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害相权取其轻。
而且,陆江河提到的“国防工办三产”的身份,虽然无从查证,但也给了他一个心理台阶。
“货在哪?”苏国强咬了咬牙,声音沙哑地问道。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陆江河指了指墙壁,“就在隔壁,二纺厂的废弃原料库。”
“二纺厂?”
“那不是早就荒了吗?”苏国强一愣。
“所以我才把货存在那,为了避开一些人的耳目。”
“苏厂长,这批货毕竟属于违规操作,为了避免有心人的窥探,我有一个主意。”
苏国强闻言,一脸狐疑道:“什么意思?”
陆江河解释道:“苏厂长,纺织厂仓库和电缆厂离得近,我想直接把墙凿穿,然后借着夜色的掩护把这批铜直接运到厂里。”
“凿墙?!”苏国强瞪大了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
“对!”陆江河转过身,比划了一个手势。
“只要在墙上开个洞,这五吨铜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运过来!”
“但是,苏厂长,这里面有个难处。”
陆江河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为难的神色。
“什么难处?”苏国强皱眉道。
“五吨铜,一万斤。”
“为了掩人耳目,我们不能用卡车,也不能开大灯,只能靠人力,摸黑进行‘蚂蚁搬家’。”
“我手底下有二十个兄弟,个个都是棒劳力!但我还需要苏厂长你出人!”
“出人没问题!”苏国强立刻表态,“我让车间出三十个……不,五十个工人!”
“不行!”陆江河断然拒绝。
“人多嘴杂!这事儿要是传出去,让别有用心的人知道了,咱们都得完蛋!”
“只能找信得过的!绝对心腹!”陆江河伸出一根手指。
“十个!最多十个!加上我的人,三十个人,分两批倒班。”
“而且,为了绝对安全,不能大张旗鼓地一晚上干完。”
陆江河算计着:“这几百米的小路不好走,又是雪天,为了稳妥,咱们分两个晚上运完。”
“两个晚上……”苏国强盘算了一下,“明晚就能全部进炉?”
“只要今晚开始,后天凌晨前肯定能全部熔掉。”陆江河保证道。
苏国强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地上的碎玻璃在他脚下嘎吱作响。
他的烟抽了一根又一根,整个办公室烟雾缭绕得像个仙境。
这绝对是一场豪赌。
赌赢了,工厂复工,皆大欢喜。
赌输了,私买黑货,牢底坐穿。
但他还有选择吗?
物资局卡脖子,省厅催命。
眼前这个年轻人,虽然来路不明,但他手里有货,是目前唯一可行的生路。
“妈的!干了!”
苏国强猛地把烟头扔在地上,狠狠地踩了一脚。
“活人还能让尿憋死?!”
他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烁着孤注一掷的凶光。
“这位……怎么称呼?”
“免贵姓陆,陆江河。”
“陆兄弟,这批铜,我要了!”
苏国强压低声音,语气急促,“价格怎么说?”
来了,最关键的时刻。
陆江河心里清楚,现在的国家调拨价(计划内价格)大概是三万块一吨,但那是给国企内部流转的“友情价”。
而在黑市上,因为严重缺货,这玩意儿已经炒到了四万多一吨,而且还不一定有货。
如果按调拨价卖,五吨才十五万块钱左右,那也太亏了。
陆江河伸出四根手指。
“苏厂长,现在黑市上的现货行情,你也清楚,四万五一吨,而且有价无市。”
苏国强心里一紧,四万五,五吨就是二十二万五。
厂里的小金库虽然有点钱,但也没这么多啊。
“我不黑你。”陆江河话锋一转,手指弯下来一根。
“每吨三万二!这已经是低于黑市现货价三成了!”
“五吨,总共十六万!”
“但是!”陆江河盯着苏国强的眼睛。
“我只要现金,或者见票即付的现金支票!不要欠条,不要转账,不要汇票!”
“三万二……”苏国强盘算了一下。
这个价格虽然比调拨价贵一点,但这是救命的东西!
最关键的是,厂里的小金库前两天刚收回一笔私卖废料的货款,加上一些备用金,这个数倒也拿得出!
“好!”
苏国强猛地一拍桌子,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锐。
“成交!”
“只要货是真的,钱一分不少你的!”
“但是我也有个条件!”苏国强补充道。
“今晚先付五万现金定金,剩下的尾款,明晚最后一批铜进炉之后,我一次性结清!”
“可以。”
陆江河答应得毫不拖泥带水,他伸出手,悬在半空。
“苏厂长,合作愉快。”
苏国强看着那只布满老茧的手,迟疑了一秒,最终还是狠狠地握了上去。
这一握,不仅仅是一笔生意,更是一次充满了黑色幽默的同盟缔结。
凌晨一点。
风雪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反而越下越大,天地间白茫茫一片,能见度不足五米。
这是绝佳的掩护。
电缆厂靠近二纺厂仓库那个方向的一堵红砖墙下,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苏国强亲自带着十个心腹老工人,穿着厚厚的棉大衣,手里拿着大铁锤和钢钎。
为了消音,锤头和钢钎上都裹了厚厚的几层旧棉布。
“厂长,真砸啊?”车间主任老王看着那堵墙,心里直打鼓。
“少废话!!”
苏国强此时已经彻底豁出去了。
“动作轻点!!”
与此同时,另外纺织厂仓库那边。
陆江河带着赖三和张大彪,以及二十个安保队员,早已严阵以待。
那五吨紫铜,已经被他们从地下室搬到了墙根下。
二纺织厂仓库这边的墙也已经被张大彪带人给撬开了一个大口子。
“动手。”
陆江河低声下令。
“咚……咚……咚……”
沉闷的撞击声在风雪中响起。
因为裹了棉布,声音并不大,被呼啸的北风一吹,瞬间消散在夜色中。
红砖一块块松动,被小心翼翼地抽走。
二十分钟后。
二纺厂仓库这边原本坚实的墙壁上,出现了一个不规则的大洞。
透过洞口,陆江河看向了那条通往电缆厂的漆黑而漫长的小路。
那条小路足足有几百米长,一直延伸到远处那座巨大的厂房阴影里。
“干活!”陆江河一声令下。
二十几个汉子每人背上一背篓铜锭就往电缆厂冲去。
借着夜色的掩护,十分钟不到,第一批货就已经运到了电缆厂那面已经被凿穿的红墙下。
“苏厂长,货在这儿。”
陆江河掀开背篼的一角,露出了下面密密麻麻的紫铜锭。
借着厂里微弱的灯光,苏国强只看了一眼,呼吸就急促起来。
“快!动作快!”
“老王,带两个人接货!剩下的人跟着他们去隔壁二纺厂继续搬运。”
“手脚麻利点,动静都给老子小一点!”苏国强低声喝到。
“大彪!上!”
陆江河一挥手。
一场无声的接力赛开始了。
每一块铜锭穿过墙洞,都像是一块金砖落袋为安。
陆江河站在墙洞边,冷眼看着这一切。
他转过头,看向不远处被堵死的大门方向,仿佛能穿透黑暗。
巴天虎你的这批货!
老子吃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