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骂声和杂乱的脚步声,瞬间撕裂了淮阳城西二纺厂废弃仓库那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咣当”一声闷响,半截红砖狠狠砸在锈迹斑斑的大铁门上,震得铁皮嗡嗡作响,随后落入院内,在水泥地上砸出一团灰尘。
仓库大厅内,原本昏暗的烛火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声浪震得剧烈跳动了一下。
赖三的手猛地一抖,刚倒满的白酒洒出大半,顺着破旧的八仙桌沿滴落在地。
他下意识地就要去摸腰间的弹簧刀。
“哥!来了!听这动静,起码得有一二十号人!”
“这淮阳的地头蛇鼻子比狗还灵,咱们前脚刚进来,后脚就跟上来了!”
相比于赖三的惊慌,坐在主位上的陆江河却显得稳如泰山。
“慌什么?”
他并没有第一时间看向大门,而是从兜里掏出一盒“大前门”,在烛火上点燃,深吸一口。
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透过仓库大门那巨大的缝隙,看向外面漆黑的荒草丛。
“丢砖头,骂脏话,这是下三滥流氓惯用的叫门手段。”
陆江河缓缓站起身,将身上的军大衣裹紧了一些,语气平淡得令人心悸,却又透着一股子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狠劲。
“大彪!”
“到!”
黑暗的角落里,张大彪像一座铁塔般走了出来。
他浑身的肌肉在这一刻瞬间绷紧,手里提着一根一米多长的实木棍子。
这玩意儿打在人身上,是闷痛,伤骨不伤皮,能让人瞬间丧失战斗力躺在地上叫唤,却不会造成大出血或者出人命。
在异地他乡,这是最合适的“立规矩”武器。
“客人到了,咱们得好好招待。”
陆江河指了指大门内侧那片空旷的水泥地。
“把那两辆解放车呈倒八字形摆好,车头冲着大门。”
“所有人,拿上这厂里废弃的镐把,上车斗!听我命令行事。”
“记住我的规矩:只断腿,不打头,不要弄出人命!!”
“是!”
张大彪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森然。
他一挥手,二十名手下,如同幽灵般迅速散开,悄无声息地翻上了卡车的后斗。
“啪!”
陆江河拉闸断电。
整个二纺厂仓库陷入了绝对的黑暗,像是一张张开了血盆大口、静静等待猎物的钢铁巨兽。
仓库大门外。
领头的混混叫“丧狗”,是巴天虎手下的头号打手,在淮阳城西这一亩三分地上,只要报出他的名号,小儿都不敢夜啼。
此人做事阴狠,最擅长的就是把人装进麻袋里扔进淮河喂鱼。
此刻,他手里拎着一把开了刃的开山刀,嘴里叼着烟,看着毫无动静的仓库,脸上满是轻蔑和不耐烦。
“妈的,这帮外地佬是属乌龟的?怎么连个屁都不敢放?”
旁边一个小弟挥舞着手里的钢管,一脸兴奋地凑上来。
“狗哥,我看是被咱们刚才那阵势吓破胆了吧?”
“我刚才找人打听了一下,市里的兄弟们都没见过这些生面孔,应该是乡下来的土包子!”
“他们估计已经吓得尿裤子了!要不咱们冲进去?”
丧狗眯着眼睛,借着月光看了看那禁闭的大门。
巴老板今天下了死命令,今晚必须把这帮人清出去,哪怕把腿打断也在所不惜。
他知道巴老板的手段,要是办砸了,他这身皮也得扒一层。
“冲!撬门!”
丧狗一咬牙,吐掉烟头,恶狠狠地挥手。
“进去之后,见人就打!把这帮外地佬给我废了!”
“咋们要让淮阳道上的人都知道,这地界姓巴!谁敢伸爪子就剁谁!”
“咔嚓!咔嚓!”
几把巨大的断线钳卡在了门锁上。
随着几声金属崩断的脆响,沉重的铁门被缓缓推开。
一股阴冷的风从里面吹出来,带着陈年的霉味。
“冲啊!!”
二十多名手持钢管、砍刀、铁链的亡命徒,打着手电筒,发出一阵阵怪叫,像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饿狼,一窝蜂地涌进了院子。
然而,迎接他们的,并不是想象中瑟瑟发抖的外地人,而是死一般的黑暗和寂静。
巨大的仓库内部空旷无比。
几十道手电筒的光柱在里面乱晃,光影交错间,只能看到远处停着两辆黑乎乎的解放牌大卡车。
这两辆车并没有熄火,发动机处于怠速状态,车头呈“V”字形对准了大门口,像两头沉默的门神,封死了所有的去路。
“人呢?都死绝了?”
丧狗冲在最前面,刚跑进院子中央,心里莫名地咯噔了一下。
这种安静太诡异了。
按理说,遇到这种阵仗,正常人要么吓得求饶,要么早就吓跑了。
可这里静得连呼吸声都听不见,只有他们这帮人杂乱的脚步声在回荡。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感。
“装神弄鬼!”丧狗强压下心头的寒意,举起砍刀吼道。
“给我搜!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把人给老子找出来!我就不信……”
他的话音未落。
突然!
二楼的栏杆处,传来了一声清脆的打火机声响。
“啪!”
一簇幽蓝的火苗亮起,照亮了陆江河那张冷峻的脸庞。
他点燃了第二支烟,红色的烟头在黑暗中格外醒目。
“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陆江河的声音从高处传来,带着强烈的回音,如同审判。
“开灯!!!”
陆江河一声怒吼,在封闭的仓库里炸响,震得人耳膜生疼。
“啪!啪!”
两声清脆的开关合闸声。
下一秒,那两辆一直沉默的解放牌卡车,像是突然被注入了灵魂。
“轰!”
那经过钢铁厂改装电路、直连发电机的大功率氙气汽车大灯瞬间被点亮!
在这个电力匮乏、路灯昏暗的年代,这种亮度简直就是一种来自未来的降维打击!
四道强悍无比的光柱,如同四把白色的利剑,毫无征兆地刺破了黑暗,在不足十米的距离内,死死地笼罩在丧狗等人的脸上!
瞬间将整个院子照得如同白昼!
“啊!!!”
“我的眼!!”
“操!什么东西!”
这种剧烈的光线反差,瞬间造成了生理性的“暴盲”效果。
丧狗等人只觉得眼前白茫茫一片,仿佛视网膜都被烧穿了,眼球刺痛如针扎,泪水狂流,根本睁不开眼。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队伍,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有人捂着眼睛惨叫,有人惊慌失措地挥舞着武器乱砍,甚至砍伤了自己人。
这就是陆江河布下的“光影杀阵”!
利用人类在黑暗中瞳孔放大的生理弱点,用强光实施第一波打击,瞬间剥夺对方的战斗力!
“动手!”
“速战速决!”
黑暗中,陆江河冷声下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