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男人扣了扣门。
书架下那位衣着打扮都十分出众的青年听见动静,转过身来——
他背对着窗,日光透过玻璃撒在室内,为他渡上了一层朦胧的金色光晕。
本就优越的骨相,在这束光下像极了古希腊神话里的天神雕塑。
因为年轻和养尊处优,也许还有祖上不知几代以前的异域血统,使得每个五官都精致得过分却并不显得冷硬锐利。
也正是因此,青年周身散发的贵气并不拒人于千里之外,反倒叫人很想亲近。
玛丽几乎是立刻想起了在哪儿见过这位先生:奇普赛德的驿站。
她面无表情地想:站在这样富丽堂皇的会客厅里,这人比那日在驿站见到的模样更加俊美了。
中年男人小声对夫人说:“男爵夫人,拉文斯伍德公爵已经在会客厅里等您一刻钟了。”
早就猜到青年身份贵重,但玛丽没想到对方竟然是位公爵。
等男爵夫人微微颔首,中年男人便离开了,还贴心地关上了会客厅的门。
青年公爵将手中的书放回了书架上,走到男爵夫人的面前,右手轻触胸前,上身微微前倾,幅度很小:“日安,男爵夫。母亲一直很记挂您。”
男爵夫人略低了低头作为还礼:“的确许久没有去公爵宅邸拜访了。公爵阁下,希望您的母亲不要为这事责怪我。”
“夫人,这里除了……”金发青年笑了笑,视线掠过玛丽,“除了这位年轻的小姐再没别人了。您还是直接称呼我的名字吧。”
男爵夫人笑了笑,并未回应这话。
“况且,您知道的,”青年公爵接着说,“母亲才不会为这点事责怪您。若非您总是找不出空闲的时候,她一准会天天派马车接您到家中说话。”
青年的话没有一点架子,语气中的亲近之意,好像男爵夫人也是他家中长辈一般。
连玛丽也禁不住揣度这拉文斯伍德公爵和男爵夫人是什么关系。
“好了,阿德里安。”男爵夫人无奈地瞥了青年一眼,“你到来这儿找我又不是为了替你母亲捎话的。”
“当然,我有正事要找您。只是……”年轻的公爵的视线再落在了玛丽的脸上,他笑着说,“这位小姐,我瞧着很眼熟呢。”
玛丽很敏锐地察觉到,那道审视的目光里,除了探究与好奇,还掺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防备……
防备?
脑海里冒出这个词的时候,玛丽都要被自己逗笑了。
不过两面之缘,依公爵阁下的身份,恐怕早已不记得驿站的萍水相逢。
她怎么会认为对方对一个默默无闻的年轻姑娘夹带着防备呢?
男爵夫人的心里也升起些好奇。
罗莎琳说她这个外甥女一直生活在乡下,也从没参加过伦敦的社交季,阿德里安怎么会觉得她眼熟呢?
玛丽平静地回看阿德里安,行了个屈膝礼后,不卑不亢地说:“看来公爵阁下有个好记性。大约在四天以前,我们在奇普赛德的驿站有过一面之缘。”
公爵漂亮的碧绿色眼瞳划过一丝讶异。随后,他轻声说:“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了。那天的天气糟糕得很,天气阴沉沉的,又下着叫人心烦的小雨。”
“的确糟糕得令人印象深刻,公爵阁下。”想到那天自己在马车上的糟糕经历,玛丽点点头表示赞同。
“既然存在这样的缘分,让我们在男爵夫人的公司二度会面。想必小姐不会吝惜告诉我您的姓名吧?”
“当然,为了以示尊重,请允许我先向您介绍我自己——”
金发青年接着说:“阿德里安·弗朗西斯·拉文斯伍德,这是我的名字。”
青年的语气很亲切温和,但不知为什么,玛丽却感受到了一种胁迫。
这位公爵的确长了一张俊美的面庞,但这不足以抵消玛丽此刻感到的不适。
如果对方是个普通人,玛丽大可以转身就走。
可就爵位来讲,对方是英格兰顶层的贵族,地位也只比国王最亲的兄弟差一些。
她跟着男爵夫人,是为了自己和班内特家族的未来。玛丽对自己说。
没错,她要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包括面前这位公爵。
想到这儿,玛丽的神色自然多了,连对着的公爵的笑容也真挚了许多:
“玛丽·班内特,阁下。”
表面上,年轻男女彼此都很温和有礼。男爵夫人却觉察出两人颇有些针锋相对意味。
可一面之缘能有什么矛盾呢?
男爵夫人可不会花时间想这些年轻男女之前的小事。
作为安德森银行的主人,她的时间是实打实的英镑。
“好了,年轻的女士和绅士,”男爵夫人温柔地提醒说,“是时候来聊一聊正事了。”
夫人径直走到书桌前,坐在了那张逆光的高背椅子上。
这间会客厅成了夫人的领地,夫人是这个小小王国的国王。
玛丽跟着上前,站在男爵夫人的身边,倒像个勇敢的骑士。
接着,男爵夫人从手边的匣子里拿出一副半框的金丝边夹鼻眼镜戴上,对玛丽说:“右边书架下的第三个抽屉。玛丽,将里面的文件取出来给我。”
玛丽照做,将那份写着信用贷款文件放在桌子的正中央,以确保夫人低头就能看到。
男爵夫人向玛丽点点头以示肯定,温和淡然的目光转向阿德里安时,变得专业沉静:“公爵阁下,关于您申请的贷款,请麻烦您详细地阐明用途。要知道,六万英镑可不是个小数目。”
拉文斯伍德公爵也收敛了嘴角时常挂着的笑容。他将镶嵌着欧泊的绅士手杖靠在了桌旁,自己则抚了抚外套的衣摆坐在夫人的对面。
他平静地说:“男爵夫人,我计划在布里斯托建一个造船厂。”
“造什么船?”夫人问。
“远洋货船。”
“哦?”男爵夫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问青年:“一般的造船厂可建不来远洋货船。六万英镑的贷款足够吗?”
“如果我要建的是一家生产军舰的造船厂,那自然是不够的。”年轻的公爵笑了笑,“但我没那么大的野心,我只想做点小生意,夫人。”
玛丽一时不知该怎么吐槽……
造船对这样的贵族来说竟然只是小生意……
那她舅舅家的酿酒厂……
货比货得扔,人比人得死。
不过,不是说贵族们都不屑于经商吗?这位公爵怎么反其道而行之呢?
青年公爵接着说:“拿破仑在特拉法加海战一役失利后,虽然英格兰不必受到战火的影响。但他对整个大英帝国实行了封锁政策,我们的货物不再允许被卖到欧洲。
“以防这个小个子科西嘉魔头卷土重来,大型的造船厂都在造军舰备战。至于商船……如今的境况下,在贸易途中被击沉也是常有的事,一来二去,连专营海运的船商也不得不谨慎购买船只。
“前阵子我去利物浦和布里斯托那儿看了看,码头积压的货物都堆成山了,却总也等不来货船。”
阿德里安的指尖扣了扣桌板,漂亮的眸子直视着夫人:“所以,我要造的是远洋商船,夫人。”
夫人却抬眸看向玛丽。
玛丽立刻接收到了夫人的信号。
虽然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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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第一次跟夫人出门就要对公爵的想法指指点点实在是太有挑战性了……
但她的确觉得公爵的计划有些不妥。
玛丽组织了一下语言,尽量客观地说:“公爵阁下的构想很好,但似乎漏想了一点:关于造船的建材成本。”
阿德里安碧绿的眼眸倒映着玛丽冷静的脸:“愿闻其详,班内特小姐。”
“公爵阁下,在战备时期,钢铁的需求量激增是小孩都知道的事实。炼钢需要用到原木,造船也需要:制造武器和军舰需要用到钢梁,造船也需要。
“这意味着造一艘船的成本比和平时期高上好几倍,销路还成问题。”
男爵夫人笑了笑没说话。
眸光中流露出的赞许让玛丽松了口气。
这时,拉文斯伍德公爵站起身,向玛丽躬身致敬:“多谢您的提醒,班内特小姐。
“我认为您的话有理有据,所以在计划开造船厂之前——”公爵轻笑出声,“我建了一座炼钢厂。在鄙人的经营下,目前状况还算不错。”
那还说啥……
玛丽无语。
有钱创业都比别人容易。
果然不管在哪个时代,钱都流向了不缺钱的人。
“但您能承认玛丽说的不对吗?”夫人体贴地说,“公爵阁下,要是您没有一间炼钢厂的话,哪怕是是六便士的贷款,您也别想我会在上面签字。”
夫人拿起鹅毛笔蘸了蘸墨水。
就要签字时,厅里的两人就听玛丽小声问:“夫人,公爵阁下,历史上,没有那长战争会一直持续下去。”
夫人拿着笔的手顿了顿,一滴墨汁掉在了纸张的页脚。
从今天时间不算长的接触里,她已然发现玛丽是个很会动脑筋的姑娘。
对于聪明的姑娘,她不吝惜多一点耐心,多一点鼓励,让她更加勇敢地表达自己的想法。
于是夫人放下笔,侧过身来正对着玛丽:“亲爱的,请说下去。”
实际上,每个在现代接受过教育的人都不会对拿破仑感到陌生。
短小精悍的身材,历史上最伟大的军事指挥官,出众的个人魅力,而且无往而不利。
整个欧洲都在他的铁蹄下震颤。
但历史告诉人们,他毕竟不是神。
玛丽清了清嗓子,认真地说:“连年的战争和经济制裁会拖垮最顶级的军事天才。急速扩大的版图会让他对领土失去控制。
“夫人,我想要不了多久,英国的商品就可以再次运向整个欧洲,到那时,海上贸易会再次兴盛。”
男爵夫人轻笑:“但你刚才还在建议公爵阁下谨慎投资。”
“没错,夫人。”玛丽点点头继续说,“但那是因为我不知道公爵阁下拥有自己的炼钢厂。既然公爵掌握了造船的重要产业链,何不考虑得更长远呢?”
“班内特小姐是在建议我提前布局,抢占先机吗?”拉文斯伍德公爵问。
“希望我表达得足够准确,阁下。”玛丽点了点头。
男爵夫人则满含惊讶地审视着这位其貌不扬的姑娘。
她发现,玛丽平庸的样貌和瘦削的身躯下,竟然潜藏着这么大的野心。
“玛丽,你认为我应该追加多少贷款?”男爵夫人笑着问道。
玛丽略作思考:“夫人,或许您可以直接入股呢?”
“男爵夫人,您瞧,”年轻的公爵也笑了,“在经营规划这方面,我还没有您的女伴大胆。”
这时,男爵夫人收起了温和的笑容,严肃地看着面前的青年公爵:“阿德里安,玛丽不是我的女伴。”
“和你一样,她是我的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