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大难后的甜蜜
容氏等人得了宫里头传来的消息,知道三皇子已经登基,大事已定,至此一家子这才算是心落到了肚子里,再没什么惧怕的。
容氏带着顾嘉几个去了老太君的佛堂,念念有词,说是要还愿,还要去给佛祖重塑金衣什么的,烧香拜佛好久。
顾嘉本来是不信这个的,但是重活一世,那是得了多大的机缘,让她不由得相信冥冥之中,或许真得有什么决定着这一切,也跟着容氏在那里虔诚地跪着。
烧香拜佛后,大家该歇的回去歇着了,顾嘉自然是不能休息的,经过了那一场大乱子,如今家里的院墙以及各处都是遭劫一般,跟着容氏一起安置各处家丁奴仆,收拾混乱之中被破坏的宅院,并派人去街市上采买米粮菜肉的。
此时家里多了个齐三,底下丫鬟家丁的也都齐心,办起事来倒是也顺畅。
及至当天晚上,齐四也回来了,说起宫里头的事,说得更详细,顾嘉听着,齐四绘声绘色地说了七皇子是怎么败的。
顾嘉想着昔日那个高贵俊美的世子,却在这一场夺位之争中落败,败了的他知道自己穷途末路,是自己扔下手中的剑,被齐二押起来的。
齐四提起这一段来,说得那叫一个来劲:“当时我二哥哥拿着剑指着七皇子,说殿下,这次你又输了。”
“七皇子盯着我二哥哥,好像恨不得把我二哥哥吃了,不过最后他什么也没说,直接把自己的剑扔下了。”
顾嘉听了一会儿,便寻了个借口离开了。
她回到自己房里,不免遥想起两年前,当时她才十四岁,尽管有着上辈子的记忆,但依然很年轻锋利。
死过一次的人,心里满满的恨,觉得全天下的人都对不起自己,充满了怨仇,谁这时候撞上,那简直是自寻霉头。
就在那几个让她处处不喜的丫鬟嬷嬷接自己上京的路上,她遇到了当时还是南平王世子的七皇子。
当时他高傲地扫过自己,目无下尘,仿佛自己根本不值得看一眼。
她是不喜欢的,特别不喜欢。
到了后来,法源庵再见,她觉得这个人很美,美得不像凡尘之人。
再之后,他年轻好看,身份高贵,好像对自己有那么些意思,他们也是险些成了好事的。
自己当然跑。
重活一辈子,就想过好日子,不想让自己陷入是非之中,更不想为了哪个男子多付出一点让自己受罪,所以她逃了,逃得飞快。
这辈子和上辈子是不一样的,这辈子他光明正大地成了皇子,也有了和三皇子一较高低的机会。
但他还是失败了。
甚至连娶那皇子妃都没来得及,就这么败了。
成王败寇,身为一个皇子,夺嫡失败,被打入大牢之中,其结局是可以想见的,那是一辈子再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顾嘉深吸了口气,倒是为这南平王世子有些淡淡的惆怅和遗憾。
但也仅止于如此了。
她坐在榻边,一个人傻想了好久后,就起身叫来了丫鬟,让人收拾下屋子。
她的夫君很快就要回来了吧,这屋子两三天没住人了,有些冷清,她要让人烧过炭,暖和一些,再熏熏香。
——
顾嘉等着齐二回来,一直等了四天。
一直到国公爷回来了,齐大回来了,甚至齐镇万都回来了,齐二还不见踪影。
他们带来了宫里头的消息,外面的消息,关于那些打打杀杀的事,关于谁家要倒霉了,谁家要获罪了,还有谁家要平步青云了。
他们也提到了齐二,说这次齐二帮着三皇子做了什么什么,如今留在宫里头肃清余孽。
可是顾嘉不太关心这些,既然局势已经定了,他不是应该早点回来吗?
顾嘉就这么继续等着,独自躺在床上等着。
没有他的床,便是烧了银炭熏着香,依然会觉得透着寒意,夜晚里每每醒来,觉得脚底心都是凉的。
而顾嘉终于等到齐二回来是四天后的一个夜晚。
那时候顾嘉正睡得迷迷糊糊的,便隐约感觉到身边有动静,她待到继续睡去时,却突然一个激灵,醒来了,睁开了眼睛。
睁开眼睛后,就见床边有个人正站在那里换衣裳。
还是个男人。
她唬了一跳,待要叫的时候,才认出来这是她的夫婿齐逸腾。
“你醒了?”齐二声音低沉,有些意外地问。
“你怎么不让人点灯?你什么时候回来的?”顾嘉赶紧坐起来,抱着锦被在那里疑惑:“你这是做什么?”
齐二这才起身要点灯,一边点灯一边道:“我回来,看你睡着,本不想惊扰你,洗过了悄悄换上中衣便回来睡,谁知道到底把你惊醒了。”
说着间,灯亮了,顾嘉看清了齐二。
齐二头发还湿着,身上比之前瘦了好多,因为瘦,那脸就显得棱角分明,眉眼也染上了几分冷厉,甚至动作间也有种让人说不上来的感觉。
是什么感觉?杀伐果断,还是腥风血雨里走出来的那种冷意?
齐二这时候坐在了床边,看着顾嘉。
顾嘉穿着雪色中衣,乌发披散下来,小脸儿比之前清瘦许多,一双眼睛倒是越发晶亮水润,在灯光下忽闪忽闪的打量着他。
她看着是这么娇俏柔媚的妇人,腰儿细细的,他用两只手掌都能拢住的,夜晚里稍微用力,便觉得会折断了似的。
可就是这样的顾嘉,却在家里男人不在的时候,陪在母亲身边,帮着出谋划策,成了一家子的主心骨。
齐二望着床榻上的妻子。
他已经七天没有回家了,这七天里他经历了生死看到了皇位的更迭,他见证了登上至高无上位置的荣耀,也看到了功败垂成的绝望。
这个世间就是如此,有人上去了,有人下来了,有人在笑,也有人在哭。
当走过了血风腥雨后,他回到家,洗洗袍上的血,还能看到那娇媚柔软的妇人坐在榻上,用依赖的眼神望着自己。
他定定地望着她很久后,终于向她伸出手来。
而顾嘉坐在榻上,承受着齐二的目光。
夜色中,齐二的目光冷沉沉的,里面好像有许多她看不懂的情绪在闪动,陌生冷酷,锋利无奈,但是这所有的情绪最后终于收敛成了那种她所熟悉的,包容怜惜,仿佛会用这辈子所有的力气来抱住她占有她。
当他终于伸出手的时候,她就扑入了他怀里。
他紧紧地拥住了她,连衣服带人,还有那披散在身后柔软的青丝,一并拢在怀里。
抱住她后,他才发现她轻盈的身子在颤抖。
“嘉嘉,嘉嘉,你害怕了吗?”他抱紧她,低沉沙哑的声音在她耳边这么问。
顾嘉四肢几乎是贪婪地霸住了眼前的男人,缠住他的腰,环住他的臂膀,她的手指头隔着那湿润披散的长发掐在他的后背上。
她的指尖也在颤:“你怎么才回来,我等了你好久。”
她仰起脸来,在黑暗中用自己的唇去寻他的:“你不在,我一个人睡不好,我总是醒,也总觉得冷。”
这么残酷的世道,这么冷的燕京城,没有了他,她总是不安,觉得身子缺了倚靠。
她的声音软绵绵地媚,刻入骨子里的媚,在这乍暖初寒的夜里,萦绕在胸口,浸入在心尖,让她的夫君血脉沸腾,恨不得把自己所有积蓄的热都给了她。
——
许久后,齐二大口大口地呼气,如同离开了水的鱼。她在他怀里懒懒地拥着他,感受着那剧烈起伏的胸膛。
作为一个女人,她是喜欢看他结束后的样子的,那是一种拼命一般的冲劲之后的松懈,这让她越发感觉到他在自己身上的那种斗志昂扬和激烈迅猛。
过了许久后,终于两个人都平静下来,都没说话,彼此听着彼此的心跳,感觉这一刻的宁静。
大事已定,仿佛这辈子再没什么忧愁,她就跟在他身边,看他平步青云飞黄腾达位极人臣开始他这注定载入史册的一辈子。
而她,只需要安静地享受这一切就好了。
齐二身体动了动,换了个姿势,让他的下巴可以抵住她的头发,之后暗哑的声音低低地在锦帐中响起。
“我不在的这些日子,辛苦你了。”许多事他在宫里头已经听说了,不够详细,但是也足以让他知道她在家里做了什么。
感激?这种言辞太过虚浮,夫妻之间也不应该用这么两个字。他心里感动,便想着回报她,疼惜她,想用以后无穷尽的好日子来一点点地疼惜她。
“我也没什么辛苦的……你回来就好。”顾嘉低声呢喃了下,身上懒懒的,骨子里都是懒的,不太想说话的,就想赖在他身上,让他抱着。
这样子很舒坦,她就要这样赖一辈子。
此时外面已经是四更时分,夜浓星稀,帐子里很安静,两个人都有些疲惫了,谁也没说话,安静地听着彼此的心跳,慢慢地睡去,因搂得太紧的缘故,以至于睡中都没分开的。
第二日醒来时,顾嘉的腿是卡在齐二的两条腿之间,而齐二的胳膊也是绕过顾嘉的腰肢被她压在下面的。
两个人如同纠缠在一起的藤蔓和树干,彼此不分。
夜晚里也就罢了,如今天亮了,彼此看得那么清楚,一抬眼,顾嘉看到那俊朗的夫婿,看他因为太过削瘦而显得突兀挺拔的鼻子还有略陷进去的眼窝,竟然有些不好意思了。
不好意思外,又有些心疼。
昨晚上他满身都是腥风血雨中走来的凌厉,如今睡了一觉,却只剩下疲惫了,走过多少路越过多少山之后懒懒的疲惫。
她抿唇,轻笑:“没想到一下子睡到这个时候了。”
说着,她的腿动了动,示意他放开。
他却是依然禁锢着她,就不放的。
顾嘉无奈了,看看锦帐外面,外面自然是没有人的,但是这会子了,丫鬟们自然都是准备好了洗漱之物,巴巴地等在门外听着动静,只等着里面有动静就摸进来伺候的。
当下也不敢太大声,只压低了声响道:“别闹了。”
齐二却一个翻身,直接更把她压了:“怎么是闹,我还困,还想再睡一会儿。”
顾嘉听他声音透着疲惫,再想他如今憔悴的样子,顿时心疼了,抬起手抚摸着他的头发,温声道:“那也得起来,先吃点东西,肚子里好歹别饿着,吃了东西再继续睡。”
想想,还是不行的:“先去父亲母亲那里请个安,要不然你回来就钻到自己屋里不出去,那算什么,总不能让做父母的过来看你。这几天母亲可是念叨着你,日日担心的。”
齐二听她这小嘴儿叭叭叭的一下子说出一堆的大道理来,一时也是无奈,抬起手,用拇指轻轻压住她的唇:“我怎么不知道,你竟有这等本事,说出这么多有道理的话来。”
他的大拇指指腹略有些粗糙,压在唇上,磨蹭得有点疼,也有点麻,更有些说不出来的滋味。
顾嘉略一歪头,躲过了,想想他说的话,自己也忍不住笑起来。
上辈子,她都是听他说各种道理,教导自己这个那个的,没想到,这次竟然轮到她来教导他了?
果然重活一世就是沾光。
顾嘉顿时来精神了:“你且想想,难道不是这个道理?我知道你累得很,但睡了一觉,总得过去拜见下,然后吃饱喝足再躺下。”
齐二想了想:“好像有些道理。”
顾嘉一喜:“那就对了!”
她可真是个贤惠的妻子,已经能规劝夫君了。
齐二却道:“不过,嘉嘉要答应我个条件。”
还有条件?
顾嘉有些不敢相信,齐二竟然和她讲条件?
但是想想他这几天怕是累得不轻,看他深陷的眼窝,不知道几天没睡好了,当下心疼他,也就顺着他了:“你说。”
齐二两只有力的长腿越发肆无忌惮地压制住顾嘉的,大手轻柔地抚摸着她的头发,脸颊,之后开始提要求了:“我想喝鸡汤,就是上次你做的那种。”
顾嘉听着,倒是意外,挑了挑眉:“上次你是怎么说的?”
其实她更想说,齐大人,上辈子你是怎么说的?
齐二:“上次归上次,我如今却是想喝了。”
顾嘉答应了:“好,那你起来吧。”
齐二却得寸进尺:“我还有一个要求。”
顾嘉:“……齐大人,请说。”
齐二凝着手底下这精致妩媚的妇人,看着她那一张一合的娇嫩如花瓣一般的小嘴儿,哑声道:“我要你等下陪我一起睡。”
顾嘉:“这可不行!”
齐二听了:“为什么?”
那声音,失落又委屈。
顾嘉简直觉得好笑了,好笑又无奈:“你看看你,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跟个小孩子一样。等下你歇下睡着,我怕是还得去打理元家里的诸事,你也知道,最近发生了这种事,家里上下前后都乱了套,母亲是不怎么管事的,大嫂又怀着身子,这些事,可不都得我来。就算我不管事好了,我是府里的二少奶奶,是当儿媳妇当孙媳妇的,大白天的陪着你在屋里睡觉?别人不嫌弃我,怕是也得笑话死我。”
齐二却用那深陷的眼睛看着她,眸中是顾嘉看不懂的光芒。
顾嘉微怔了下,她总觉得齐二好像和之前不太一样了。
齐二低叹一声,重新抱住了顾嘉。
他将他的脸埋在她的头发来,低声道:“嘉嘉,你说人活着,最重要的是什么?”
顾嘉不明白为什么齐二好好地问出这种问题,想了想道:“银子吧。”
有了银子,才能过好日子。
齐二哑然失笑,宠溺又无奈地将手指插进到顾嘉的头发中,低声道:“我之前也不知道,一直到当我和七皇子对峙,在黑暗的皇宫之中,我们彼此占据一方,互不相让。”
他的声音幽静沙哑:“当时我根本不能合眼,我想,七皇子也没合眼,他在前殿,我在后殿,我们的距离那么近,近到彼此都在这小小的皇宫之中,近到一抬眼我们都能看到同一盏灯笼。”
“我和他都又一个共同的目标,那就是打败对方。成王败寇的道理,我们都懂,所以我们之间注定有一个活下来,另一个死去。”
“活下来的会名垂青史成就一番功绩,会去涂抹书写这一段历史,而死了的却什么都不能做了,他会成为史书中一带而过的那个失败者,或许还是一个被抹黑的失败者。”
“当时我睁着眼睛,望着黑暗中城墙上的灯笼,我不知道我会是死去的那个,还是活着的那个。”
顾嘉怔怔地望着齐二,眼前仿佛出现了那个站在黑暗中挺拔而立和七皇子对峙的齐二。
削瘦,凌厉,紧握着手中的剑,寸土不让。
让一分,就是死。
黑暗中,只有两个人呼气的声音,一下一下的。
过了许久,齐二又重新说话了:“当时我就在想,如果我就这么死了,那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是什么?”
顾嘉听着这话,却突然想起来当齐二没回来时,她听到七皇子战败的消息,心中涌起的那股淡淡的惆怅和无奈。
那是对失败者的些许怜悯吧。
毕竟谁都可能是失败者,七皇子可能是,齐二可能是,胜利了的人看到失败者,总是会有一种恐惧,害怕棋差一招,那个失败的人就是自己。
而回想上辈子,自己和顾姗之间,其实何尝不是失败者和胜利者的对立?
她喉咙有些泛潮,不过还是问道:“那你这辈子最大的遗憾是什么?”
齐二眸光炯炯地盯着她:“作为一个险些死去的人,我觉得活在世上,应该少一些繁文缛节,多想想自己真正想要的。”
顾嘉:“所以呢?”
齐二低下头,凝视着她,半晌后,哑声道:“那就是娇妻才刚刚进门,我却丧命黄泉,没能多喝几口你亲手做的鸡汤,没能日日搂着娇妻在怀。”
……
顾嘉默了好久,有些想笑,有些感动,也有些无奈。
她没想到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后,齐二竟然在这里等着她。
齐二轻轻拉住顾嘉的胳膊,低声道:“二少奶奶,我要你抱着我,还要你喂我喝鸡汤。”
如同一个撒娇的小孩子。
顾嘉终于憋不住了,喷笑出声。
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然后她死死地抱住了齐二,低头亲他,亲他的脸颊,亲他的额头,亲他那几日不曾打理以至于有些邋遢的胡茬。
最后,在两个人滚作一团时,她颤声道:“我觉得,活着是挺好的,幸亏我活着,你也活着。”
——
忙碌了三五日,孟国公府里的一切终于恢复了正常,而在燕京城里,除了街道角落里依稀能看到些许红色的痕迹外,其他看起来也是没有任何的异常。
这座繁华而古老的都城又如往日一般生机勃勃起来,那些齐二夜晚里才会搂着顾嘉和顾嘉偶尔提起的血腥过往,仿佛从来没有发生过。
没有人再提起那个曾经是南平王世子的七皇子,偶尔谈笑间,所有和七皇子有干系的人也都被轻轻地略过了。
至于莫大将军府,除了莫三被流放千里之外,其他人全都不见了。
死了。
顾嘉想起来那莫大将军夫人,还有和自己作对的莫熙儿,竟然有些遗憾和无奈。
彼此也说不上有什么仇怨,不过是姑娘家的小争端,如今知道她没了,心里其实也是难受的。
毕竟是曾经那么鲜活的一个人。
但这个世间就是如此,总是会有人离去。
在淡淡的遗憾过后,顾嘉也就不想了。
什么莫熙儿,什么莫大将军夫人,还有那七皇子,终究是和自己不相干的人罢了,她还是要过好自己的日子。
这时候她就想起来齐二,想起齐二,便想起了两个人的缠绵。
之后,她便轻轻叹了口气。
子嗣,这辈子她什么时候能怀上个一男半女啊?
第162章 升官发财后
其实顾嘉和齐二成亲这也才几个月,可是因上辈子的事,她终究不能踏实,总盼着早些有自己的子嗣。之前成亲便赶上了过年,齐二又过去宫里头,掐指一算,他去宫里头这些天正好错过了她最好的受孕时候。
也是遗憾,看来只能再等下个月了。
而如今先抛开这子嗣烦恼不提,孟国公府的女眷正忙着呢。
新皇登基,宫里头又换了一拨人,除了那皇太后依然被供在后宫里颐养天年,其他的全都是新鲜面孔了。
曾经的三皇子妃如今是皇后了,皇上还另外封了几位贵妃美人的,恰又赶上春天,宫里头百花盛开争奇斗艳,配上这些新晋的美人儿,花红柳绿好生热闹。
孟国公府的女眷们自然也忙起来,皇宫里换了一拨人,那燕京城里的当红人物也变了,比如外戚换了,国舅爷换了,还有那莫大将军府也没了,而这种格局的变化自然带来了新的应酬交往。
皇后的娘家姓苏,原本只是个子爵,如今提拔成了伯侯,苏伯侯家如今正是出风得意的时候,开始设家宴,邀请燕京城权贵,而孟国公府自然是首先头一份要被邀请的。
顾嘉如今掌管着孟国公府前前后后的这些事,便要操心着被府里男女置办春装,重新打造头面首饰的。
这一日顾嘉过去容氏房中,说起今年置办春装以及其他一些琐事,恰好翔云郡主也在的。
顾嘉看着翔云郡主那依然平坦的肚子,想着她以后会鼓起来,自然心里羡慕,一时想起这个来,便笑着道:“嫂嫂倒是要多备几件春装,免得肚子大起来,穿着不合身的。”
容氏听着笑道:“倒是也没什么,现在先做稍微宽松一些,等真肚子大了,又要换夏装了。”
燕京城的春天本来就短,没多少时候。
顾嘉见容氏这么说,便没再提,只和容氏并翔云郡主说起府里的种种琐事,以及过几日去皇后娘家苏伯侯那里的事。
容氏却根本不听的:“这些事你都自己做主就行了,不必问我,你办事,我自是放心。”
顾嘉听着这话,明白容氏如今对自己是万千信任的,那都是把自己当做心腹当做左右臂来看待的。
顾嘉也能感觉到,对于如今的容氏来说,自己不光是一个儿媳妇,甚至还有点被当做女儿来看待的意思,那是真心把她当成亲人了。
她甚至认为,就算这辈子她依然没有子嗣,依然四年无出,她也不会像上辈子那样凄清的。
如今她在孟国公府在齐二心里眼里,在容氏在齐胭那里,都是有地位的,是被倚重看重的。
她如今这地位,并不是凭着她出身多么高贵,也不是靠着肚子为齐家产下麟儿,而是和齐家人一起共患难,在关键时候当了那定心骨和容氏齐胭一起哭一起笑换来的。
想到这里,担心子嗣的心倒是淡了许多。有子嗣如何,没有子嗣如何,若她真没有,齐二那里不会怪她,也不会纳妾,而容氏这里必会想办法让她抱养别房的吧。
齐胭更会一门心思维护她的。
而这一切,都让她松了口气,开始一心筹备着过去苏伯侯那里的事。
另一面,齐二那里,很快圣旨下来了,齐二以二十一岁的年纪入了政事堂,而顾嘉果然也被赐了一品的诰命。
这时候顾嘉才十七岁而已,比上辈子成为一品诰命要早了两年。
圣旨出来,不知道多少人羡慕眼红的,登门道贺得有,巴结恭维的有,孟国公府也要准备着摆宴席庆贺了,不过这宴席又得和别家岔开,免得冲撞了,顾嘉又有的忙了。
这一日,天和日暖的,孟国公府的女眷打扮一新,在那柳絮飘飞中前往苏伯侯家赴宴。
翔云郡主因早间突然觉得身子不适,便没去,只有容氏顾嘉并齐胭而已,几个女人干脆坐一辆马车,虽然有些挤,不过说说话倒也热闹。
齐胭从旁看着容氏和顾嘉说话,都有些吃味了,钻到容氏那里撒娇:“不知道的还以为阿嘉才是你的亲生女儿,我倒是个假闺女!”
容氏笑着作势拍打了下她的脑袋:“瞧你这孩子,一口一个阿嘉的,有没有规矩?会不会叫二嫂嫂?”
倒是惹得齐胭哼唧一番,大家都笑起来。
一时到了苏伯侯府中,很快被迎进去,迎她们的是苏伯侯夫人并府上的二少奶奶,见了面,彼此一番寒暄恭维,那二少奶奶特特地拉着顾嘉的手,夸顾嘉长得好看大方,说贵气。
顾嘉听着,明白这是因为齐二如今入了政事堂,前途无量,巴结的人多,而苏伯侯府上也有意拉拢的。
她倒是乐意被拉拢的,昔日的三皇子妃人不错,和孟国公府也一直有些来往,如今当了皇后,那更是掌管后宫母仪天下,和皇后的娘家多交往关系好一些总是没坏处的。
一行人进去入座,自然见到了一些熟人,也有一些不太熟的——权贵更迭,总有一些以前不够风光没进入她们眼界的如今冒上头来了。
容氏带着顾嘉齐胭一露面,便有人过来凑热闹打招呼的,因今日娘几个都是精心打扮过的,并不会太华丽,但是也不失贵气,精致大方,恰到好处,一时自然引来大家的夸赞。
更有人夸顾嘉命好:“这才多大年纪,已经是一品诰命夫人了,这以后都是好日子!”
又有人夸容氏福气好:“你可是享福的命,几个儿子,一个比一个有出息,你快教教我们,到底怎么教的儿子?”
容氏比起彭氏来有许多优点和不同的,但是她们却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最喜欢别人夸她们儿子有出息,
容氏眉开眼笑,举手投足间都带着“年轻政事堂官员”母亲的风范,慈眉善目,又颇有经验地和大家说起如何教导儿女的。
齐胭从旁撅嘴,悄悄地对顾嘉说:“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二哥哥是我娘教出来的。”
顾嘉不忍心齐胭拆台容氏,便道:“本来就是母亲教出来的。”
是容氏生出来的,那就必须是容氏教出来的。
齐胭低笑,小声说:“罢了,平时娘最看不得我二哥哥了,总是说二哥哥是个古板老实的,将来肯定吃亏,说她真是没法子,不明白怎么生出这么一个儿子来。如今可倒好,成了全都是她一手教出来的了。”
顾嘉也掩唇轻笑,叮嘱齐胭:“这话可不能乱说,只当没这回事,赶紧忘了!”
这时候彭氏也跟着来了。
彭氏现在也是得意得很,顾嘉这里成了一品诰命夫人,她面上有光,而这次三皇子登基为帝,她家里也受益匪浅,两个儿子都各自授了官职,都是好位置好前途的。
加上顾子卓顾子青的婚事也都定了,都是世家女,出身好模样好的。
所以彭氏现在是一口气都不喘地笑,笑得一口白牙都没藏起来过。她见了容氏,怎么看怎么亲,那眼神就跟她和容氏是亲姐妹一样。
姐妹两个人拉着手,说起过去的事来,叹息起那位莫大将军夫人,想着这世事多变,好好的三个姑娘如今竟然三缺一了。
不过没关系,她们还活着,而且是儿女很出息风光得意地活着。
真好。
彭氏现在看到顾嘉,那真是疼得不得了,亲得不行了,真是比亲母女还亲。
顾嘉给了彭氏面子的,虽心里依然淡淡的,但是也会随着笑一笑,至少没让彭氏落个没脸。
至少在外人看来,这母女两个人也是关系亲密了。
很好,一切都很好。
而就在这个时候,顾嘉突然感觉到一道异样的视线。
她下意识地看过去,只见就在不远处站着几个年轻姑娘,其中一个姑娘正望向自己。
那目光,打量有之,不屑有之,嫉妒有之,羡慕更有之。
这是谁?
顾嘉一眼看过去,那是完全陌生的一个姑娘。
模样倒是出众的,穿着一身水绿色春装,正是今年最时兴的,脸上敷着粉,打扮用心,头面金贵,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出来的,那必是金汤银水来泡出来的。
这时候,齐胭也注意到了,低声道:“阿嘉,这姑娘也不知道是哪里冒出来的一根葱,看着你跟看着八辈子的仇人,我去打听打听!”
顾嘉颔首,嘱咐齐胭说:“别太显露,或许是咱们误会了。”
那边齐胭过去打听着还没回来,彭氏已经凑过来了。
她靠近了顾嘉,低声嘱咐着:“你可当心着吧,这男人哪,没一个好东西,一旦发达了,总是要变坏的。”
顾嘉:“……是吗?”
彭氏呵呵一笑:“那当然是,别看你和齐家那小子现在蜜里调油,可人心隔肚皮,你知道他安的什么心?不说其他,只说那边那个姑娘,就是穿着水绿色裙子的姑娘,你知道这是谁吗?”
顾嘉正觉好奇,心里一动:“这是谁?”
彭氏颇有些自得的意思:“你到底是傻,只知道在孟国公府里打理家事,也没打听下外面的动静,这个啊,是新晋的宁贵妃的亲妹子,叫宁静柔的。”
顾嘉听此话,心里一动,却是突然记起来了。
宁贵妃是三皇子的媵妾,出身并不好,所以只当了个媵妾,不过好在她会生能生,比当时的三皇子妃早生了儿子。
于是宁贵妃和皇后这两位各自有了儿子后,却是一个占着长,一个占着嫡,互相较着苗头。
至于这位宁贵妃的妹妹,她是知道的,貌美如花才学出众,只是听说以前身子弱,不怎么出来的。
顾嘉之所以清楚地记得这个人,是因为上辈子偶尔间听人提起过,好像是说和齐二有些瓜葛。
但只是别人提了一嘴,她也没往心里去,毕竟就算自己真没了,那边还有个顾姗等着呢,也轮不到别人。
现在细想一下,再看如今这位宁静柔看着自己的那眼神,倒是有些古怪了。
自己和齐二才成亲没多久,正好着呢,怎么样也不至于说纳妾的,这位宁静柔干嘛这目光?
而自己和齐二成亲前,也没见齐二认识这么一位啊!
彭氏看着顾嘉那神色,知道她往心里去了,便笑道:“我到底是你亲娘,且和你细说说齐家那小子和这宁静柔的事。”
顾嘉听着她娘彭氏这么说,真是又好气又好笑,想着这娘用她们乡下的话来说就是搅屎棍子。
幸好这辈子她自己有主意也明白齐二的心思,要不然搁上辈子,便是夫妻再和睦也能被她撺掇出不好来。
不过她既然知道这宁静柔的事,她少不得洗耳恭听。
于是彭氏就开始说;“这个宁静柔今年十六岁了,和你差不多大,之前因为病弱,身子不好,许过一个夫婿,人家嫌弃她,没成,如今还没嫁人呢。这么大年纪,当然着急。前一些时候,她就拼命地扒拉着她姐姐宁贵妃往三皇子那里凑,是想着能被三皇子收进府里,这样姐妹共侍一人,她还能被她姐姐照料着,也算是一个归宿。谁知道那一日,她跟着她姐姐进宫去见皇后娘娘,就遇上了那大事,就此耽搁在宫里了。”
顾嘉本来是没在意的,如今听得这个,也是暗暗吃惊,想着竟然还有这等事,上辈子也是吗,她竟完全不知道的。
当初为什么听别人提了一嘴宁静柔,就是因为这事儿吗??
彭氏看顾嘉那惊讶的样子,颇有些得意,又劝顾嘉:“你啊,也太不经心了,得亏我这里帮你打听着,这才知道……”
说着,她压低了声音道:“那个宁静柔当时在宫里头,太乱,险些出了事,多亏了逸腾救了她性命的,她感恩,估计对逸腾有些意思,要不然她怎么用那眼神看你呢。”
齐二救了宁静柔??
还有这种事??
顾嘉再望向那宁静柔,只见宁静柔含着孱弱的笑,也不看顾嘉这里了,仿佛正和人赏花。
那样子,可真是娇弱美人,西子捧心,楚楚可怜。
明知道应该相信齐二的,但是突然好酸,恨不得跑过去逼问齐二,你去宫里头是干大事的,没事救什么姑娘?
接下来彭氏说了什么,顾嘉都没太听到心里去,她心里乱糟糟的,泛着酸,恨不得齐二就在跟前,她马上就掐死他。
这时候齐胭过来了,对顾嘉使了个眼色,拉着顾嘉过去,那几个姑娘看顾嘉来了,都纷纷起身笑着招呼。
宁静柔也起来了,她含着淡淡的笑,望着顾嘉,却是道:“到底是国公府的少奶奶,这通体的气派就是不同。”
顾嘉连寒暄一下都懒得的了,只是敷衍了一句:“宁姑娘说笑了。”
齐胭从旁笑道:“若论气派,我嫂嫂哪里比得上宁姑娘,瞧宁姑娘这头上的发钗,样式新鲜,都不曾见过呢。”
齐胭这一夸,宁静柔摸了摸头上那钗,却是道:“齐姑娘好眼力,这个还是皇上赏给我姐姐的,我姐姐疼我,便把她给我了。”
众姑娘一听,心里顿时羡慕起来,都知道宁静柔的姐姐是宁贵妃,而宁贵妃是生下大皇子的,将来这前途……可大了。
宁静柔自然也跟着水涨船高,身价倍增。
在大家羡慕的眼神中,宁静柔瞥了一眼顾嘉,却是道:“我这个人生来身子弱,命薄,也没有二少奶奶的好福气,齐大人年纪轻轻便入了政事堂,将来前途远大,二少奶奶那是躺着享福呢。”
这话一出,大家都不怎么作声了,不明底细的觉得这话怪怪的,知道的则是暗暗偷笑,想着果然不假。
这是英雄救美,病弱美人儿惦记上英雄了。
只可惜人家齐大人已经娶了媳妇的,且看这桩孽缘怎么了结吧。
毕竟堂堂宁贵妃的亲妹子,也不可能给人当妾是吧?
顾嘉听这话,笑了,好气又好笑的。
一个姑娘家,真惦记起别人的男人了。
这手伸得真长。
当下干脆笑道:“瞧宁姑娘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宁姑娘已经嫁人了,都开始羡慕别人的夫婿了。”
她这话一出,在场的人脸上那笑顿时维持不住了。
宁静柔的话是有些酸,怪怪的,但是大家还能忽略,只说没这回事。可这位孟国公府的二少奶奶,说话也忒直接了,可算是把宁静柔最后一点遮羞布都扯下来了。
大家都有些尴尬,不敢作声,看看顾嘉,看看宁静柔的。
毕竟这两位一位是皇上倚重的重臣之妻,是孟国公府的少奶奶,万万不能得罪的,而另一位则是皇长子的小姨,那以后若是运气好,再往上走走,可就不得了了。
如此一来,当下是大气不敢喘,唯恐表现得不得体,得罪了哪位,落个尴尬。
宁静柔则是直接脸上涨得通红。
顾嘉的名声她是听说过的,可是没太当回事,她自小病弱,身体也不好,长得美貌,人人夸,家里都小心宠着让着,是以说话有些没遮拦,又不会掩饰自己的心思,记挂着齐二,就忍不住说几句酸话。
可是谁能想到,这位二少奶奶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对自己说这样的话。
她果然是个泼辣的,不好惹。
委屈,委屈得想哭,眼里含着泪,险些掉下来,不过努力忍着了。
那齐大人怎么娶了这么凶的一位,他平时是怎么忍着的?也真真是可怜的,她又替齐大人不值当。
那么好的人呢,娶这么一位,日子可怎么过啊!
齐胭从旁看着她那委屈的样子,再也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大大方方地道:“嫂嫂,其实也不能怪别人羡慕你,你就是好命啊,昨日我遇到哥哥,看他忙着,问起来,他还说最近得了一块什么什么玉,说是要让人去打了来,给你做一根新玉钗,哎,你说这能不让人眼红吗,便是我这个做妹妹的,看着都酸呢!”
她这一说,其他人等总算觉得自己找到话了,纷纷表示,政事堂齐大人真是位宠妻的,夸齐大人和二少奶奶夫妻恩爱等等。
至于旁边的宁静柔……咳,先忽略吧,这时候人家姑娘脸上正臊着吧?
宁静柔呆呆地站在那里,听着别人说齐大人如何如何出息,和二少奶奶如何如何恩爱,心里越想越难过。
最后突觉得气喘憋闷,一个捂嘴,眼前一白,脚底下一个踉跄,直接要摔倒了。
“呀,宁姑娘晕倒了!”
一声惊叫,大家纷纷围上来,苏伯侯夫人并几个儿媳妇也都匆忙赶来,请大夫的请大夫,扶起的扶起,好生忙乱。
那宁夫人哭着抱住了宁静柔,却是哭喊道:“我可怜的儿啊,这是怎么了?好好的怎么晕倒了?”
在场的看向顾嘉和齐胭。
顾嘉一脸淡定,只当做这件事和自己没关系,还很好心地说:“是了,怎么好好的晕倒了?可怜的姑娘。”
齐胭叹息:“本来说着话好好的,一眼没看到就倒了。”
其他知道内情的,纷纷低头不说话了。
没看到,她们什么都没看到。
那宁静柔本来已经闭着眼睛晕过去的,恍惚中听到这个,真是气得心肝儿都颤,想着这齐大人的妻子也忒不要脸了,把她气得好生难受,竟然还假惺惺装好心。
她待要说什么的,可到底气力不济,半哭半晕地倒在她娘怀里,口中却是哽咽着道:“娘,我,我——”
之后就没动静了。
——
大夫来了,还是宫里头的御医,看过了,说是没什么大问题,老毛病了,总是心悸心慌憋闷,要静养,不能惹气,也不能吹风着凉的,更不能着急上火。
苏伯侯府中的宴席,也就此散了,大家都怕惹祸,万一不小心走路急了惊到了宁姑娘,那岂不是闯下祸事?还是赶紧跑吧。
顾嘉也打算跟着容氏跑的,但是这事儿多少和顾嘉沾边,容氏跑不掉,少不得在那里硬着头皮安慰宁夫人,并问候这位宁姑娘,等着人家醒来。
苏伯侯的二少奶奶和顾嘉倒是谈得来,私底下冷笑连连,对着顾嘉咬耳朵:“我们这哪里是设宴,这是请来一位祖宗!若是真出个什么事,算是赖上我们家,没完没了了!”
苏伯侯家对这件事自然是不满的,人家设宴也是想摆摆皇后娘家的谱,顺便拉拢下朝中的权贵,谁曾想宴席到了一半被搅合了,许多人饭都没吃就跑了,这算什么事啊?
而更深一层的,却是另有原因的。
苏伯侯家出个皇后,生的皇嫡子,宁家出个贵妃,生的皇长子。
这皇后和宁贵妃看似融洽,但其实谁没存个心眼呢?
顾嘉只好安慰了二少奶奶一番,并表示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我说了什么不妥当的话,惹了宁姑娘”的忧虑。
二少奶奶连忙安慰顾嘉:“您这是说哪里话,谁还不知道怎么回事,若是这都能惹到,那以后谁还敢凑边儿,呼口气都能得罪人的!”
顾嘉深以为然,于是一脸释然,之后两位“二少奶奶”相视一笑,心照不宣,各自明白各自的意思了。
回去的路上,容氏坐上马车,冷笑一声:“我呸,就这病秧子,还肖想着我儿子,做她的春秋大梦去吧!”
说着,对阿嘉道:“不必理会就是,随便她怎么晕,反正和我们没干系!我且看看,谁还能赖上了不成。”
齐胭对着她娘竖大拇指头:“这事儿咱们还是得听娘的。”
顾嘉抿唇笑:“娘就是有主张。”
第163章 顾嘉训夫
容氏看齐胭那调皮的样子,笑了,一时又说起那宁静柔的事来,却是道:“这事儿也是怪了,小二子好好的没事干嘛救她,这不是让人赖上了吗?回去后,问问,若是有个什么,娘先替你教训小二子。”
顾嘉心里也正有此意,不过当着容氏却是不好说的,只道:“也是外面传的,到底如何,谁知道呢,再说他也不像是那样的人。”
容氏笑叹道:“是,小二子老实,不是那种有非分之想的人,况且你们如今刚成亲,正热乎着,他哪能有外心。不过这种事情总是要防微杜渐,防患于未然,既然外面有姑娘起了那贼心,就得给她掐死了,也算是提前给男人一个教训,免得以后惹下祸事来。”
容氏对顾嘉说了一番,又对齐胭道:“入了夏,你的亲事也得做了,可不能再这么懒散,这些事你都得学着,没事多和你二嫂学点正经的,别整天不着调了。”
齐胭没想到竟然莫名叨叨到自己头上,自是无奈,顾嘉听着容氏这一番话,却是必有一番感慨。
容氏是当婆婆的,自己是当儿媳妇的,作为一个婆婆能对儿媳妇说出这话来,当儿媳妇得自然感动,那是真真地为儿媳妇着想的。
上辈子的顾嘉自然没混到这份上,也不值当容氏说这话。
这辈子顾嘉这个儿媳妇的地位是不一样的,在容氏心里已经不是寻常的儿媳妇,容氏才能和她掏这种心窝子。
回到家后,先过去了老太君那里拜了,和容氏齐胭说了会子话,看看天色也不早了,便回院子了。
回来院子,却见齐二竟然已经在家了。
他坐在窗棂前,拿着一本书正低头看,紫袍墨发,一卷古书,案几上茶香袅袅。
他倒是跟没事人一样!
顾嘉心里有点小小的气,进屋后,也不声张,只如以往般更衣,准备过去沐浴,只是没和齐二说话而已。
齐二站在一旁,看着顾嘉,却见顾嘉竟然是连看自己一眼都没有,当下也是疑惑。
“嘉嘉?”他忍不住问:“今天过去苏伯侯府中,一切可好?”
他只能猜着,是不是苏伯侯府中那里有什么不顺心的,要不然为什么嘉嘉根本不理自己的。
顾嘉见齐二这么问,终于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我且问你个事,你可要老实说清楚。”
齐二看她满脸的不喜欢,嘴儿还轻轻嘟着,瞥过来的那一眼真是要多嫌弃有多嫌弃的样子。
他忙道:“嘉嘉,你问就是,怎么了?”
顾嘉看他倒是老实模样,心说你在外面惹出这种事来,竟还挺能装的?
当下问道:“我且问你,那宁静柔姑娘,你打算怎么处置?”
齐二听得,却实在是不懂的:“宁静柔姑娘?那是谁?”
顾嘉一听,顿时恼了:“齐逸腾,你竟然还给我装?你自己做下的事,难道不知道?”
齐二懵了:“嘉嘉,凡事你总得问清楚了,总不好冤枉我的。”
这事儿既然和姑娘沾边,齐二觉得这一定是误会。
顾嘉瞪大眼睛,望着齐二,她想,若不是今天那么多人睁眼看着那宁静柔用那种嫉妒得恨不得吃了她的眼神看着她,她还真会相信了齐二觉得齐二是无辜的呢。
可大家都看到了的,也都听到了的,连容氏都知道得一清二楚的,他竟然还好意思狡辩?
“你竟然还不承认?难道你没救了人家性命?你竟然不承认的……”顾嘉跺脚,想恼,可是想想又觉得委屈:“你若是无意中救了人家,人家就此赖上你,我也说不得你什么,总是要夫妻一起想办法,可是现在呢,到了这个时候,你竟然还瞒着我?你以为能骗得过去吗?”
说到这里,眼里都要泛起潮来了,一半是委屈的,一半就是要做给他看。
齐二听这话,开始还是懵的,后来恍然,也是无奈了,围着顾嘉在那里打转,急得太阳穴那里都一跳一跳的:“嘉嘉,你别哭,你听我解释,这事根本不是你想得那样。”
顾嘉抹眼泪,委屈道:“这不是我想得那样,而是大家都想得那样,现在别人全都那么想了,而且那宁静柔还给我委屈受,大庭广众的,她就那么看我,别人怎么想,我怎么想?”
齐二叹:“那你好歹告诉我,外面怎么说的。”
顾嘉哼:“那你好歹告诉我,这事儿到底怎么回事!”
两个人都要对方说,先让步的那个人自然是齐二,当下把这事儿原原本本说与顾嘉。
原来当时这位宁静柔姑娘并几个宫女太监的恰好赶上了乱军,被捉住,当时夜里天黑,那些乱军还以为宁静柔是宁贵妃,便威胁来。齐二当然不受这威胁,当即设下计谋,捉住了乱军,顺便也救出了一位姑娘。
“我当时只知道有个女子被捉住了,确认了那不是宁贵妃而已,只是我以为是个随便什么妃子,哪里想的,竟然是位姑娘。”
想来想去,必是这事儿了,除此之外,他可没救过其他人。
而那位宁静柔既然姓宁,想必就是宁贵妃的妹子了。
但是顾嘉却逮住理了:“你既然以为那是个妃子,怎么如今又张口说是个姑娘?又为什么我一说宁静柔,你就知道是谁了?你是不是暗地里打听过,刚才根本就是装的?”
齐二:“……”
顾嘉哼了一声:“我既然说起这个事儿来,你怎么早不想到,非等我提,你知道瞒不过,才恍然大悟。”
齐二:“嘉嘉……”
顾嘉却是不让他说话的:“就算你不知道好了,但你还是招惹了人家,人家张嘴就是齐大人如何如何好齐大人如何如何好,说我好福气,巴上你这个齐大人,你如今可好了,风光发达了,有小姑娘惦记着了!怕不是心里已经嫌弃我了,我看趁早,你还是赶紧给人家小姑娘让位置吧!”
齐二只听得顾嘉的小嘴儿叭叭叭地说,每一句好像都在理,每一句都把自己直接一棍子打死的那种,他竟落得个有理没处诉,有冤没处说。
默了半晌,他终于道:“我听说,那个宁贵妃的妹子年纪可不小,若说起来,她可能都比你大,她不算小姑娘吧。”
顾嘉听着又好笑又好气,想想又觉更恼:“怎么,你还盼着她是个小姑娘好让你逮住吃吗?”
齐二看她那泪盈盈的模样,娇媚又惹人怜,实在是心疼又无奈的,忙哄道:“嘉嘉,外面怎么传先不管,你得先信我的,我确实见都没见过这个姑娘,我连她长什么模样都不知道,只约莫知道那好像不是宫里的妃子,至于其他的,我哪有那功夫操心,当时是生死存亡的关头,我那根弦一直绷着,我怎么可能还去想人家是不是小姑娘!”
这解释还可以,顾嘉觉得,这已经是秀才水平了。
可是她依然委屈啊,好好的,自家男人被这种事情沾染上了,万一那姑娘嫁不出去,岂不是赖上齐二了?
重活一辈子,她可不想憋屈,出门还得指指点点被人家说她家夫君招惹小姑娘始乱终弃。
所以她抿着嘴儿,含着眼泪,透过点点泪光看了他一眼,看得幽怨委屈无奈,之后慢吞吞地说:“我觉得你就是想着人家小姑娘。”
……
这话一出,齐二突然觉得自己可以去撞墙了。
齐二无奈地蹲在顾嘉身旁:“嘉嘉,你到底要怎么才能信我?你我新婚燕尔,我是日日想着你,夜夜不能离开你,其他女子,管她是黑是白是老是小,我都统统不放在眼里的,看都看不进眼里,我怎么可能凭空去惦记一个什么小姑娘?况且——”
这个解释,顾嘉觉得可以当进士了。
顾嘉:“况且什么?”
齐二道:“况且那个什么宁贵妃和皇后素来不睦的,我便是真有什么贼心,也不可能觊觎什么宁贵妃的妹妹,那岂不是把一家老小的命押上了!”
顾嘉:“……”
敢情还是这顾虑,所以看到小姑娘也吃不得?
那还是回去当秀才吧!
齐二苦口婆心地道:“嘉嘉,你不能这么误会我,我——”
还能说什么,他就差掏心挖肺了。
顾嘉想了想:“其实我是相信你的,但是今日,今日……人家姑娘都晕倒了,这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做了什么不好的事……”
齐二听闻顾嘉终于说相信自己,顿时如释重负,再听说那什么宁静柔晕倒,忙道:“她自是晕她的,与我们何干,这件事,我自会向皇上禀明,请皇上为她赐婚,免得妨碍我家宅不和。”
顾嘉听着他这么说,松了口气,总算心里舒坦了。
也许她家夫君可以继续当进士了。
齐二表明了自己的心迹,指天发誓道:“嘉嘉,至于我,你放心就是,从此后,我把每个月俸禄都如数上缴,至于那些田契宅契自然也一并归嘉嘉保管,嘉嘉自可放心。我对嘉嘉之心,日月可表,天地可鉴,绝无半点外心!”
顾嘉噗嗤笑出声来,她倒是没这么狠的,不过他说这话,总是让人听了心里高兴,看那样子,若是再不信他,他能一头撞死再这里的。
齐二看自家娘子笑着时娇媚动人,眼波流转,也是心动。
想起今日好不容易得闲,早早回来,不就是想多搂一会这美娇娘吗?
当下道:“嘉嘉,我们早点沐浴歇息吧。”
顾嘉看他明明是很正经的语气神情,可是说出来的话……不就是想上床抱她吗?
她咬唇笑:“不要,我还饿着肚子呢!”
齐二看她那似嗔非嗔的样子,一时仿佛被蛊惑了一般,心醉神摇,竟是道:“……我喂嘉嘉吃吧?”
齐二在顾嘉这里指天发誓,是要早些解决这宁静柔一事的,于是到了第二日便在早朝后过去了御书房,和皇上提起这宁静柔的事来。
皇上听了,却是哈哈一笑:“小二子,当时你为了那顾家姑娘,可真是心神颠倒费劲力气的,我当时就觉得不妙,怕是要被这女子吃定了的。如今总算娶进门来,果然是个惧内的,不过是些许传闻,倒是把你吓成这样,眼巴巴地来找朕说清。”
齐二叹道:“皇上既知微臣的秉性,那更该帮着微臣想个法子,总不能让人误解了去,微臣回家后对着冷锅冷灶,自是难受,贱内到底是个妇人家,被人家那么说,自然多想了,难免生出许多脾气来,倒是让微臣好生为难。皇上自是不知,昨夜微臣生锅冷灶,好不凄凉。”
我惧内,我惧内,求皇上赶紧想办法。
皇上哈哈一笑,无奈摇头:“小二子,你以为朕不想帮你想办法吗?可是宁贵妃这位妹子,自小体弱多病,一时半刻,你让我哪里去找个合适的年轻才俊给她赐婚?我若真赐婚了,人家不记恨我吗?”
毕竟他才刚刚登上大宝,正是笼络人心的时候,却是不好平白给人家塞一个病秧子儿媳妇的。
齐二道:“皇上也该知道,微臣对这后宅之事一向一筹莫展,而皇上家中曾经有妻妾,自是知道遇到这妇人之事应该如何应对,现在……皇上有何高见?”
反正他是没办法解决的,全靠皇上了,他就是赖上皇上了。
面对齐二踢过来的球,皇上沉吟了一番:“这件事,我在和宁贵妃说说,让她劝劝她那妹子吧。”
齐二好歹得了一句话,稍放心:“那就有劳宁贵妃了。”
皇上道:“对了,皇后这几日打算在庆春殿办个宴,也不用请太多人,就往日熟识的几位过来就是,你回去和你家夫人说说,让她过来吧。另外就是阿胭,皇后昨日还说想她了。”
齐二自然是应下了。
回去后,顾嘉听说了这事儿,自然也没什么可说的,皇后设宴,且是这种小范围的私宴,那自然是必须得去的,这是皇后想和自己这种臣子之妻亲近,也是皇上对重臣的恩泽。太皇太后那里自打没了那心疼的孙子,身子弱一病不起,如今正被孝敬着养起来,而皇太后那里自己的儿子终于登上了皇位,舒了一口气,竟然开始念佛吃斋,不怎么见外人的,宫里头如今都是这位皇后来执掌,那是皇宫里头一份的人物,孟国公府这里自然得来往着。
况且,不提这些,顾嘉倒是蛮喜欢那位皇后的。
于是这一日,顾嘉和齐胭商量着过去庆春殿赴宴的事,容氏自然是一些嘱咐,特别是叮嘱齐胭:“虽说老早就熟的,往日也没大没小的,但是如今她身份可不一般了,是皇后,你说话总是要顾忌一些,不能口无遮拦。”
别说齐胭以前和皇上皇后关系只是不错而已,便是亲兄弟,那边登上至尊的宝位,当兄弟姐妹的也得注意着,这都不是闹着玩儿的。
齐胭自然答应:“娘,你放心就是,你女儿我可不傻,知道该怎么说话。”
容氏看她那样子,忍不住扑哧笑出来,笑过后继续叮嘱顾嘉:“阿嘉,这都靠你了,她要是有什么不好的,你注意提点着。”
顾嘉笑着应了,几个女人正说着,恰这时候翔云郡主过来了。
她如今肚子已经颇有些突显了,走起路来略显摇摆。
容氏看她来了,连忙让她坐下,顾嘉也问起她身上觉得如何,胃口如何,想吃什么。
翔云郡主回了,见她们好似要出门,自然问起,顾嘉就说了皇后邀请的事。
说的时候才意识到,皇后竟然没邀请翔云郡主的,便随口笑道:“皇后也是体贴嫂嫂,知道嫂嫂如今身上不便。”
容氏颔首:“正是,等你生了,可以一起进宫玩耍了。”
翔云郡主笑了笑,也没说什么,神态依然是淡然的,只是那眸底,隐约有一丝黯然罢了。
齐胭和顾嘉出来后,暗地里咬耳朵:“我瞧着大嫂那样子,倒像是不高兴。”
顾嘉叹:“她怀着身子,但凡遇到一点不顺心就容易伤风悲月,这也是没办法的,也只能她自己想开了。”
心里却是想起上辈子,上辈子自己四年无出后来身子又弱,一旦遇到些事也是容易多想的,会钻死牛角尖。
其实在这宅门大户,哪能事事顺心处处如意风光,但凡别人没存坏心,便是自己显得被冷落了,也只能自己多想开了,要不然凭空郁结在心里让自己不高兴而已。
只是她明明看出来翔云郡主的症结所在,却是不想去说什么了的。自己的身份在翔云郡主那里其实正是一个夺了她风头的人,少不得别碍她眼,若是再巴巴地上前说是劝解人家,怕是她越发心里不好受了。
这一日皇后设宴在庆春殿,顾嘉和齐胭自然是早早地过去,过去的时候发现果然是皇后的私宴,有她和齐胭,苏伯爵家的两个少奶奶并三姑娘,还有一位是兵部侍郎家的儿媳妇叫尚秀丽的,是皇后以前的同窗蜜友。
不是皇后的好友私交就是人家的嫂嫂弟妹,这么一比,顾嘉和齐胭就有些受宠若惊了。
皇后今日穿的也是私服,一身掐金丝牡丹宫装,简洁大方却又不失雍容华贵,皎若明月一般的脸庞上带着淡淡的笑:“今日都是自家人,不必那么拘束,咱们尽情地玩耍就是。”
苏家的两位少奶奶笑道:“我们听皇后娘娘的,皇后娘娘让我们玩,我们就玩。”
皇后笑叹:“嫂嫂折煞我也,自家人,别一口一个皇后,倒是生分了。”
一时大家说起话来,皇后问起来齐胭的婚事,这可是戳到齐胭痛楚,当下眼圈都红了:“我才不想嫁出去,我就想留在燕京城,就想当一辈子老姑娘。”
她眼圈红了,大家都笑了,皇后一向是喜欢齐胭的,笑道:“你啊,可长大一些吧,还跟个小孩儿似的。”
想想却是道:“也是你命好。”
顾嘉听得此言,想着,齐胭可不是个命好的,这辈子都没什么大烦恼,一切顺风顺水的。
这么想的时候,看向那皇后,却见皇后温柔含笑的眸子中掠过一丝无奈,倒像是存着一点愁绪。
只是待要细看时,却已经不见了。
这时候皇后已经张罗着让大家一起玩叶子牌了:“我平时也没那闲散功夫,便是有闲工夫了,连个一起玩牌的人都没有,如今你们来了,可陪我玩几把吧。”
谁知道这话刚说完,就听得宫娥进来回禀,说是宁贵妃过来了。
大家俱都是一怔,想着皇后在这里设私宴,怎么宁贵妃过来?皇后笑了笑:“请。”
宁贵妃进来的时候,莲步轻摇,妩媚大方,一进门就笑着道:“皇后姐姐在这里设宴,竟然也不叫我。”
大家纷纷起身相迎,宁贵妃逐个打了招呼,笑起来花枝乱颤的,好生热闹。
当她看到顾嘉的时候,特特地多看了一眼:“这就是齐二少奶奶?果然是好相貌,好人品,听说齐二少奶奶还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是个大才女?”
顾嘉心知来者不善,微微低头,恭敬地道:“贵妃娘娘说笑了,在皇后娘娘和贵妃娘娘面前,臣妇不敢说好相貌,更不敢说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若真这么说,怕是被人笑话的。”
宁贵妃:“二少奶奶忒自谦了,像二少奶奶这样的相貌,咱们宫里头出了皇后姐姐,再没人能比的,我一看就喜欢,还想着等哪一日我得闲了,也要请二少奶奶过来呢。二少奶奶莫不是不给我这个面子?”
这话说得……顾嘉心里一顿,明白这人意思了。
若是宁贵妃请她,她不来那就是不给她面子,她来了人家必然把自己妹子叫来。
到时候大家坐一桌上,人家直接姐姐妹妹地叫,那就是硬塞。
顾嘉心中冷笑,心说自己是个贵妃,再尊贵也是皇上的妾,不是个正房,如今倒是要把自己妹妹也塞过来当妾吗?
一家子都当妾?
心里这么想,口中却是轻笑一下,淡声道:“宁贵妃实在折煞臣妇了,臣妇可从来没自谦的,若论起争风吃醋当一个悍妇,我自认燕京城里头一份,可是若论起琴棋书画,我怕是提都没法提了。”
争风吃醋……悍妇……
众人一惊,暗暗看过去,只见这位二少奶奶长得精致美貌,那绝对是花一般的人儿,可是她嘴里说出的话,却是惊世骇俗吓人一跳。
这是皇后面前啊,您老人家能那么说话?
顾嘉却不觉得自己惊世骇俗了,别人都明摆着想挖坑给自己男人塞女人,自己为什么要忍?
妾,是绝不可能的,除非踏着她的尸体过去。
宁贵妃也是一个皱眉,这果然是个棘手的,竟然开口就说这种话?这若是自己妹妹真嫁过去,能有好果子吃吗??
就在顾嘉语惊四座的时候,旁边的皇后依然面上不惊不显的,带着浅淡的笑意道:“二少奶奶是个直爽人儿,和齐二那性子倒是绝配了。”
一个少言寡语,一个语惊四座,皇后越想越觉得有意思,笑道:“齐二那人,也只有你这样的才能制住他了。”
这就是明摆着帮顾嘉了。
皇后这么一说,众人附和。
宁贵妃撇撇嘴,暗暗看了皇后一眼,笑了笑,没说话。
第164章 女子有两种
这宴席散了后,顾嘉和齐胭拜过皇后本打算离开的,谁知道却被请去了旁边偏殿,说是皇后想留她们一起说说话。
顾嘉和齐胭自然有些意外,虽说齐胭和皇后以前也颇为熟悉的,甚至齐胭小时候还曾经跟在皇后屁股后头叫姐姐,但是若论亲近,这次进来的不是嫂嫂就是闺中好友,按说比她们更亲一层啊。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多少猜到,皇后有和她们示好的意思。
毕竟她们背后就是孟国公府齐家。
不过于她们二人来说,这也是心里盼着的,如今顾嘉算是得罪了那位宁贵妃,以后必是要和皇后走得更近了,今日皇后帮着顾嘉说话的意思太明显了。
再说,皇后看着就舒坦,到底以前也认识,比那美艳张扬的宁贵妃强。
正想着,皇后过来了,顾嘉和齐胭忙拜见了。
皇后却是笑着道:“这里没外人,也不用太多理,其实我叫你们过来,就是想和二少奶奶说说话。”
齐胭听着,故意调皮道:“皇后娘娘,你这话意思,倒是不想和我说话了?”
皇后噗嗤轻笑出声,柔声道:“你眼看就要嫁人的了,瞧你这小心眼的样儿。”
齐胭现在就是听不得嫁人,一时脸上羞红,又觉得没意思,跺脚道:“皇后娘娘,您可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皇后和顾嘉看她这个样子,都不由笑起来,笑了一会儿,仿佛没开始那么拘束了,皇后笑望着顾嘉道:“其实我最羡慕的就是二少奶奶了,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也不藏着掖着,自己心里也痛快,不憋屈,多好啊。”
顾嘉听她这么说,倒是想起之前她眸中一闪而过的无奈,一时不免想着,人活在世,总有许多无奈,这温柔秀美的皇后娘娘,怕是也有许多心事。
当个皇后那哪么容易,不说其他,只那位宁贵妃,怕都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角色。
顾嘉心里这么想,面上却是不好说出来的,只笑道:“我素来名声也不好的,泼辣惯了,别人也知道我就是这样的人,我就能干出这样的事说出这样的话,也就不怕人笑话了,这就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了。”
皇后听得一怔,最后颔首:“是,你说得对,是什么样的人,别人便觉得,你应该做什么样的事。”
几个人说了一会子话,皇后最后却是握着顾嘉的手道:“我和阿胭早就熟的,和妹妹也投缘,有时间多进宫来,好歹和我说说话。我听妹妹说话,心里觉得舒坦。”
顾嘉看她含笑的眸底含着真诚,想着这当皇后真不容易,怕是和自己的嫂嫂们都不好掏心挖肺,至于和自己,估计是想着自己和宁贵妃不和睦,便少了几分防备?
当下自然笑着答应。
离开了宫中回去的路上,顾嘉回想着今日发生的这一切,突而来了一句:“这可真是有意思了,还是贵妃的娘家呢,一家子巴不得送女儿过来做妾。”
齐胭撇嘴,冷笑:“好嫂嫂,我给你说说这宁贵妃家出身吧,可不是什么好出身。”
顾嘉倒是没听说过这个的,上辈子也没听说过:“什么出身?”
齐胭眸中有了鄙薄之意:“她们家啊,原本不过是寻常小官罢了,一心巴结权贵,要把如今的宁贵妃送给三皇子。至于那宁贵妃,也不知道怎么使了妖媚法子,竟让当时还是三皇子的皇上相中了她的美貌,就此入了皇子眼儿,接进门,勉强当了个贱妾,之后因生了庶长子,也就是如今的大皇子,这才成了滕妾。”
顾嘉听着目瞪口呆,哪怕是小官之家,而已没有说要把自己女儿送去给皇子做妾的,这样子显然有失身份。
齐胭又道:“皇后娘娘自然是大家出身,伯爵呢,怎么也比宁贵妃家强了不知道多少,三皇子倒是个明白人儿,虽然宠那宁贵妃,但也不会离谱,该怎么样的怎么样,对皇后娘娘倒也是敬重得很,便是偶尔宁贵妃那里有所挑衅,他倒也是能公平处之。只不过——”
齐胭说到这里,不吭声了。
虽说是姑嫂两个人私底下说话,但到底是皇家的事,不好妄言。
顾嘉却是明白齐胭的意思的。
那宁贵妃妖媚,得皇上宠爱,皇后这里便是再顶着多大的身份地位,总也是落了个下风。
得帝王心的那个才是赢家呢。
顾嘉便想起皇后娘娘那略显惆怅的眼神,想着这么温柔可亲的一个皇后,皇上竟然非喜欢宁贵妃?
不过一想,她突然明白了。
皇上再是圣明英武,他也是男人,既是男人,总免不了有男人固有的一些心思,比如喜欢美艳的能讨好自己的,至于皇后娘娘那一款,温柔大方,摆在厅堂里有面子,母仪天下也拿得出手,但是却未必有太多兴趣把她当女人来疼着宠着。
顾嘉想到这个,心里一紧,不免记起那宁静柔,软软病病的可怜人儿,风一吹就倒的,这一款,会讨男人喜欢吗?
她沉吟一番,拧眉道:“看来宁静柔这个事儿,我不好让你哥哥出面了,得我自己出面。”
既然皇上宠爱宁贵妃,宁贵妃又是一心要给齐二塞妾的,齐二自然不好太让皇上从中为难,男人家的事,不好撕破脸,那就让她来出面了。
便是真闹起来,顶天了说她是妇人家不懂事,说几句也就过去了。
当然了最重要的是,才不要让齐二接触到这位病病弱弱的宁静柔,谁知道她会不会什么狐狸精的妖媚法子呢!
齐胭:“阿嘉你能行吗?”
顾嘉胸有成竹:“女人之间,无非是那几个手段,阿胭你放心就是,我自是能应付得过来,以后她若是要邀咱们赴宴进宫的,咱们直接答应,她有她的张良计,我有我的过墙梯,到时候让她吃不了兜着走就是了。”
齐胭看着顾嘉那样子,不免敬佩起来,一时干劲也起来了:“行,我听你的,你当元帅,我给你当先锋,指哪打哪!”
——
这日回到家里,齐二自然问起她去后宫赴宴的事来,又问起那宁贵妃去了,可说了什么,可曾为难。
顾嘉看他倒是关心得很,若是以前,定是要委屈哭诉一番好让他心疼自己,但是现在,她反而不想了。
他身为朝廷官员,为人臣子的,总不好和皇上对着干,她也心疼他,不想让他为难的。
当下笑道;“你放心就是,皇后对我很好,宁贵妃过去了的,但是大家吃了一会子酒就散了,并没有提宁家小姐的事,想必人家大度,根本不放在眼里的。”
齐二看着顾嘉笑得明媚,说出的话也是一团欢喜,可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最后端详了半晌,握着她的手道:“若有什么为难的,可要告诉我。”
顾嘉哼哼一声:“为难的?若是你在外面招惹的女人竟然敢让我受委屈,我再和你说了一百遍了!”
齐二想想她往日的性子,也是的,当下便不多想了。
夫妻两个人用过晚膳,又各自沐浴过后,自然是准备上榻歇息,若是以往,顾嘉也就应了。
不过今日,她想起那宁贵妃家的事,便拽住齐二好生一番问询。
比如那宁贵妃当年是怎么跟了三皇子的,以及三皇子是怎么看上宁贵妃的。
齐二含糊着,和她大致说了。
她却觉得不过瘾,又追问道:“这件事你竟然都知道,你从头到尾看到的?那你详细说说,你觉得那宁贵妃模样如何,好看吗?”
齐二无奈:“嘉嘉,这是三皇子的私事,怎么好细说。”
顾嘉钻到他怀里,笑,小声说:“那你偷偷地在被窝里和我说嘛,我又不会告诉别人。”
齐二颇为为难:“嘉嘉,不是我不告诉你,而是这其中种种,总是不太光彩,你知道了,也没意思。”
顾嘉睁大眼睛:“原来你对这种不光彩的事了如指掌啊?我还以为你风光霁月两耳不闻窗外事呢!”
齐二顿时无话可说了:“这都是当年跟随在三皇子身边的事,他若是荒唐,我也没法,劝又劝不得的。”
他是伴读,难道还能管着那当皇子的不成?
顾嘉知道他必是不肯说的,当臣子的,当年知道了皇上在潜邸的许多私隐,不好再提及,这是为天子忌,倒是也能理解。
也是当下又换了一种问法:“那你觉得以前的宁贵妃好看吗?”
齐二:“宁贵妃端庄大方,是位贤妃。”
顾嘉:“呸!你就说好看不好看吧?我就要知道好看不好看。”
这个问题可难回答了。
齐二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道:“在我心里,女子不过两种。”
顾嘉:“嗯?”
齐二:“一种是嘉嘉,另一种是除嘉嘉之外的女子。嘉嘉自然是好看的,但是嘉嘉之外的女子,在我眼里只有端庄贤良与否,至于是否好看——”
他坚定地道:“我真得没看到。”
顾嘉听这话,忍不住笑出声,扑倒了他怀里。
这可真是长进了,可以当状元了!
——
顾嘉是体贴自己夫君,并不愿意把这些事告诉他,但是齐二也不是那么轻易被瞒住的,事后一打听,自然是知道那日宁贵妃为难顾嘉的事了。
齐二知道皇上宠爱宁贵妃,自己若在皇上面前说宁贵妃的不是,自然是逆龙鳞之举,可是他当然也不舍得让顾嘉受这种气,恰好这时候湖州一带缺个州官,齐二将当前朝廷形势盘算一番,便向皇上上奏,自荐过去湖州。
若是他去湖州,顾嘉自然也要跟着去,到时候天高皇帝远的,谁也别想给顾嘉不舒坦了,更别想给他塞什么女人。
皇上一看齐二竟然是玩真的,连忙道:“小二子,你有什么想法尽管提就是,至于宁贵妃那里,朕自然会说她,再不许她胡作非为。”
齐二一本正经:“皇上,臣自请湖州,这和妇人之事无关,臣是想到湖州——”
皇上直接制止了齐二那一番大道理:“不必,你不必说了,你不能去湖州。”
开什么玩笑,去湖州?那他政事堂里用谁?那群白头发的老头子吗?
齐二还要说的,皇上坚定地阻止了齐二,之后直接去了宁贵妃宫中。
宁贵妃一看皇上来了,心里正有话说。
她委屈啊,那个什么孟国公府的二少奶奶,有没有把她这个贵妃看在眼里?听听她说的那话,像是对贵妃说的话吗?她这就是蔑视皇家权威,就是不把皇上看在眼里。
她张口,正要告状:“皇上,昨日个孟国公府的二少奶奶并——”
这话刚起个头,皇上那里就板下脸来了:“你妹妹的事,你别插手,既然齐二那里并不想纳你妹妹为妾,你在这里硬塞吗?以后这件事和你无关。”
宁贵妃一愣,委屈啊:“皇上,我没插手,我只是看——”
皇上皱眉,不悦地道:“不要以为朕不知道,昨日皇后在那里设私宴,你巴巴地跑过去干嘛?这像什么体统?皇后那里贤惠,不说你什么,你却还去招惹孟国公府的。”
宁贵妃听着,眼泪啪啪啪地往下落:“皇上,您有所不知,那个齐大人的夫人,那是个泼的,说起话来实在是呛的人没法子。臣妾什么都没说,她倒是给了臣妾一个没脸。”
皇上:“那位齐夫人我也是知道的,性子素来就是这种泼辣性子,你又何故你招惹她,你不招惹她,自然相安无事,毕竟她也不是不讲理的人。”
宁贵妃一怔,心说难道我是不讲理的吗?
皇上挥袖:“罢了,此事不必再提。”
他可不像齐二,为了个女人五迷三道的,他对于后宅的女人一向有些法子,外人只说他宠着宁贵妃,其实就得恩威并施,不能让她踩着鼻子上脸,要不然不就成了齐二般被女人拿捏住吗?
宁贵妃满心的冤屈,但是少不得收敛起来。
她知道她虽然生下了庶长子,如今也看着得宠,但是将来的事不好说,那么多美貌鲜嫩的小姑娘都眼巴巴地盯着,恨不得跑皇上跟前露个脸施展些手段呢。
她不敢再任性,当下换上了温柔的笑脸,好生服侍起来。
而皇上呢,他自然知道宁贵妃心里的委屈。
宁贵妃模样长得美,当年有人将这女子进献于他,他当时年少气盛时恰受了一桩打击,心中烦闷,便一气之下收下了这女子,甚至让她生下了庶长子。
后来,他慢慢地长大了,懂事了,又进了宫,登上了宝座,成为了帝王,世人都说他宠宁贵妃,许多事,他也确实是把该给的都给了宁贵妃。
皇上没来由地有些烦闷,起身,突然道:“朕想起还有些事,今日不在爱妃这里留宿了。”
说完,径自离开,过去皇后处了。
而皇上过来的时候,皇后这里已经准备歇下了。
突然间听到底下人禀报说皇上要来了,自是没想到,忙要起身去迎,她这里刚要迎出去,皇上已经进屋了。
皇上进屋的时候,却见自家皇后身着松松散散的白绫中衣,上面绣了几朵淡雅的紫色小花儿,一袭长发披散下来,如云如雾的。
她往日都是端庄郑重的,倒是少见这般情态,竟隐约有慵懒妩媚之感。
皇上沉吟间,倒是想起许多往事,只是一抬眸间,那些往事已隐藏在眼底。
他轻笑了声:“梓童,今日歇得倒是早?”
皇后往日在自家夫君面前,从来都是贤淑端庄的,今日并没想到他会过来,是以早早卸妆沐浴,是打算就寝的,如今猛然间被他撞见自己这般情态,倒是有些不自在,只能轻笑一声,恭敬地道:“不知皇上驾临,不曾迎驾,请皇上恕罪。”
皇上听此言,走到了榻前,施施然地坐下,却是问旁边依然恭敬地站着的皇后,挑眉道:“若朕不想恕罪,皇后当如何?”
皇后一怔。
他按理不应该因为这个怪罪自己的,这个时候天都晚了,事先也没说过,谁知道他要过来啊。自己说恕罪,也不过是客气下,怎么他反而捉住自己的话柄这么说?
这是故意的,还是怎么着?
皇后不免就想起白日那宁贵妃的事,心里不由咯噔一声。
还是说,宁贵妃告状了,这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皇后心里自然浮现出许多猜测,当下惊疑不定。
皇上看自家皇后那净白精致的脸庞上一会儿红,一会儿白的,垂着的眼儿睫毛轻颤,显见的是不知道藏着多少心思。
当下喟然一叹,伸手,捉住她的手,然后用力一拉。
皇后惊叫一声,就被迫倒在了皇上的怀中。
皇后不知所措地捉住了皇上的胳膊:“皇上?”
皇上低首,凝着她那惊惶的小样子,哑声道:“怎么,梓童怕朕?”
他微微逼近了皇后,挑眉低声道:“还是不喜?”
皇后脸上泛红,咬唇,俯首道:“皇上说笑了,臣妾不敢。”
皇上勾唇笑,语带嘲讽:“不敢是吗?”
说着间,大手抚向她的腰。
皇后此时乌发凌乱,中衣褪落至肩,自觉狼狈不堪,却是无法挣脱,脸红若桃,几乎是带着哭腔道:“皇上饶了臣妾吧……”
皇上眸中晦暗难懂,口中却是哑声道:“我偏不饶你!”
说完,猛地将这女子打横抱起,抬腿上了榻。
寝殿之中,鸾帐落下,时不时传来女子压抑的低叫声,哼哼唧唧断断续续的。
而宁贵妃处,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准备好了百般温柔万般小意,是要使出浑身解数来伺候皇上的,皇上竟然冷不丁地就这么走了。
她满心失落,自然是忙命人去打听皇上去了哪里,当得知皇上竟然去了皇后那里留夜的时候,倒是呆了半晌,之后咬牙道:“白日里端出一副母仪天下的模样,其实夜晚里还不知道怎么勾搭皇上,今日明明应该在我这里留下的!”
她气得跺脚:“这笔账,我算是记下了!”
——
齐二没有把自请湖州的事告诉顾嘉,顾嘉不知道,还以为他被自己瞒住了呢。
再暗暗地关注了下宁贵妃和宁静柔那边的动静,却是竟然没动静,当下也是纳闷,便和齐胭商量了下,两个女人纷纷觉得,那就不管她了。
反正齐家没有要纳妾的想法,齐二那里也根本对宁静柔无意,这就够了。
谁也别想平白给赖上。
转眼到了这一日端午节,又是一年赛龙舟的时候,顾嘉齐二自然不免想起去岁龙舟赛的种种,那个时候先皇尚在,当今圣上还只是一个皇子,而她和他之间还隔着遥远的距离。
如今,却已经是这世间最亲近的人了。
顾嘉问齐二:“今年你还要参加那龙舟赛吗?”
齐二道:“自然不。”
顾嘉想想也是:“对,你现在身份不同,可不是没官职的少年郎,总不好和他们去拼划船。”
齐二却道:“不,我又不需要吸引河岸边姑娘来看我,为什么要打着赤膊绑着腰带在那里卖力?”
顾嘉:“……”
顿时无话可说了,歪歪脑袋,瞅他半晌,难道他当时竟然是迈力地想吸引姑娘注意吗?
还有这心思?
齐二望着顾嘉:“反正你当时看我了。”
顾嘉:“……我没有。”
齐二:“我看到你看我了,你当时特意多看了一眼。”
顾嘉深吸口气,她想告诉他,其实当时隔着那么远,只能看到衣服颜色,根本看不太清楚人。
只能隐约猜测谁是谁。
不过看看齐二那回忆当时余味未尽的样子,她决定还是不要说穿真相了。
到了这一日端午节,依然是如往年一般的节目。翔云郡主自然是不来的,而容氏如今更爱理佛,也不来,唯顾嘉和齐胭出来逛逛。
本来顾嘉也不想出来了,齐二不参加龙舟赛,反倒是被同僚约了一起喝茶。顾嘉自然问起来他和谁去喝茶,齐二说起约的几个,其中却有宁静柔的兄弟宁书远。
顾嘉一听就不乐意了:“你倒是和他兄弟走在一处!”
齐二看她撅着小嘴儿的样子,也是无奈,笑道:“如今朝中正要修缮边防工事,他正在兵部做事,自然得约上,这也不是我一个人能做主的。”
顾嘉听了,只好罢了,不过还是瞥了他一眼:“我不管,那等你喝茶完了,可是要好好陪我的,你不去那龙舟赛,我自己都觉得没意思。”
齐二听自家娘子这么一手,心都是要化了的,那么委屈的样子,那么依恋自己的娘子,他自然是恨不得抛下一切,只每日陪着娘子。
只是作为男儿家,总不能日日沉迷于闺阁之中的,这也是人活在世的无奈。
“你放心就是,今日我必早些回来陪你。”
顾嘉看夫婿目光灼灼地这么说,知道他是一刻都舍不得离开自己的,当下心里自是甜蜜,抿唇轻笑了下,嘴上却是故意道:“谁稀罕你早回来陪!我要齐胭陪着!”
齐二:“再这么说,我更盼着齐胭赶紧嫁人了。”
——
这端午节龙舟赛,顾嘉觉得也没什么意思。可是齐胭想去,齐胭到了七月份就要嫁出去了,以后再也玩不成了。
顾嘉平时都是打趣齐胭的,打趣齐胭不想嫁人想赖家里,可是想想以后的端午少了这么一个人,心里挺不是滋味的,竟然难得没打趣齐胭,挽着齐胭的手,两个女人就沿着那河边走走,看看人群看看风景的。
正走着,且见一个丫鬟急匆匆地过来,说是王玉梅找她们,她们都笑了,只说王玉梅如今嫁人了竟然还想着她们,当下赶过去。
谁知道王玉梅却拧眉道:“我是刚刚听别人说的,这才急着找你们告诉你们,也不知道是哪个闲着嚼舌根子的,竟然传出一些难听的话,编排阿嘉,说阿嘉之前离开燕京城,是遭遇了不好的事。”
齐胭一听就恼了:“这是谁啊,咸吃萝卜淡操心的,我家的嫂嫂,轮得着她说三道四,阿嘉可是我三叔亲自送过来的,怎么,还能说我三叔骗人不成?”
是了,没人能说她三叔骗人,现在的齐镇万虽然还是个伯爵,但已经是封疆大吏,统领边疆三十万人马,那不是随便谁能编排的。
王玉梅看看左右:“这事儿必是宁家传出来的,只是一时没证据罢了,却是不好当着面质问,只能是看看不声张,让风声下去。反正阿嘉和齐大人那里也好好的,咱不在意,外人一看根本没有的事,自然不当回事了。”
然而齐胭却不这么想:“不行,我可受不了这种气,背后嚼舌根子,编排别人的清白,这种事情她既然能做出来,那就不要怪我去骂到她脸上,也不用说是谁说的,我就是神仙怎么了,我就知道是她说的。”
顾嘉拉住齐胭:“阿胭你可冷静些吧,你再过几个月就要嫁人的,哪能惹这种事,我自己去会一会她就是了。”
齐胭:“不行,你不能自己出头,就得我去出头。”
王玉梅劝道:“还是阿胭去吧,阿胭去才合适。”
她是真羡慕顾嘉的,有这么好的小姑子,那真是为了她冲锋陷阵的,关系好的跟亲姐妹一样,连带的顾嘉和婆婆那里关系也好。
一时想起自己来,也是无奈的,和夫君自然好,但是婆婆那里,却是诸多刁难。
顾嘉想了想,确实自己出面不合适,当下也只能应了,却是嘱咐齐胭道:“不可惹事,要稳住性子。”
齐胭自然一叠声的答应,便让王玉梅陪着顾嘉在周围河边转悠,四处玩玩,也好说说私密话儿,而她自己则是胸有成竹,有所安排的。
她先派人把自己的娘容氏给请了来,如此这般一般。
容氏听了,也是顿时冷笑一声:“这什么嚼舌根子的,嚼到咱们家来了,阿嘉是什么人咱们还能不知道,她不是那温顺性子,做些离经叛道的事也是有的,我们自己不说什么,怎么轮得到她说?况且这都掰扯到了女人家清誉了,岂不是要把人往死里捶!”
齐胭从旁帮衬:“可不是么,这人太坏。”
容氏略一沉吟,便有了主意:“她就是赌定我们不敢声张,吃个哑巴亏而已,今日个咱就明白着说。”
说着,对齐胭叮嘱一番,齐胭连连点头,竖起大拇指只说妙计,母女两个当下分头行动。
第165章 名声败坏
容氏和齐胭自过去那边谋划着这事儿,王玉梅便陪着顾嘉在岸边看那龙舟赛,这个时候矫健的龙舟赛儿郎已经准备就绪,旌旗飘飞锣鼓阵阵,岸边又有喝彩之声,好不热闹。
王玉梅看着这情景,却是想起了去年时候,不免感慨:“一年又一年的,我也是看着这龙舟赛长大的,如今转眼间,我已经是嫁为人妇了。”
顾嘉看她这样,明白她的心思,不过却不想让她空空去惆怅光阴的,便笑道:“若是别个感慨叹气也就罢了,你倒是为何?你这嫁人了,我看日子过得蜜里调油似的,你那夫君对你宠爱有加,还有什么好愁的。”
王玉梅想起自家夫君,唇边露出满足的笑来:“若只说他,我自然是一千个满意一万个满意,只是世间事总不至于十全十美,我也有我的苦衷。”
顾嘉听得,明白她是有心事,忙问:“怎么了,是哪个欺负了你?”
王玉梅叹道:“阿嘉有福气,自是不懂的,这女人嫁人了,自是有许多烦恼,上面公婆下面妯娌小姑子大姑子的,这都是事,其实我那婆婆人倒是还好,只是平日里管束严,许多事,不能自专的。”
顾嘉看王玉梅说这话时,微微低头,更加疑惑了:“你那婆婆管了什么事,若是有什么,你告诉我,我们好歹一起想办法。”
王玉梅略犹豫了下,有些羞涩,不过还是道:“婆婆对夫君管得严,便是我们夫妻之间,哪日能同住一室,哪日不能,都得婆婆说了算的。”
顾嘉微惊,这都行?
一时想着,若是容氏也这么管着自己和齐二,那还不得疯了啊?
这日子过得,也太糟心。
王玉梅唇边露出一点浅淡的笑来,望着顾嘉道:“所以说我羡慕你啊,你看别人编排你不是,你这婆婆小姑子都帮着你向着你,那是把你当闺女看待,当自家人看待。我现在看明白了的,其实找一个好夫婿要紧得很,但找一个好公婆好人家也要紧得很。”
顾嘉当然明白容氏和齐胭还有齐家其他人都对自己不错,当然了那也是自己和他们共患难经历了一些事情才换来的。
不过眼前要紧的是王玉梅这一桩事,这婆婆竟然管着夫君,不让夫君上自己的床,这可了得?
顾嘉拉了王玉梅到一旁角落里,低声问道:“难道你家夫君都能忍住吗?”
依她两辈子嫁给齐二的经验,男人嘛,真想要了,怎么憋都憋不住的,怎么可能就这么老实地等着自己老娘安排自己什么时候和自己娘子同房。
王玉梅神色黯然,叹道:“他自是难熬,不过又如何,他是个大孝子,母亲说什么,自然得听的,总不好违逆母亲的意思。”
顾嘉沉吟片刻:“我记得过年那会子,你不过是陪着我们看看冰嬉,他就眼巴巴地不舍得你,过来寻你,可见他心里是惦记着你的,如今他正对你热乎,你总该借着这个热乎劲儿,想个法子,破了这么规矩。要不然时候长了,男人那热乎劲过去,他对你可有可无了,或者有个伺候的丫鬟通房,要破这个规矩就难了。”
王玉梅为难地道:“你说的是,只是我自己一时也想不出什么法子,我和他提过,只说这样下去,只怕耽误子嗣,但他说家中有请大夫算过的,母亲定下的日子都是受孕的日子,并不会错。我若再多说,身边自有婆母那里过来的嬷嬷听着,倒是要劝我了。”
顾嘉盯着王玉梅,不说话。
王玉梅被顾嘉看得有点莫名:“阿嘉?”
顾嘉却突然道:“我们作为女人家,但凡想引一个男子上榻要好,还是有些办法的,只是看你能不能做出来,肯不肯去做。”
王玉梅犹豫了一会儿,咬唇:“我自然是愿意的,舍下脸也愿意,要不然时候一长,我是真怕……”
她不愿意说的是,婆婆身边的那几个有头有脸的丫鬟,只怕是觊觎着夫君身边的位置。
若真让她们明目张胆地去伺候,她还能有好日子过吗?
顾嘉看她能听得进去的,当下便看看四周围,见无人注意的,便俯耳如此这般一番。
王玉梅听得脸红耳赤:“这可以吗?会不会太——”
她是尚书府里的小姐,嫁的也是朝廷大员家的儿郎,自然是不敢想象,作为一个女子还可以这么做?
顾嘉道:“在府中,你身边不是嬷嬷就是丫鬟,你自然不好行事,可是在外面,谁管得着你?虽说这样放浪了些,但那又如何,是自家夫婿,又不是勾搭野汉子!”
王玉梅咬咬牙:“行,你说怎么着,我就怎么做。”
顾嘉给王玉梅出的主意其实很简单,那就是婆婆那里既然不让,她就和自家夫婿偷。这河岸边是有一些客栈酒楼的,如今恰逢端午节,那些酒楼客栈自然拼命招揽买卖,酒楼自不必说,扯破嗓子吆喝着卖酒水,那客栈也想出点生意门路,就是把客房做成雅致的小间,可以供太太姑娘们的暂时歇息,有些靠着河岸的客栈还能凭栏眺望呢。
当下顾嘉便先命人给了容氏和齐胭一个信儿,只说多陪王玉梅一会儿,然后王玉梅也命自己的丫鬟过去给自己夫君去信,就说她觉得头晕难受,打算过去客栈那边歇息,得麻烦孟国公府的少奶奶陪着。
她把话说到这份上,她那夫君若是怜惜她,自然得赶紧过去看的。
顾嘉便赶紧陪着王玉梅到了客栈,寻了一处僻静房间,让她在那里歇着,又对她耳提面命说了好一番,只说的王玉梅脸红耳赤的,然后自己偷偷地跑出去了。
少顷,果然见那王玉梅的夫婿陈三公子匆忙忙地过来,一脸焦急担忧的样子,到处打听到了客房所在,急匆匆地进去了,之后雅房的门关上,再不见那陈三公子出来。
顾嘉抿唇轻笑,想着这一把她就帮到这里,接着就看你王玉梅的了。
男人食髓知味,吃惯了,若说一个月只吃那么几次,他能忍住?反正她是不信的。若是一次成了,以后他贪恋着,自己就会想办法了,总不至于说两个大活人被一个老太太给为难住,竟然是连夫妻都做不成了。
刚要走出那客栈,就听到庭院外头传来说话声,却是几个男子,而其中一个竟是极熟悉的,正是自家夫婿齐二。
她这边是走在回廊的,隔着那回形雕花窗扇,并看不到人,只能听到说话声,从那言语中知道其中一个是新晋的国舅爷宁书远。
她听了几耳朵,便想着齐二说是早点散了好回家的,也不知道这人喝酒没,若是喝酒了,定不饶他,要他在榻上给她作揖赔礼的。
最不喜欢男人家一身酒气。
臭烘烘的,她不喜欢。
这么想着,她绕过了那回廊,打算从客栈后面出去,谁知道也是无巧不成书,刚走出来,就见不远处有两个女子,鬼鬼祟祟的,正往这客栈过来。
竟是宁静柔带着身边的丫鬟?
她想起容氏和齐胭说是要给宁静柔个好看的,可是宁静柔怎么跑这里来了?
况且还是一个人过来?
不免纳闷的,难道说宁静柔佯装找自己哥哥,然后恰好碰到了齐二,就此和齐二这样那样来一段邂逅?
这也忒不要脸了吧!
顾嘉略一沉吟,决定还是不走了,她得看看,这个宁静柔跑到这里要做什么?说是来喝茶的,她反正不信。
当下忙躲到树后,于是就听到那宁静柔道:“那药可准备好了?”
旁边的小丫鬟道:“准备好了的,只是……”
宁静柔:“只是什么?”
小丫鬟瑟缩:“我还是有些怕,若是让人知道了,只怕——”
宁静柔:“怕什么,一切自有我呢,再不济,还有宫里头我姐姐呢。”
说着间,那满是病容的脸竟然有些扭曲:“那孟国公府夫人竟然说出那种话,当着面那么说,这是给她儿媳妇正名声呢,还有那齐胭,竟然问到我脸上,现在我便是不承认,所有的人都会怀疑我了,可真是——”
咬牙切齿间,也不知道嘀咕了一番什么,两个人已经进去了。
顾嘉听着宁静柔那么说话,知道容氏和齐胭已经给了宁静柔一些教训,心里自是痛快,不过也纳闷,宁静柔这说的什么药,要做什么?和齐二有关系?
她当然不能坐视不管了,当下想了想,便也跟着进去了。
她当然不好太紧跟着,唯恐被发现的,只能远远地跟着,可是这么一跟,就见那宁静柔绕过曲水回廊不见了。
当下跺脚,心说这小鬼难缠,也不知道有什么把戏,还是赶紧回去吧。不过却不能自己走的,得叫上齐二。
可怎么过去叫呢,她正愁着时,便见一个小厮过来,倒是眼熟得很,细看是齐二身边的齐福,是府里的家生子,也是自小跟在齐二身边的。
她大喜,正要上前说话,那齐福却是看看左右,压低了声音道:“夫人,你莫在这里停留,且跟我过来。”
她心中疑惑,不过知道这齐福是可信的,便跟着齐福过去。
齐福引她到了客栈一处歇息的雅房,之后才道:“夫人且等片刻,少爷怕是要过一会才过来。”
顾嘉等着,片刻后,果然齐二过来,一进门,便问道:“你怎么身边连个丫鬟都没有,你怎么好好地过来这里?”
顾嘉跺脚:“先不说这个,我只问你,你可看到了宁静柔?”
齐二看顾嘉那样子:“她既过来,你看到就是看到,不必声张。”
顾嘉听齐二这么说,顿时明白了,想想齐二竟然和宁静柔之兄一起吃茶,不免跺脚:“你竟然还说这种话,你可知道她过来做什么?你和人家兄长喝酒,是不是早料到了这一出?”
齐二看她急了,上前握住她的手,安抚道:“嘉嘉,今日我既过来,自是知道如何处置,难道你的夫君,你还信不过?如今你先不用操心这个,歇在这里就是,等这边事完了,我再带你回家。”
顾嘉抬头望着齐二,看他那胸有成竹的模样,突然间有所了悟。
敢情今天齐二约了宁静柔之兄,这本来就是一个圈套,而自己是误打误撞正好看到了?
她默了片刻,点头:“你既这么说,我自然信你,那你快去快回。”
齐二摸了摸顾嘉的头,自己撩起袍子出去,临走前,看了眼顾嘉,却突然道:“可不许乱跑的。”
顾嘉低声嘟哝:“我何曾乱跑过。”
看他说那话样子,跟叮嘱小孩似的!
齐二看着自家夫人脸颊鼓鼓的,一脸赌气样子,不由笑了:“也难为你,竟能撞到这里来。”
说着间,出去了。
顾嘉看齐二出去,自己百无聊赖的,便从旁取了一本诗集来,随意地翻看,看了一会儿,也是觉得困乏,便闭上眼歇一会儿。
也不知道歇了多久,便觉有人正用手触碰着自己,四处游走,当下一惊,忙醒来,却见是齐二,正坐在旁边半搂着她。
他见她醒来了,低哑地笑出声:“可算是醒来了。”
说着,低首亲她耳朵。
她推开:“怎么样了,宁静柔那里到底要做什么?”
齐二听她提起宁静柔,却是道:“我素日并不会和妇人一般见识的,只是这次,她的做法未必恶毒了些,我总不能听之任之。”
顾嘉不懂:“到底怎么了?”
齐二淡声道:“不管她,我们只忙我们的。”
顾嘉听着,就要起身:“那我们赶紧过去吧,只怕母亲和阿胭那里都等着我呢,我出来这么久,也没和她们说呢。”
谁知道齐二却压过来:“我已经让人送信过去,不必担心,我们且歇息片刻,算是偷得浮生半日闲。”
顾嘉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这是她万万没想到的,忙斥道:“你少来,让人知道了,没得笑话。”
齐二:“笑话什么?又怎么会知道?”
顾嘉说不过他,待要起身,到底是被他抵住。
两个人也不是做了一日夫妻,不过在外面却是头一次。
当白雪皑皑露在这雅房之中,顾嘉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羞涩。
在那颠簸之中,她甚至想起了王玉梅。
也不知道王玉梅和她夫婿成事了没?
——
这边顾嘉和齐二事毕,齐二在那里温存地伺候着自己娘子穿衣,又帮她整理发鬓,戴过钗簪,之后齐二又搂着顾嘉说话。
在外面的感觉和家里不太一样,竟有种偷的味道,两个人之间也就比往常更觉亲密,齐二低声对着顾嘉说了许多话,说的人心里甜蜜蜜的。
齐二问起顾嘉为何过来这里,顾嘉少不得把王玉梅的事含蓄地说了,只是没太细致。
于是两个人眼对眼,都明白了,敢情在这里的夫妻不止他们一对,还有其它?
顾嘉轻咳一声:“我们还是先走吧,免得碰到了,倒是尴尬。”
齐二同意,又问:“你还记得他们住哪儿吗?”
顾嘉想了想:“好像……好像就在对面?”
齐二意外,这太近了,碰到确实尴尬,还是赶紧走吧。
可这夫妇二人刚出雅房,就见对面一对夫妇也正好出来。
王玉梅被自家夫婿牵着手领着,恰恰好看到了这边浓情蜜意的齐二和顾嘉。
王玉梅赶紧挣脱了夫婿的手,王玉梅夫婿也慌忙放开王玉梅的手,两个人都羞得脸上通红。
齐二这时也放开了顾嘉的手。
唯独顾嘉,倒算是淡定,抿唇轻笑。
王玉梅夫婿孙三公子上前和齐二见礼,两个男人尴尬得寒暄,又不自在,又仿佛很热情礼貌。
反倒是王玉梅和顾嘉,两个人相视一笑。
顾嘉从王玉梅眼中看到了羞涩的满足,而王玉梅从顾嘉眼中看到了了然,两个闺中好友俱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正在大家说话间打算出去的时候,就听到那边,一个小丫头突然尖叫一声:“啊——”
紧接着,便是哐当一声,仿佛茶盏摔在地上的声音。
大家好奇,忙看过去,这时候也其他人围过去,却见那边雅房里,有一女子,衣衫不整,正倚靠在门扉上,嘴里还发出哼唧哼唧的声音。
那个情态……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
一时有人大惊,有人没眼看,也有人特特地睁大眼睛使劲地看,这个姑娘一看就是京中贵女,又是衣衫不整,可是饱了眼福。
顾嘉看出,那个面色潮红的女子正是宁静柔。
她震惊地望向齐二,却见齐二面上透着冷意,低声道:“今日我不过是摆出诱饵,请君入瓮罢了。她一个姑娘家,竟然想着给我下药,心思歹毒,以后还不知道能做出什么事来。如今我也不过是顺水推舟,请她把要下给我的药吃了而已。”
顾嘉顿时明白了,这算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不过……挺狠的,对于一个姑娘来说,这名声算是完了。
但是转念一想,若是齐二真着了道,那如今衣衫不整躺在房中的定然是自己的齐二和宁静柔了?这么一想,她真是半点同情都没了。
活该呢!
这时候自然就有人问起,说是谁家姑娘,客栈的掌柜也跑来了,一见这个,跌足跺脚的,好生为难,闹腾了老半响,终于宁家的人匆忙来了,一看宁静柔这样,赶紧帮她掩上,又命人抬走。
因这边距离那端午节龙舟赛河太近,且龙舟赛结束了,大家也都各处玩耍的,很快就有不少人听到了这边的动静,纷纷来看热闹的,小小的客栈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那宁母看着自己女儿这般,又被那么多人围观,羞得脸红耳赤,气得跺脚:“赶紧抬头,赶紧抬走!”
周围人等,窃窃私语,都暗笑起来。
齐二和那陈三公子对视一眼,各自领着各自的娘子悄悄地离开了。
到了岸边时,这里的人却已经知道客栈里的热闹了,纷纷说起来。
顾嘉甚至还听到有人在那里暗自嘲笑:“那宁家姑娘,自己是什么人,什么名声,做出那么低贱的事来,倒是好意思笑别人的?”
另外一个人推了推她:“快别说了,她都是无中生有,不过是眼巴巴地盼着嫁过去孟国公府,恨不得给人家正当娘子使绊子,这才使出来的坏招,你没看,人家孟国公夫人都帮着自己儿媳妇出头,小姑子直接给宁静柔一个没脸,就这,她还盼着进人家门?”
这么一说,越发全都笑起来。
齐二和顾嘉对视一眼,谁都没说什么,赶紧寻了容氏,准备归家去了。
自此,这宁静柔名声大败,人人都知她曾在客栈中衣衫不整,一时自然有许多风言风语传出去,说什么的都有。
宁家气得要命,自是想找出是谁害他家女儿,可是找来找去,却没个着落,须知这问题症结在宁静柔自己,就连那药都是宁静柔自己买来的,宁静柔自然是不敢说的,于是这件事就成了无头悬案。
宁家也曾问过宁静柔,奈何一问起来宁静柔都是一径地哭,没办法,只能是暂且不提了。
因宁静柔出了这事,宁家面上也不好看,以至于接下来一个多月,都不见他们在各种宴席上露面的。
大家都明白,这是觉得没脸,躲起来了。
至于皇宫中的宁贵妃,自然为此大受打击,为此还被皇上怒斥一番,落得个没脸。
恰这时,皇后那里又传出消息,说是有了喜脉,这下子好了,对宁贵妃又是一记重击,当下恨得抓心挠肺。
顾嘉对这件事是极满意的,这下子,可别再有女人觊觎自己的男人了,要不然出门总是被人盯着的感觉真是不舒服。
这一日,她正在家里琢磨着这件事,恰齐二回来了。
齐二回来后,先去洗过了,之后才命人拿上来一个纸包:“今日宫里头做了新鲜花样的点心,我看着样子好看,也不知道好吃不好吃,便请公公包了来,给你尝尝。”
顾嘉拿过来一看,果然是新鲜样子,把个点心做得跟牡丹花一样,那花瓣儿上面还带着金丝丝,且每一个都小巧精致,也就花生米那么大小。
当下取出来一个放在嘴里,果然是好吃。
齐二看她吃得满嘴香,就连嘴唇上都沾着星星碎屑,不免想笑,凑过来问:“还吃吗?”
顾嘉腮帮子鼓鼓的,含糊地道:“好吃!”
齐二凝着她那略显娇憨的样子,俯首下来:“那娘子,让为夫也尝尝吧。”
顾嘉听着,就要取来给他尝,谁知道齐二微微俯首,唇已经落在她的唇上。
“我要尝这里的。”
顾嘉没想到他竟这样,大白天的,有些不好意思,忙推开,谁还是让他吃了一口过去。
看看四周围丫鬟,全都低着头呢,装作没看到,只能作罢。
顾嘉让人退下:“对了,我有个事想问你呢。”
齐二:“什么?”
顾嘉想了想:“你怎么对那宁静柔那么狠心?”
齐二:“我对那宁静柔狠心,娘子不应该高兴吗?怎么反倒怪我狠心。”
可是顾嘉觉得不对劲啊,总觉得若是换做以前的他,应该寻一个更体面的方法把这事儿给了结了。
齐二见她凝神沉思的样子,叹了声,将她搂住:“嘉嘉聪明得紧。”
顾嘉一听,忙揽着他的脖子摇晃:“那你到底说说,为了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