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日记本
她没问出的问题, 锡河照样会给她答案。
“看到你,就会觉得幸福。”
尹榆心头一酸,“你是傻子, 我没见过比你还傻的人。”
锡河轻淡笑了:“你又忘了,我不是人呀。”
“那你看到我和晓山在一起, 你……”
尹榆问出来才发觉这个问题有多不妥,她立马停口。
锡河还是微微笑着。
“会心痛, 但心痛对仿生人来说也是一种珍贵的幸福。”
遇见她之间, 时间对他来说没有意义,是水中的空白, 是看不见的空气。
直到她真正看向他。
时间开始珍贵, 凝固的海水流动,波涛狂涌, 倒灌进他干涸贫瘠的心脏,激出一朵小小的浪花。
是爱是痛。
是她。
尹榆又想要逃避,可她强迫自己看着他的眼睛,看到眼眶酸涩。
锡河俯身靠近, 手掌抚上她后颈,将她压向他。
尹榆没有躲, 她等待着他的吻。
但身体是僵硬的。
锡河停在她面前,呼吸交融的位置。
忽然,朝她面上吹了口气。
打卷额发散开,尹榆闭眼,再睁开时, 锡河已经退回去。
“小树是块榆木疙瘩,还是等事情都捋顺了再说吧。”
他语气轻松,看似不甚在意。
但尹榆分明瞧见, 他眼底隐隐约约压不住的蓝。
不要拖了,不要逃避了。
就直面一切吧。
第二天一早,尹榆站在隔壁扬晓山旧宅前。
锡河站在她身侧,体贴道:“要不要我回去带点零食过来,都站半小时了,肚子饿不饿?”
尹榆:“……不饿。”
“那还进去吗?”
“当然进去。”
锡河千好万好,但一碰上扬晓山的事情,那张嘴就突然刻薄起来了。
搞得尹榆还怕他害过扬晓山,结果只是单纯对扬晓山不爽。
“那就走吧。”
锡河先一步推开门,跨进屋门前的草坪上,尹榆一直请人维护修理着墅,这里同样整洁干净。
自从扬晓山去世后,她再也没踏进过这件间屋子。
而且这间屋子里还发生过命案,想到报纸上的描述,尹榆只觉得秋风阵阵阴凉。
她忍不住离锡河更近,悄悄牵住他的衣摆。
锡河眼尾扫了下,默许她的小动作,顺带批判了句。
“这屋子风水不好,摆设也俗。”
尹榆没反驳,风水她不懂,摆设都是扬晓山他爸设计的,俗就俗吧。
两人一路上了二楼,这间别墅和她家别墅格局一样,扬晓山就住在她屋子对应的房间。
锡河有扬晓山的记忆,轻车熟路带着尹榆开门进去。
少年人的房间东西不多,摆放得很整齐,电脑上还挂着耳机,桌上还有绿植和拿出笔筒的一根笔,就像是房间主人短暂离开,马上就要回来。
尹榆七年没踏入这间房间,再走进来时,竟有种回到过去的恍惚之感。
如同时间在此处凝固,而扬晓山下一秒就会推门进来,笑着问她在干什么。
尹榆想象到这个画面,眼眶微热,下意识看向锡河那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
锡河反应迅速,立马捂住她的眼睛。
“不准看我。”
他嗓音低低的,甚至带着点威胁。
这是他从来没有过的语气。
尹榆扒他的手,没扒开,锡河手掌稳稳当当地盖在她眼睛上。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所以现在不准看我。”
尹榆被戳穿,心虚一瞬。
她任由锡河挡着她的眼睛,缓和情绪之后,才去推他的手。
这一次,锡河没有抵抗。
尹榆瞟了眼锡河脸色,他眉目淡淡,说不上生气,也说不上心情好。
“不是要看日记吗?”
锡河熟练地像是在自己家,随口打开床头柜,在里面翻了翻,找出一个带密码锁的小铁箱。
尹榆非常确定,她和扬晓山认识这么多年,她从来没见过这个小箱子。
“你知道密码吗?”尹榆问。
“知道。”
锡河把箱子放在书桌上,随手拨了个数字,尹榆凑过去看了眼。
0910。
她默念一遍,眼神黯了下,这是她的生日。
锡河拨完数字,随意按了下锁:“关于他的一切都在日记本里,你自己看吧。”
“咔哒”一声。
锁没开。
尹榆:“……密码错了?”
“怎么可能?”锡河又鼓捣一阵,得出结论,“密码锁内部锈蚀了。”
“那怎么办……”
尹榆刚说完,就见锡河手指一捏,沉甸甸的密码锁橡皮泥般变形,被他轻易扯断。
尹榆:“……”
忽然对锡河的力量又多了些直观的认知。
箱子打开,锡河拿出那本棕皮笔记本,递给尹榆。
“看吧。”
尹榆接过来,日记本皮面柔软微凉,带着分量,拿在手中像是和已故的人又握一次手。
她怔怔看着日记本。
锡河靠着书桌,抱胸注视着她。
好一会,尹榆手中日记本翻来覆去,将封皮来回看了个仔细,但一直没翻开。
锡河淡声道:“我出去转一转。”
不待尹榆回答,他兀自出了门,木地板上脚步声明显,朝远处走去。
锡河走到二楼阳台处,眉目冷峻,看向远处的青山黛影。
看着看着,想起尹榆胸口的青山纹身。
他不爽地啧了声,用力捏了捏眉心。
即便是仿生人,在这种时候也没那么冷静。
锡河眼中蓝光冷漠闪动,在脑中播放他特意记录的无数时刻,看到尹榆对他的亲近举动,面色才稍稍好看了些。
大概简单循环个五十遍,锡河估计着尹榆的阅读速度,又多看了十遍,给她留出哭泣的时间。
六十遍看完,锡河整理了下衣服,调整好胸口驳头链的位置,昂首迈步回去。
踏入扬晓山房间,尹榆坐在书桌前,日记本静静放在桌上,书皮是合着的。
“你看完了?”锡河若无其事问。
尹榆缓了会:“他真的每天都很不开心吗?”
锡河轻描淡写:“差不多吧,日记里不都写了吗?”
尹榆垂着眼睛,不说话。
锡河反应过来,眉头微挑:“你没看?”
尹榆摇头:“没有。”
“为什么?”
锡河罕见地流露出不解。
尹榆手指缓缓抚过微凉的封皮,睫毛垂落。
“他到死都不想让我知道这些,即便躺在血泊里,留给我的都是笑容,他应该不希望我看吧。”
锡河觉得荒谬:“但他已经死了。”
哪有什么希望不希望,没准他想让尹榆看到日记,为他流泪永远记得他呢。
尹榆还是摇头,她把日记本放回箱子里。
“我不看了。”
扬晓山不想让她看,即便他不在,她依旧尊重他。
锡河微微眯眼,目光从日记转向尹榆失神的脸庞。
半晌,他叹了口气。
“不看也好。”
即便锡河希望她去看,看到她以为的纯白白月光的另一面,看到日记里丑恶的诅咒。
可看见她眼底的怅然,他又觉得不看也好。
不管好坏,就让一切都随时间淡去吧。
锡河合上小铁箱,密码锁被弄坏了,他手指捏在箱子边缘,捏合饺子皮一样,让铁箱封口黏合在一起,比密码锁更稳妥。
锡河随手晃了晃小铁箱,一字一顿地宣告。
“关于扬晓山的一切,就此封存。”
尹榆眼神闪动,良久,轻轻点了下头:“嗯。”
放好日记,两人并肩走开,走到屋门口草坪时,尹榆停住脚步回头,再一次看向这栋熟悉的别墅。
秋风拂过面颊,尹榆微微拧眉毛,嗓音很轻。
“其实,我根本就不敢看。”
那是过期的痛苦,她无法伸出手安慰过去的他。
如果他曾经那么痛苦,她却一无所知,现在却又隔着生死去窥探他隐秘的内心世界,为他的痛苦掉泪。
她做不到。
锡河蹙眉:“不要这么苛责自己。”
尹榆默然,嗓音沉寂。
“那时的我只在意我自己,完全不了解他的痛苦。”
锡河站到她面前,挡住她看向别墅的目光。
“即便你不看,有些事我还是要告诉你。没有谁该为另一个人的人生负责,如果有,造成悲剧的原因是他的父母,而不是当年的你。两个依靠在一起汲取温暖的孩子,不应该为对方的悲剧人生负责。”
尹榆张张口,锡河捂住她的嘴。
“先听我说,你知道他为什么讨厌吃苹果吗?因为那是他父亲对他的惩罚手段。”
尹榆呆住:“什么?”
“九岁那年,你带着两块生日蛋糕遇到了他,你很开心,他也很开心。”
“但遇见你之前,扬晓山被关在琴房里,三天只吃了三个苹果。他父亲辱骂他,说都是因为他,他父亲才不得不成了赌棍,他母亲才会去做别人的情妇来供养他这个吸血虫。”
突兀的字眼如此尖锐,像是热刀熏烫,尹榆眼前瞬间模糊一片。
“如果没有遇见大哭迷路的你,九岁的扬晓山会死在那个夏夜。”
“你的大哭打断了他的自杀计划。”
“你给他续了九年的命,这世上太多人对不起他,但这些人里绝对没有你。”
“如果没有你,就不会有十八岁的扬晓山,更不会有我。”
“小树,你不知道你有多重要。”
尹榆泪如雨下,锡河紧紧抱住她,给她支撑的力量。
“你是他短短一生中最美好的存在,不要再攻击自己伤害自己了,他不想看到,我也不想看到。”
锡河将她的脸按进怀里,垂首如同雄鸟交颈依偎雌鸟。
“你做得已经够好了。”
别墅天台,尹榆窝在躺椅里,锡河端着果切走过来,随手整理了下她身上的厚毯子。
“冷不冷,要不要先回屋,流星预计零点之后才能看到。”
“不冷,这样躺着看星星也挺舒服的。”——
作者有话说:这本日记小树不会看的,但咱们可以看,日记会放到番外哦[敲木鱼][敲木鱼]
第72章 销毁程序
新闻说今天晚上有双子座流星雨, 老家位于江北市郊区,可见度足够,尹榆就拉着锡河上天台, 等着看流星。
锡河生了个炉子,围炉煮奶茶。尹榆身上裹着厚毯子, 靠在炉火边端着一杯热奶茶,吃点小零食, 很是惬意。
“你别忙了, 过来陪我躺一会。”
锡河应声说好,又找出一个白色毛线帽, 给尹榆戴上, 再把人抱起来,让尹榆躺在他怀里。
尹榆挣动了下:“旁边不是还有一个躺椅吗?”
锡河帮她调整好帽子位置, 下巴蹭蹭她的额头。
“喜欢抱着你,而且我会发热,这样就不会冻到你了。”
他身体温度很快上升,隔着毛毯和衣服都能感到热烘烘的。
尹榆在他怀里舒服地拱了拱, 像是蛋饼一样摊平,看向静谧夜空。
小时候这块别墅区还算热闹, 这些年渐渐没落,少了人气。
深秋夜里,天高星淡,到处都很安静,连虫子的叫声都没有。
“怎么样, 还要不要再热一点?”锡河问。
“不用了,这样就很好。”
氛围又安静下来。
过了会,锡河说:“物理学有一个很有趣的费马原理, 也称作最短时间原理,指的是光无论经过气**体还是球面反射,光走过的路径一定是起点和终点之间,时间最少的路径。也就是说,无论前面有什么,无论有多少变量,一束光线永远以最有效的方式抵达终点。”
尹榆一个文科生,听得似懂非懂。
“两点之间有很多条路,但光永远走的是最短的那条?”
“没错,”锡河热乎乎的手指揉揉尹榆的脸,“这就是自然界的底层代码,不会浪费一丝一毫的能量。”
尹榆想了想,觉得好玩:“挺有意思的,像是光线也有自主意识一样。”
“费马定律形容起来很简单,但想要数学证明,需要用到复杂的变微积分。”
锡河语气平和地解释,尹榆新奇又茫然地看着她,他笑着理好她被风吹乱的长发。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根据费马原理,未来时空学家提出一个猜想,叫做最佳时空律。”
“最佳时空律?这又是什么?”尹榆好奇。
锡河:“简单来说,无论有多少穿越者,无论时空晶体如何形变,时空永远以最有效的方式稳定运行。”
尹榆这下真的听不懂了:“什么意思?”
“再简化一点,就像一束光永远走的是最佳路线,此时空的历史发展永远是最佳发展路线。也就是说,你走的这条路就是你能走的最好的一条路。”
锡河解释到这里,尹榆恍然明白过来他的意思。
他还是在劝慰她,关于扬晓山的一切。
头顶漫天繁星,尹榆心头一暖,抱紧他的腰,在他怀里蹭了下。
“我明白,我真的已经想开了。”
锡河劝过她那么多次,各个方面各个角度,还有晓山日记里那句“我希望她幸福”……
她不该再自缚其身。
山坡上的那个女孩应该挣脱凝固如琥珀的十八岁,踏上真实的人间,好好迎来她的十九岁。
“真的吗?”锡河垂首去看尹榆的表情。
尹榆往他怀里躲,锡河手指勾住她下巴,不准她藏起来。
“叫我看看,小树说的是不是真话?”
尹榆羞窘:“我什么时候说过假话了?”
“当然有,什么怪物、变态、赝品、可怕的仿生人,再也不想看到我等等……”
锡河字句明晰地重复尹榆说的字眼,说完弯唇一笑。
“现在看来,都成假话了,毕竟小树喜欢的人,怎么会是怪物变态赝品……”
尹榆本来还心疼着,听到最后脸颊发红,捂住他的嘴巴。
“你不要说了。”
锡河听话地一眨眼睛,薄唇在她掌心啄了下。
尹榆触电似的收回手:“你别闹,看流星呢。”
她强行把锡河的脑袋摆正,让他看向夜空,锡河含笑任由她摆弄。
等他躺好,她再窝回他暖融融的怀里。
“还说我呢,你前两天半夜淋雨,还在自家楼下淋,也不知道谁教你的法子?”
“电影里都这么演的,”锡河理直气壮,“而且从效果来看,这个方法很不错。”
“哪里不错了?”
尹榆拍拍他硬邦邦的胸口,仰头看他。
“对了,你上次还冒电火花了,你不会真的漏电吧?”
锡河无言一瞬,指尖轻弹了尹榆额头。
“我可是能穿越四百年时间空间的仿生人,怎么可能会漏电?”
尹榆眯眼,揪住他领子:“所以你是故意演戏,骗我下去?”
“嗯……”
锡河露出一个温柔的笑,低头亲她拽领子的手。
“看到小树这么在意我,我也很高兴呢。你当时说再也不要见到我,我真的好害怕。”
嗓音低柔,带着点委屈,黑眼珠润润的。
尹榆:“……”
突然有点心虚了。
她悄咪咪松开手,手又被锡河握住,按上他胸口。
隔着一层薄薄衬衣,她掌心能感觉到那道凸起的伤疤。
……更心虚了。
“现在不会了。”
尹榆凑上去,在他脸颊上亲了口。
锡河眸光微蓝,垂目想要亲下来,又被尹榆按回去。
“好啦,看星星。”
锡河轻笑一声,纵容道:“好,看星星。”
那么多年都等了,还怕多等这一时半刻吗。
躺了会,尹榆说:“缺点音乐。”
话落,悠扬轻快的钢琴乐响起,尹榆吓一跳。
“哪来的音响?”
“有我在,还需要音响?”
想到他超强的网络控制能力,放个歌也没什么。
尹榆乐了,翻个身趴在他怀里,手指戳戳他胸肌。
“你真的很实用哎,夏天可以降温,冬天可以当暖宝宝,还能当智能管家和音响,太全能了吧?”
锡河眉头挑了挑,学着她的样子,戳戳她的脸蛋肉。
“其实,最好用的功能你还没试过呢。”
尹榆好奇:“什么功能?”
锡河不答,只是嘴角缓缓上挑,眼睛笑意浓厚,就这么盯着尹榆的小脸。
一秒两秒,尹榆明白过来他的意思,小脸羞恼。
“你又来,说好了今天只看星星。”
“都听小树的,”锡河笑容灿烂,“那全能的西西,可以成为小树的全能男友吗?”
两人关系虽然早就更进一步,但没有口头上的认证。
钢琴声抒情流淌,尹榆脸颊染上红,正要点头,忽然想起什么。
“你还有没有什么秘密?”
等待答案的锡河:“……嗯?”
尹榆趴在他身上,下巴搁在他胸膛上,凶巴巴地端起脸。
“你总说什么我问你就答,还说对我没有秘密,但你一直骗我,我怎么知道你以后还会不会再骗我?”
说起这件事她就不高兴,想到每次秘密爆发,两人都要大吵一架,真是不忍回首。
锡河手掌抚着她后脑,有一搭没一搭捏着她的后颈。
“关于我的所有事情太多了,一件一件讲不知道要讲多久。”
尹榆不服输:“那你就慢慢讲,反正我有的是时间听。”
“我们的时间应该留给更令人期待的事情。”
锡河思忖片刻后,忽然笑了。
“不如这样,我告诉你一个生死攸关的秘密。”
“生死攸关?你说我听听。”
尹榆眼神狐疑,他不会是故意逃避话题吧。
锡河道:“我和人类最大的不同是,我有关机键。”
尹榆愣住了:“什么?”
锡河眉目温和,在夜空星光下,眸光像是披着一层微凉的柔软银纱。
他牵住尹榆的手,带着她按上他耳畔银钉。
即便他浑身暖热,银钉仍旧冰凉地像是一片雪。
尹榆下意识捏住,耳钉传来细微嗡鸣的动静。
她讶然看向锡河,锡河温和地说:“这是我的关机键,它可以让我关机,彻底关机。”
尹榆手一抖,想要抽回手,却被锡河稳稳钳住。
“什么叫……彻底关机?”尹榆忐忑。
“任何体内含有机械部件的仿生人,因为杀伤力太大,所以出厂时自带不可逆的销毁程序。销毁程序贴在包装盒上,我没有包装盒,但你也应该知道这件事。”
锡河目光漆黑沉静,语气没什么波动,平静极了。
尹榆却听得头皮阵阵发麻,吓得猛然甩开他的手,整个上半身都撑起来,不敢碰他。
“你是说,那个耳钉会让你死掉?”
锡河眼底蓝光隐约,他微笑着点头:“准确来讲,是销毁。这就是我生死攸关的秘密,同样与你共享。”
尹榆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你疯了?这种事你就这样告诉我了?”
锡河笑得很温柔:“你可以销毁我,这是你的权力。”
“……你不怕死吗?”尹榆茫然又震惊。
“死亡不值得我畏惧分毫。”
锡河仍旧在笑,嘴角弧度如同满斟烈酒 ,恣意中带着冷静的疯狂。
“头颅若不滚到爱人脚下,岂不是肩上的负担。”
尹榆被他的话和眼前的事实惊得后退一步。
她看看他微笑的脸,又看看他耳畔那枚细银钉。
从她见他第一面,他就戴着这枚银钉,她还以为是因为他喜欢,完全没想到这居然是他的销毁程序。
尹榆从未如此真实地感受到,作为一个仿生人的悲哀。
一个活生生的人站在她面前,身上却有一个物理关机键?
锡河眼睛一弯,捏住她毛线帽垂下来的小毛球,拽歪了她的帽子。
“小树,你怎么看起来快要哭了?”
“我只是……”
一阵强烈的鼻酸袭来,让尹榆说不出来话。
锡河叹息,将她拥入怀中,轻拍她的后背。
尹榆红着眼睛说:“我觉得,这个世界对你好残忍。我也对你很坏。”——
作者有话说:费马原理解释化用百度百科。
最佳时空律是虚构的。
“头颅若不滚到爱人脚下,岂不是肩上的负担。”——赫尔岑
第73章 流星
锡河将她更紧地抱进怀里, 感受着一阵幸福的耳鸣。
疼痛微不足道。
他明白,她真正地将他当做一个平等的灵魂来看待,所以才会觉得世界如此残忍。
“这些都无足轻重, 我只在意你。”
尹榆小脸埋在他怀里,闷声承诺:“我再也不对你乱发脾气了, 再也不凶你了。”
锡河低低地笑,俯首亲她的脸颊。
尹榆忽然察觉到一点冰凉的硬物硌到耳朵, 吓得立马躲避。
“哎呀, 你小心一点,别让你的耳钉碰到我了。”
一想起以前两人耳鬓厮磨时, 他还喜欢用耳钉冰她。
简直是疯子。
怎么要命的事情, 他一个人偷偷摸摸地就干了。
“你以后不准再用耳钉碰我,你要好好地把它保护起来, 你知不知道?”
尹榆两只手挤着他的脸,语重心长地教训他。
锡河笑,胸膛震动:“知道了。”
“你不要这么随意,这是……”
话还没说完, 尹榆后脑被他手掌扣住。
锡河亲上她的唇,动作温柔缠绵, 像是蝴蝶栖息在舌尖般麻痒。
尹榆被他压在怀里,吻得迷迷糊糊直哼唧,浑身软趴趴,被温泉浸泡般轻飘飘的。
即便亲得春风化雨 ,时间一久, 舌尖还是被吮得发疼。
尹榆睁开眼,刚要推开他,忽然眼睛瞪大。
视网膜倒影中, 一抹闪亮流光耀眼划过夜空。
是流星!
尹榆激动,用力地拍锡河的后背,想要他回头去看。
锡河充耳不闻,扒在她身上亲得如痴如醉。
尹榆被亲得没力气,只好睁大眼睛,一边被他深吻,一边看流星颗颗划过的奇景。
察觉到尹榆的不专心,锡河惩罚似的,咬了下她的下唇。
尹榆得到喘息的空间,用力推他:“流星,你快看呀……”
锡河嘴角轻扯,再度埋首下去,含住她的唇。
“乖,再给我亲亲。”
什么流星,关他什么事。
第二天两人出发去墓园,尹榆看起来不太高兴。
锡河腾出一只手去牵她,尹榆把手抽回来。
锡河默了下:“是谁昨天说,以后再也不对我发脾气,再也不凶我了?”
尹榆 :“……”
这是一回事吗?
她一阵气急,指着自己的嘴。
“你把我嘴巴亲得吃早餐都疼,还怪我凶你?”
“这么严重吗?让我看看?”
锡河一本正经凑过来,那副温文尔雅的样子,一点也看不出昨天晚上流氓似的姿态。
尹榆闭紧嘴巴扭过头:“我才不要你看。”
“那小树下次把我嘴巴也亲坏。”锡河说得煞有其事。
尹榆无语:“……得了吧,我又不是铁嘴,怎么亲坏你?”
就锡河的身体强度,她扒着他亲三天也亲不坏,最先坏的肯定还是她。
“好啦,都怪我,”锡河牵住她的手,捏捏她的指尖,“太久没有和你亲近,一时忘形。晚上你点菜,想吃什么我都做,好不好?”
尹榆哼了声,锡河晃晃她的手。
“大小姐,不高兴了?”
尹榆举起手机:“昨天晚上的流星雨,我们等了那么久,结果一张照片都没拍到,也没许愿。”
不仅没拍到,他黏在她身上死活推不开。
她眼睁睁看着流星雨一场又一场,然后消失,怎么能不气?
“原来是因为这个,”锡河了然,眼底蓝光一闪,“你再看看手机。”
尹榆奇怪,滑开手机一看,锡河发来图片消息,全部都是流星的照片。
每一张都拍得都很完美,看位置正是她家天台。
尹榆惊喜地翻看:“你什么时候拍的?”
“多线并行,”锡河简单解释,又俯身靠近她,“还有,流星划过的时候,我许了愿哦。”
“嗯?你许了什么愿望?”尹榆好奇地追问。
锡河拉着她往前走,笑意盈盈:“当然是和你天长地久。”
尹榆忍住上翘的嘴角,傲娇道:“你许的是你的,我还没来得及许愿呢。”
“小树想许什么愿望?”
锡河回首,笑容在晨光下灼然明亮。
“你的愿望不用向流星许愿,因为我会实现。”
尹榆怔怔看着他,半晌,她别开脸。
“这可是你说的。”
锡河按按她的发顶:“嗯,我说的。”
去墓园的路不远,尹榆小时候常常背着书包一个人去。如今走来,这条路更短,说几句话就到了。
穿过大门,两人拾级而上。
一年没回来,尹榆对墓园布局依旧熟悉,毕竟小时候走过太多遍。
尹榆先去妈妈的墓前看她,两人摆放完贡品,尹榆背靠着墓碑坐下。
她小时候也喜欢这样,那时她觉得墓碑好冷,世界好冷。
但现在,锡河牵住她一只手,掌心发热暖着她。
没那么冷了。
尹榆坐了好一会,不知道说什么。
从前小小的她在墓前有很多话可以说,能说一个下午,从学校说到家里再说到少年的烦恼。
沉默寡言的小孩子在这里成了话最多的人。
但现在,尹榆手指慢慢划着墓碑上的字。
千言万语,一片空白。
她好像,真的变成一个大人了。
锡河安静陪伴在她身边,牵着她的手。他没有主动说些什么,将空间完全留给她。
良久良久,尹榆抬起头,看向淡蓝色的天空。
“妈妈,我长大了。不要担心我了。”
话落,风起。
柔柔轻风拂过眼眉,吹乱她的发。
尹榆微怔,微风渐息。
锡河俯身,捋开她被吹乱的头发,一点点打理仔细。
“我们走吧。”
尹榆朝他伸出手,锡河将她稳稳拉起来。
到扬晓山墓前,锡河更沉默了,摆好贡品后一言不发,神色淡淡。
尹榆站在扬晓山墓前,墓碑上的黑白照片久违相见,竟带着一丝陌生感。
或许是因为她见多了这张脸独属于锡河的神色,或许是因为她越来越发现扬晓山的另一面,她并不熟悉的一面。
“晓山,你的日记我就不看了。”
尹榆顿了顿,笑了下。
“我会幸福,也会偶尔想起你,还会学着像一棵树自由地生长。”
“晓山,再见。”
回来一趟,像是只为了说简简单单几句话。但不走这一遭,她的心不安定。
也许这就是生人和亡人的约定。
尹榆转身:“我们走吧。”
两人并肩离开,踏着熟悉的台阶,尹榆又想起过去。
“我小时候也经常来这里,尤其在九岁之前。那会我过来时躲躲藏藏,有人路过我就躲起来,等人走了再来。”
可能是因为父亲不怎么来墓园,导致她来墓园看妈妈,会有一种自觉软弱的羞耻感。
“后来我来得多了,发现没有人在意这件事。大家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没人关注一个小孩子会不会在墓园里睡一下午,然后我就不躲了。”
锡河轻轻地嗯了声,握着她的手收紧了些。
“小树长大了,可以坦然面对自己,面对世界了。”
他温和地像个长辈,夸奖她:“小树真棒。”
正说着,一个女孩不知从哪窜出来,眼看要撞到尹榆身上。
锡河眼疾手快,挡住女孩的靠近。
这女孩看起来约摸十几岁,梳着马尾,裙子沾了土,眼睛黑亮懵懂,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懵懂。
只需要一眼,就能让人看出来她不太对劲。
尹榆四处看看,有些担忧:“你一个人在这吗?”
女孩眼神发直,看着尹榆不说话,尹榆耐心问:“你家人在这边吗?”
“我妈妈……”
女孩嗓音有点含糊,还没说完,一个大婶急匆匆上来。
“蕾蕾,你怎么跑这来了?我不是跟你说了别乱跑吗?”
大婶一脸着急,快步上来拉住蕾蕾的手,蕾蕾反应迟缓:“妈妈……”
大婶上下查看她一番,伸手把她裙摆上的灰拍掉,抬头看见尹榆和锡河,眼睛有些警惕:“你们是……”
锡河开口解释:“她独身一人,我女朋友不放心,好心询问她家人在哪里。既然你已经找到女儿了,那我们就走了。”
他正要牵着尹榆离开,大婶目光落在尹榆脸上,不确定地说:“哎,你是35号墓主人的家人吧?”
尹榆一是:“我是,你怎么知道?”
尹榆回答完,大婶面上的警惕松懈下来,像是遇到老朋友一样笑起来。
“你不认识我,我可认识你呀,我以前是这边的守墓员,经常看到你来墓上睡觉。”
尹榆懵了:“……你认识我?”
“不止认识,我对你印象可深刻了。你当时就是个矮矮的小豆丁,风雨无阻地过来。”大婶伸手比划了下尹榆当时的身高,一脸感叹。
尹榆茫然片刻,有种在江大遇到汪老师的感觉。
又一个不认识的人说记得她。
尹榆说:“是啊,我那会经常来。”
“今年又回来了,还带对象过来呀?”大婶熟络地寒暄,细细打量锡河,啧啧道,“找的对象又高又帅,你妈见了肯定高兴!”
尹榆还没回答,旁边蕾蕾站不住,边吸鼻子边喊妈妈。
尹榆犹豫了下问:“你女儿这是……”
大婶拿出纸巾,给吸鼻子的蕾蕾抹了下鼻涕,神色萎顿了些。
“天生的,这辈子就这样了。”
大婶说完,又笑起来,很有精神地整理了下蕾蕾歪掉的马尾辫。
“没事,我还有几十年活头呢,还能照看她。”
蕾蕾抱住大婶的手臂:“妈妈,吃饭……”
“肚子饿了?我这就回去做饭。”
大婶匆匆忙忙带着蕾蕾离开,还不忘回头跟尹榆挥手说再见。
尹榆目送她们离去,心绪复杂。
锡河端详她神色:“怎么了?”
尹榆摇摇头,往下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或许我可以帮帮她们,我有很多钱。”
“可以啊,”锡河肯定她的想法,提出建议,“你还可以多画些画,由工作室组织宣传开展公益画展,除了救助流浪猫,还可以资助需要帮助的人。”
尹榆想了想:“那我就专注画画,剩余的交给你?”
锡河笑:“没问题。”
两人走路回家,天色渐晚。
尹榆随口说了句:“深秋的天黑得越来越早了。”
话落,视线忽然明亮。
她怔然抬头,路灯亮起,像一个小小的太阳。
记忆里,她无数次走这条路回家。无论春秋冬夏,只要天色稍稍一暗,路灯就会亮起。
看久了灯,尹榆眼前发黑,她转开视线。
“……是你?”
锡河知道她在问什么。
“是我。”
从她少时起,他就会为她亮起那盏归家的路灯。
“那路灯乱闪,一会黑一会亮,也是你弄的?”尹榆立马想到这件印象深刻的事。
锡河:“……也是我。”
尹榆推他:“你干嘛故意吓我?”——
作者有话说:树:有流星(激动)
西:老婆好美味啃啃啃
流星:[咦~]
第74章 时间的伟力
“不想让你太晚回家, ”锡河捏捏她的脸蛋,缓声解释,“虽然有我在, 不会有危险,但昼夜温差大, 我怕你受凉。”
“那你就吓我?”尹榆哼了声,锤了下他胸膛, “算了, 勉强原谅你了。”
锡河空手做了个脱帽礼:“谢谢主人。”
但是……尹榆一细想,忽然有些混乱, 找不到记忆的起点。
“我五六岁的时候, 好像就天天来墓园了吧,”尹榆回想了下, 惊讶地问,“你那个时候就在?”
锡河摇头,尹榆松了口气:“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那么早就回来了呢。”
锡河:“不, 比那时更早。”
尹榆:“……什么?”
路灯划下一个个圆圆的光晕,锡河抬起头, 看向缓缓飘落的梧桐黄叶。
“这个秋天,是我陪伴你的第二十三个秋天。”
……二十三个秋天?
尹榆被这个数字砸懵了。
她今年也才二十五,也就是说,他不是十年前回来的,他二十三年前就回到了这个时代。
那一年, 她才两岁。
二十三年前,XS1982作为第一个穿越四百年时间,回到正确时空坐标的仿生人。
他只剩下一副机械骨架, 血肉全部被时空缝隙拉扯消融。
但他拥有远超过这个时代的修复技术,半年时间,他重新恢复了原有的样貌。
那是一个残留着夏日余温的秋天。
尹父离家,说话都不利索的小尹榆哭着追出去,父亲越走越远,没有回头。
小尹榆跌跌撞撞地摔倒在门前,张着嘴巴要哭。
面前突然伸来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掌。
“你好,小树。”
XS1982扶起摔倒的小尹榆,那张和扬晓山一模一样的脸映入小尹榆眼中。
她抬起小手,紧紧抓住他的手指:“ ……哥哥!”
小尹榆还不会说完整的话,那时母亲病重,完全无力照顾她。
XS1982成为隔壁的新邻居,教会牙齿漏风的小孩子说话,陪她玩所有幼稚的游戏,给她扎最漂亮的小辫子……
小尹榆在XS1982的臂弯中长大。
“哥哥,你叫什么名字?”
小尹榆边撅着屁股玩沙堆,边问XS1982。
XS1982回答:“你可以称呼我XS1982。”
“叉死……叉死什么?好长呀,”小尹榆捏好一个小沙人,回头兴冲冲地说,“我给你取个新名字吧。”
XS1982:“好。”
小尹榆拿着小沙人,指着小人说:“她叫莎莎!”
再指着他高兴地说:“你叫莉莉!”
XS1982:“……”
“你不喜欢这个名字吗?”小尹榆没得到回应 ,瘪着嘴巴要哭。
XS1982思考了会,拿出教她认字的汉语字典。
“我们来玩一个游戏,你指什么字,我就叫什么,好不好?”
小尹榆觉得很有意思:“好!”
她稚嫩的手指落在翻开的汉语词典上,XS1982从此拥有了一个人类名字——
锡河。
那个为他取名的人类小女孩,就是当年的小尹榆。
岁月如水流淌,锡河无法一直陪伴她。
他的陪伴依赖于人类的童年失忆症,在尹榆的海马体和前额叶皮层发育完整前,他必须离开,否则就会被她记住。
小尹榆在无法准确储存长期记忆时,经历了一场悲伤的离别。
多年后,少年尹榆在绿茵路别墅初遇扬晓山。
那股来自久远模糊记忆里的亲近感爆发,如久别重逢。
她们宿命般的相爱了。
至此时间线成功闭环,时空律首尾相扣。
此时此刻,每时每刻,是无数过去未来时间线交织的节点。
蝴蝶振翅抖落鳞粉,因果链脆弱而不可撼动。
这是时间的伟力。
锡河温柔看着怔忪的尹榆,嘴角弯着。
“我已经陪伴你走过二十三年了,小树。”
二十三年……尹榆脑子里一片空白,她知道他等了很久很久,但答案揭晓,比她想象得还要久。
这么长的时间,他游离在她的世界之外,沉默地注视着她。
尹榆心脏在颤动,像是一场迟来的地震,将所有潮湿的角落翻出来,重见天日。
原来他早就陪伴过她孤独的童年,原来在她不知道的地方,世界早就给予了她回应。
原来不是他像扬晓山,是扬晓山像他。
“你……”
尹榆嗓音发着抖,摸上他的脸颊。
“后来你怎么不早点出现呢?”
那可是二十三年啊,几乎是人类寿命的三分之一,他竟然就这么静静等待。
锡河握住她抚摸他脸庞的手,垂目轻叹。
“那时我不知道我应该出现。人类的感情对于仿生人来说是天书,跟在你身后的二十三年里,我一刻不停地学习。在你爱上扬晓山时,我才刚刚弄明白人类的废话代表着社交礼仪和某种亲近的信号,我才刚刚知道谈论天气,甚至一句‘今晚夜色真美’可以引申为个体之间强烈的感情流动——爱。”
尹榆张张口,胸口酸涩发疼。
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他走了一条好辛苦的路。
“但是没关系,在与你真正相处的这段时间里,我学到了比前二十三年更多的东西,如今我的情感模块开发到百分之百,我们之间不会再有任何阻碍了。”
锡河偏过脸,吻了下她手心。
尹榆搂住他脖子贴向他,近到鼻息交融的距离。
她鼻尖若即若离地蹭着他的鼻尖,眼珠湿润明亮。
“怎么办,我觉得你好爱我,我一辈子都还不清了。”
“那太好了,”锡河啄了下她的唇,“永远都不要还清。”
魔法生效,她永远爱他。
尹榆笑着吻住他,唇舌温柔,像是两株在春风里紧密相依的花朵。
春光明媚灿烂,还有一整个夏日的盛放季节。
锡河的唇被她吻得亮晶晶的,蓝光迟缓地闪动。
他竟也有失神的时刻。
尹榆学着他的姿态,在他唇上轻啄了下。
“喜欢吗?”她狡黠一笑,“莉莉?”
锡河神色僵硬:“……这不科学,人类普遍患有童年失忆症,你不应该记得。”
“我可不懂你的理论,反正我就是记得。”
尹榆得意地仰着头。
锡河默然。
童年失忆症针对的是有效的长期记忆,但经过刺激,人类确实有可能回忆起幼年时期的单独片段记忆。
“莉莉,你怎么不说话?”
尹榆使坏,难得拿捏住锡河,非要逗他。
锡河面色恢复平静:“其实我更喜欢你叫我西西。”
“哦,我知道了,”尹榆嘻嘻一笑,“我以后一定多叫你西西,好不好呀莉莉?”
锡河:“……”
他把欢脱的尹榆揽进怀里,低头狠狠亲了她几口。
“随便你。”
尹榆虽然被亲得喘不过来气,但是心情愉悦极了。
她晃着锡河的手往前走,边走变问:“你小时候也一直在我身边的话,怎么不多帮帮我,我记得我小时候写作业写得累死了。”
锡河顿了下:“你没有向我许愿,我不知道你想要我帮你。”
“那如果我向你许愿,你就会满足我的所有愿望?”尹榆歪头好奇地问。
“当然,”锡河沉稳地答,“我已经实现了你很多愿望,你不记得了吗?”
尹榆意外,忽然明悟,吃惊道:“我抽奖总是最幸运的那一个,还有我中的七次五百万,不会都是你弄的吧?”
“是我,”锡河颔首,“正常情况下,人类不会有这么好的运气。”
尹榆惊得站在原地不动,消化着真相。
“那我小时候在墓碑前醒来时,经常会有饼干零食放在我面前,那也是你放的吗?”
“不是我,是墓园那位大婶放的。”
锡河摇头,给出正确答案。
“她见你总躲着人,所以趁你睡着才把食物放过去。我检测过,食物成分很安全,就任由你吃掉了。”
是那位大婶啊……
尹榆总以为没有人在意她,以为世界冷漠她痛苦挣扎,以为没有任何一道目光在她身上停驻。
可即便大婶背负着自己的人生,忙碌疲惫地生活,还是会为一个小孩子的悲伤驻足,留下一些温暖,又匆匆赶路。
就算在她紧紧缩进蜗牛壳的时候,也有关注着她的汪老师,有会向她道歉的汤燕,还有主动和她交朋友的向梦真……
甚至,还有一个实现她所有愿望的锡河。
世界在她眼中一直蒙着一层难以理解的滤镜,如今她突然一脚踏进真实的人间。
世界一直具象化地存在着,她选择背过身去不看,其实她也可以转过身来。
生活不太妙,但也不太糟。
她疲惫,她也幸运。
就像天空,有时雨有时晴。
“想明白了?”
锡河凑近,手指刮了下她的脸蛋。
尹榆回神,露出个笑脸:“差不多吧。”
“不过,我中的那七个五百万……”尹榆欲言又止。
“我是来自未来的超级智能仿生人,这个时代的网络对我来说敞开的。资产积累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益智游戏罢了,仅仅是打发时间,我就能获得惊人的财富。”
锡河语气平淡,目光温和地宽慰她,“你的五百万,在其中不值一提。”
“我不是说这个意思,我中了奖,会不会占掉别人的钱?”
尹榆犹疑,稍显不安。
锡河了解她,不彻底解释,恐怕她又要愧疚了。
“银行卡里的钱只不过是数字罢了。真正的资源不是金钱,而是人。限制人们获得财富的原因并不是资源有限,而是因为人性的贪婪。1%的人类掌握99%的财富,财富从何而来,从剩下99%人类的劳动价值中来。”
尹榆:“……啊?”
锡河笑:“何必把我想的那么坏呢?我只是稍稍拨动了下财富的天平,从最为贪婪的那一部分人类手中取走本该属于你的那一部分。当然,是用合乎21世纪法律的友好方式。”
尹榆听得似懂非懂:“就是说,我没有占掉别人的钱,这些钱是你出的?”
“这样理解也可以,一个小小的数字游戏而已。”
锡河看她还面有疑虑,晃晃她的手,带她往回走。
路灯下两人背影拉长相交。
“不是要办公益画展吗,你可以捐钱。在我的掌控之下,每一分钱都会去到最该去的地方。”
“这样也不错哎,那以后就靠你养我了?”
“可是,我想让小树养我。”
“我的钱都捐出去了,还怎么养你,你不要无理取闹好不好?”
“这好办,我把灵镜集团的股份和我名资产全部转让给你,这样你就能养我了。”
“大帅哥携亿万家产诚恳入赘……?听起来好像杀猪盘哦。”
“……你是猪?”
“你才是猪呢!”
“你不是说这是杀猪盘吗?”
“好吧,你不是猪,因为你是——莉莉!”
“……我也可以是猪。”
“哈哈哈哈哈!”
第75章 体验报告
夜里, 尹榆洗过澡出来,边擦头发边问:“明天是不是该回去了?”
荷包蛋一只猫在家,虽然请人每天上门照料, 但尹榆还是第一次和它分别这么久,有点想它了。
锡河朝她招招手, 尹榆走到沙发旁,坐到他身边。
“才几天不见, 你就想回去了?”
他拿过毛巾, 帮她擦头发,尹榆靠在他身上, 拿起手机看家里的监控。
“嗯, 想小猫了。”
“我以为和我单独出来,小树会开心呢, 原来你心里还想着家里的猫啊?”
锡河语气故作失落,尹榆肩胛骨撞了下他肩膀。
她调侃“你还要跟小猫吃醋呀?”
锡河一边绞着她的头发,一边轻捏了下她的耳垂。
“谁让我无名无分跟了你呢,主人?”
尹榆本来闲适歪着, 闻言耳朵一热,手指在手机上乱滑。
“你又胡说八道, 嘴巴都亲了,你还要什么名分?”
“是呀,嘴都亲了,但小树不肯好好开发XS1982的情感功能呢?”锡河轻叹着。
尹榆:“什么情感功能?”
锡河松开她的头发,温热手掌顺着后颈一点点探到前方, 指腹轻揉了下她的锁骨。
尹榆几乎要怀疑他手指是不是带电,怎么一碰过来,那片皮肤过电似的发麻。
“你……”
锡河手掌托住她下颌, 带她转过脸去,和他接吻。
尹榆后背靠着他的胸膛,腰身被搂紧,整个人都窝进了他怀里。
这样侧过脸接吻的方式,比平时更容易喘不过气,脖颈像是扭紧的弓弦般紧绷。
尹榆回手搭住他的手腕,推了下。
锡河另一只手挪上来,将她手腕握进掌心,再一点点挤进她指缝,十指相扣。
“又要拒绝我吗?”
锡河稍稍退开,眼眸冰蓝,薄唇湿润。
语气似是失落,一双眼深处却带着不满足的侵略性。
尹榆眼尾泛红,搂住他的脖子,在他唇上亲了口。
“今天不拒绝,你不是说你比手机好玩吗?”
锡河眯了眯眼,眼底幽蓝光晕闪动,手掌缓缓揉上她的腰。
“现在不害怕了?”
尹榆面颊桃花似的粉润,勾着他的脖子压倒他,居高临下点了下他耳垂银钉。
“你的命都都在我手里了,我还有什么好怕?”
“小树终于明白了。”
锡河嘴角翘起,侧过脸轻咬住她的指尖,口舌滚烫。
尹榆掌心抵着他的下巴,手臂都是麻的。
“你是小狗吗,干嘛咬我的手?”
尹榆扑进他怀里,微微湿润的长发披散下来,带着一丝栀子香。
她身上带着他的味道。
尹榆想拿开手,锡河按住她手腕,顺势咬住她的手指,一根根咬过去,叼住最细的尾指磨了磨,嗓音沙哑含混。
“小狗就可以咬吗,那我是小狗。”
尹榆被他咬得痒,又带着点甜蜜的羞涩。
她趴上他胸膛,戳戳他散乱领口露出来的胸肌轮廓。
锡河随口将领口拉得更乱,露出胸膛那棵栩栩如生的小榆树。
“你看,小树。”
尹榆笑:“是呀,小树在这里。”
浓绿的小树盖住了那道原本狰狞的疤痕,尹榆手指轻轻按住图案,俯首轻吻了下他胸口的小榆树。
触感柔软,带着她轻忽温热的呼吸落下来,像是一根羽毛栖落。
锡河胸口起伏,就连机械心脏也加速搏动,带来阵阵耳鸣般的疼意。
他俯首埋进她颈窝,高挺鼻梁轻蹭着。
像是在嗅闻她的味道,爱怜得不知如何是好。
那枚银灯冰凉一点,擦过尹榆颈侧。
她一惊,立马往后退,“小心你的耳钉……”
锡河不依不饶,像是小狗找窝似的埋进她怀里:“小树不怕。”
“我不是怕,我是担心你的小命。”
尹榆痒得直躲,软在他怀里,嘴巴还是硬的。
“这个时候还要分心吗?”
锡河反身将尹榆压在身下,眸光灿蓝灼然。
尹榆被他看得害羞,脸往他胸膛里埋,锡河顺势搂住,下巴抵着她肩头低低笑了两声。
“怎么这么可爱?”
锡河亲住她红彤彤的耳尖,尹榆晃着脑袋躲避,被他揉了揉后脑勺。
他总是这么温柔,尹榆心里那一点点忐忑彻底散去。
就算是仿生人,应该也不会太折腾人吧?
事实证明,尹榆完全猜错了。
他一上头简直要疯了,卧室的老床差点被撞散架。
最后尹榆懵懵地躺在他怀里,眼里蒙着一层氤氲潮湿的水雾,脸颊海棠欲湿般潮红一片。
锡河眼睛亮得惊人,不厌其烦地亲她的脸蛋。
良久尹榆才缓过来,一转头,锡河抚摸着她的长发。
见她目光投过来,锡河笑得甜蜜:“感觉怎么样?”
他白皙修长的手指,来回拨动着她微卷的发梢,轻戳着发尾的小卷。
尹榆眼珠滞住一瞬,想起什么,脸颊更红了。
“就……那样呗。”
锡河闷声发笑,将往外挪动的她捞回怀里,腻歪地抱紧。
“在我面前不可以说谎哦。”
尹榆想起他逆天的面部微表情分析,一把捂住脸,那岂不是刚才也被他全看透了。
“你作弊!”
“小树就不好奇吗?”
锡河凑过来,黏糊糊地亲她的手背,亲得尹榆忍不住挪开手。
他如愿以偿看到她黑亮莹润的眼睛。
尹榆哼声:“有什么好奇的?”
锡河一本正经,语气含笑。
“我特意为小树生成了体验报告,你喜欢我怎么碰你,怎么亲你,最喜欢被亲哪里,最喜欢什么姿……”
尹榆“啊”一声,捂住他的嘴巴。
“你不准说了!”
锡河任由她捂着,露在外面的一双眼睛蓝宝石般深邃透亮,满目柔情蜜意要化成实质。
尹榆心尖酸酸软软,可这样一个人,偏偏恶趣味爱逗她 。
锡河亲她的掌心,带着她的手腕压进被子。
“确实需要更严谨,体验报告得多收集几次数据才行。”
“不行,我……”
话还没说话,尹榆被锡河捞起来,口中的话被他的唇舌堵回去。
一夜无眠。
第二天尹榆再醒来时,已经下午了。
她刚慢吞吞坐起来,锡河快步走进卧室,尹榆还没醒觉,睡眼惺忪地看着他,可爱极了。
他心口那道疤痒得厉害,简直想要把她变小,塞进他胸口里才能舒缓心脏的鼓噪。
锡河手一揽将人抱进怀里,又是囫囵一通亲。
尹榆眼睫都被亲得东倒西歪,眼尾湿哒哒地垂下来。
“要不要起来吃饭,还是再睡一会?”
尹榆思维还有点迟钝,腰有点酸,肚子有点饿,脸上湿湿的。
一转头,锡河笑得甜滋滋的。
“……要起来吃饭。”
话落,她还没动弹,锡河直接俯身抱起她,手掌托住她。
尹榆一趴上去,两条腿下意识缠上他的腰,缠完才发觉不对劲。
锡河笑得更甜蜜了,低头蹭蹭她的卷发,在她脸上啵一口。
“小树真厉害。”
他昨天也这么夸她来着。
其实,她还挺喜欢听他夸她的。
尹榆在他身上扭了下,乖乖抱住他脖子,小脸搁在他肩膀上。
锡河一只手腾出来摸摸她的头,就这么抱着她去洗漱,再把她抱进餐厅,放到铺着软垫的椅子上。
“来,我喂你。”
锡河真是要把她当小孩养了,但也不至于还要人喂饭。
尹榆拿过筷子:“不要,我自己吃。”
“又说不要?”锡河眉头微挑,“小树昨夜也总是这样说呢。”
尹榆:“……”
“我知道,这次的‘不要’是真的不要。”
怕把人惹毛了,锡河凑过去,贤惠地给她夹菜。
“你尝尝这个虾尾,味道很清甜,山药羊汤也喝一点,暖暖身体。还有栗子糕,是我今早买的新鲜栗子做的,你试试看?”
一大早起来做了一桌子菜,尹榆要是还生气,显得她好像对他很坏。
“算你识相。”
尹榆仰起头,姿态颇为傲娇,锡河忍不住,又抱住她狠亲了几口脸蛋。
“小树还不了解我吗,我最识相了。”
好好一个仿生人,莫名叫人看出点谄媚来。
尹榆心情还算不错地吃完早餐,锡河把碗筷收走,她起身想去沙发,刚一站起来就发觉不对劲。
她这个腿怎么这么酸呢?
还有小腹一使劲就抽得疼,腿间更是涨涨地钝疼。
尹榆刚站住,身后一阵风,她又被锡河抄手横抱起来。
“是不是哪里难受了?”他神色关切。
“你还好意思问?都怪你昨天那么疯,说也说不听。”
尹榆才站了一会,两条腿就止不住地打抖,她恼得锤了下锡河肩膀。
“哪有那么长时间的,你以为是给人做手术呢?”
“我的肾是高能金属,这种刺激性过强的体验,哪里能用在病人身上。”
锡河笑眯眯地,说得煞有其事。
还敢混淆概念。
尹榆拧住他耳朵:“所以用在我身上就可以了?”
“小树,拥有一个仿生人定制男友,可以无限次高强度多花样永不疲惫,这样不好吗?”
锡河貌似困惑地朝他扬眉。
尹榆无言片刻,红着脸推开他的脸。
“你是铁肾我又不是!”
锡河眼底满是促狭笑意,嘴角翘高:“可我记得,你昨天明明很喜欢呀。”
尹榆噎住,在一个能看透自己想法的仿生人面前,都没法反驳。
好半天,她嚷嚷:“你懂不懂什么叫可持续发展,你要学会克制自己,保护好我的肾。”
“我会给你补肾呀,今早的山药羊汤就很补肾气。”
锡河义正辞严。
简直是无理取闹,哪有一边漏一边补的。
“你强词夺理!”尹榆拍板,“反正不能这样了,下次我说几次就几次。”
锡河不说话,垂着黑曜石似的眼睛望着她。
尹榆捏他的脸:“听到没有?”
锡河:“……好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