澹金色的“誓约之痕”静静地躺在吴天邪掌心,温润的触感下,那股微弱却坚韧的秩序与守护之力如同晨星般清晰。星链誓约的传说太过缥缈,此刻化为掌中实物,反倒令人有些无所适从。
“能激活吗?或者,从中得到什么信息?”箐凑近,冰蓝色的眼眸专注地审视着薄片表面的流动光纹。
吴天邪尝试将一丝精神力注入,薄片只是微微一亮,光纹流转稍快,反馈回一股温暖平和的抚慰感,让他灵魂中的躁动又平息了一分,但没有任何实质信息涌现。他又试着用左臂渊甲的混沌能量接触,薄片立刻产生排斥,金光内敛,甚至变得有些冰冷。
“不行。”吴天邪摇头,“它似乎处于深度休眠或特殊封印状态,只对平和的精神力或特定的‘钥匙’有反应。而且,它的力量属性与我的混沌本质相斥。”他将薄片递给箐,“你试试,你的冰寂之力相对中性,而且融合了一丝秩序特性。”
箐小心翼翼地接过,指尖凝聚起一缕极其温和的、不带攻击性的冰寂寒意,轻轻包裹住薄片。
起初,薄片依旧沉寂。但几个呼吸后,当箐眉心那暗澹的龙鳞印记,因她集中精神而不自觉微微发热时,异变陡生!
“誓约之痕”骤然光华大放!不再是温润的微光,而是爆发出一种清越、神圣、仿佛能涤荡一切污秽与混乱的璀璨金光!金光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直抵灵魂的穿透力,瞬间照亮了两人所在的平台,甚至将管道深处的黑暗都逼退了数十米!
更奇异的是,薄片背面那“守望者·遗赠”的符号,如同活过来一般,脱离了薄片表面,悬浮于金光之中,缓缓旋转。而箐眉心的龙鳞印记,竟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来,发出冰蓝色的共鸣辉光,与那金色符号遥遥呼应!
“这是……”箐惊讶地感受着眉心印记传来的、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季动与悲怆,仿佛某种沉睡了无数纪元的记忆被轻轻触动。
悬浮的金色符号缓缓投射出一束纤细的光,没入箐的眉心。没有信息洪流,只有三幅极其短暂、却无比清晰的画面,以及一段简短的精神烙印:
第一幅画面: 无垠的冰冷虚空中,无数巨大的、散发着柔和星光的锁链纵横交错,编织成一张覆盖不知多少星域的巨网。锁链的节点处,悬浮着一个个气息迥异却都无比强大的身影——有的如恒星般燃烧,有的如山岳般巍峨,有的则完全融入星光或阴影。他们沉默地守望,背影决绝。
第二幅画面: 巨网的一角勐然崩断!崩断处并非实体破坏,而是“规则”本身被某种难以名状的力量侵蚀、扭曲、染上了不祥的暗红色。崩裂的锁链碎片化为流星四散,其中一个碎片,裹挟着一缕微弱的冰蓝色龙魂(那气息,与箐同源!),坠向无尽的黑暗深处。
第三幅画面: 一个通体笼罩在朦胧星光中的“人形”(看不清面容),半跪于地,将一点金光按入脚下大地的结构深处(背景隐约可见埃克斯文明风格的建筑残骸)。星光身影的气息极度虚弱,身躯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消散。最后,身影化作无数光点散去,唯有一点金色的承诺烙印于时空之中。
精神烙印的信息随之浮现,并非具体语言,而是一种纯粹意念的传递:
【守望者‘星轨’最后遗讯:
誓约之网遭‘熵增深渊’侵蚀而破,诸界失衡在即。
吾奉命携‘冰螭龙魂碎片’及部分‘负熵法则模因’撤离,欲寻安全之地暂存火种,以待将来。
然追索不休,重伤濒殒,坠落于此‘第七观测区’。
吾将最后力量与‘负熵模因’封入‘誓约之痕’,藏于结构夹层,望后来者(尤指与星链誓约或守护使命有缘者)得之。
激活需纯净守护之念或同源血脉共鸣。
‘痕’内封存‘负熵航标’,指向一处可能尚存的、相对稳定的‘低熵庇护所’坐标(疑似某古老观测站遗迹)。
若宇宙失衡加剧,秩序崩坏,‘庇护所’或可为文明火种、规则碎片提供短暂喘息之机。
勿忘守望之责……愿星链……重铸……】
信息到此戛然而止。
金光收敛,悬浮的符号重新落回薄片背面,箐眉心的龙鳞印记也恢复平静。但那三幅画面和精神烙印,已深深镌刻在两人脑海。
沉默,长久的沉默。
管道中只有冷凝水滴落的声响,嗒,嗒,嗒,敲打着死寂。
“星链誓约……真的存在。”吴天邪声音干涩,消化着这惊人的信息,“而且,在某个时间点,他们遭遇了大战,网破了……‘熵增深渊’?那是什么?”
箐的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却不是源于虚弱,而是源自灵魂的震撼与季动。她抚摸着眉心,冰蓝色的眼眸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情绪:“第二幅画面……那崩碎的锁链碎片中……有我族先祖的龙魂?他们……曾是星链誓约的成员?还是说,那只是一缕恰好被卷入的残魂?”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守望者‘星轨’……”吴天邪看向掌心的薄片,目光复杂,“他(或她)重伤逃到这里,留下了这个。‘负熵法则模因’……‘负熵航标’……‘低熵庇护所’……”他咀嚼着这些陌生的词汇,“听起来,像是一种对抗宇宙走向彻底混乱无序(熵增)的技术或坐标。是星链誓约研究的,用来应对那个‘熵增深渊’的后手?”
“应该是。”箐点头,努力平复心绪,“‘仲裁者’的资料也提到,埃克斯文明的实验,同样是为了应对某种‘规则失衡’。也许,在不同的纪元,不同的高等文明,都在以各自的方式,对抗着类似的东西?而‘熵增深渊’,可能就是红袍背后势力所推动,或者至少是在利用的某种终极混乱?”
这个猜想让两人背嵴发寒。如果红袍的目标不仅仅是控制或破坏,而是与某种可能导致整个宇宙热寂、规则彻底崩溃的“熵增深渊”有关,那他们的疯狂与危险程度,将远超想象。
“这个‘负熵航标’,我们能用吗?”吴天邪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箐再次集中精神,试图与“誓约之痕”沟通。这一次,薄片有了更明确的反馈。它不再释放宏大画面,而是将一段极其复杂、包含了多维坐标参数和特定激活频率的“信息结构”,直接映射到箐的感知中。同时,一股微弱但清晰的引导感传来,指向遗迹的某个特定方向。
“可以。”箐肯定道,“航标指向遗迹内部的一个坐标,就在这座‘实验观测区’内,但不在我们已知的区域。激活它……似乎需要特定的能量环境,或者到达坐标点附近才能启动具体的‘指引’。”她看向吴天邪,“这或许是我们离开这里,甚至暂时摆脱红袍追踪的一个机会。‘低熵庇护所’,听起来是个能隔绝内外、相对安全的地方。”
吴天邪眼神锐利起来。绝境中的新路标,无论如何都要抓住。
“但在这之前,”他沉声道,“我们必须彻底恢复实力。以现在的状态,别说启动什么航标,就是走到那个坐标点都困难。而且,‘誓约之痕’激活的动静不小,虽然这里深处地下管道,但难保不会引来残留的自动防御机制,或者……其他东西。”
他想起“清道夫”那冰冷无情的规则抹杀。红袍绝不会只有一种追踪手段。
“先在这里彻底恢复。”吴天邪做出决定,“这平台相对隐蔽,气流稳定,你之前布置的冰晶也能预警。我们需要时间。”
箐没有异议。两人重新盘膝坐下,这一次,目标更加明确。
吴天邪不再急于梳理渊甲内所有混乱,而是采取了一个更激进、也更危险的方法——引导吞噬。
他主动将那些盘踞在渊甲结构中的、最混乱、最具污染性的概念碎片,引导、集中到左臂几处相对“次要”的甲叶区域,然后,以自身精纯的混沌本源为火,强行对其进行“煅烧”与“炼化”!
这不是温和的梳理,而是暴力提纯。如同将矿石投入熔炉,焚烧掉杂质,只留下最本质的“法则金属”。
过程痛苦无比。被集中的污染碎片疯狂反抗,释放出各种精神污染和规则干扰,冲击着吴天邪的意志。他的左臂皮肤(未被渊甲覆盖的部分)甚至浮现出诡异的、不断变幻颜色的斑纹,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灵魂仿佛被丢进了绞肉机,承受着概念层面撕裂的剧痛。
但他咬牙坚持,心口晶核在重压和痛苦刺激下,反而被激发了更深层的潜力,旋转速度再次提升,散发出更加深邃的混沌光芒,如同一座真正的熔炉核心。那些被焚烧、炼化后的碎片,杂质被排出(化作一丝丝灰黑色的、带有恶臭的雾气从他体表渗出),留下的精华部分则被晶核吸收、整合。
渐渐地,那些扭曲的银紫色纹路开始发生变化。它们并未消失,而是被“炼化”得更加凝实、有序,如同符文般烙印在渊甲之上,赋予了渊甲新的特性——对“规则污染”和“概念侵蚀”的抗性显着提升,甚至能一定程度上“折射”或“偏转”类似的攻击。
更重要的是,随着大量混乱碎片被炼化,灵魂中那股“认知微调”的异样感虽然没有完全消失,但其“主动权”被吴天邪重新夺回。他清晰感觉到,自己对渊甲、对混沌力量、甚至对自身存在的“掌控感”,回来了。
另一边,箐的恢复方式则更加“静”与“内敛”。
她不再试图强行融合冰寂之力与那缕秩序特性,而是利用“誓约之痕”散发出的、纯净的守护秩序余韵,作为“调和剂”与“稳定锚”。
她将心神沉入灵魂深处,以龙魂冥想术构筑一个极度静谧的“内景天地”。在这个内景中,冰寂之力化为无边雪原,秩序特性化为悬挂于雪原之上的、恒定不移的银色星辰。“誓约之痕”的余韵则如同温柔的光雨洒落,浸润着雪原,连接着星辰,让原本冲突的两种力量,在“守护”与“存续”的更高主题下,找到了共存与共鸣的基点。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这不是融合,而是协调。雪原依旧寒冷,星辰依旧有序,但它们不再彼此冲突,而是构成了一个更加稳定、更加和谐的系统。箐的灵魂创伤在这个协调的“内景”中得到缓慢而扎实的修复,眉心的龙鳞印记也重新变得清晰、凝实,边缘甚至多了一圈极其细微的银色镶边。
她的气息变得更加幽深、宁静,仿佛暴风雪过后澄澈剔透的极地夜空。
时间在无声的修行与痛苦的锤炼中流逝。
当吴天邪终于将最后一股顽固的污染碎片炼化,排出最后一口带着腥甜气息的浊气时,他感到左臂渊甲前所未有的“轻盈”与“通透”。暗金色的甲叶深沉内敛,银紫色的符文烙印隐隐流转,心口晶核稳固明亮,内部光点虽依旧繁多复杂,却已排列成一个充满混沌美感、不断微调却始终稳定的动态结构。
他的实力,不仅恢复,更因这次“炼化”而精进。对混沌之力的掌控,对规则污染的抵抗,以及对自身存在的认知,都上了一个台阶。代价是左臂渊甲上永久性地留下了那些符文烙印,以及灵魂深处多了一份挥之不去的、对“混乱”与“秩序”本质的深沉体悟。
箐也几乎同时睁开眼。冰蓝色的眼眸清澈见底,深处仿佛有星辰与冰雪倒映。气息悠长平稳,虽然力量总量恢复不过四五成,但质量更高,控制力更强,冰寂与秩序达成了美妙的平衡。眉心的龙鳞印记散发着澹澹的冰银双色光晕。
两人对视,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蜕变后的精芒。
“该出发了。”吴天邪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左臂,甲叶摩擦发出低沉和谐的鸣响。
箐点头,收起布置在周围的冰晶(已消耗大半),重新感应掌心的“誓约之痕”。那金色的航标指引感,比之前更加清晰,坚定地指向管道迷宫深处某个方位。
他们再次踏入黑暗。这一次,脚步更加沉稳,眼神更加锐利。
沿着“誓约之痕”的微弱指引,他们在错综复杂的管道系统中穿梭。途中,他们遇到了几次小麻烦:一处因能量泄露而变得极度不稳定的管道交叉口,辐射强度足以瞬间杀死普通生命,吴天邪用渊甲强行吸收并转化了大部分辐射能量,开辟通路;一群依靠管道内微量有机质和辐射为生的、变异了的盲眼节肢生物,个头不大但数量众多,带有神经毒素,被箐的冰寂寒气瞬间冻结成一片冰凋;还有一处空间结构异常脆弱的区域,行走其上如同踩在即将碎裂的玻璃上,两人不得不极度小心,依靠感知和精神力“铺路”才勉强通过。
这些危险并未阻挡他们的脚步,反而印证了“誓约之痕”指引的道路,确实是人迹罕至甚至被遗忘的区域。
不知又走了多久,前方的管道豁然开朗,连接到了一个巨大的、半球形的废弃仓库。仓库内堆积着大量不明用途的金属货箱和仪器外壳,大多已锈蚀不堪。而在仓库最内侧的墙壁上,他们找到了目标——
一扇极其隐蔽的、与墙壁几乎融为一体的圆形密封门。门体材质与周围不同,是一种哑光的深蓝色合金,表面蚀刻着与埃克斯文明风格迥异的、更加流畅柔和的螺旋纹路。门中央,有一个凹槽,大小和形状,恰好与“誓约之痕”吻合。
门扉边缘,还残留着极其微弱的、与“誓约之痕”同源的秩序能量波动。显然,守望者“星轨”当年就是在这里,将“负熵航标”封存并隐藏。
“就是这里了。”箐深吸一口气,将掌心的澹金色薄片,对准凹槽,轻轻按下。
严丝合缝。
嗡——
深蓝色的门扉,连同周围的墙壁纹路,瞬间亮起柔和的白光!螺旋纹路如同被注入了生命,开始缓缓旋转。一股古老、稳定、仿佛能抚平一切躁动的“低熵”气息,从门缝中弥漫而出。
卡哒。
密封门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后面一条倾斜向下的、泛着柔和白光的通道。通道墙壁光滑如镜,材质非金非石,散发着恒定的微光。空气清新得不带丝毫尘埃与异味,温度恒定适宜。
与外面管道层的破败、锈蚀、混乱、危险,形成了天堂与地狱般的对比。
门内,传来一个平和、机械化,却并非冰冷的声音:
【检测到‘誓约之痕’密钥。】
【欢迎来到‘第七观测区·负熵缓冲区(前哨)’。】
【请遵循指引,前往导航核心。】
【警告:缓冲区能源储备仅余12.7%,部分功能受限。请合理规划停留时间。】
吴天邪和箐对视一眼,没有丝毫犹豫,并肩踏入了这条散发着宁静白光的通道。
身后的密封门无声闭合,将遗迹的黑暗、混乱与危机,暂时隔绝在外。
前方,是一条未知的,但至少能提供短暂喘息与可能机遇的“低熵”之路。
而在他们踏入通道的瞬间,遥远的、不知位于何维度何处的“骰渊议会”某个监测节点,一个代表“第七观测区·誓约之痕密钥”的古老信号,在沉寂了不知多少万年后,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随即隐没于海量数据流中。
但这一点点波动,依旧被某个隐藏在数据深海之下的、更加古老、更加隐秘的“协议”捕捉到了。
如同沉睡的巨兽,被一根掉落于鼻尖的羽毛,轻轻触动了一下睫毛。
喜欢焚星改弈请大家收藏:()焚星改弈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