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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第四十五章 尽头

作者:政翰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春寒料峭,阳光明媚,又是一年花红柳绿的季节。


    狄仁杰一行自离觉州,晓行夜宿,不觉又半月有余。


    沿途看不尽那山山水水,盎然春意,如画景色,勃勃生机。


    行走之时,鸟语萦耳,坐卧之间,和风拂面,当真令人心旷神怡。


    沿岸漫步,看着那山清水秀,狄仁杰有感而发,口占一首五言六句云:


    连岸碧水清,半山白云绕。


    锦麟戏浮萍,幽僻遁尘嚣。


    不见摆渡人,何处迎归棹?


    说着腿一软,险些摔下水去。


    胡乐忙扶道:“哟,好湿啊老爷。”


    巴兰姆也忙扶道:“怀英兄,小心点。”


    狄仁杰苦笑道:“老啦,两腿都发软哪。”


    巴兰姆点头叹道:“唉,是啊,年纪大了,都会力不从心啊。”


    洪辉叹了口气,道:“先生今年都六十八了,还得走几千里路去边关,这皇帝也……”


    狄仁杰道:“慎言,慎言。”


    洪辉又叹了口气。


    韩忠义又到处乱指着大叫起来:“我告诉你!朝廷上下都没人啦!巧者劳而智者忧,无能者无所求!”


    鹃儿又神经质地大笑起来,拍手叫道:“鸟在叫,鸟在叫!呀!”


    胡乐道:“老衲年方二八。”


    鹃儿笑道:“小尼姑年方八二。”


    韩忠义叫道:“做人难!我要做畜生!”


    狄仁杰几人只是叹气。


    一时来至渡口,见有许多舟楫。


    一个老艄公正闲坐着,一见他们来了,便道:“过湖哩?”


    狄仁杰道:“啊,对,到对岸。”


    艄公打量了一番,道:“你们人多,我这一个船,恐怕坐不下哩。”


    狄仁杰道:“哦,那我们就分坐两艘吧。”


    艄公道:“你们会撑船不?”


    狄宁道:“我会。”


    艄公道:“嗯,那行,上来吧。”


    一行人遂分坐两舟,共渡彼岸。


    看那青山环绕,碧波荡漾,柳丝摇曳,绿影婆娑,真乃人间美景,醉人心魄!


    一时到了对岸,巴兰姆正待取出钱来,那艄公这才注意到他,竟然是一个异国人,指着惊叫:“你……你不是汉人!”


    几人都吓了一跳。


    巴兰姆道:“我……”


    那艄公一脸惊恐和愤怒,颤抖着指着他道:“你……你是个胡人……”


    巴兰姆道:“我……我……给你船钱。”


    那艄公连忙后退,指着大叫:“走!走!”


    巴兰姆道:“这……这是船钱。”


    艄公大叫:“我不要你的船钱!你给我走!”


    洪辉道:“这位公公,你怎么啦?”


    艄公道:“你们……你们赶紧走。你们别连累了我。”


    胡乐道:“你怎么回事儿啊,咱咋地连累你啦。”


    艄公道:“胡人……胡人……”


    洪辉道:“胡人咋了?”


    艄公道:“你们不要害我……”


    狄仁杰道:“老先生,我们怎么会害你呢?”


    艄公指着巴兰姆颤道:“他……他……是个胡人……”


    洪辉道:“公公,这位巴大哥他是个好人哪。”


    艄公道:“他……他是个胡人。”


    巴兰姆道:“我……我是个胡人。”


    又道:“船家,你先拿了船钱……”


    艄公忙后退着大叫:“你给我走!”


    就要摔下水去,巴兰姆忙来扶道:“哎呀,小心啊……”


    艄公被他扶住了,大声惊叫。


    巴兰姆见了,吃了一惊,忙松开了手。


    艄公哭道:“我求你了,你别杀我……”


    巴兰姆看着他,眼睛含泪,轻轻摇头。


    艄公哀求道:“我求求你们放了我,我还想活呀……”


    狄仁杰几人互看,都手足无措。


    巴兰姆又伸手递钱,唬得那艄公连忙上船划走了。


    几人都叹了口气。


    巴兰姆转过身来,笑着摇了摇手。


    狄仁杰点了点头。


    几人遂都默默无言,穿过了一片山脉,来至下面的小城镇。


    只见街上行人络绎,颇为热闹。


    几人正行走间,忽听得四周传来谩骂声:


    “喂喂喂,都过来看啊!哪儿来的胡狗?”


    “瞧他那杂种的模样儿!”


    “异国来的狗就是不一样呢!”


    狄仁杰几人还未反应过来,见街上众人都是一副挑衅的神色望着自己,才知道又是在骂我们。


    那些人指着巴兰姆骂道:“说的就是你呢!你个脸上抹了狗屎的胡狗!”


    巴兰姆一脸茫然。


    狄仁杰道:“我们又没有得罪你们,你们干什么骂人?”


    众人道:“没骂人,是骂狗。骂胡狗!”


    洪辉指着怒叫:“你们干什么!巴大哥怎么得罪你们了!”


    众人叫道:“我们骂一条异国来的老狗要你管!”


    胡乐大叫:“你们有病!你们有病!”


    众人道:“哦,原来你们是一伙儿的呀。八个汉奸和一条胡狗!”


    狄仁杰几人怒极。


    巴兰姆忙劝:“诸位,你们不要错怪了他们,他们……”


    众人道:“哟!胡狗也会说人话!”


    巴兰姆道:“我……我不是狗。”


    众人骂道:“你就是一条狗!异国来的狗!”


    韩忠义手一挥狂叫:“都给我滚开!”


    众人骂道:“还有几个臭不要脸的汉奸,敌国的走狗!把你们送到官府,千刀万剐!”


    鹃儿指着众人大叫:“坏!坏!坏!”


    众人大笑。


    狄仁杰气得受不了了,脑袋痛的快要炸裂,大叫一声便昏倒在地。


    巴兰姆赶忙搀起,见韩忠义、胡乐、洪辉都狂叫一声,朝众人直扑将去。


    众人大吃一惊,都叫:“他们疯了!”


    还来不及跑,一群人登时被扑倒在地。


    韩忠义在地上到处乱滚,抓住人的腿就狠命咬,痛得那被咬者大喊大叫,却还是被群殴得昏迷了。


    胡乐抓头发扇耳光打鼻子又戳人眼睛,无所不用其极,却还是被摁在了地上狠揍。


    洪辉也是拳脚并用,乱打一通,使尽了平生武力之极致,却也难逃寡不敌众。


    就连鹃儿也是尖声狂叫扑了过去,照他们脸上连着打嘴巴,被狄宁连忙拉了回来。


    马肃又一把将众人推到吐血,一面将韩忠义三人救了回来。


    这时大街上早已血流成河,此谓之“血战老百姓”是也。


    狄仁杰醒了来,见了这场面,只是叹气不已。


    梅四儿站在当中,既未动手,也自是毫发无损,见了这场面,不觉露出了欣喜的微笑。


    巴兰姆含泪叹气道:“何必呢?都是人,为什么要互相伤害?”


    众人躺在血泊里道:“俺们是人,你们是狗。”


    天上乌云四合,下起雨来。


    众人早啐了几口,骂了几句,一齐散去了。


    韩忠义三人遍体鳞伤,兀自吐血。


    其余几人扶着他们一齐到山野里去了。


    凉风阵阵,雨添凄楚,再美的景象也都萧条了。


    几个受了伤的人,尤其是受了内心的伤,着实难以愈合。


    那种又悲又累的感觉,一路上也不知经历了多少。


    可此刻更显得沉重,以致他们一齐摔在了烂泥地上,便一蹶不振了。


    有的是真的爬不起来了,还有的是就算能爬得起来,也不想再爬起来了。


    甚至有深感绝望的用舌头去舔烂泥吃,却也不嫌恶心。


    身心俱惫的人们,一起仰卧在了那湿漉漉的泥泞地上,感受着那冰凉的雨滴,一丝丝地飘下来,倾洒在了面庞上,百感交集。


    此刻,不想哭,也不想笑,只是感觉很累,但是眼睛也不想闭上,只想看着那,阴沉沉的天空,翻卷的乌云,还有那眼花缭乱的雨水,扑面而来,落在了眼眶里,代替了眼泪。


    风吹过来,很清爽,全身都跟着打战。


    这一阵凉风,好像回忆,好像感触,好像寂静的夜里,如水般的月光。


    高高的树,遥远的天,躺在这里,很渺小。


    这个世间,好像来过,也好像没来过,只有雨声存在。


    哗啦啦,哗啦啦,很静谧。


    寒风中,只有我的呼吸。


    当我浑身颤抖了时候,我在哪里?


    闭上了眼,都是阳光。


    睁开了眼,都是黑暗。


    黄昏,惆怅,孤寂。


    忘我,存在,秘密。


    你在哪里?


    天意。


    我在笑,笑。


    人,自然。


    时空,束缚。


    挣脱,跌倒,仰卧。


    雨停了。


    骤临大雨,总是戛然而止。


    一切都在变,一切也没变,只有我还在。


    几人一齐爬了起来,感觉情绪异常的平静,甚至还觉得很开心。


    蓝天白云,露出了阳光。


    虽然全身湿淋淋的,都脏了,可却异常的舒适。


    感觉人与自然完美的结合了。


    我什么都没了,可是我也还存在。


    我现在也不知道正在想什么,可能什么都没在想,也有可能什么都在想。


    其实想不想有什么关系,都是对外界的感触。


    我就是呆呆地站在这里,或者是坐在这里,我也还是我。


    苦难也都还存在,不过在这一瞬间,也都尽属虚无。


    我们开心的想笑,觉得世界挺大的。


    树光秃秃的,发芽了,在向我招手。


    海鸥在空中翱翔,欢快地鸣叫。


    此刻,世间的忧烦与我无关,我只想笑。


    就像那天上的飞鸟,一团团的白云,混着蓝蓝的天,清澈的阳光。


    花花草草,炊烟袅袅。


    狂喜的令人想哈哈大笑。


    原来世间的美好,就在这里。


    几人遂一笑了之,一句话也没说,便继续赶路。


    一时来到了下一个市镇,怕巴兰姆被人看见,便都先躲在了一个僻静的巷子里。


    狄宁、洪辉二人拿了钱,到饭店里去买了包子,回来跟几人一起吃。


    听得街上有妇女和老人的声音哭道:


    “相公他回不来了……”


    “俺娃到了边关以后也就再也没有音信了……”


    “我孩儿也当兵,也没有再回来了……”


    “估计都已经死战场了……”


    “他还那么年轻,就这么一去不复返了……”


    “他抛下了我们一家人,留着我们孤儿寡母要怎么活呀……”


    其他声音也叫道:


    “这该死的战争到底什么时候是个了啊!”


    “没啦,没啦!”


    “听说大军都已经全军覆没,整个西北都已经沦陷了!”


    “那……那我们靠近边关的不也都要遭殃啦?”


    “不止边关,都要亡国啦!”


    “哎呀!苦啊!”


    夹杂着孩子的哭声,还有人惊恐地颤道:“听说那群野蛮人到处烧杀抢掠,见了男人就杀,见了女人就糟蹋,见了孩子就……”


    其他人颤道:“就……就怎么样?他们……他们总不至于伤害孩子吧?”


    那人含泪摇头“哎呀”叫,道:“岂止伤害呢……他们还把孩子戳在枪尖上,当作玩物一般的拿来虐待,在空中到处乱抛,把孩子切成了好几块,踏着他们的尸体嬉笑游玩……”


    这话一出,众人一声惊呼。


    许多母亲大叫一声,连忙抱紧了自己的孩子,有的甚至当场吓昏了过去。


    那些孩子哭叫:“妈妈!妈妈!”


    狄仁杰几人中好几个哭得脸上肌肉都扭曲了,却也不敢出声。


    那群人大骂:“丧尽天良!”“畜生!”“猪狗不如!”“连孩子都不放过!”


    天色已黑。


    街上空荡荡的,隐约听见有猫叫。


    春天余寒未消,夜间还是挺凉的。


    晚风一吹,几人都打了个冷噤。


    此刻城里人都恨死“胡人”了,因为有巴兰姆,几人遂也住不得客店了。


    巴兰姆明知这般,忙掏出钱来道:“来,你们住店去,外面冷得很。”


    几人哪肯。


    巴兰姆叹了口气,道:“是我连累了你们。”


    胡乐道:“你也别自责了,要没你,咱早都饿死了。”


    狄仁杰道:“是啊,巴兄,我们患难与共。”


    巴兰姆看着几人点了点头。


    几人遂在巷子里勉强歇了一宿。


    次日一早,又买了点干粮带上,便继续赶路。


    这日狄仁杰叫买了几张纸还有笔墨,在路旁的石头上写了一封信,交与马肃道:“你拿着。”


    马肃接了,问道:“狄公,这封信是做什么?”


    狄仁杰道:“马肃啊,此次要辛苦你了。”


    马肃道:“狄公有什么事,尽管说。”


    狄仁杰点了点头,道:“如今,边关近了。我此次毕竟是奉旨出来,已经数月了,也都没有向陛下汇报。这封信啊,就是写给陛下看的。”


    马肃道:“狄公……要我回洛阳?”


    狄仁杰点头道:“是的。”


    马肃道:“可我是个通缉犯,不好面圣的。”


    狄仁杰道:“并不是叫你去直接面圣。我跟你说,你记住了:东南街的张府,里面张柬之大人……”


    马肃道:“哦,我知道,张阁老。”


    狄仁杰道:“嗯,你要把这封信交给他。”


    马肃道:“交给张阁老?”


    狄仁杰道:“是,他是我此次出来办案的单线联络人,除了陛下以外,也只有他知晓。我们当时都磋商好了,一有消息,便借着他的手传递与陛下。如今我就要你交给他,他自会交给陛下。至于你通缉犯的身份,我在信里也都说明白了,张阁老看了以后,自会为你洗脱冤屈的。”


    马肃道:“那之后我还回来吗?”


    狄仁杰道:“不必了,你可听从张大人的安排。”


    马肃点了点头,道:“好吧。”


    狄仁杰也点了点头,道:“马肃啊,从一开始,你就一直在救我们,我们都很感激你啊。”


    马肃忙道:“狄公,这都是我应该的。”


    狄仁杰道:“待边关之案一了,我们便回都与你会合。”


    马肃道:“到时在哪里会合?”


    狄仁杰道:“到时你会找到我们的。”


    马肃又点了点头,看了看几人,道:“你们……”


    洪辉道:“马大哥,你就安心去吧,我们会好好的。”


    胡乐道:“回来再见。”


    狄宁道:“再见。”


    巴兰姆道:“路上小心。”


    鹃儿不停地点头。


    马肃也是看着他们点头。


    韩忠义眼神仍是呆呆的,望向别处。


    马肃见了,不觉嘴唇颤抖,湿了眼眶,眨了眨眼,道:“狄公,我走了。”


    狄仁杰看着他,闭上了眼微微点了点头,又睁了开来,嘴唇同时稍稍张了开,轻轻地吸了一口气,又悄无声地吐了出来。


    马肃遂拿了盘费,即日便离开了几人,返回洛阳去了。


    不在话下。


    接下来的日子,一行人再也不敢耽搁了。


    日夜兼程,已经临近边陲。


    途中因战乱和饥荒而迁徙的难民如海边的沙一般不可胜数。


    那大批的逃亡者拥塞了道路,使得狄仁杰一行被那些与自己背道而驰的大众所阻碍,堵在了人山人海之中,挤得动不得了。


    且不但停滞不前,还被如洪水般泛滥的群众冲的一直往后退,几乎不曾被踩死。


    其实人群中许多真的被踩死了,还有的饿死了,也有的病死了,真真是人间地狱。


    只听得哭喊声震天动地,一堆羸弱的面孔又惊惧又悲伤,满了绝望和迷茫。


    这场面令狄仁杰几人潸然泪下,又惶恐不安。


    只见人们为了活命,都互相争吵斗殴,甚至杀伤人命。


    有的大人甚至狠心到售卖孩子,就为了给自己换那么一口粮食吃。


    还有许多妇女,为了自己和家人,被迫卖身,也不过是为了那么一口粮食。


    几人越往前走,愈见饥馑遍地,饿殍载道,周遭的树皮树枝、草根泥土等物尽被人吃得所剩无几了。


    到后来人民相食,互吃彼肉,饮血餍尸以充饥。


    狄仁杰几人见了,一面流泪,一面呕吐。


    狄仁杰不忍,将身上那最后的干粮分给了那些饥民,见他们便如疯了一般,一齐扑过来抢,互相厮杀。


    这么一来,不但害了更多人,且连自己几人也没东西吃了。


    就在那阴沉沉的天空下,几人沿着那被饥民啃食得凹凸不平的泥土大道继续赶往边关。


    这时也不知是饿的,还是因为吃了太多那路旁剩下的那一点枯萎泛黄的荒草,肚子竟大痛了起来。


    几人都蹲了下来,痛苦地呻吟,实在是走不动了。


    放眼望去,尽是一片萧索。


    那一棵棵树上,镶嵌着一颗颗的牙齿,还有那剥落了的树皮,沾着一丝丝的血迹。


    那一具具尸体,横在了地上,无人收拾,都被啃得七零八落。


    隐隐传来了哭声、叫声、狂笑声。


    所有人都疯了、死了。


    鹃儿瞪大了眼,双手使劲刨着那地上的泥土,将那一块块干枯的土块硬往嘴里塞,一面发疯似的狂笑。


    几人都知道她很饿,就像自己也很饿一样,也就没有阻拦。


    只见她一口接着一口地吃,不停地吃,使劲地吃,吃得都噎住了,缓了一缓,又继续再吃。


    狄仁杰几人怕她真的要吃死了,都哭劝,她又哪里肯听。


    或者说,她根本就听不懂了?


    她吃啊,吃啊,越吃越缓慢。


    直到最后垂下了双手,咽尽了嘴里的最后一口,呆呆地瞪着前方的路,轻轻一笑,向后便倒……


    她死了。


    她是因为吃了太多,撑死的。


    韩忠义双手摇晃着她的遗体,说道:“姑娘,姑娘,你快醒来。”


    狄仁杰几人哭道:“她已经死了。”


    韩忠义道:“她没死,她只是睡着了。”


    几人遂将她埋了。


    一边埋,一边哭。


    有的默默抽泣,有的撕心裂肺,还有的无动于衷。


    洪辉道:“鹃姑娘,我要代你勇敢地活下去。”


    胡乐含泪点头。


    巴兰姆道:“这世间的苦难……太多了……”


    韩忠义突然扑到坟上去,双手拼命刨土,哭叫道:“不!不!不!”


    几人见了,又是哭着叹气。


    韩忠义趴在地上,双手颤抖着捧着碎土,泪眼看着荒冢,不停地轻轻摇头。


    一时,几人将他拉了起来,见他满面泪痕,眼睛一眨也不眨,直瞅着远处发呆。


    几人这时都感到心里空空的,不知说什么好了。


    饥饿,早都忘却了。


    疲累,倒是感觉……


    很累啊……


    几人都睡着了。


    一觉醒来,阳光又出来了。


    几人看着鹃儿的坟墓,呆了呆,似乎悲痛到没感觉了。


    站了起来,望着远方长长的路。


    狄仁杰说声:“我们走。”


    几人便继续赶路。


    只是一行人每行一段路,便会饿得双腿一软,倒了下来。


    几人虽然不想吃土,可还是得吃,因为也总比吃人要好。


    胡乐常常会从睡梦中哭醒,大叫着:“妹妹!妹妹!”


    洪辉也是双手抓着头发流泪。


    韩忠义更是傻了似的,脸上的肌肉不停地抽搐,两眼望着地上直发呆。


    梅四儿对狄仁杰几人的恨也愈来愈强烈,只是想着:“自从跟了你们,我倒了八辈子血霉,整个人生也跟着毁完了。我……我如果活不了,你们也别想活……”


    狄仁杰、巴兰姆二人相顾一看,谁也没说话,一个摇头叹气,一个点头叹气。


    狄宁抬头望着天空,见到处飘着乌云,却也掩不住日光。


    哀鸿遍野,实在是难以诉说的悲伤。


    只听得狂叫声传来,一个年轻人满嘴是血,到处乱跑,哭叫道:“娘!我怎么会把你给吃啦!”叫着一头撞死。


    几人只是闭着眼皱着眉,不停地泛出泪水。


    这天夜里,几人在旷野之中睡着了。


    胡乐又梦见了她,忽地睁开眼来,只见漆黑之中,近处有人正在吃着尸体。


    定睛一看,竟是梅四儿。


    胡乐叫道:“你……你吃人肉!”


    梅四儿吃了一惊,张大了嘴,里面的血肉都露了出来。


    胡乐惊叫,把狄仁杰几人都吓醒了。


    梅四儿浑身颤抖,瞪大了眼,双手兀自抓着残肢,看着狄仁杰几人,不觉哭了出来,道:“我……我实在是太饿了,我……我想吃点肉……”


    狄仁杰指着怒骂道:“死也不能吃人肉!”


    梅四儿听了,看了眼手中的残肢,忙丢掉道:“我再也不敢了。”


    几人叹了口气。


    接下来的日子,几人在地上爬,饿了时候就吃口土,反正都是现成的。


    梅四儿想道:“到了边关以后只会更惨,我还不如现在就回去……不行,我回不去了。他们不让我吃人肉,那我就杀了他们,吃他们的肉回去。我杀得了他们?恐怕杀不了啊。算了我不杀了,跟着他们没准还能活命。”


    洪辉想道:“爹,你还好吗?村里人怎么样了?我呀,可能要死了。但是我不后悔,我不后悔跟着先生。这世上受苦的人太多了,我只是其中一个。人哪,好像就活在苦难中,就像我们村里的猪,成日在泥地里打滚。”想着不自觉笑了。


    巴兰姆想道:“我到不了边关了吗?上天啊,我想拯救苍生,你为什么不给我这个机会?”


    狄仁杰什么都没想,只是觉得好累。


    又爬了几日,四周荒无人烟,几人就快要死了。


    至于是什么死法,都大同小异,反正不是饿死,就是病死,就是老死,就是累死……


    都得死。


    就说狄仁杰此刻脑海中一片空白,恍恍惚惚,全身上下连一点力气都没了。


    远方的路,依然望不见尽头,眼睛都快要睁不开了。


    此刻累得就只想要长眠,不想活了。


    他隐约地想道:“我这一生走过很多路,可没有一条比这边关之路更长。我一直在路上,走也走不完。我很累,我不想走了,可是还是得走下去。因为人生的路是走不完的,可你又不能停下来。我有时候想休息一下,可是根本就没有办法。我不断地跌倒,又不断地爬起来,我在永无止境的路上挣扎,徘徊。我很累,我想停下来。为什么上天生了我,又不让我好好地活着?我不想再这么走下去了。我好累,我累到……呵呵,有什么用?我,还得走。我很软弱,我没那么坚强。我满嘴的高言大志,可我的行为背道而驰。是的,我虚伪。我狄仁杰就是个人渣。我自小体弱多病,饱受折磨,从来就没有停过。我体会过众叛亲离,人们欺辱,可是我从来没有放弃。世人只看到了我光鲜的一面,哪知我遭受了这么多的不幸。我也曾恶过,坏过,做过一些无耻的事。但我自认为也算是个好人,并没有那么坏。这世上坏的人多了去了,又为什么要多我一个?吴常,你就是我,你是我的另一面!我要是坏起来,我比你们都坏!世上人既要逼良为娼,那也就容不得我的善良!我受够了疾病的折磨,我厌恶了欲望的执着。我是个人!可是我连个畜生也不如!我脑海中有各种善恶的念头在交战,我也不知道我到底向着哪一方!我好痛苦,因为我心向善,可是这些恶的念头却在时时刻刻地逼迫着我!这个世界整个都烂了,多我一个人也改变不了。天哪,你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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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害死我呀!你既然想让我堕落,你又为什么生我?我就不完美!我犯罪!你杀了我吧,你干吗让我活着!活着?活着为什么?受苦?受难?为什么!我现在活着吗?还是我已经死了呢?生跟死有什么差别啊?啊?啊!你要逼我杀人?我不杀别人,我杀我自己!我又跌倒啦,爬不起来了,因为我累了。我一直在跌倒,反反复复地跌倒,跌得我都累了。我又一直在爬起来,反反复复地跌倒之后,又一次爬了起来!你让我摔得好痛啊,我浑身遍体鳞伤,沾满了血迹,洗也洗不干净了。我被折磨得累了,我都不想再这么下去了,可是你也没有帮帮我。你放任着我的疾病缠绕着我,我的欲望捆绑着我,还有我的良心受那无穷无尽的折磨!一次又一次的挫折,已经把我变得不像人了。你看看我,你看看我!我都不敢再看啦!这哪里是我?我,也曾经年轻过,也曾经风光过,可如今已经荡然无存了。我已经不是我了,虽然我看起来仍然是我,可是我不像我,倒像是他。他,会不会才是真实的我呢?为什么我有时候会那样?我,还是我吗?为什么在我身上出现了一个不一样的我?他是谁?他也是我?我,就是我吗?有善,有恶,这才是真实的我吗?一个跌倒了又爬起来的我,遍体鳞伤的我,那才是真实的我。我,是谁?我是不是我所以为的那个人?那个叫做狄仁杰的人。狄仁杰,一个宰相,辅佐了万人唾弃的君王,背叛了李唐,他,就是我?不。我,始终是那个人!我没有变!变得是你,我的心!你不想让我像原来那样,简简单单地活着,就跟众人一模一样,完全一样!对,那个人才是我,那是我想活出的样子。其实我也不想那么活,因为没有人想那么活,就像没有人想活得像我一样,这么的惨。我很惨吗?是啊,很多人比我惨多了。你想他们都活成了那样,活成了他们不想活成的样子。就像我,根本就没办法决定自己的命运。我知道,都在你们的手里……不,你们主宰不了我,因为我才是我。我纵使再软弱,我也是我!你们,不用管我,就像我也不用管你们。我为什么要管你们?你们也可以照样去活呀。你们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吧。凡事,不用问我,问那个能主宰你们命运的人。我呀,累啦,可说到底啊,这都是我自己亲手造成的,我也怪不得任何人哪。那我又为什么要这么做?对,原因太多了,我实在是身不由己。从外在到内心,有很多的逼迫。你跟我说的这些话,跟屁一样!没用!一两句话,能他妈的解释清楚?我现在已经困在了当中,动不得,出不来了。命运啊,你这是要害我呀。你给了我很多很多的要求,可你却没有给我达到要求的能力。我也想做到啊,或者说不做了。但是我行吗?我很想现在开始,不要再受折磨了,能够一个举动,一劳永逸,这是多么好的理想啊。可是这都不可能了,因为我没有能力!我也想要有能力,可是在这时空当中,这一切皆是必然。苦难终究没有办法避免,而其中就有病痛。当然还有很多,但我不想再说啦。为什么呢?因为想来想去也解决不了问题。我,能不能从今天开始,重新做人哪?我想,没有可能。一个人一辈子也只能活一次,而一切又都注定好了。如果能让我重新开始,我想我也还是会这么惨!你啊,你不肯放过我。我觉得你很喜欢看我受折磨。我难道是故意的吗?虽然从结果上来看,是的。可是过程呢?也像。但是,我真的没有抉择。或者说我就算有,我也选择不了。人在犯错之前,又怎么能够超越自己的局限呢?怎么才能够跳到那时空以外,去看见自己的未来呢?就那么一瞬间的事,我也错了。因为我只是个人。假如我不是人,我也可以像畜生那般为所欲为,可问题我就是个人,所以我就不能像畜生!可我最终却活得跟畜生一模一样。这就是你们想看到的结果,人不像人,畜生也不像畜生。我要是吃完睡,睡完吃,那我又与畜生何异呢?问题是一个人不吃饭,那他还能活吗?人难道不是靠着食物而生吗?但是我吃完了饭,什么都没干,或者说,我干了与我吃饭不相称的事,比如这件事比吃饭还要卑劣,那我是不是亵渎了饭呢?饭都来之不易,又为什么会被吃到了我的肚子里呢?我配吃饭吗?我配吗?我觉得,我不配。可是我虽然不配,没吃饭照样没法活呀。为什么活着就非要吃饭呢?就算吃饱了饭又能怎么样呢?不吃饱,又怎么样呢?难道会没法活吗?那我现在到底吃饱了吗?如果我吃饱了,那我现在还活着吗?那些吃了断头饭的,他们也饱了,可他们却死了。而如果我没饱呢?难道我就死了吗?我好像也没有死啊,或者我已经死了。如果我已经死了,我现在在想什么?一个人都死了,还能去想生与死的问题吗?如果没有死呢?那我怎么感觉没在活着呢?其实我就算活着,我也不会意识到我原来仍然活着。而我若死了,那我现在也就不是个人了。就算是,已经不是活人,而是死人了。那活人跟死人又有什么差别呢?那活着的还仍然活着,而死了的却已经死了。不过也都差不多,因为生与死本身都不存在。如果生死都不存在,那我存在吗?如果我不存在,那我对于存在的意识又是从哪里来?如果我存在,那我对不存在的想法又是从哪里来?我从哪里来?哪里又从哪里来?哪里的哪里又从哪里来?从哪里来又有什么关系,反正都已经来了,回不去了。回去?回哪里去?回哪里那里去。回哪里那里去干吗?为什么要回去?为什么要来?来来回回,我带来了什么?我又带走了什么?我什么都没带来,也什么都带不回去。只剩下我,我自己,在这里。我在这里,我想着要回去。我从这里回到哪里去?哪里在哪里?哪里的哪里又在哪里?我从哪里那里来到这里,又从这里回到哪里那里,这是为什么呢?我为什么要来?我又为什么要回去?我能不来吗?我能不回去吗?如果我没来,我又怎么回去?我既能回去,看来我已经来了,所以也只能回去了。可我为什么来了?是我想来吗?还是我不想来?我既然不想来,那我为什么要来?是我要来吗?还是要我来的让我来了呢?要我来的是谁?他为什么要让我来?如果我选择不来呢?我有可能选择不来吗?如果有,那我当时选择了吗?我选择来了吗?如果我没有选择来,那我又怎么还是来了呢?是因为我选择了不来吗?那我选择了不来,为什么反倒来了呢?选择了不来不是应该不来的吗?还是因为我选择不了不来呢?不来都选择不了,难道来就选择得了?那不来是必定的,来也是肯定的,这还算什么选择?所以如果有选择,来与不来都能选择,那我是在那时候选择的吗?那时候到底有选择吗?对于有没有选择又有没有选择呢?如果有,那我有没有选择要有选择的选择呢?我如果没有选择,那选择选择的选择也就不存在了。既然这都不存在了,那我为什么还是来了呢?是因为来与不来跟选择的存在都不存在,所以只有这个结果了吗?那又为什么只有来这个结果?有没有不来这个可能呢?如果没有这个可能,那命运就是要人不想来也得来,因为来与不来都由不得你,跟你的意愿没有丝毫关系,而是你必须要来,而必须来的结果就是你还是来了,就像此刻我必须要问我自己为什么还是来了。其实啊,都不用问,因为问与不问都已经改变不了那已经来了的结果,而这个结果当初也不是问来的。是,没人问我,可我问我自己,我为什么要来?不,这个问题根本就不存在。如果存在这个问题,那这问题也都不是问题了。问题是这个问题就是一个问题,而问题得不到回答,因此也只能问我自己。能回答的不回答,不能回答的想回答,那就是我。我想回答,回答自己,回答自己为什么要来的问题。可我已经没有回答我自己问题的能力了,因为回答问题也需要体力。我此刻到底有没有体力呢?如果没有体力,那我此刻是正在思考还是正在放弃?如果我有体力,那我是否还会用上此时此刻的脑力?脑力?什么是脑力?体力不是脑力,脑力不是体力?难道没了体力就有了脑力?有了脑力就没了体力?体力与脑力难道不都是力吗?可我现在好像除了体力,什么都还有,当然也包括脑力。可为什么没体力的时候就有了脑力呢?是因为脑力是体力的终结吗?还是因为体力是脑力的障碍?这二者都存在。那为什么存在?谁存在?体力?脑力?还是我?如果没有我,那我的体力和脑力又是从哪里来?我尚且不知道我是从哪里来,我又怎么可能弄清楚我的体力和脑力是从哪里来呢?不过他们看似都是从我这里来。我这里是哪里?从我这里看过去虽然像这里,可从哪里那里看过来,不又像那里吗?这里跟那里的界限又在哪里?在哪里这里?还是在这里那里?我怎么知道呢?是啊,我不知道。那我知道什么?我知道我不知道。我除了知道我不知道,我还知道什么?我还知道我知道我不知道。我所知道的不知道到底是不是我的知道?如果不是我的知道,那我所知道的知道又到底是不是我的知道?不是我的知道吗?我知道我不知道,这就是我的知道。如果我不知道,我会连不知道这个知道都不知道。可如今我知道我知道,而我所知道的正是我的不知道,看来我知道我不知道,所以我还是不知道。因为如果我知道,我就没有必要不知道。我既然不知道,那我知道我不知道的知道自然也是不知道,否则我又何必去不知道。何必去不知道?我能选择我知道还是不知道吗?当我不知道了时候我就是不知道,而当我知道了时候我就是知道,所以知道不知道的本身根本就不需要知道,因为我也已经知道了我到底知道不知道。所以呢,我到底知道不知道?我知道了又怎么样?我不知道又怎么样?知道不知道难道还由得我吗?我能选择我知道还是不知道吗?就像我能选择我就是我吗?我能不能选择做他而不是做我?他是谁?我为什么要做他?难道他不想要做我吗?他又为什么想要做我?做我难道很容易吗?有他容易吗?如果比他还要容易,那我又为什么要做他呢?他既然比我还难,那我又何必要跟他换呢?可他如果要跟我换,那是因为我比他要容易的缘故吗?那他又是怎么知道我比他要容易的?是因为他知道他要比我难吗?那他又是怎么知道他要比我难的?他比我难是比我,而我比他容易又是比他,那我的难因为他的更难就变得更容易了吗?他的难因为我的容易就变得更难了吗?苦难是可以相提并论的吗?难处是可以等量齐观的吗?如果可以,那彼此之间的结果会因此而改变吗?改变什么?什么在改变?是这世界在变吗?还是我在变呢?是我在变还是这世界在变?也许是时间在变。时间为什么在变?时间到底存在不存在?是时间的存在引起了变动,还是变动的存在本身引起了时间的存在?那为什么时间存在?还是说那时间根本就不存在,而是我存在。而我存在,所以我以为时间也存在。或者我也不存在,而是世界存在。或者世界也不存在,是存在存在。那么存在为什么存在?存在的存在是从哪里来?也是从哪里那里来吗?存在作为存在的本身有选择自己到底要不要存在的可能性吗?如果有,那是存在自己选择了自己要存在,以致于包括时空、世界和我的一切存在都一起存在了吗?宇宙万物真的是因为存在的存在而存在的吗?那那存在能够选择自己是否要存在的这个选择又是从哪里来的呢?选择的本身又如何选择自己是否要存在呢?那存在是那选择的产物,还是那选择是那存在的基础?或者存在跟选择是同时存在,也就是那其中的存在因为选择了存在而存在,而选择因为本身的存在而自我存在同时将存在存在的选择性给了存在的本身,使得二者相互共存?可存在的选择又是因为什么选择而存在?是那选择不用选择便自我存在,还是那存在不用存在就自我选择?为什么要选择?为什么要存在?存在跟选择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我有什么关系?我跟关系没关系!关系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要关系?关系到后来跟我有关了?为什么跟我有关?为什么什么都跟我有关!为什么苦难跟我有关?为什么存在跟我有关?为什么选择跟我有关?为什么有关又跟我有关!这跟我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回到我身上!我都不想活了!不对啊,我已经死了。也不对啊,我怎么会死了呢?我为什么死的?我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还是说我根本就没死呢?这么说我还活着了?我活着吗?我怎么知道我还活着?我又怎么知道我已经死了?或许我没死也没活,那……我在干吗?我……我是谁?哦,狄……狄仁杰……狄仁杰?这是我吗?有点像。不对啊,我……我不就是我吗?我……是啊,我就是我。我……好累啊……”


    脑海中千丝万缕,真的是越想越累。


    忽听得一个声音道:“老爷,你看,我们到边关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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