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扎着啾啾的小药童结伴从外面回来,小男孩下午那张生人勿进的脸此时变得极为阴沉,嘴里一直嘀嘀咕咕的,离远看像是在念恶咒。
与他相反的是同样打扮的小女孩,她似乎除了笑脸就没有别的表情,拉住他的手,“哥哥别生气,我们离十年之约很近了,医婆会给我们解药放我们走的,你且再忍忍呀。”
小男孩但听了她的话,奇迹般被安抚好不再释放恶意,像个迷糊的木偶一样,任由妹妹拉着,走回医馆后的屋子。
只隔着一面墙壁,屋里面对面坐着两人,一男一女。
他们二人中间的蜡烛被点燃,火舌跳跃,照亮白袍男人的倦容,也照亮了端庄女子一身金灿灿的首饰。
李纭仙取下护甲,给他沏了一杯茶,动作牵动身上的挂坠,发出清脆的声响,热茶的袅袅白雾盘旋上升,屋内顿时茶香四溢。
吴兰国的茶叶跟吴兰国的人一样,毫不含蓄。
李纭仙自己没有喝,她一如往常,“我不喜欢说话拐弯,小侯爷有什么事情直说便是。”
秦柏琛衣袖下的双拳握紧,又松开,举杯抿了一口茶,算是向她表态。
身份被她知晓是意料之中,毕竟她可是常年在京城做情报的敌国探子。而他堂堂一介受封于大虔朝的侯爷,却与此人在一屋之内洽谈。
想到这里他轻笑一声,“我已知晓沈汕身份。”
那日他在马背上只依稀听到些许,直到快抵达京城,他才完全确定。
镖队走的是水路,每每落地上岸补给都不用跟当地官府报备,而是自行增添,一路畅通无阻。这很不正常,就算是京城的大官也没有这般自由畅通。
他确定,沈汕和镖队一定是早就打通了大虔朝的脉络。
如果他能够得到他们的帮助,一定会如鱼得水。
李纭仙颔首,毫不意外,“你在知晓全家被斩之后选择跟着镖队来吴兰国,我就知道了。”
秦家三百多口,满门忠烈全部在年前因为通敌被杀,而私自前往盆盘镇牛耕村的秦柏琛则是免于此难,但不代表就安全,朝廷依然在追杀他。他选择跟着沈汕的人来吴兰国,就能说明一切。
秦柏琛喉头一哽,这个事情发生有段时间了,但每次提及他都免不了恸哭,想到此行目的,他抬起手用袖口轻轻擦拭眼泪,正视她时又变成正常的模样。
“医婆手眼通天,我也无需隐瞒,我此行来正是为了跟你们合作,我要杀暴君,为我全家三百一十条人命。”
他的双眼布满血丝,仇恨和悲痛夺眶而出,化作清泪缓缓划过略微粗糙的脸颊。
水土不服影响不了他的复仇,所谓宝剑锋从磨砺出,倒也有几分道理,他整个人比较之前,锋利许多。
“不过两国交战时,我要求最大限度让两国百姓少受苦,不杀良民、俘虏——”
“你太抬举我了。”
他的话被瞬间打断。
秦柏琛紧张地屈起手指,李纭仙起身,后背繁复的衣裳图案在屋子里张牙舞爪,给她整个人笼罩一层神秘感。
她叹了一口气,“你愿意投诚,我自是可以为你引荐,不过你的条件跟我说没用,我既没有带兵打仗的能力,也不能坐在元帅帐篷中指挥大军,不瞒你说现在吴兰国不像表面上看到的这样,而是各家势力都想夺大,且每位座下良将颇多不说,谋士更是多如牛毛,我不知道你秦柏琛在这里究竟有什么过人之处,能让别人接纳你。”
秦柏琛微微探身过去,手肘放在桌子上,低声道:“我有真正的虔朝布防图。”
这是他爷爷早些年留给他的,他知道这个东西的重要性,自小就记下来,现在可以做到完全复刻。
所以当他远在京城三十里外听到侯府因为通敌而被全家抄斩时,他就明白了,这是诬陷。
在京城,真正的布防图只有自己跟爷爷知晓,爷爷多年前已经过世,只剩下他。
他的家人由此全都做了昏君刀下的冤魂。
李纭仙顿时转过身,她盯着一袭白袍的男人,此人看着清瘦文弱,没想到却有如此大用,若是交给霆川,定能够让他放过沈汕。
秦柏琛要的是跟自己合作,那么就是要她跟沈汕手里的中原情报网。
这是背道而驰的。
不过无论如何她都不能让这个人被其他阵营的人发现,这样不论对谁来说都是灭顶之灾。
“我这边没问题,但情报网不是我一个人的,沈汕那边还得你……”
“他对我不信任。”秦柏琛摇摇头。
几次接触下来,双方都对彼此看不顺眼。
所以他才会去想先来找李纭仙,给沈汕的话他已经带到,但他知道不会那么容易。
李纭仙望向外面的夜色,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仿佛说出去的话都会被吸纳干净。
她轻声说了一句,“我们可以从他那个中原媳妇入手。”
秦柏琛握住茶盏的手瞬间青筋暴起,他不动声色道:“跟她有何关系?”
“我有一计,你听完再判断要不要答应。”
她又坐下,半张脸隐在黑暗里,“接女孩们去皇宫的路我全都熟悉,你可以跟我打配合,把那个女子送入队伍中,最好是成功送到皇宫里,这样沈汕跟我们的目标就会一致,一举两得。”
老皇帝找少女续命的事情天下皆知,秦柏琛也随父亲多次上书,但老皇帝多年不上朝,奸臣当道,全都石沉大海。
目前来看,这确实是一个很好的办法。
他看向李纭仙,“你是要牺牲她?”
“路途中我的人会暗中保护她,再者宫里老皇帝不能人事,她会很安全。”
三百一十条人命重重压在他的心口,秦柏琛别无他法。
许久,他吐出一口浊气,“好。”
*
沈汕现在已经恢复到之前一多半的饭量了,他自己也用功,每天都早起锻炼,能在宅子里丢下拐杖走一段路,眼看着一天比一天好。
一连十好几日都在家待着,徐宝黛起初也不觉得无聊,横叔竖婆两人都很好,做的东西精致美味,带着她都跟沈汕一起长胖了几斤。
这天忽然就来了机会。沈汕被医馆的小药童叫去施针,因为徐宝黛兴致缺缺所以他便没有让跟去。沈洛和沈浚在屋后池子里泡完澡,偷喝了一碗果酒后睡了。这果酒是徐宝黛前几日让人买的,沈汕不能喝,便只有她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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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喝,谁料这两个小子也馋了,偷来喝却没有酒量,一杯就倒。
外面下起了细雨,徐宝黛知道沈汕没有带伞,于是撑着油纸伞就往医馆走。
她注意着脚下的黄泥,可还是免不了裙摆上沾上点泥巴点。
雨下得大了,徐宝黛只好先走到一旁的摊子上躲雨,刚把伞收起来,就看到了在医馆外面支起棚子看诊的医婆李纭仙。
这倒是符合她的作风,抽空去给沈汕扎完针,等待拔针的过程中再继续给百姓看诊,真是一点都不耽误。
徐宝黛正巧想问问关于自己失忆症的事情,于是自觉站到队伍后面,前面还有两三个人。
轮到她的时候,雨恰好停了,徐宝黛跟她打了招呼,坐在凳子上,把手腕露出来。
“哪里不舒服?”对面是认识的人,李纭仙喝了一口茶水,神情放松了点。
于是徐宝黛跟她简单说了自己忽然落崖导致失去一些记忆的事情,李纭仙听到这点时狭长的眼眸瞥向她,没有说什么,抬手诊脉。
不像当时她旁敲侧击问青芒医女的,这次是正儿八经地开始看诊,徐宝黛心里隐隐有种期待,自己或许真的能好。
李纭仙左右手各把完,又掀开她的眼皮看了看,问她记不记得当时摔倒的是头的哪个地方。
徐宝黛指了指右边脑袋,“这里,似乎都还有点肿。”
“吃点活血化瘀的药或许能好,不过不敢保证。”李纭仙揉了揉手腕。
这话虽然没有给个肯定答复,但无疑给了徐宝黛希望,她起身拱手道谢,“好,烦请医婆帮我配药。”
她跟着李纭仙身后往药堂走,忽然她补了一句,“……能不能暂时先别让我夫君知道,若他问起就说这是给我调理月事的。”
李纭仙回头看了她一眼,点头应下。
徐宝黛不是故意不告诉沈汕,而是觉得既然希望渺茫,那么是好是坏自己承担即可,古人说事以密成,不无道理。
徐宝黛拿了药,轻车熟路地走进沈汕所在的屋子里,隔着屏风看去,男人像是刚坐起来,一身的针,看着唬人。
她举起手上的伞,“你走后下雨了,我上赶着来送伞,不巧雨又停了,没给我个机会表现。”
哪里用得着她来上赶着,沈汕自己都恨不得时刻黏在她身上。伸出手拉着她坐在自己身边,注意到了她手里提着的药袋。
徐宝黛大大方方给他看,“这个月月事要来了,我开点调理的药,少遭点罪。”
上次肚子痛了两天,沈汕又是帮她按摩又是烧热水给她捂,鸡飞狗跳的。
他面色凝重了些,“那怎么不早说,好早点配药吃。”
徐宝黛离他有点距离,生怕刺猬的刺扎到自己。
“前段时间哪有心思,现在也不迟。”
刚才还想着沈汕不信的话就让医婆帮忙打掩护,没想到自己说什么他都信。
这会儿医婆来了,收完针继续配新的药,但她不似以往那般直接走掉,而是伸出手朝着门外招了招。
两个小药童共抬着浴桶进来,李纭仙在徐宝黛诧异的视线里把草药统统倒进了浴桶里。她又继续挥手,两人又继续挑热水往桶里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