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巨大的恐惧瞬间笼罩了她。
看着周围同伴们狂喜的面孔,那种落差感让她几乎窒息。
她不怕自己没书读,她怕的是没法去京城,没法帮陆江河完成那个宏大的“进京战略”,成了那个拖后腿的人。
陆江河眼疾手快,一把搂住了她的腰,那双有力的大手传递着温暖。
“不可能!”陆江河断然喝道,眼神凌厉。
“清秋的估分这么高怎么可能没录取?”
“是不是漏在局里了?”赖三急了,揪住老张头的衣领。
“你个老东西是不是给弄丢了!信不信我拆了你们邮局!”
“没有啊!真的没有啊!”老张头吓得直摆手。
“这种要命的东西,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丢啊!局长亲自点的数,就十七封!”
就在气氛陷入僵局,沈清秋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的时候。
突然!
远处传来了一阵威严而急促的汽车喇叭声。
“滴!滴滴!!”
众人回头望去,只见一辆挂着“黑E·00001”号段车牌的军绿色吉普车,顶着风雪,风驰电掣般冲了过来。
车头挂着红旗,车顶的警灯虽然没亮,但那股子气势却足以让所有人退避三舍。
那是县委一号车!
是县委书记吴天明的座驾!
吉普车一个急刹,稳稳地停在红星厂大门口。
车门还没停稳就被推开了。
县委书记吴天明,竟然连大衣都没披,只穿着一件中山装,手里拿着一个特大号的、镶着金边的红色大信封,满面红光地跳了下来。
在他的身后,还跟着县教育局局长、县一中校长,一个个脸上都挂着难以抑制的狂喜。
“陆江河!沈清秋!在哪呢?快出来!”
吴天明的声音洪亮,透着一股子喜气洋洋。
陆江河心里猛地一动,拉着沈清秋迎了上去。
“吴书记,您这是……”
“哈哈哈哈!大喜!天大的喜事啊!”
吴天明大步流星地走过来,手里那个信封挥舞得像是面旗帜。
“刚才这封信直接寄到了县委机要室!是省里专程转交过来的!”
“因为太金贵了,邮局不敢送,行署专员亲自打电话,让我务必亲自给你们送来!”
吴天明走到沈清秋面前,神色变得庄重起来。
他双手将那个巨大的信封递到了沈清秋面前。
“沈清秋同志!恭喜你!”
“你不仅被录取了,而且你的分数为432分,全县第一!”
“你是咱们北临县、甚至是整个行署专区的状元!”
“这是央美发来的录取通知书!”
轰!
如果说刚才十七人上榜是炸弹,那吴天明这番话,就是核弹!
央美!
那是华夏艺术的最高殿堂!
是无数画家心中的圣地!
而且是书记亲自送达!
这种殊荣,在北临县的历史上,绝无仅有!
这一刻,红星厂彻底封神!
沈清秋颤抖着双手接过那个沉甸甸的大信封。
信封上,那六个毛体大字,红得耀眼,红得让人想哭。
她看着这几个字,这么多年的委屈、牛棚里的严寒、被人指着鼻子骂黑五类的屈辱……
在这一刻,全部化作了滚烫的泪水,夺眶而出。
“江河……”
沈清秋再也忍不住,猛地扑进陆江河的怀里,嚎啕大哭。
“我考上了……我真的考上了……我不是黑五类了……我是大学生了!”
陆江河紧紧抱着怀里颤抖的爱人,眼眶也湿润了。
他知道这封通知书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沈清秋终于洗刷了所有的污名,意味着她终于可以挺直腰杆,站在阳光下,去追逐她的艺术梦想。
“哭什么!这是好事!天大的好事!”
陆江河抚摸着她的头发,声音温柔而坚定。
“好!好啊!”
吴天明看着这一幕,也是感慨万千。
他转过身,面对着围观的几百名群众和工人,朗声说道:
“乡亲们!同志们!”
“今天,红星厂创造了奇迹!参考考生,全员上榜!这是咱们北临县的骄傲!是咱们全县的光荣!”
“有人说红星厂是不务正业,我看纯属胡说八道!”
“这份成绩,这说明什么?”
“说明红星厂不仅能搞生产,更能育人才!”
“这里是咱们县的文曲星下凡地!是真正的风水宝地!”
“县委决定,授予红星食品厂‘重教兴学先进集体’荣誉称号!号召全县企事业单位,向红星厂学习!”
吴天明这番话,算是彻底给红星厂定了性,封了神。
从今天起,谁再敢说陆江河半个“不”字,那就是跟县委过不去!
那些之前嘲笑红星厂的人,此刻一个个缩着脖子,灰溜溜地钻进人群,生怕被人认出来。
“放炮!赖三!把库房里所有的鞭炮都给我搬出来!”
陆江河猛地抬起头,一声大喝,豪气干云。
“好嘞哥!早就准备好了!”
赖三带着人,搬出了几大箱鞭炮,从厂门口一直铺到了公路边,足足铺了几百米。
“点火!”
“噼里啪啦!!!砰!砰!砰!”
震耳欲聋的鞭炮声瞬间响彻云霄,红色的碎屑像漫天花雨一样纷纷扬扬地落下。
硝烟弥漫中,红星厂的大门仿佛变成了一道龙门。
刘建国、陈数他们这群知青,互相拥抱,痛哭流涕,把帽子抛向天空。
工人们敲着脸盆,欢呼雀跃。
围观的百姓们啧啧称奇,甚至有人偷偷去摸红星厂的门柱子,想沾沾“文曲星”的喜气。
而在漫天的烟火和喧嚣中,陆江河依然紧紧拥抱着沈清秋。
沈清秋抬起泪眼婆娑的脸,目光深情的看着这个给了她第二次生命的男人。
陆江河透过弥漫的硝烟,目光望向了遥远的南方,望向了那个即将风起云涌的首都。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场高考的胜利。
这是他布局全国的开始。
随着沈清秋进驻央美,随着陈数进入北大,随着刘建国扎根哈工大……
一张巨大的、覆盖了政、商、学、工的“红星人脉网”,正在悄然张开。
那些曾经嘲笑他“花钱养白眼狼”的人,根本不懂什么叫“投资未来”。
当这批人成长为参天大树的时候,红星食品厂,将不再是一个县城的小作坊。
它将成为一个庞大的商业帝国,而这些人,就是帝国最坚固的基石!
红星食品厂的鞭炮声响了一整天,那红色的纸屑铺满了雪地,像是一条通往未来的红毯。
随着夜色的到来,县城广场上的烟花还在断断续续地炸响,将漆黑的夜空映照得忽明忽暗。
那绚烂的火光映在积雪上,把整个县城装点得如同童话世界。
然而,在城西小洋楼的主卧里,外界的喧嚣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墙彻底隔绝了。
屋内没有开灯。
唯有窗外那轮冷月,透过窗帘的缝隙,洒下几缕清冷的银辉,与屋内壁炉里跳动的橘红色火光交织在一起,营造出一种暧昧不明、却又滚烫至极的氛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