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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月圆

作者:星霜鲤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这个人类小孩约莫七八岁年纪,穿着厚厚的红色羽绒服,领口和袖口堆着蓬松的白绒毛,头上戴着同款毛茸茸的帽子,围巾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像雪团子般白皙干净的小脸。


    她蹲在他面前,澄澈的大眼睛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担忧与惊奇,像盛了满眶碎星,亮得惊人。


    “小狗?你受伤了吗?”她的声音软糯清甜,带着孩童特有的脆生生的调子,在这寂静得只剩风雪声的雪岭里,如同天籁。


    小厉云野本能地想警惕龇牙,想逃离这陌生的触碰,但他伤得太重,浑身无力,只能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微弱的呜咽,连动一下尾巴尖的力气都没有。


    他眼睁睁看着小女孩从随身背着的小布包里,掏出一个还带着体温的油纸包,油纸的焦香混着甜腻的气息,瞬间漫了开来。


    她小心翼翼地打开油纸包,露出一个烤得金黄油亮的鲜花饼,饼面上还点缀着几片粉色的玫瑰花瓣,甜香浓郁得让饥寒交迫的他几乎要失控。


    “给你吃,是甜甜的鲜花饼哦,还是热的,吃了就不冷啦。”小女孩将鲜花饼掰成小小的一块,递到他嘴边,指尖带着淡淡的奶香。


    那香甜的气息是无法抗拒的诱惑。他犹豫了一瞬,终究还是抵不过生理的本能,小心翼翼地就着她的手,舔食起来。


    饼皮酥脆,咬下去沙沙作响,内馅甜软多汁,带着玫瑰的馥郁芬芳和恰到好处的温热,顺着喉咙滑下,仿佛一股暖流瞬间席卷全身,暖了他冻僵的四肢百骸,连伤口的剧痛都似乎减轻了几分。


    见他吃完,小黎悠笑了起来,眼睛弯成了两枚月牙,脸颊上浮现出浅浅的梨涡。


    她一点也不怕他身上凝固的血迹和狼狈模样,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印着小草莓图案的干净手帕,手帕上还沾着她身上那股阳光牛奶般的暖香。


    她笨拙却轻柔地替他擦拭胸口的伤,还有伤口周围的血污和雪渍,然后用手帕小心翼翼地缠住他还在渗血的左腿,小小的眉头紧紧皱着,像在替他承受疼痛,嘴里还小声念叨着:“不痛不痛,吹一吹就好了,包起来就不痛啦……”


    那一刻,小厉云野彻底怔住了。


    他从未感受过这样的温柔。在实验室里,他是被冰冷器械穿刺、被反复研究的“标本”,在族人眼中,他是承载着未知希望与危险的“特殊存在”。


    从未有人,会因为他受伤而露出这样纯粹的心疼。从未有人,会把自己珍贵的点心和干净的手帕,分给一只来历不明、形态诡异的“小狼”,更没有人,会对他这样毫无防备,这样温柔以待。


    她不怕他吗?不觉得他是怪物吗?


    包扎好伤口,雪还在下,细密的雪花落在她的帽子上、肩膀上,像撒了一层糖霜。


    小女孩没有立刻离开,她索性靠着松树坐了下来,就坐在他身边,用自己小小的身体替他挡住了不少风雪。


    她开始断断续续地跟他说话,声音软软的,带着孩童的天真:“我跟奶奶来拜访亲戚呀,妈妈说冬天的山里有雪精灵,你是不是受伤的雪精灵呀?”


    “你家在哪里呀?是不是找不到爸爸妈妈了?”


    他没有回应,只是安静地听着,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温暖干净的气息——那是一种他从未闻过的味道,像初春融雪后破土而出的第一株嫩芽,带着清新的生机。又像冬日壁炉里跳跃的火焰,裹着安心的暖意。


    听着她断断续续地哼着不成调的儿歌,感受着鲜花饼的甜香和她在身边带来的奇异安全感,他心中所有的恐惧、不安与身体的剧痛,都奇异地被抚平了。


    直到远处传来老人温柔的呼唤:“悠悠,该走啦!”


    小女孩才恋恋不舍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花。


    “我要走啦,小狗狗。你要快点好起来哦!”她伸出小小的手,又轻轻摸了摸他头顶的绒毛,眼神里是全然的信任与祝福,然后一步三回头地,身影渐渐消失在茫茫雪幕中。


    雪地上,只留下她一串小小的、浅浅的脚印,和那条依旧系在他腿上、印着小草莓图案的手帕,手帕上还残留着她的暖香,像一道永不磨灭的印记。


    “悠悠……”他在心里默默念着这个名字,像镌刻某种烙印。


    从那一天起,那个雪夜,那个红色的身影,那个香甜的鲜花饼,那条草莓手帕,还有那个名叫“悠悠”的女孩,她那双清澈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睛,以及她身上那股独一无二的、能安抚他所有狂躁与不安的温暖气息,就深深烙印在了厉云野的灵魂里。成为了他漫长而灰暗的生命中,唯一的光,唯一的执念,也是他拼尽一切想要守护的救赎。


    厉云野缓缓睁开眼,眸底的金芒还残留着月圆前夕的躁动,却渐渐被一种深沉而坚定的温柔取代。


    他看着手中已经空了的粥碗,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瓷壁,那触感细腻温润,像极了记忆里小女孩柔软的指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无比真切的温柔弧度。


    他缓缓收紧手指,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将那残留的暖意牢牢攥在掌心。


    十二年前,黎悠给了他一块救命的鲜花饼,甜香漫过寒冬。十二年后,黎悠给了他一碗暖胃的南瓜粥,暖意淌过岁月。


    时光流转,季节变换,黎悠给予温暖的方式不同,但那份纯粹得不掺任何目的的善意与关怀,却从未改变。


    十二年了,从青川岭的茫茫雪野,到如今灯红酒绿的都市;从奄奄一息的银灰色狼崽,到能独当一面的成年狼人。她或许早已忘记了那个雪夜里的小狼,但他从未忘记,那束照亮他黑暗人生的光。


    何其有幸,他终于再次找到了她。


    这一次,他不再是只能躲在暗处仰望的幼崽,而是能站在黎悠身边,为她遮风挡雨的厉云野。


    无论前路布满多少荆棘,无论隐藏着多少未知的危险,为了这份失而复得的温暖,他亦甘愿赴汤蹈火。


    这一次,他绝不会再放手。


    黎悠回到家时,鼻尖还萦绕着南瓜粥的甜糯余温,混着厉云野身上那股清冽雪松与淡淡血腥味交织的奇异气息,像根无形的丝线,缠得她心头发紧。


    她换了鞋,走向阳台收衣服准备洗澡,指尖刚触到晾衣绳,目光便不由自主飘向隔壁——1202没开灯,只能看见一片黑暗,将所有光线与生机都严严实实地隔绝在里面,透着股说不出的压抑。


    浴室里,温热的水流顺着发丝滑过脊背,带走了疲惫,却冲不散脑海里反复回放的画面。


    那个苍白到近乎透明的侧脸,紧抿着却依然难掩脆弱的唇线,还有那双布满血丝、强撑着清醒的眼眸,都像刻在了脑海里,挥之不去。


    黎悠裹着柔软的丝绸睡衣走出浴室,盘腿坐在床沿,怀里紧紧抱着那只洗得有些褪色的棕色泰迪熊——这是她从小依赖的伙伴,绒毛被岁月磨得愈发柔软,带着熟悉的阳光与樟脑丸混合的安心气味。


    卧室只开了一盏暖黄的床头灯,光线漫过床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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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朦胧的光晕。


    窗外的月亮比昨夜更圆了,清辉透过薄如蝉翼的纱帘,在她身上镀上一层细碎的银霜,连带着泰迪熊的绒毛都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无意识地捏着泰迪熊软乎乎的耳朵,指腹摩挲着熟悉的触感,眉头轻轻蹙起,低声嘟囔:


    “小熊,你说厉云野到底怎么了?”


    眼前又浮现出厉云野那张毫无血色的脸,还有指尖触到他皮肤时,那种诡异的冰与烫交织的触感——像是握着一块正在燃烧的寒冰,冷得刺骨,又烫得惊人。


    想起厉云野眼底深处那抹压抑不住的躁动,像困在牢笼里的野兽,带着疲惫与挣扎,“绝对不像是普通的感冒发烧……”


    “是突然得了什么很严重的病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黎悠心里就猛地一沉,像被投入了一块巨石,沉甸甸的。


    她连忙用力摇头,像是要甩掉这晦气的想法,手掌使劲揉了揉泰迪熊的脑袋,绒毛蹭得掌心发痒,“不会的不会的,厉云野还那么年轻,身体看着那么结实……”


    可如果不是生病,那又是什么?


    黎悠把下巴搁在泰迪熊毛茸茸的头顶,鼻尖萦绕着熟悉的绒毛气息,喃喃自语:“他真的好奇怪啊……明明难受得站都快站不稳了,却硬要说没事。”


    想起厉云野接过南瓜粥时的模样,那双总是深邃得像寒潭的眼眸里,一闪而过的脆弱与动容,像冰面下突然涌动的暖流,猝不及防地撞进她心里。


    心尖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掐了一下,酸丝丝的,又带着点莫名的暖意,“那个眼神……莫名有点熟悉,有点像小狗狗,好像从来没人对他这么好过一样。”


    这种不受控制地关注他、揣测他、为他担心的情绪,让黎悠感到一阵慌乱。


    她猛地抬起头,脸颊莫名发烫,对着玩偶像是在辩解,又像是在告诫自己:“啊啊啊啊——我为什么要这么好奇他啊!”


    她把脸埋进玩偶柔软的怀里,声音闷闷的,被绒毛吸去了大半,“我们只是邻居而已啊!对,只是邻居!互相帮助,礼貌关心,不能再多了!”


    她反复强调着,手指紧紧攥着泰迪熊的衣角,像是要把心里那株悄然滋生的、名为“厉云野”的藤蔓强行按下去。可越是压抑,那藤蔓似乎长得越疯,缠绕着她的心脏,让她呼吸都变得有些不稳。


    “睡吧睡吧,时间不早了,明天还要赶论文呢。”她长长吐出一口气,像是终于说服了自己,抱着泰迪熊躺了下来,伸手关掉了床头灯。


    卧室瞬间陷入黑暗,只有月光无声地流淌,在地板上织成一片银白的网。


    眼睛闭上了,思绪却像脱缰的野马,愈发活跃。


    黑暗中,感官变得格外敏锐,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


    忽然,她似乎捕捉到隔壁隐约传来的、极其轻微的动静,像是有人在地板上压抑地踱步,又像是重物摩擦地面的沉闷声响,断断续续,带着难以言喻的挣扎。


    厉云野还没睡吗?是不是还很难受?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黎悠在黑暗中猛地睁开眼睛,怔怔地望着天花板上被月光勾勒出的模糊光影。


    窗外的月亮已近乎圆满,清冷的光华透过纱帘,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仿佛预示着什么即将发生。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怀里的玩偶,心里的担忧像潮水般涌上来,怎么也压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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