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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何以报德4

作者:叶留衣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越子游恍惚间,听见有人打开了牢房门锁,一步一步,向着他而来,直到他模糊的视野里出现一双黑色皂靴,那人停下了脚步,驻足不前。


    越子游散落在面前的发丝轻颤了颤,像是有一根无形的丝线悬吊着他,令他如提线木偶般僵硬而艰难地抬起耷拉着的脑袋。看清来人的一瞬间,他颓丧无神的双眼顿时睁大,嘴角咧开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激动地道:“师父,您终于来了,我就知道您不会真的抛下我不管的!”


    徐秉山警惕地回过头打量几番,道:“你小声些,别把外面那些人招惹进来了。”


    “好,好。”越子游点头如捣蒜,压低声音道:“师父,您打算何时带我离开啊?问剑谷的人明日就要对我动刑审讯了!”


    徐秉山站定在越子游身前一步的距离,面容隐于火光之下的幽暗处,神色不明。他没有立刻回答越子游的问题,反问道:“子游,你……没有告诉他们那些事情吧?”


    越子游连忙摇头,将刑架上的锁链牵动得哗啦作响,道:“没有,绝对没有!他们还没来得及审我。萧琮师伯、无败……还有剜心教的事,我真的一件都没往外说!”


    “剜心教……”躲在暗处的慕容暝将师徒二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她在心中默念着这个词,果然如她猜测的那般,徐秉山早与剜心教有所勾结。


    慕容暝正思忖着,忽而察觉到身侧之人周身的气压陡然变得低迷,似黑云压城。她抬眸望去,见萧迢的神情流露着不解、愤懑、难以置信,种种情绪充斥错杂。


    “那就好……那就好啊。子游,你真是我的好徒儿。”


    徐秉山得到了满意的答复,笑着松了口气,而下一瞬,他的笑眼中凶光乍动:“既然如此……我就好送你上路了!”


    话音未落,徐秉山从袖中骤然抽出一把匕首,朝着越子游心口处狠狠刺去。慕容暝早有防备,电光石火间,她抬手亮出腕间袖箭,箭矢瞬息发射而出,将徐秉山手中的匕首打得一偏,只扎在了越子游的肩头。


    越子游看到师父在阴影中扭曲可憎的面目,随后肩上传来尖锐的痛感,他还没能理解现状,茫然地喃喃道:“……师父?”


    “谁?!”


    徐秉山被这突如其来的箭矢惊得一颤,乍然回首望去,见慕容暝和萧迢二人从暗处现身,正欲向他袭来。他心道一声不妙,当即扭回了头,义无反顾地举起匕首,再度朝越子游捅去。


    即便他行凶之事已然败露于人前,他也必须要杀了越子游灭口。比起他所犯下的其余种种罪行,杀死一个走火入魔的逆徒,不过是最轻如鸿毛的一笔。


    孰轻孰重,他再明白不过。


    眼看匕首将要没入越子游胸口,刹那间,莹白的剑锋迅疾袭来,将他的匕首当啷一声挑落在地。与此同时,徐秉山只觉颈间一凉,悲天的刀刃已从身后而至,贴在了他颈项之侧。


    慕容暝拾起地上的匕首,道:“徐宗主,你果然还是忍不住出手了。”


    牢房外一阵异动,脚步声如潮水涌来,慕容连衡联合其他几大门派的宗主,率领一众问剑谷弟子现身,将牢房团团围了个水泄不通。


    越子游两度死里逃生,此刻终于反应过来师父是要灭他的口,他目眦欲裂,失声道:“师父,这究竟是为什么啊!”


    徐秉山在灭口现场被当众抓了个正着,明白自己中了瓮中捉鳖之计,众目睽睽,所有人都看到了他犯下的恶行,他恼羞成怒道:“你们……竟敢算计于我?!”


    越子游被徐秉山视作了弃子,他的最后一丝希望也不复存在,穷途末路,再也顾不得什么师徒情谊,生出了玉石俱焚的念头。他幽幽问道:“师父,您怎能如此待我呢?”


    徐秉山自知理亏,一时无言以对,头也不回,只当没听见越子游这一句饱含悲戚怨怼的质问。


    越子游见徐秉山充耳不闻,神情逐渐怨毒,他恹恹道:“我……我对您可是忠心耿耿的啊。您当初用无败害死了萧琮师伯,又让我为您在他身上留下北雁南飞的伤痕,以此嫁祸到萧迢的身上,好让您扫除障碍、顺利登上宗主之位。这些您难道都忘了吗?!您的宗主之位,可有我的一份大功劳在啊!”


    徐秉山大惊失色,几欲挣脱萧迢的桎梏扑上前堵住他的嘴,他急吼道:“逆徒住口,休要胡言乱语!”


    “师叔,别着急啊。”萧迢将置于徐秉山颈侧的刀刃一旋,勾着徐秉山的脖子将他向前的脚步压了回来,“耐心些,听子游师弟把话说完吧,我也很是好奇呢。”


    萧迢看似亲近地将他们唤作师叔和师弟,言语间却无半分亲昵,透着彻骨的冷意。他早已猜到了师父遇害的来龙去脉,可如今真正从凶手口中听到,就像将伤口上早已结成的痂皮再度撕开,又是鲜血淋漓,痛彻心扉。


    越子游疯癫笑了起来,接着细数师父的种种罪行:“师父等等,我就快说完了……您身为剜心教四护法之一,这些年来为剜心教做了多少见不得光的脏事,哪次不是我替您善后、为您料理好一切的?我为您做了这么多,可您竟然想杀我灭口……哈哈哈哈!您可真是好狠的心啊,我的好师父。”


    “……剜心教?!”


    “徐秉山,你竟是剜心教的护法!”


    越子游这番话过于惊世骇俗,信息量甚大,在场众人都如惊雷贯体般定在原地。


    慕容暝面色一凛,没有多言。她虽早猜到徐秉山和剜心教有所勾结,却没料到,徐秉山会是剜心教的护法。一直以来,她所见过的剜心教徒都是听令行事的小喽啰,而真正统领着剜心教徒的核心人物,始终如阴沟里的蜚蠊见头不见尾,从没留下任何踪迹可寻。这是她头一遭得以接触到剜心教护法这等级别的头目。


    慕容暝在心中盘算起来,如果能够撬开徐秉山的嘴,以他作为破局之点,或许能挖出许多此前从未了解到的剜心教情报。


    徐秉山见越子游全盘吐了个干净,这下反倒不慌张了,慢条斯理地袖手道:“他已经走火入魔了,一个疯子的话,你们也信?”


    拳宗宗主看热闹不嫌事大,在旁边拱火道:“徐宗主,你若行得端坐得正,又何必深夜潜入问剑谷的地牢,对自己的弟子挥刀相向呢?”


    徐秉山道:“我门下出了这样品行败坏的弟子,我作为师父惭愧难当,大义灭亲为天下除了这祸害,不成么?”


    这时,越子游忽然动了动,眼神有些复杂难言地扫过慕容暝,又匆匆移开。这短暂一幕恰好落在萧迢眼中,他心念微动,循着越子游的视线也看向了慕容暝,却见她的嘴唇正无声地翕动着。


    她在向越子游传音入密。


    在慕容暝停下传音的动作后,越子游静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向众人道:“……师父的心口处纹有剜心教的印记,你们一看便知。”


    “你说什么?!你怎么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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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秉山顿时住了口。


    慕容暝道:“徐宗主,话为何只说一半?你该不会是想说,你怎么会知道吧。”


    徐秉山方寸大乱。一直以来,他都将这印记藏得极其小心,唯恐被人看见了暴露他的身份,沐浴更衣时从不许旁人近身,哪怕是对越子游,他也从没透露过这印记的存在……越子游到底是如何得知的?!


    越子游当然不知道,这件事是慕容暝刚刚才告诉他的。


    适才,慕容暝听到徐秉山仍在负隅顽抗,她心里清楚,须得有一样一锤定音的铁证,才能将徐秉山砸得再无翻身的余地。这些年来,她一直在暗中调查剜心教,也曾抓过不少剜心教徒刑讯审问。虽然没有得到太多有用的情报,却让她发现了那个剜心教徒人人都有的身份印记。


    这个证据不一定非得借越子游的口说出来,只是,她忽然有些好奇越子游会作何选择。是选择念在师徒情谊秘而不宣,还是选择将师父一同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于是,她传音入密,对越子游道:“剜心教徒的心口处都会有一个印记,说与不说,全在于你。不说,你一个人死,说了,徐秉山陪你一道死。”


    而越子游没有让她失望,倾力上演了一出狗咬狗的精彩戏码。


    萧迢握着悲天的手隐隐颤抖,刀锋划破了徐秉山脖颈的皮肉,鲜血蜿蜒淌下,流入衣襟。他寒声质问道:“师叔,师父他待您从来都如手足兄弟一般,您为什么要如此害他!而且……师父他生前嫉恶如仇,对剜心教徒最是深恶痛绝,您又怎么会成了剜心教的护法?!”


    “哼,无知竖子,当然不能理解我所图之事。”


    徐秉山无可辩驳,彻底破罐子破摔,不再执着于表演他的变脸戏法,露出了本来面目。他侧首回望身后的萧迢,悲天寒凉的刀光映照出他面上的阴鸷怪笑。


    徐秉山道:“你师父他三番两次阻碍我剜心教之事,死有何辜?我让他死得干脆痛快,已经是宽宏大量了。萧琮他目光短浅,根本无法将北阙宗发扬光大,只有我当上了北阙宗的宗主,才能带领北阙宗和剜心教共同成就大业!”


    “徐秉山!”萧迢怒不可遏,这一次,他没有再唤徐秉山师叔,“就因为这样荒谬的理由……你就杀了师父?”


    “荒谬吗?我从不觉得。”徐秉山冷哼一声,“成王败寇,功过向来由胜者书写。今日是我棋差一招,栽在了你们手上,可只要我剜心教还在,终有一日,主上会问鼎天下,而你们这群自诩正道的伪君子,才是荒谬可笑的。”


    一位宗主嫌恶道:“徐秉山,没想到你竟是如此道貌岸然的恶人,不仅杀了自己的师兄,嫁祸给师侄,如今还要杀自己的亲传弟子灭口,简直是罔顾人伦,丧心病狂!”


    慕容连衡亦是面色凝重:“没想到剜心教徒竟一直潜伏在我们正道宗门之中,甚至还坐上了宗门之主的位子,剜心教的势力竟已渗透到如此地步了么。”


    拳宗宗主觉得徐秉山实在无可救药,蹙眉沉声道:“慕容兄,这师徒二人实在穷凶极恶,哪怕就地诛杀也绝不为过。但此事同时牵涉北阙宗和剜心教,我们不便过多插手,慕容兄德高望重,我们都信得过,便请慕容兄来定夺吧。”


    其余几位宗主亦纷纷附和,慕容连衡颔首道:“既如此,便由问剑谷将徐秉山师徒二人一并关押,明日同时进行审问,定会在集英大会结束前给各派一个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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