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留下。”
封母定定地看着她的眼睛说:“娘不是逼你应下这门荒唐的亲事,而是给此事留些缓和的余地,也给彼此一个交代。
“再一则,石头也被他爹娘领着下山定亲了,不日就要成婚,你就算再难过,也该往前看了。三郎这孩子痴心一片,你们先试试,若还是不能接纳他,娘再想办法,大张旗鼓地把玉佩还他,好好跟人家说清楚。但眼下,他必须留下,这是为你的名声着想,也是咱们家该有的担当。”
封月知道,站在娘亲的角度这已经是最优的解法了。
她垂下眼帘,压住心底复杂的情绪,有无奈,有恼火,也有一种闹剧收场后的疲惫。
“……我听娘的。”
封母这才露出如释重负的笑意,轻轻拍了一下她的手背:“好孩子,咱们出去吧,跟你爹和大哥他们也说一声,别让他们担心。”
母女二人推开房门走回堂屋时,气氛已然不同。
封月脸上淡淡的没什么表情,从谢云遮身边走过时,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封母则恢复了往日的神态,对众人宣布:“事情都说清楚了,原来只是一场误会,既然玉佩在月丫头这儿,三郎也对咱们家的姑娘一片真心,我们封家就不能不负责任。三郎,你安心留下,和月丫头好好相处些时日。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封母笑着看向谢云遮,语气温和又带着一分客气:“只是月丫头她脸皮薄,性子倔,三郎你多担待些,也别逼她太紧。”
谢云遮展袖作揖,垂首时,凤眸低敛,言辞也愈发诚恳,“伯母放心,晚辈不会逾矩,一切但凭封姑娘心意。”
封月只在心里冷笑,装模作样。
这一次,谢云遮是真的惹怒了她,他以身入局,执意留下,无论打的是什么算盘,只要再进一寸,她定会加倍奉还。
他们之间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不过三日,坳子里就彻底凉快了起来,早起时,甚至要多加一件衣裳。
封阳在堂屋睡了这么多天,第一次被冻醒,天还没亮就卷了草席,咬牙切齿地在后院找了几根木料,哼哧哼哧开始锯木板打床。
他这大动干戈弄出的动静不小,吵醒了睡在阁楼上的封月。
她推开窗,楼下穿堂里正好走出来一个粗衣布鞋的高瘦男子,不是别人,正是三日未能与她说过一句话的谢云遮。
他穿着封父的旧衣,木簪束发,依然不减那矜贵清冷的气度。
他抬眸,望向那个伏在阁楼窗台上的少女,对方猛地翻了个白眼,“嘭”地一声把窗户关上了。
谢云遮喉头微动,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有人幸灾乐祸,“谢兄弟,我小妹可记仇了,你惹了她,日子好过不到哪里去……”
谢云遮沉默地拿起立在墙边的扁担,将空水桶挂在两头悬着的木钩上,不太熟练的挑在肩头上,往后山的溪边去。
这三日,封月几乎将他视作空气,不曾给过一个眼神。
只是在封母分派活计时,给了些小小的建议,例如,每日早起时挑满一缸水,把晌午吃完饭用脏的锅碗瓢盆洗干净,傍晚时去后院劈好第二日要用的柴火……
但他越是隐忍,她就越是恼火。
封父打着哈欠从屋子里钻出来,骂道:“封阳!一大清早的,你小子叮里哐啷的折腾什么呢?”
封阳颇有怨言,“还不是你们有了女婿忘了儿子,都不知道我一个人睡在堂屋里有多冷,这不,我给自己打张床,住到草棚里去……”
封父被他这话一噎,嘟囔道:“不过是九月初,能有多冷……”
封阳听得气结,咬着牙根将手头的锯子拉得飞快,似乎有火星子要冒出来。
封母也被吵得睡不着了,索性披着衣裳到了后院来,和李穗儿前后脚赶到。
“老大,天不亮的你锯木头做什么?”封母被这个不省心的儿子弄得实在头大。
封阳还是那一套遭爹娘嫌弃了的说辞。
李穗儿想了一会儿,不太自在地盯着自己的鞋面说:“天渐渐凉下来了,草棚里四处漏风,让你自个儿睡在那边定是不行的。总归是因为我来了,你才将自己的卧房让了出来,我心里总是过意不去。我寻思着把屋子里收拾一下,还能腾出些位置,不如……让封阳睡过来,我拉上帘子隔开即可。”
封阳听完,上扬的嘴角压都压不住,只别扭的应了句:“瞎掺和什么……”
封母眼刀子一刮,伸手就要去拧人,“非得让你爹收拾你一顿是不是?穗儿都不嫌弃你,你还在这儿说什么多余话。”
“婶子!”李穗儿忙拉住封母,小声道:“您先别动手,他手上拿着锯呢……”
“唉,他这么不知好歹,难为你还替他着想着。”封母拉住她的手心中疼惜不已,一扭头,对着自家的那个蠢材骂道:“你别忙了,就听穗儿的,一会儿把你的铺盖卷进里屋去,在地上多铺层褥子。再过一个月,给你们打的家具也要做好了,等换了新的,你就睡那张旧床。算下来,离你们成亲也没几天了……”
封阳红着脸瞥了李穗儿一眼,含糊应了声好。
转眼天光大亮,吃罢早饭,封母喊来了一大家子,一起帮着把菜地里的两垄芥菜起了,好点些秋菜种子。
封父在地里拔芥菜,谢云遮用篮子拾起来提到院子里来,封月拿着刀把芥菜头削下来,封阳负责削皮,李穗儿和封母,一个洗,一个切。
今年家里比往年人多,各有分工,做起活儿来竟轻省了不少。
封阳把屁股底下的木墩子往小妹身边挪了挪,好奇打听道:“你们俩这是准备老死不相往来了?我看他好几次想和你搭话,你看都不带看的。他刚来的那天,你不是还和他又搂又抱的么?”
封月冷着一张脸,把手里的芥菜头丢进他怀里,“多管闲事。”
封阳没好气的说:“你哥我这是关心你!”
恰好菜地里忙碌的身影又提着满满一篮子芥菜走了过来,封阳赶紧闭了嘴,捡起怀里的芥菜头埋头削皮,余光却锁在这斗着气的二人身上。
谢云遮将竹篮里的芥菜取出来,码在封月面前,最顶上的一头菜竟打了个滚,落到了她的脚边。
谢云遮弯腰去将滑落的芥菜拾起来,正好碰到去封月去取菜的手,指尖相触,两人皆愣了一瞬,那只被泥土弄得糟污的修长手指终是往回缩了一寸,缓缓收了回去。
封月面无表情的捡起芥菜,狠狠一刀剁下去,“咔嚓”一声,荠菜头便掉了下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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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戏的封阳缩着脖子,倒吸了一口冷气,他怎么觉得小妹这一刀的杀气格外重呢……
谢云遮长睫轻颤,只抿紧了唇,默默起身提着竹篮往菜地去。
见人走了,封阳又凑过来和小妹闲话,他“啧”了一声道:“来的那天还像个年画上的秀才哥儿,这才几天,就被你训成个山里的庄稼汉了,挑水砍柴,收菜洗碗,干得比我还勤,我瞅着那张白面皮都快晒黑了……”
“你收了人家的好处是不是?帮着他在我面前倒什么苦水?”封月瞪了她哥一眼。
“瞪我做什么,我是你哥,我站哪边的你还不知道?”封阳叹了一口气,往回坐了一些,委屈道:“你最近火气太大了,逮谁骂谁,我还是不自讨没趣了。”
旁边的李穗儿正拿着稻草团成的草把子洗菜,听到二人的谈话,倒是抿嘴笑了一下。
她原先住在镇上,巷子里的孩子多,总有几个调皮的为着一点小事闹起来,也是像他们这样,赌气不说话,谁要是得了好吃的、好玩的,还会刻意去人前显摆一下,“哼”的一声,趾高气扬的走过去。
李穗儿一看到他们俩,就想到了邻家的小滑头们,实在是有些忍俊不禁。
封阳闻声回头,见李穗儿嘴角噙着笑,眉眼温柔,心跳便不受控制地乱了起来。
南飞的雁群自高空中排成一线,掠过群山,飞过山坳里的那一方碧蓝的天,秋风起时,地头林间,家家户户不得闲。
忙了一上午,总算把洗切腌好的芥菜晾了满院。
晌午吃的是腊肉焖饭,封母揭开锅盖,用铲子翻拌均匀,又拿了一摞海碗过来,给每个人都盛了一大碗。
菜叶翠绿,芋头绵软,腊肉被切成大片,肥处透明如琥珀,瘦处咸香紧实,还有切成细末的蕨菜和山笋,最是脆嫩鲜爽,一齐拌进泛着油光的米饭里。
尤其是干了一上午的活儿,本就又累又饿,一口下去,有肉有菜有饭,香得人不想说话。
下半晌翻地起垄封父封母就没喊这些小辈们,让他们都歇了个午觉。
封月睡醒后,坐在窗台上磨刀,忽然见一只通体雪白的鸽子,从后山林子里飞了过来。
这种鸟儿在大山里头不常见,更像是专人饲养的信鸽。
封月心下一凛,微微探出身子,往楼下一瞥,那只鸽子正好落在了谢云遮的肩头上。
他把信鸽取下来托在手上,转身回了穿堂。
封月冷哼一声,心道:这一回,总算抓到了你的把柄了。
封月当即翻出前几天大哥给她做的弹弓,捏了一把小石子放在窗台上,专心守在窗前。
没过多久,她隔着薄薄的木板,听到了楼下开门的声音,便将小石子捏在了指节上。
脚步声越来越清晰……
她吸了一口气,把弹弓拉紧,对准后山的山林。
一阵扑翅的声响,白鸽瞬间掠起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她瞄准了信鸽,屏气凝神,只等着楼下的人转身往回走。
脚步声起,只听得“咻”的一声锐响,石子便如流星一般飞去,陡然射中了林间的白影。
封月勾唇一笑,清莹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她利落地从窗口跳下去,落地后一头扎进了林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