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妖灵会馆”的总馆长雨笛从外地马不停蹄地赶回来,一路上他已经提前听过秘书组的各种详细汇报和情况跟进,但等回到总馆后,哪怕时间紧迫,他还是邀请各位长老分别沟通一番。
雨笛的外表是个慈眉善目、须发皆白的小老头儿,妖精们大部分可以自行决定自己的形象外观到底是年轻还是年老一些,兴许是出于工作需要,雨笛的老头形象一看就非常老成持重、公平公正,同时具备权威与亲和这两大重要的从政属性。
当轮到池年单独进去沟通时,这位性格憨直的老虎长老犹豫片刻,还是一五一十地汇报了关于竹茂分身告知自己的事情。
毕竟在池长老看来,内鬼是谁都有可能,唯独不可能是雨笛大人——他可是统领诸多会馆的总馆长,真想要搞事至少有一百种办法,何必要以“勾结人类、袭击分会馆”这种卑劣手段来造自家的反啊?
如果雨笛馆长真的是“内鬼”……池年觉得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没救了,大伙儿等着战死吧。
“竹茂?哦哦,我记得她。”
并不知道自己在某种意义上被洗清嫌疑的雨笛恍然地摸摸自己的柔软雪白胡须:“虽然性子疲懒了一点,还时常被个别病人投诉工作态度差,但都是些无伤大雅的问题。在没加入会馆之前有些前科,可已经接受了冰云城的处罚,算是一笔勾销——说到底心不坏,嗯,是个好孩子。”
这话要是让早些年那些死在竹茂手里的亡魂听见了,大概会觉得不认识“心不坏”“好孩子”这几个字。
不过池年并未在意“有前科”这种小事,在老虎长老看来,这糟心世道但凡活得久一点,谁没点前科?
毕竟会馆的许多执行者高手在加入势力前都是称霸一方的妖王,总不能指望大家个个都是吃斋念佛、心地善良的好人吧?
在池长老想来,一个小草妖医生,能搞出什么前科呢,顶多是把几个倒霉病人不小心治死的医疗事故而已。
就好像人类拍的那劳什子《新三国演义》里说的一样,“医死的人越多,医术越高明”……
还“冰云城的处罚”?多半是小题大做。
于是他继续跟雨笛商量了一番接下来的紧急对策,讨论完大事后,池年准备离开前忽然想起一件事,又问:“馆长,竹茂的分身先前跟我说,她踪迹这事儿千万不要告诉鹿野,所以我才故意当众宣布此人被我临时派出去了。”
“但我看鹿野的脸色,她应该没那么轻易放弃追踪,是否需要我去警告她一番?”
“?”
雨笛相当无语地看着池年那张郑重其事的俊脸好几秒,难免吐槽道:“池长老,你打算怎么对她说?‘嘿,鹿野,你不许去找你的朋友竹茂,不然你就是干扰公务,我有权将你拿下关押’——类似这样吗?”
池年居然认真点头:“对啊。不可以吗。”
“……当然不行。”雨笛叹着气,“假设你坚持原本的说法,谁也撬不开你的嘴打听真相,鹿野不行,潜在的幕后黑手也不行,那么竹茂的行踪自然暂时是安全的。但倘若你又去欲盖弥彰一番,岂非此地无银三百两?”
池年:“……”
池年:“那个,什么是三百块的银币?怎么就跟钱有关了?”
他听不懂。
雨笛对于池长老的文盲程度早已绝望:“这是个人类成语的典故,大致意思是古时候有个人,获得了三百两的银子……”
过了片刻,池年脸臭臭地出来。
反正雨笛馆长相当直白地叫他假装不知道这事儿,就当竹茂真的去世界尽头出差了,总之别乱去警告别人。
同时加大流石会馆废墟的警戒力度,免得被袭击者再次杀个回马枪。
池年虽然言语态度很差,但工作方面很听领导的话,当即拍着胸口保证会派出好手巡逻流石废墟。
“轮到你谈话了,灵遥长老。”池年对着坐在大堂里等候谈话的几人之中的一位开口道。
“多谢告知,池长老。”灵遥习惯性地露出了亲和力十足的笑容,“与馆长的谈话议题可否透露一二?”
同为会馆长老之一,灵遥喜欢留着长长的山羊胡,须发金黄,穿着一身淡青色长袍,谈吐讲究,显得非常文雅。
只是兴许是被今日好友大松的死亡消息影响,他看起来颇有几分强颜欢笑的意思。
“还能有什么,不就是流石遇袭那事儿。”池年在这群并肩作战多年的老伙计面前也不装了,反正所有人马上都能知道那个残忍的真相,他愈发暴躁地走来走去,“更具体的情况让馆长来说吧!”
“明白了。”灵遥拱拱手谢过他,放下茶盏,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事情那样拍拍脑袋,一脸好奇地问:“池长老,我有一件小事想求教。”
池年瞥了一眼坐在旁边独自下棋对弈的狐狸长老西木子,以及闭目养神的女长老静一,大家都各干各的,气氛还算平缓。
因此池年点点头:“你说。”
灵遥看似漫不经心地说道:“今天总馆里有个年轻医生好像有急事找我,但我跟那人也不太熟,叫什么名字都一时半会想不起来。再加上我当时在外头奔波,无暇答复,秘书小文那边就擅自帮我拒绝了见面会谈……”
“后来我回来后便听小文说——她被你临时外派公干了?”
事后查过医院监控的池年没有多想什么,知道竹茂分身在崩溃前确实先后试图联系了几位长老,灵遥也在联系名单中。可惜刚好大家都不在,只有自己今日值班,碰巧路过才被抓着托付了重任。
因此池年就按照总馆长教自己的说法坚持道:“啊,医疗组的一点小事,就是涉及一些早年的机密,所以被我随手派出去了。怎么了,灵遥长老需要我紧急召竹茂回来吗?”
“那倒不必!主要是今日的坏消息太多,实在耗人心神。竹茂联系我却没联系上,就怕耽误正事。”灵遥站起身,脸上依旧保持着那种有些缅怀而悲伤的神情,“既然如今池长老已经安排妥当,那我便不再过问此事了。”
池年自傲地点点头:“嗯。”
——他认为自己替竹茂打的掩护非常完美!不用谢,这就是每个长老应该尽到的保护下属的职责!
灵遥:“……”
看出池年脸上略微自傲之色,灵遥虽说面不改色,貌似是转身独自进去找馆长谈话,实际上却没人看到他转身之际微微皱起的眉头。
池年不肯说啊……有点麻烦了。
所以竹茂到底今日有无出现在流石会馆呢?
如果出现,她到底做了什么,是否会对全盘大局产生意外影响?
如果没有出现,那么无人机影片里那个酷似【山鬼】的妖精又是谁?是否真的已经被灭口了?
面色阴郁的灵遥思考着这些不可告人的问题,踏入了前方的走廊之中。
很快,当最后一位长老的单独谈话结束,雨笛快步走出,告知了大家接下来的举措。
由于流石遇袭事件当前最大的嫌疑人是会馆最强的执行者,当代之“神”——无限。更别提有现场的监控录像为证据。
但因为无限本人太强大了,牛逼到任何人都不能无视他的个人感受,没办法如平时追捕通缉犯一样直接派出执行者队伍进行抓捕工作,所以雨笛大胆地决定——邀请无限本人来会馆详谈。
“他愿意来,我们请哪吒大人进行压阵,也不必害怕他翻脸,就当是他自投罗网!”
“他不愿意来的话,那就要考虑最坏的情况了……”
就这样,会馆所有高层达成了一致的处理意见。而作为势力创始人之一,哪吒那边很快也答应了届时压阵的邀请。
…………
……
时间一转眼来到了流石会馆遇袭的第二天,哪吒和雨笛馆长等人严阵以待——哪吒忙着在玩任地狱公司推出的最新款红色掌机,躺在藤椅上喝茶,眉头都懒得抬一下——所以是其他人在严阵以待,与空气中的假想敌互相大眼瞪小眼。
被紧急征召的无限虽然不太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但还是以最快速度从隐居的山林居所里跨越千里,使用传送阵,直接赶来苍南会馆。
身为人类的无限虽说如今年纪超过四百岁,但外貌上依旧是个二十来岁的青年模样,他长身玉立,儒雅随和,说话慢条斯理,一看就是非常和善的长者,多年来不知不觉间在会馆势力里积攒了数量惊人的粉丝群体。
此外,他此行还带来了自己前几年新收的小徒弟小黑,打算让孩子出门透透风,见见世面。
而作为总馆的半个本地人,身为弟子的鹿野自然是责无旁贷地去迎接自己的人类师父。
本来吧,同门师徒之间几年难得见面一次,如今应该热情地互相寒暄……但是准确来说,鹿野的表情相当不善,看起来像是要随时抓一个幸运路人直接吃掉才能缓解怒火。
情况就变成了无限在单方面寒暄,小黑则是被这个素未谋面的野生师姐此刻惊人的低压状态给吓得躲在师父的袍子后面。
“鹿野。”无限敏锐地察觉到某种异常,“你的心情不好?”
“师父你误会了,我一直都这样。”鹿野板着脸转过身去,不想让师父看出自己更多的情绪不妥之处。
面对这样抗拒袒露内心的弟子,无限哪怕再强大也不可能用什么读心术强行理解这孩子,毕竟又不是在审讯犯人。
因此他只好跟全天下所有意外有了二胎小孩儿的老父亲一样,面对早已存在深刻代沟的坏脾气长女面前,好声好气到甚至有点卑微程度地说道:“需要我帮忙的话,尽管开口。”
“少管闲事。”鹿野没好气地呛了一句。
问什么问,本来就烦。
有些庸医出门帮人看个病把自己搭进去,傻子一个!
鹿野昨晚一晚上没睡,睁着眼睛在到处查流石会馆那边的事件资料,越看越心惊,脑补了一大堆本平台因法律和相关限制而不可详细描述的血腥画面,彻底熬了个通宵。
虽说对于精力充沛的妖精们而言,几天几夜不合眼都是常态,但此时的鹿野主要是心里时刻压着失踪友人的重担,实在是难以缓解。
无限对此习以为常,甚至觉得鹿野这句话的攻击性没有以往那么强了。放在以往,孩子发火时说不定还要给他这个师父邦邦两拳。
——鹿野真是脾气变好了不少。
无限竟然感到了一点点微妙的欣慰情绪。
倒是单纯的小黑气呼呼地瞪着师姐的背影,要不是无限一直用力地拉着他的手往后拽,他刚才可能都要冲出去质问鹿野为什么要这样对无限说话了。
所以小黑觉得她真是太坏了!要拿眼睛去瞪!
如此一来,这气氛和睦友爱的师门三人组各怀心思地来到了总馆待客大堂。
宛若鸿门宴一般的会馆高层齐聚,哪吒手里的摁键声咔嗒不停,毫不意外,当“真相”揭开时,鹿野和无限都不约而同地露出了愕然神情。
池年再也无法忍耐这种不温不火、大家都不敢说话的诡异气氛,他立刻站出来,厉声呵斥无限在流石会馆犯下的罪行,并表示有视频监控为证。
但灵遥也提醒说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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频这东西可以伪造,这里头也许有隐情,不过没什么人搭理他。
主要是脾气暴躁的池年一想到死去的好友大松和流石会馆里诸多可怜的妖精,就气得想要跟罪魁祸首展开一场生死厮杀的较量。
——那些该死的人类竟敢偷袭分会馆、毫无理由地杀害那么多妖精,这已经不是一般的刁民了,出重拳!必须出重拳!
虽然对人类这个群体历来没什么好感,但这其中绝对不包括自己的师父无限,毕竟救命、传道、授业、解惑等人生大事的恩德就摆在那里,没等无限开口,鹿野就黑着脸冷嘲热讽,为自家师父辩护起来。
这会馆里的傻子怎么那么多,一个两个的,有完没完啊。
如果有人骂鹿野,她可能会完全无视地走开。但如果有人骂她重视的人,这事情就没那么容易摆平了。
于是两人一通争论,气得池年当场要撸袖子揍鹿野——当然了,肯定是打不起来的,人家师父就在一旁围观呢,池年你当无限已经死了吗?
所以其他人赶紧开始劝架。
无限全程都在闭目养神,对于两人的争执,他没有评价对错,但也根本没有打断鹿野的发言。
说明某些当师父的人此刻心里还是挺高兴的。
最后哪吒听他们吵来吵去终于听得烦了,暂停关掉掌机屏幕,主动表示自己会看管嫌疑人无限。至于其他人,爱干嘛干嘛去,总之别妨碍他游戏通关的时长。
池年虽然见不到“彻底擒拿无限令其伏法”这件事的达成,但既然无限非常和气地表示愿意配合软禁这件事,这位长老也只好勉强退了一步,默许了哪吒的提议……不默许不行,他打不过身为古神的哪吒,也打不过当代最强的无限。
他要是都能打过,“妖灵会馆”大概率可以改姓“池”。
池灵会馆?(划掉)
同时池年暗暗打定主意,在无限彻底伏法落网前,他是不会吐露关于竹茂托付的任何一个字的!嗯,池长老就是那么的信守承诺,顽强可靠!
无限在跟哪吒离开之前,特意将一脸担忧的小徒弟托付给了鹿野。鹿野虽然今日心烦意乱,却也没沦落到拿小孩子出气的程度,面对这猝不及防的场面也只能冷着脸勉强点了一下头。
无限放心了。
他的徒弟们样样都好,不管是哪一个,都是重情重义的好孩子。
孩子们相处起来他一点儿都不担心。
可惜小黑不理解无限的少许无奈与用心良苦,只能眼睛里噙着泪花,委屈而担心地目送自家师父飘然离去。
眼看散会了,长老们各干各的工作和继续摸鱼,馆长雨笛也拉着池年等人回去喝茶。倒是鹿野拽着这气鼓鼓的小男孩来到一处无人的架空层下方,询问他关于师父近日的动态。
小黑虽然心里还有点生气,觉得师姐很讨厌,但比起某个气势咄咄逼人的老虎长老,鹿野也不算最可恶的坏人了。
他一五一十地讲清楚,听完后,鹿野愈发坚信自家师父不是袭击流石会馆的罪魁祸首——开什么玩笑,真想摧毁一个分会馆并且拿走【若木】的话,无限一个人就绰绰有余了,还带那么多人类士兵跟过来?
来干嘛,当观众吃瓜吗?
话说回来,这种找观众围观自己打架的无聊事情倒是感觉阿竹会干得出来……
鹿野一边想着奇奇怪怪的事情,一边询问:“好吧,你在会馆里有认识的其他人吗?”
“嗯,有啊,鸠老和若水。”小黑报出了两个人名。
但是他很快意识到自己这个认识不超过一个小时的师姐是想要甩掉自己这个小累赘,小黑急得大声地反对起来。
“我也是师父的徒弟,我不会拖累你的!”
鹿野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没想到这个看起来非常软萌的小猫师弟在性格方面倒是比她想得要坚韧,这不禁令她对这孩子高看一眼。
不过表面上她还是嘴硬:“跟不上我可不会等你。”
小黑恼火的捏紧了小拳拳:“我才不会掉队!”
这师门姐弟两人一路前往传送阵广场方向,毕竟就在刚才,伴随着无限自愿配合软禁后,池年也不得不放开了鹿野的传送阵使用限制命令。
——嫌疑人都抓到了,嫌疑人的弟子总不能继续限制行动吧?
但池年还是疑神疑鬼,思虑片刻后派了自家两个弟子过来堂而皇之地进行监视,黑头发的是甲,黄头发的是乙,俩小伙儿领了自家老大的任务后硬着头皮过来拦路,质询鹿野此行目的和意欲何为。
“还意欲何为?我看你们都活腻了!”
此时鹿野的心都已经飞到流石会馆那边了,哪里还会搭理这两个碍眼的绊脚石。她狠狠地威胁了他们两句后直接粗暴推开,带着小黑传送走了。
期间小黑猫仗姐势,昂首挺胸地从两个小伙子之间挤过去。
可怜的甲乙被吓得进退两难,只好老老实实跟师父池年汇报情况,但池年不以为意,在通讯器那头发号施令:“跟上去,鹿野这人就爱放狠话!帮我盯着她和那个小猫妖在干什么!”
事实上,此时的鹿野在瞬间已经带着小黑来到了流石会馆的废墟。
刚一出现在庙里的传送台上,鹿野的眼睛就略微睁大了一点,绷紧的脸上不禁露出些许愣神的表情。
因为在她看来,此地的大部分灵质——分明都是同一个人留下的。
阿竹的灵质在伪装和变化后兴许瞒得过别人,可是瞒不过她。
问题是……这漫山遍野都是啊!
阿竹,你又跑哪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