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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5-170

作者:女王不在家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166章 红宝石点翠步摇


    其实这次宁静柔的事,都不用自己出手想办法,夫君就直接帮忙给解决了,这对于顾嘉来说,自然是喜欢的。


    若是自己出手,自然也是有办法,为了护着自己男人,为了不让其它女人伸手到自己男人头上,怎么可能没办法呢,有的是手段。


    但是自己护着不让人抢男人是一回事,自己男人直接把觊觎他的女人给对付了,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顾嘉心里甜蜜喜欢得很,只是喜欢之余,又好奇罢了。


    齐二,他竟然这么对待一个女子?总觉得不像呢。


    齐二低头凝着自家娇妻那疑惑的样子,轻叹了声:“若是寻常女子,给个教训也就是了,我确实不至于非要对方身败名裂,逼人到如此地步。只是,宁家到底不同——”


    说着,他没再说话,反而说起苏家的事。


    顾嘉听着,突然就意识到了。


    宁静柔若是真对齐二有意,那宁家就是和齐家绑在一起了,这显然是不行的。


    孟国公府本就有从龙之功,齐二又受皇上倚重,是当朝肱股之臣,将来必有大作为的。


    他这样的臣子,自然是不能就这么和外戚打成一片的。


    顾嘉想起这个,竟觉有些不寒而栗:“该不会那宁静柔一心想嫁你,这里面根本就有事吧?”


    齐二感觉到了她身子那微微的颤抖,抱住她,将手放在她后背上,那动作仿佛安抚着一只受惊的猫儿。


    他在她耳边低声道:“嘉嘉不怕的,其实也未必有那么多算计,只是这朝堂之中,总是要小心,我如今这位置,不知道多少人盯着,一个不慎,只怕满盘皆输。”


    顾嘉咬唇,没吭声,在齐二怀里轻轻点头。


    齐二又道:“我和皇上的情谊是打小的交情,自然是不同一般,他也会念着这份情,可如今他是君,我是臣,做臣子的就要有做臣子的本分,不能光想着昔日和君王的交情,一旦想着,心里首先把自己高看了,平日也难免行差踏错。”


    他的声音很低,断断续续地在顾嘉耳边,顾嘉听着,心里自然明白他的意思,轻轻点头:“嗯,你想的是。”


    做臣子的,做到哪个位置都是要认清自己的本分,戒骄戒躁的,要不然必是不能长久。


    顾嘉揽住了自家男人壮实的腰,将自己的脸埋在他胸膛里:“这些我一知半解的,听着你说,自是有道理,我也不懂朝堂上的事,不过我想着,你做的,必是对的,我只听着就是了。”


    这时候,外面好像刮起了夜风,那风吹着窗外的石榴树轻轻拍打着窗棂,沙沙作响,也有晚睡的婆子在那里检查灯火,低声呵斥小丫鬟的声音。


    顾嘉埋在男人怀里,突然鼻头有些泛酸。


    其实人活在世,无论是那朝堂上风光荣耀的权臣,还是土里刨食的农人,哪个不是有自己的算计和操心,谁能镇日无所忧虑地过日子。


    好在风也罢,雨也好,这辈子她并不是一个人,她有这个将她护在怀里的男人,会在这样寂静的夜晚里搂着她和她说起那朝堂上的事,说起他的担心和计较,说起他将来的打算。


    风风雨雨一辈子,互相扶持着,这就是相濡以沫吧。


    她忍不住越发将他搂紧了,低声道:“以后你若有什么不懂的,我必要告诉你,我若有什么不懂的,你也要告诉我。”


    夫妻之间总是要多说话的,说了才能明白,不然光靠猜必是不行。


    齐二低首,看着钻进自己怀里的娇软小东西,听着她那低低柔柔的声音,如同她往日爱吃的桂花米糕,甜糯动人,自是心中生出许多感慨。


    一时想着,夜晚里有个这样的人和自己说话,赖在自己怀里暖着,真好。


    自打成亲来第一次,他竟觉得只搂着就是了,也不必动刀动枪非要如何如何。


    只这么搂着,心里已是满满的幸福。


    ——


    昨晚刮了一夜的风,一早起来果然是下雨了的,五月天是已经热起来了,突然下这么一场连绵细雨,倒是让人心里的燥浇去了,心里舒坦凉爽。


    早间时候顾嘉过去容氏那里请安,恰见容氏打了个喷嚏,虽没见病,但眼看着是有些受寒。


    顾嘉想着,容氏待自己是真心好的,不说其它,只说那宁家派人胡乱散播谣言,容氏是亲自出面帮自己说话的。


    当婆婆的这么维护儿媳妇,外面的人还能说什么?


    她心里感动,也心疼容氏受寒,想来想去,恰好庄子上送来一筐的活鸡,便自己亲手炖了鸡汤来给容氏补补身子。


    待那鸡汤炖好了,她便让七巧儿举着伞,过去容氏那里,一进门的时候,便见喜鹊她娘赵嬷嬷正和容氏说话。这边七巧儿一撩起帘子,那边话音恰恰落下,说的却是“子嗣总是好事”。


    赵嬷嬷看她进来了,忙笑着上前迎:“二少奶奶过来了啊,这外面正下雨呢。”


    她对顾嘉一向是殷勤的,笑得嘴边一圈儿的褶子,顾嘉冲她点头:“这不是想着早间时候太太打了个喷嚏,说话也有些鼻腔,我怕她受寒,今日又下着这雨,便说熬个鸡汤给太太驱寒气,也补补身子。”


    说着间,让七巧儿将那装了汤煲的提篮奉上来,放在桌上。


    容氏听得,自然是感动,笑道:“难为你细心,其实也没什么,不过打几个喷嚏,我如今穿暖和了,也就没再打,你管家里头这些事,也是忙,又何必操心这个。”


    顾嘉笑道:“母亲,你是不知,炖汤可是我的拿手好本领,你尝尝就知道了,我这是一根柴熬出来的一只鸡。”


    “一根柴?”


    容氏和赵嬷嬷都有些惊讶,顾嘉这才说起来:“对,从头至尾,只用一根柴,慢火细炖,才能将那鸡汤熬出滋味。”


    任凭两个人都是见多识广的,听着顾嘉这本领,也不免好奇了。


    要知道儿媳妇看看当婆婆的打个喷嚏,心里就记挂着亲手下厨给炖鸡汤,这本就是至孝了,谁知顾嘉却还有这般本领。


    于是顾嘉和赵嬷嬷伺候着,盛了一碗,端给容氏喝,容氏品咂了一口,面上惊喜,连声道:“好喝,这鸡汤可真入味,是好喝!”


    赵嬷嬷喜得不行,夸道:“二少奶奶可真是人美手巧,又孝顺又能干,这都是太太的福气!”


    容氏自然高兴,由顾嘉伺候着把那碗喝了,又问起顾嘉如今府中的一些事来,顾嘉都一一说给她听,也有些自己不太懂的人情,就先请教容氏,这婆媳二人有商有量地说着话。


    正说着间,就见翔云郡主那边的小丫鬟冬至匆匆忙忙地来了,急急惶地道:“太太,大少奶奶身上不舒坦,说让我给您过来说一声。”


    容氏听着一惊,赶紧放下碗:“这是怎么了?可请了大夫,快去请大夫。走,阿嘉,陪我一起看看。”


    顾嘉听着,自然也不敢大意,忙跟着容氏过去翔云郡主处。


    去了后,只见翔云郡主正侧躺在那里,眉心微微蹙着,显见的是难受,两手捧着肚子,看上去好不可怜。


    她见容氏和顾嘉过来了,微微摇头,虚弱地说:“我没事,只是刚才有一阵头晕,便说躺一会儿。”


    容氏握着她的手,无奈:“你这孩子,不舒服了赶紧叫大夫,你这月份大了,不是闹着玩的。”


    翔云郡主这一胎估摸着是六月生,而齐胭那里是七月出阁,这事赶事家里都赶在一起,实在忙得厉害,容氏生怕一个不小心疏忽了。


    要知道翔云郡主肚子里这可是她头一个孙辈啊!她心里也是日日盼着的。


    这时候大夫来了,匆忙跑来,给翔云郡主过了脉,却是道:“只是气血不通而已,并无大碍,虽说如今肚子大,身子不便,但还是要多走动。”


    容氏自然连声应着,又说让大夫开药给翔云郡主补补。


    大夫却道:“这个倒是不必补,不但不必补,反而要饮食清淡,要少吃多餐。”


    容氏听着一怔,之后又详细地问了大夫,让旁边的孙嬷嬷统统记下来,嘱咐翔云郡主务必照办。


    婆媳两个人在翔云郡主这里折腾了半晌,这才说要回去,路上,容氏叹了口气,摇摇头道:“阿嘉,我原本还想着,你那鸡汤味道不错,想着送过来给她尝尝,说不得我孙子爱喝,如今看来,也不必了。”


    大夫都说了饮食清淡,那就只能清淡了。


    顾嘉噗嗤一笑:“母亲,等大嫂生了,自然不缺鸡汤喝,至于咱家的小少爷,那更是金汤银水的,不必着急在这一时。”


    容氏想想也是,之后自己也笑了。


    她看了眼顾嘉,笑道:“对了,阿嘉,你每日忙着府里的事,太过操劳,闲来也多陪陪逸腾,你们成亲也有些时候了,该想想这子嗣的事了。”


    顾嘉听着,心里咯噔一声,不过面上却是笑着,颔首道:“母亲,我知道的。”


    回去后,她想着,定是那喜鹊的娘赵嬷嬷在容氏面前提了什么的,容氏便催着她也早点怀上。


    其实当婆婆的这么想也没什么,只是这么一催,她心里多少有些忐忑。


    多想着嫁过来没一两个月就怀上,彻底解了上辈子的后顾之忧,从此后腻在齐二怀里,两个人好好地过这一辈子。


    可如今五个月了没动静,她怎么就这么不争气呢?


    想着翔云郡主怀上了孩子的种种不便,她反倒羡慕起来,多好啊,她想有都不能有呢。


    正胡乱想着,只见窗户外面,齐二回来了。


    他穿着一身蓑衣,迎着那细蒙蒙的小雨进来,雨虽并不大,但是却已经把蓑衣浸润了,那蓑衣便再雨中闪着湿润的亮黄色。


    顾嘉心里有些疲乏,也没起来,就用手拄着下巴,靠在窗棂上看他。


    齐二进了屋,由丫鬟伺候着脱下了蓑衣,又进屋换了一身干净清爽的袍子,之后才过来。


    “怎么在这里坐着,看什么呢?”


    他顺着她的目光往外看,院子里没什么稀罕的,朦胧细雨芭蕉叶,又有石榴树的绿叶在风中雨中招展,除此就是红瓦青砖墙了。


    “也没看什么。”顾嘉笑道:“你这院子里实在是乏味,没什么好看的,我正想着,如今天气也暖和了,得拾掇拾掇,看看院子里种点什么来,那样绿意盎然的瞧着才舒坦。”


    “一切依你就是。”这时候热茶上来了,齐二陪着她一起坐下来:“早说过,院子里你随心打理就是,只是也难为你,自进了家门,家事繁忙,又经历了那么多,倒是没功夫也没那闲心。”


    “今日偷得浮生半日闲,我先看看各处种什么,再画一幅图来,让底下人照着去做就是。”


    齐二这时候盏了一杯茶,递给顾嘉:“先喝点茶暖暖身子。”


    顾嘉抿唇笑了,想着他倒是体贴心细的,当下捧着茶来抿着喝。


    “今日都做了什么,去了哪里,给为夫说说。”


    “也没什么啊——”顾嘉掰着手指头,把自己今日先去容氏那里送鸡汤,又恰碰上翔云郡主那里身子不舒坦的事都说了。


    齐二听完,凝着顾嘉:“嘉嘉这是有心事?”


    猛地被他这么问,顾嘉一怔,犹豫了下,没说话。


    齐二上前,抱住她在怀:“到底在想什么?要不然怎么好好地坐在窗子前发呆,平时没见你这样过。”


    他刚才进来,却见她托着下巴在窗子前,那双清凌凌的眸子里弥漫着雾气,遥远朦胧,倒是让人有些看不透。


    那一刻,他心疼,也有些忐忑,总怕捕捉不到她的心事。


    顾嘉耷拉下脑袋,靠在他肩膀上:“其实,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是我多想了。”


    齐二挑眉:“什么?嘉嘉告诉我,你我夫妻,遇到事总该一起想办法。”


    顾嘉轻叹了口气:“其实……就是……”


    她微微撅嘴,这可怎么说呢,最后手指头在齐二胸膛上画圈,一连画了好几个大圈,才犹豫着说出来了:“我都进门五个月了,到现在还没身子,我怕婆母那里不高兴,我也怕我万一不能孕育子嗣怎么办?”


    她这一说,齐二微怔了下。


    他以为她是管家遇到了什么事,也以为是博野侯府或者她养母那里遇到什么事,再不济也是府里谁给了她气受。


    谁曾想,竟然是因为这个。


    齐二忍不住低笑出声,抬手轻轻捏了下她的脸颊:“笨死了,才几个月,你至于因为这个犯愁?”


    顾嘉委屈,在他怀里哼哼:“是母亲那里今日问起来,我还听到喜鹊她娘和母亲提这事儿,一看我过去,就赶紧停下话茬了,可不是背着我说的么!”


    齐二沉吟道:“赵嬷嬷说起也是有的,她年纪大了,平日里和太太说话,自然是会提到子嗣血脉的,这可倒是正常,你也不必多想了去,母亲那里,又不是要逼着你非马上生出来一个,这个怎么就急。若是有人再问,你告诉我,我只说我如今忙于公务,并无空闲就是了,到时候推给我,我来应付。”


    任何一个女子,听得夫君这么说,那自然是觉得体贴暖心,顾嘉也不例外,可是感动之余,她偷偷瞥了他一眼:“你说我若是一直不能有子嗣,那怎么办——”


    齐二截断她的话茬:“嘉嘉,这个问题你之前曾经问过我的,我昔日怎么说的,今日依然怎么想的,并且此生此世,我会一直这么认为。嘉嘉是我妻,任何人都不能改变这一点的,子嗣那是子嗣,有自然好,便是没有,也不是什么大不了。”


    这话说得坚定而不容置疑。


    顾嘉抿唇,这才舒了口气。


    齐二温柔地抚摸着她的长发:“傻嘉嘉,你往日聪明得很,怎么会在这件事上过于纠结呢?便是退一万步,没有子嗣,家里能容你,那就容,若是谁给你受委屈,我自请离开燕京城,前去别处,到时候天高皇帝远,谁能给你半点气受?”


    顾嘉低声道:“原来这些事你都想过了啊?”


    齐二:“是,之前你问我,我也想过的。”


    顾嘉默了片刻,最后轻轻地亲了一口齐二的下巴。


    这男人真好,对自己是真得好,什么都为自己想到了。


    齐二:“乖乖的,不要想多,过些日子阿胭该嫁出去了,你也抽空多陪陪她。”


    顾嘉:“嗯嗯,我知道的。”


    齐二低首,忍不住用下巴碰了碰她的鼻子。


    她嗯嗯的时候,声音软糯,真是惹人怜。


    ——


    顾嘉不曾想到的是,过了数日,齐二回来,突然送了她一套全新的头面,那是一套金累丝嵌红宝石的双鸾点翠步摇,只看那层层叠叠细薄的金累丝就知道做工之繁琐精良用心,至于那中间的红宝石,更是颜色纯正浓丽,红艳似血,仔细观之里面仿佛闪着红色光泽,而且也很大一粒,一看就少见的。


    红穗儿看了,惊喜不已:“少奶奶,少爷对你真好,快戴上吧,让七巧儿给你梳一个新发式,也好让大家伙看看!”


    顾嘉低哼:“怪不得前几日特特地找我支了银子,说是什么有正经事要办,我还当是什么正经事,却竟然是买这个!”


    她这一说,大家伙都不由笑起来,有的丫鬟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可怜那年纪轻轻状元郎啊,也是入了政事堂前途无量,不曾想为自家娘子买一套新头面,竟然还要提前找娘子支取银子。


    不过这怪谁呢,还不是人家把银子家底全都交给你,你帮人家管着?


    顾嘉想想,自己也憋不住笑起来。


    这时候齐胭溜过来了,看大家笑得高兴,问起来,顾嘉指给齐胭看,齐胭大呼小叫:“好看,好看,前几日我一个画本之中就提到了这种鸡血红宝石,好像是南方蛮夷之地产的,很罕见的。”


    顾嘉纳闷:“原来你这画本这么好,还给你讲这个?”


    也算是增长见识了。


    齐胭脸红:“是里面郎君送给娘子的……”


    顾嘉噗地忍不住笑了:“没事,等你过两个月嫁了,让你洛九郎给你买,那洛九郎可是走南闯北见多识广的,区区红宝石算得什么?”


    齐胭低哼,撇嘴不吭声了。


    上次她想见那洛九,看看长什么鬼样,结果连面都没见着,真是无趣。


    顾嘉看齐胭那小样子,捏了捏她的脸颊:“等着吧,进了洞房就知道了,是黑是白,是人是鬼,自知分晓。”


    她见过洛九的,知道洛九一表人才,气度非凡,见多识广的俗家修道弟子,那不是寻常人。


    齐胭不信:“哼!你也逗我!”


    话虽这么说,却竟然有些脸上绯红。


    眼神飞,心思也飞。


    都说好看,到底怎么个好看啊?


    ——


    第二日恰是本家一位三奶奶的寿辰,那老人家已经九十八了,是五世同堂了。这在本朝来说自然是少见的,孟国公府自然引以为荣,虽说只是寻常本家,早就偏得不知道什么旁支别系了,但是容氏依然吩咐着要好好办,特特地准备了各样齐全寿礼,又让几个儿媳妇女儿的都过去给老人家祝寿。


    “咱们也跟着沾沾这福气。”容氏是这么说的。


    这种好事大家自然都愿意去的,便是翔云郡主这即将临盆的,也要挺着大肚子过去让孟国公府的未来金孙跟着沾老人家福气去。


    幸好也不算远,不过是隔一条街的路罢了。


    顾嘉唯恐翔云郡主有什么闪失,自然是特特地命令马车里一定要准备好,铺得软和,还让人选了最好的车把式,最稳当的车。


    翔云郡主上了车后,目光便落在顾嘉头上了。


    顾嘉知道她在看自己那点翠步摇:“我是醒着这个戴一粒红宝石,看着喜庆,今日是老人家的喜日子。”


    翔云郡主颔首:“是,是挺好看的,这种红宝石,往年我也见过,我们北峻王府里也曾经有过一粒,是老王妃戴着的。”


    默了片刻,她又问:“这也是你的嫁妆?”


    顾嘉还没来得及说话,旁边的齐胭已经笑道:“这个可不是嫁妆,这是我二哥哥送给她的,我二哥哥啊,如今真是一门心思就知道疼媳妇,以前我可不知道,他竟然还有这心思,只当是个钻到书里头的书呆子!”


    翔云郡主抿唇,笑了笑:“阿嘉真是有福气,二弟对阿嘉真好。”


    顾嘉忙道:“大嫂才是好福气,这眼看就要生了,我是羡慕都羡慕不来的。”


    翔云郡主眼神扫过顾嘉的肚子,笑了笑:“早晚都会有的。”


    口中这么说着,她却是忍不住看向窗外。


    齐大自然也是不错的,没花花肠子,在她怀着身子的时候也不会想着纳妾通房的,可是……终究没有齐二对顾嘉那般好吧。


    纵然是她怀着身子,也不过尔尔。


    她有时候提了,他也就做做,她没提的,他是万万想不到的。


    同样是一家的兄弟,却竟如此不同。


    第167章 齐胭的亲事


    晚上顾嘉回来,当七巧儿帮着卸下那红宝石点翠步摇的时候,顾嘉望着镜子中的自己,却是想起来翔云郡主来。


    “七巧儿,今日你瞧着大少奶奶那意思,是不是不高兴了?”


    “你管她呢!”七巧儿不屑地道:“我瞧着也是,不高兴了,可是那又怎么样,如今二少奶奶还不够让着她,她倒是好,还得寸进尺了?看到别人头上戴着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不见一句夸,反而问东问西的。”


    “想必心里不舒坦也是有的吧。”顾嘉淡淡地道:“她如今身上不太舒坦,我看今日去祝寿,连口茶都没喝。身上不舒坦,心里就爱多想吧。”


    顾嘉倒是没太在意,犯不着和孕妇一般见识。


    而且若细论起来,她上辈子就是这样,身上不大好,一直病恹恹的,看到什么都心里不顺,各种容易多想。


    七巧儿低声呸了下:“二少奶奶,我看哪,这大少奶奶的心思可真多……”


    顾嘉淡声道:“不许乱说。”


    七巧儿无奈,只好不说,不过私底下和红穗儿在那里咬舌根子,却是说起来:“咱家少奶奶那脸盘那肌肤,跟熟透的桃子一样,配上也好看,再看大房里的奶奶,我瞧着那脸色惨白惨白的,戴什么都不好看。”


    红穗儿低声道:“你是没瞧见,那边老寿星见了咱少奶奶就高兴,说喜庆,看了大少奶奶,都没说几句,就敷衍下罢了。”


    不过也就是两个大丫头私底下说说罢了,面上自然怎么着的还得怎么着。


    顾嘉卸了妆容,兀自在那里看书,心里却也在琢磨着白日的事。


    其实她何尝不知道翔云郡主的心思。


    只是于她来说,翔云郡主属于还要“再看看”的那种。


    翔云郡主本性是良善的,也是高傲的,不像是那种做出上辈子坏心事的人。既然不是,她也盼着尽可能地和翔云郡主处理好这妯娌关系,一家子和睦。


    只是……还是要看翔云郡主自己。


    人走到哪一步,却看自己,若是生完了,熬过去,心态放平和了,她们妯娌依然是好妯娌。


    若熬不过去,只能另说了。


    ——


    五月转眼就过去,就到了酷热的六月,翔云郡主肚子里的金孙总算是呱呱落地了。翔云郡主是整整痛了两天三夜的,到最后煎熬得都没快没声了,总算生下来个大胖小子。


    孩子很好,胖乎乎的,抱在手里沉甸甸,国公爷和容氏喜得跟什么似的,就连久不出佛堂的老太君都特地过来,抱着这孩子不撒手。


    府中添丁,上下皆喜,而下个月就是齐胭出嫁的日子,顾嘉陪着容氏忙得不可开交,需要准备的太多,虽说早就提前筹划过了,可是临到头,还是要许多操心,各处管事都来回禀,有时候顾嘉这边吃着饭都有外面管事来回事。


    顾嘉现在也慢慢地练出来了,外面的管事,里面的嬷嬷们,看一眼就知道他们心里打着什么算盘,再没什么事能瞒过她的,而她也着实培养了几个自己的心腹。


    想着以后就是不管家了,凭着自己如今打下的根基,也不至于说遇到事没个帮手。


    总算到了这一日,洛家人吹吹打打地从济宁过来了,这几日齐家男子全都提前休了假的,也不用去上朝,只顾着迎接洛家的客人,在外面早已经准备好的别院安置下来,再在择定的吉日过来国公府迎亲。


    一大早,齐二就不见人影出去别院了,顾嘉吃过早膳,也过去齐胭那里,帮着最后一次检查嫁妆单子,看那细碎零星东西里可缺了什么,大到穿戴,小到路上在轿子里涂抹的胭脂,都得提前考虑周全。毕竟齐胭这个新娘子一路劳顿,过去济宁要约莫七八日,这万一有个哪里不便,好好的新娘子岂不是遭罪了?


    齐胭搂着顾嘉不放开:“阿嘉,我就要走了,你会想我吗?”


    顾嘉让她放开:“我得去检查检查你那喜枕,可别弄错了,这个错不得。”


    齐胭扒着顾嘉抹眼泪:“我这一走怕是回不来了,你定记得想我,还有我家里留着的那些画本,帮我照料好,下雨阴天记得过去看看别受潮,太阳好了拿出来得晒晒,过年过节的记得拿着一碗肉去祭奠下书神保佑我那些画本……”


    顾嘉听着这絮叨,顿时脑壳疼。


    这是伺候画本,还是伺候祖宗呢?


    齐胭:“阿嘉……”


    齐胭眼泪巴巴,拖着哭腔,仿佛要上刑场一般。


    顾嘉一狠心:“来人,把姑娘给带过去,擦眼泪洗脸上妆!”


    齐胭:“阿嘉阿嘉!”


    顾嘉挥挥手:“快。”


    一群嬷嬷丫鬟扑上来,直接把齐胭逮住,大刑伺候了。


    这时候外面有人来报信:“洛家过来搬嫁妆的已经陆续到了,看看是在外面先候着还是进来?”


    这嫁妆可不是一车两车,国公府唯一的女儿出嫁,那自然得是十里红妆了。


    这么多嫁妆自然不可能一天搬完的,所以明日迎娶,今日就得提前先搬着,往外拾掇装车,到时候再一口气从街面上过,那才叫气派好看。


    顾嘉听着,忙道:“先让丫鬟们都回避下。”


    底下人赶紧应着出去,一时这边安置妥当了,外面洛家的人进来。


    进来的人是有齐三陪着的,逐次往外搬,搬着间,自然有些是齐三不懂的,比如这些箱笼和那些箱笼能不能叠一块,顾嘉便让个嬷嬷陪着一起去。


    她自己看看这边一时半会搬不完的,想起今日容氏那边还让她过去,便说先去一趟。


    谁知道一出去,恰见齐三陪着个少年过来。


    那少年一眼看到她,便是怔了,不由细看。


    顾嘉也是一愣,想了想,记起来这是洛九的弟弟洛十三。


    齐三赶紧介绍了,那边洛十三眸中泛起黯淡之色,上前拜见,口中称嫂嫂。


    顾嘉随意客气了几句,想起自己还有事,便匆忙去了。


    洛十三陪着齐三去理嫁妆时,却是不由得回首看向离去的顾嘉,看她背影。


    几个月不见,那身影倒是越发曼妙,倒是嫁人后女人的风韵,行走间别致动人。


    ——


    忙了一两日,总算是把齐胭给送嫁了,齐胭走的时候哭哭啼啼的,容氏自己在屋里兀自哭了一场,顾嘉从旁陪着,也有些伤感。


    她和齐胭认识也有几年了,这几年跟亲姐妹一般,如今齐胭远嫁,怕是以后再轻易不能相见,她怎么可能不难过。


    只是这婚事早就做下,且那洛九是个不错的男子,想必能够疼宠齐胭,只盼着齐胭以后幸福一生,无忧无虑的。


    当下少不得劝了容氏几句,容氏擦擦眼泪,哭着叹息一番:“养了这么大,虽说平时总骂她,可,可我心里最疼她,如今倒好,嫁出去了,竟成了别家的女儿。”


    顾嘉从旁也不好说什么,只能握着容氏的手安慰。


    容氏后来哭得伤心了,把顾嘉搂在怀里:“得亏我还有你这么个儿媳妇,比我那没良心的女儿强似百倍,也是个安慰。”


    这夜顾嘉陪着容氏说了许多话,说起齐胭小时候,也说起齐二小时候,还有齐胭跟着兄弟几个调皮的事。


    这都是顾嘉以前不知道的,譬如齐二小时候还用尿去浇花什么的,说着说着,婆媳两个便笑起来。


    顾嘉回去的时候,天色早暗下来了,齐二竟然也回来了。


    齐二放下书,上前:“怎么这会子才回来?”


    顾嘉叹道:“我看母亲伤心,便陪着说了一会话。”


    一时又问齐二:“你怎么这就回来了,我记得说是让你去送嫁的?”


    齐二颔首:“是,本是我,只是临时那边又传来说法,说是算过了,年纪上有忌讳,要八字中带庚的,我并没有,看了看就让大哥和齐四一起去的。”


    顾嘉听着,笑叹:“这样也好,省的你折腾这一遭。”


    来回怎么也要半个多月,想着自家男人半个多月不见人影,她一个人孤零零地在家,必是舍不得。


    原以为要凄清那么久,谁曾想,竟然不用去了。


    齐二看她那笑的样子,也是忍不住笑了:“你这是唯恐我去了让你独守空房?舍不得我走?”


    顾嘉娇哼一声:“就是舍不得怎么了!”


    齐二忍不住过来抱住她,低声在她耳边道:“今日累坏了吧?早点洗漱歇息。”


    顾嘉飞眼看他,那一眼妩媚羞涩:“你就知道歇息……”


    虽然她自己也想早点歇息的。


    ——


    让底下人准备好了水,齐二抱着自家娘子沐浴过了。


    大热天的,洗一个澡,身上清爽多了,两个人躺在凉榻上,折腾了一番,又一身汗,不得已,继续洗。


    这次洗过,就安分多了,顾嘉偎依着齐二,在那里说闲话。


    这次齐胭的嫁妆如何,洛家那边迎亲的是谁,说起洛家在济宁一带的势力,说起齐胭嫁过去的日子。


    “我是盼着以后阿胭有机会多回来的,要不然只怕几年都不能见一面。”


    几年不能见,一辈子才能见几次?曾经那么亲密的好姐妹,如今天各一方,总是心里不舒坦。


    齐二安慰顾嘉道:“放心就是了,我前几日还和洛九聊过,听他意思,洛家这几年也是想派一些子弟过来燕京城求学以谋仕途的,若是有机会,洛九也会来,这么一来,阿胭应该是有机会多回来的。”


    顾嘉听得这话,自然是喜出望外,一时说话间又提起了迎亲的事,顾嘉却是想起来那洛十三来。


    “那个和齐四过来一起搬嫁妆的,好像就是洛十三吧?我瞧着他那眼神怪怪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反正不太舒坦。”


    “你见过洛十三?”


    齐二突然认真起来。


    顾嘉不明白他那语气怎么有点不对劲,点头说:“是啊,见过,还打了招呼呢。”


    齐二默了片刻,抱紧了顾嘉:“以后少和他来往。”


    那少年,看着就心术不正,当初盯着他的嘉嘉的那眼神,简直是——


    齐二冷笑一声,用手轻轻捏了一把顾嘉的腰肉:“以后出去,衣服要穿得宽松,穿得肥大,给外人看到了,怕不是要多想了去。”


    如今入了夏,难免衣衫单薄,若是稍微贴身一些的衣裙,就衬出她曼妙的小腰,细得像杨柳枝,走起路来风姿摇曳,偏生下面的双股却是挺挺翘翘,像两个桃子一般鼓鼓的随着她走路的动作轻轻摆动。


    那简直是活生生来折磨男人的。


    齐二觉得,这个留给自己看就行了,不能让外人看。


    可是顾嘉委屈啊,顾嘉哼哼了声,不高兴地说:“什么意思?难不成你是觉得我穿衣裳不庄重?可我穿的,阿胭在穿,其它姑娘媳妇的也都这么穿,又不是单单我穿衣服出挑,怎么我就不能穿?”


    齐二无奈,别人有她这么妩媚动人吗,有她这么让人一看就想如何吗?


    他赶紧搂住这撒娇的娘子哄:“这不是我家嘉嘉身子长得最好,别人比不过么,这么好,自然不能让人看到——”


    顾嘉忍不住呸他一声:“呸,胡说什么,也就你自己王婆卖瓜自卖自夸!”


    她是长得好,可未必全天下的人都看着他啊,就他,小心眼的,穿个衣裳而已,连容氏那里都觉得她穿着挺好看的,他却觉得不行,觉得她穿那样是胡乱勾搭男人不庄重。


    怕不是淫人淫心吧!


    齐二看自家嘉嘉不高兴,自然是只能搂着哄着,说尽了好话,简直是赔尽了小心,跪在榻上作揖求饶的,倒是把顾嘉笑得不轻,这才算罢了。


    本来这事儿也就这么过去了,谁知道过了数日,便听说那洛十三干脆留在燕京城进学读书,不回去济宁了。


    容氏一听,那敢情好,都是亲戚,自然不能让住在外面,便让洛十三和齐三齐四他们住一处,这样平时读书也有个照应。


    洛十三赶紧应下了,一时之间,家里倒仿佛多了个兄弟似的,齐三齐四并洛十三都是出同行,住同宿。


    齐三齐四觉得新鲜,也喜欢洛十三,然而齐二却气得够呛,一连几天都阴着脸。


    顾嘉觉得好笑又无奈,她倒是没以为洛十三能怎么样,只以为齐二多想了。不过想着自家夫君既然不喜欢,那就远着点吧,左右她和洛十三也不是轻易能碰到的。


    这几日她也是忙,翔云郡主生了孟国公府的嫡长孙,如今已经要满月了,满月酒得办。


    这是孟国公府的头一个孙辈,容氏自然重视,说是一定要办得风光如意。


    顾嘉当然是卯足了劲的,她这是第一次办这种大场面的喜宴,其中不知道多少要操心,前前后后的布置,都得她自己来处置,这对她来说显然是一个考验。


    这一日,顾嘉想起到时候北峻王府的娘家人过来,到时候是要给人家送回礼的,回礼清单中有一样必须是有的,那就是红鸡蛋,这红鸡蛋是个喜庆物,得按照人头来。


    顾嘉便想着过来问问翔云郡主,摸清楚北峻王府那里各房的人数,这样子也好心里有个数,照着那个数再添置一些去准备,不至于到时候短缺了什么落个难看。


    谁知道过去的时候,就听到屋里小娃儿在哇哇哇地啼哭,她忙进去,笑道:“这是怎么了,哭成这样。”


    小娃儿声音嫩生生的,小嗓子嚎叫得响亮,听着就惹人怜爱。


    翔云郡主和孙嬷嬷正在那里抱着孩子不知道摆弄什么,突而间见顾嘉进来了,忙不迭地取了凉被给孩子盖上了。


    顾嘉只见到孩子两只小腿儿踢腾着,之后眼前一晃,就被包严实了。


    翔云郡主和孙嬷嬷抬起头来看顾嘉。


    顾嘉有点懵。


    大家彼此看着,最后顾嘉笑了:“嫂嫂,孩子怎么哭成这样?”


    翔云郡主忙笑道:“没事,就是刚刚尿了,我说让孙嬷嬷给换个尿布,谁知道这孩子一个劲地踢腾。”


    说着间,就吩咐奶妈进来:“把小少爷抱下去,先喂喂奶,再看看哄着睡着。”


    顾嘉凑过去看了看那孩子,小脸蛋上还挂着泪珠,委屈巴巴的,凉被底下的小腿儿一踢一踢的,实在是看着可人。


    她笑道:“这孩子真好看。”


    一时孩子抱出去了,抱出去的时候还哇哇地啼哭了两声,不过翔云郡主也没管。


    顾嘉陪着翔云郡主坐下,说起这办满月酒的事来:“到时候北峻王府那里来什么人,我自会和她们提前问清楚,这样也好安排布置,不过到时候的回礼,红鸡蛋,却是阖府上下都得分的,所以还得问问嫂嫂,看看那边各房都有些什么人,咱们总得往多了去准备,不能少了。”


    翔云郡主点头,想了想,这才道:“我父王除了我母妃外,另有两位良娣,三位孺子,这几位都各有子嗣——”


    说着间,她把各房都有哪些儿女全都说了说。


    顾嘉听着都有些意外,上辈子她可没关心过这位大嫂娘家都有什么人,只知道人多,如今一看,果然是不少,光儿女二十多个,赶上宫里头的皇上了。


    翔云郡主说到这里,却突然道:“这招待的时候,别人也就罢了,只是万万不可忽视了那位霍良娣,我父王素来宠她,她又为我父王生了四儿两女,是往日最受宠的。”


    顾嘉见她提起,多少对那位霍良娣是有些印象的,她想了想,问道:“听说北峻王府有一位郡主有国色天香之貌,可是出自这位霍良娣?”


    翔云郡主唇微微抿起,瞥了顾嘉一眼:“原来阿嘉也听说过她?”


    顾嘉:“道听途说而已,做不得准。”


    翔云郡主勾唇,轻笑了下:“是,她生得模样好,怕是能和阿嘉相提并论。”


    顾嘉听着这话不太对劲,忙道:“我怎么敢和王府的郡主比呢!”


    匆忙离开后,顾嘉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她进去的时候,总感觉翔云郡主隐瞒了她什么,倒像是见不得人?


    还有翔云郡主提起她那位郡主妹妹的那语气那表情,怕不是在家里姐妹两个早掐了一百回合吧,这必是有大仇的!


    不过顾嘉忙着,也顾不得多想,赶紧叫来嬷嬷,开始商议这满月酒的事了。


    一直忙到了晚上,回去后,和齐二说着话,她才想起来,便随口问道:“大嫂在娘家时候有个妹妹,相貌极好,你可听说过?”


    齐二平时都被顾嘉训得听话听音了,此时听到这个,只以为又来了什么教训,忙道:“相貌极好?除了嘉嘉,我并不认识其它相貌极好的女子,想必是嘉嘉听错了?”


    顾嘉又好气又好笑,呸了一声:“少来,我问你正事呢!那是大嫂的妹子!”


    齐二这才想了想,道:“你说的是出云郡主吧?”


    顾嘉:“对对对,就是这个。”


    齐二:“这位郡主我见过的,确实相貌好,虽然比起嘉嘉还差一些。”


    顾嘉:“嗯哼?她和大嫂关系不好?”


    齐二:“关系到人家姐妹之间的事,我一个外男哪里知道,不过有一桩我却知道,当初北峻王府和大哥议亲,其实最初大哥相看的是这位出云郡主,大哥也是点头了的,谁知道后来,父亲和北峻王商议着,最后还是改为了大嫂,或许是想着大嫂是嫡出女,而那出云郡主终究是庶出,不好担当国公府嫡长媳之责。”


    顾嘉惊讶:“还有这一出?”


    想想那齐大,也是正儿八经老实本分和齐二不相上下的端庄男子,这男子最初相看个国色天香的出云郡主,自己也看中了,结果回头娶了翔云郡主。


    齐二颔首:“不过这些不必再提,都是陈年往事了,当初定下来大嫂,大哥也没说什么,想必于他,也是听从父亲安排的,并无异议。”


    顾嘉却依然沉浸在惊讶之中:“这……”


    这若是那位出云郡主能再许个好婚事,也就罢了,若是不能,岂不是恨死翔云郡主了?


    可满燕京城里,往哪儿去找那国公府嫡长子来嫁啊!


    第168章 大嫂的秘密


    孟国公府这两年真是烈火烹油一般,正是兴旺时候,家中几个儿子是个个有出息,齐大自不必说,以后是承袭孟国公爵位的,而齐二则是年纪轻轻状元郎,又入了政事堂,谁都知道他将来前途了不得。


    如今孟国公府里得这么个嫡长孙,自然是锦上添花的美事,这小孙子的满月酒,燕京城里差不多的有些面子的都来了。


    顾嘉因觉得翔云郡主动作古怪,便特特地注意了下那出云郡主,却见那出云郡主果然美貌。


    眉眼深刻,肌肤雪白,看样子并不像是燕京城人士,倒是有些塞外女子的样貌。


    下意识地想问问齐胭的,猛然间意识到齐胭已经嫁人了,不免心中暗暗叹息,想着少了齐胭,竟是比少了夫婿还要难受呢。


    好在王玉梅来了,正好抽空和她说说话,先问起她和她家夫君的事来。


    王玉梅羞羞答答的,脸上泛红:“他如今怕是有些食髓知味……竟是一日不能无的……”


    顾嘉挑眉,笑:“那敢情好,你们不分房睡,那是再好不过的了,夫妻之间,哪能长久分房。”


    王玉梅摇头,咬唇:“也不是,是他每夜里偷偷摸到我这房里来,等完事了,他再溜回去。”


    顾嘉:“………………”


    这让她说什么好的,正儿八经的夫妻,本该光明正大行敦伦之礼,闹到如今,竟然是跟做贼偷情一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偷奸养汉的呢!


    王玉梅倒是满足:“其实这样也没什么,我只盼着早些怀上身子,那就好了。”


    这可真是提起了顾嘉的伤心事:“我也是,都嫁了这么些时候,也没个动静。”


    王玉梅瞅瞅没外人:“你这里,你大嫂的孩子都办满月酒了,我看国公太太高兴着呢,满脸光彩,虽说她们未必催了你,但你也得尽快,我们女人家,嫁人了,生孩子是一个关卡,好好地生了,从此正儿八经地当少奶奶,若是不能生,或者生的时候踏进鬼门关,这日子总归不好过。”


    这话说得顾嘉心里有些沉重了:“是。”


    上辈子,她就是没踏过生孩子这个关卡,就这么没了。


    这辈子,她怎么也得熬过去,踏过去。


    王玉梅看顾嘉那神色,知道她的忧虑,便道:“其实,我最近回娘家,我娘教了我一个法子,说是用这个法子就能更快怀上。你回头写了给你,你拿去看看。”


    顾嘉一听,眼前一亮:“你直接告诉我就是了!”


    王玉梅吞吞吐吐:“这个不好说,我写下来……”


    顾嘉:“很麻烦?”


    王玉梅:“也不是了,我写下来给你,你看看就知道了。”


    这时候恰好一位后堂的嬷嬷过来,说是北峻王府那里要过去翔云郡主处。


    顾嘉自然得陪着,少不得过去,临走前匆忙叮嘱王玉梅:“可记得写给我。”


    当下过去招待着北峻王府那一大家子过去翔云郡主处,顾嘉特意看了看那位受宠的霍滕妃,知道出云郡主的眉眼深刻怕是遗传自她,估计这就不是中原人士吧。


    到了翔云郡主处,恰好见齐大从院子里出来,彼此碰见了,齐大自然是郑重地拜见了北峻王妃。


    北峻王妃叮嘱了齐大几句,之后便放齐大走了。


    顾嘉突想起什么,便看过去,却见出云郡主面上看着仿佛不曾在意,但那眼神则是一直盯着齐大大。


    一直到齐大走了,她还侧过脸去,假装去看风景,其实是看齐大的背影。


    等齐大转过回廊彻底不见了,她才失落地收回了目光。


    顾嘉看着这一幕,暗暗惊奇,不免多想了。


    一时又觉得好笑,想着齐大和齐二这兄弟两个啊,真有意思,真是情同手足,要招惹都是姐妹两个一起招惹,人家翔云出云两姐妹,为了这齐大,怕不是在窝里掐得个死去活来!


    也怪不得开始的时候翔云郡主对自己竟然也是处处提防的,她之前当姑娘就是这么过来的啊。


    ——


    折腾了一日,顾嘉累得浑身瘫软走路都没劲了,不过总算是把这满月酒顺利办好了,其间皇上皇后那里还派人来赏了东西,算是把个满月酒给办到了极致,风光荣耀,既有面子也有里子。


    等到差不多所有女客都被送走了,容氏和顾嘉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知道对方是累极了的。


    这一日,两个人不知道见了多少女客,喜了多少次,说了多少话,现在连笑都是僵的了。


    婆媳两个看着对方僵硬的面孔,最后容氏道勉强道:“家里的事先让底下人管着,你回去沐浴,先歇息两天吧。”


    顾嘉无力地点头:“嗯,娘,你也歇息两天。”


    于是婆媳两个各自由丫鬟扶着回房,离别前连告别福一福的都省了。


    整了一天的虚礼,实在没那精神了。


    顾嘉回去后,红穗儿已经给准备好了沐浴用水,温热的浴桶里面放了娇红色花瓣,屋子里弥漫着甜蜜的馨香。


    顾嘉坐在浴桶中,任凭丫鬟们伺候着帮自己清洗身子,自己是连动都不想动的。


    她只想就此瘫倒在那里,话都懒得说一句。


    这时候,却突然感觉丫鬟们的动作停下来了,之后,无声地退下去了。


    睁开眼,齐二正穿着中衣站她面前,神情温柔,眸中带着心疼。


    “嘉嘉,我来伺候你吧。”齐二叹道:“今日累坏了你。”


    “你别折腾我了,我今日实在是累坏了。”顾嘉仰靠在浴桶边缘,任凭那湿润的长发自玉白的颈子倾泻而下,她微张开唇,两眸迷蒙地看着他,叹道:“你有那功夫,还是操心下子嗣的事。”


    “子嗣?”齐二扬眉:“我哪一日不操心?”


    这事齐二也是无奈的。


    他日日操心劳力,只盼着她早些怀上,谁知道她就是不曾怀上,每个月大夫也会来过脉,都没说什么,只说好好将养身子早晚会有的。


    这还能怎么急,再说这事儿也不是急得来的,怕是越急越没有。


    说着间,他上前,和她一起进去浴桶中。


    因他进去,这浴桶的水自然哗啦啦地往外溢出。


    顾嘉撩起水来,用指尖泼了他下,看着他那一本正经的脸上被泼湿了,显出几分狼狈来。


    她抿唇笑了:“今日玉梅给我写了一个方子,说是可以轻易得子嗣的,等下看看。”


    齐二蹲下来,在水中抱住她。


    “乖乖嘉嘉,闭上眼睛。”他哑声在她耳边道。


    “嗯,闭上了,怎么了?”


    “你感觉到了什么?”齐二问。


    “你头发都湿了。”他的湿发黏在她胳膊上了。


    “不是这个。”齐二微调整了下姿势。


    顾嘉一下子感觉到了,还能是什么。


    乾道成男,坤道成女。天地合而万物生,阴阳接而变化起。


    顾嘉感觉到了阴阳接时那仿佛万物起源时的变化。


    她仰起脸来,闭上眼睛,微张开唇,喉咙里发出轻轻的叹息声,说不上来是遗憾还是满足。


    齐二让她跪在那里,从后面抱住她:“嘉嘉,喜欢吗?”


    顾嘉两手攥住浴桶边缘,咬着唇不吭声。


    这是第一次的。


    她其实是拘谨的,齐二也并不总是勇于尝试的,所以这样是第一次。


    齐二闷哼了声,又问:“喜欢吗?”


    他非要问,逼得她头往下,一下一下地几乎磕碰到那浴桶边上,没奈何,她只好哑声道:“喜欢。”


    齐二半蹲在水中,两手紧攥着顾嘉的肩膀。


    浴桶里的水一波一波地往外溢,水声哗啦,动作很大。


    顾嘉的下巴浸在水里,拼命地仰起脸来,有水珠从她上方啪啪啪地滴下,从额头往下,流淌过她的鼻子,最后落入她的唇中。


    咸咸的。


    竟不是水,而是他的汗。


    他就在她上方,蹲下来,身子往前倾。


    他尽力了,力气很大。


    这让顾嘉想起旧年时候的端午节龙舟赛,那个时候他是龙舟赛手,他划船的样子很生猛,船桨沉入水中,发出噗通噗通的声响,他一下下的比所有的儿郎都勇猛。


    最后他所在的红队胜了。


    顾嘉这一次在最后达到终点的那一刻,身子猛地往前,几乎趴在那里。


    她死死地攥着浴桶的木边,大口地呼气。


    总觉得一个不慎,她就会掉在水里溺了的。


    齐二捞起浑身湿润的女人,怜惜地搂着她,低声道:“嘉嘉,喜欢就好。我喜欢这样,喜欢你在我怀里享受我带给你的一切。”


    顾嘉不明白,经历过刚刚那一番的眸子有些迷惘湿润地望着他。


    齐二抬手,将她额上湿发撩开,低声道:“子嗣是阳阳天地相接时顺其自然的事,若是我们只一味想着子嗣,而不去享受这天地相接之趣,反倒是逐末舍本了。”


    顾嘉微微抿唇,低声嘟哝道:“你是男儿,自然不知女儿的苦楚。”


    像今日王玉梅说的,虽说把女人家贬低了,可何尝不是呢,男子求的是功名利禄,女人求的是后宅安详,没个子嗣,怎么定后宅?


    在这个世道,生不出个一男半女的,你便是再风光,别人也少不得一声叹息。


    齐二却道:“我不管是有什么苦楚,总之我的嘉嘉不会受这种苦楚。我身为国公府次子,自小就知道,爵位不会是我的,那我就要好好读书,至于苦读勤学靠自己才能得来我想要的一切,我从来都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以前知道,如今也知道。”


    顾嘉倒是从未听他说起这个,睁大眼睛认真地听着。


    齐二又道:“我娶你,也知道自己为什么娶你,不是为了孕育子嗣,而是嘉嘉就是嘉嘉,是我想娶的人,想相伴一生的人。就这样,至于子嗣,有则好,没有也罢,并不重要,我这并不是哄你开心说说,是我真这么认为的,嘉嘉,你可懂?”


    顾嘉默了好久后,终于抬起手来,揽住他的腰,将自己的脸紧贴在他胸膛上。


    “今生我得你为婿,不枉我昔日之苦。”


    上辈子就嫁了的,却没曾珍惜,如今重活一世,依然是他。


    她是用上辈子的种种教训才学来珍惜这个男人,才得到了今日这个男人如此倾心相待吗?


    若真如此,上辈子便是再多苦,也是心甘情愿了。


    然而齐二却抱着她,低沉而坚定地道:“嘉嘉才不要苦,嘉嘉只要甜。”


    ——


    暂且不提顾嘉和齐二这对小夫妻,且说齐二的哥哥齐大,因这一日是他儿子的满月酒,他自然是心情舒畅风光得意。


    在外面处处都是贺喜声敬酒声,觥筹交错间,难免多喝了几杯,待到夜晚里回去后宅的时候,竟是微微有些醉意了。


    他最近和翔云郡主是分开睡的,如今恰翔云郡主出月子,按说应该是睡过去。


    不过想着翔云郡主那里身子未必养好了,便说过几日再提,当下只过去看看。


    过去后,却见翔云郡主红着眼圈在那里,微低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当下忙道:“你可觉得身上好?”


    翔云郡主木然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也不怎么好。”


    齐大“哦”了声,明白了。


    这是还没好。


    她既没好,他也不好急巴巴地非要和她同房的,听说这样子对身子不好。


    于是他只好道:“那我先去西厢房睡,过几日再来吧。”


    说着,转身就要走。


    翔云郡主一看这个,眼里落泪,难受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齐大一惊,赶紧回去:“你这是怎么了?好好的哭什么?”


    翔云郡主掩面痛哭:“你要走,走了就是,你不必管我!”


    齐大便是再呆,心里也明白,她让你走,你就不能真走,真走了还不知道闹成什么样呢?说不得回头惊动母亲那里,怕不是又一场乱子。


    当下只好好声好气地问:“你这是又怎么了?”


    翔云郡主冷笑:“又怎么了?什么叫又怎么了?我难道日日哭啼不止?我是那种人吗?”


    齐大冤啊,齐大不懂,齐大无奈地道:“郡主,你到底要如何?”


    翔云郡主气得把褥子扔地上:“我要如何?我且问你,你要如何?”


    齐大;“我,我,我能如何?”


    她身子还没好,那自然得养着,所以他做错了什么,做错了什么?


    翔云郡主怔怔地看了他半晌,之后一下子哭了:“你,你还是休了我吧,你休了我吧!我,我不配当你孟国公府的嫡长媳,我不配,你休了我啊!”


    齐大都傻眼了:“你,你何出此言?好好的这是闹什么?”


    才生了个大胖小子,日子这不挺好的,多少人羡慕呢?别说别人,就他那状元郎弟弟,眼红得恨不得揍他一拳呢。


    结果她竟然好好的说让他休妻,这是闹哪一出?


    翔云郡主却是不说的,只一个劲地哭,哭得伤心欲绝,哭得无可奈何,哭到最后甚至喃喃地道:“我怎么竟这般命苦,我这辈子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我还不如一头撞死在这里……”


    齐大真是吓傻了,怎么问都问不出来,他只好抱着翔云郡主安慰,又让人抱来大胖儿子,好让她看着高兴。


    谁知道翔云郡主一见了这儿子,顿时惊叫:“不要,不要!”


    齐大这下子没法了。


    最后还是孙嬷嬷道:“老奴听说妇人产后容易不快郁结于心,怕不是郡主有什么想不开的,依老奴之见,少爷先避开些,等我们慢慢地开解郡主,兴许能成?”


    齐大想想也是,便吩咐孙嬷嬷好生开解翔云郡主,又让厨房做了补汤给翔云郡主送来,他自己则是过去隔壁去逗他儿子去了。


    翔云郡主和齐大这事,便是想瞒都瞒不住的,自然很快传到了容氏耳朵里。


    容氏叫来顾嘉,叮嘱道:“你大嫂自打产后,我看着不太对劲,眼里总是含泪,无精打采,跟换了个人似的,你平时也注意着,可别有什么事……”


    说着又叹:“大夫也叫了几个,怎么都不见好,也不知道她到底愁个什么?”


    这不是烈火烹油的好日子吗,她每日泪盈盈的为了什么?今日北峻王府的人来,看到她那样,还以为她月子过得不痛快呢。


    再这么下去,容氏觉得自己就是月子里不安好心的恶婆婆了。


    顾嘉也很是无奈,她想了想,到底是说出了自己的疑虑。


    容氏大惊:“这是什么意思?孩子在屋子里哭,她们好像躲着你?”


    顾嘉赶紧摇头:“我也不知,兴许是我多心了也不一定,或许是孩子尿了不好让我看到?”


    容氏:“多心?多什么心,你是那多心的人吗?再说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自打她怀着身子,你操了多少心,对她不好吗,她若是还拿你当外人防备着,我都要骂她。”


    顾嘉无奈了:“还有就是那个出云郡主,我器瞧着那样子,大嫂对她防备得很,莫不是为了她?”


    容氏听着这话,深思一番,之后恍然:“说的是,你大嫂那人,其实心思细腻得很,怕不是多想了?可是我们这种人家,再怎么样也不至于娶了个郡主,再纳个郡主,她再多想,也不至于吧!”


    婆媳两个商量了半日,也没个着落,最后容氏只能叫来齐大嘱咐一番,又打算着自己多往翔云郡主那里走走,看看能不能探出个口风来。


    谁知这一日,也是巧了。


    顾嘉底下一个嬷嬷过来,神秘兮兮的,说是有事要告诉顾嘉。


    顾嘉淡淡地道:“有事说就是。”


    那嬷嬷看看左右,却是不说的。


    顾嘉没当回事,不过还是让旁边人先退下去了。


    那嬷嬷才压低了声音,说道:“我今日瞅着孙嬷嬷鬼鬼祟祟地出府,我还说这是做什么去了,谁知道到了晌午过后,她偷偷地从后门那里带进来一个男人。”


    顾嘉心里大惊,面上却是不动声色:“不可胡说,掌嘴。”


    嬷嬷吓得率先给了自己一个大嘴巴,啪啪啪的,之后才慌忙说:“婆子可没敢胡说,都是亲眼所见的,那男人如今还在院子里没出去呢。”


    这……


    顾嘉不敢信了。


    她是见识过顾姗偷汉子给人生下个野孩子的,翔云郡主可能会干这种事?不,绝对不可能,翔云郡主的出身和见识容不得她干出这种事来。


    如果这样,又是什么男人让孙嬷嬷偷偷摸摸地请进府里来,还要瞒着别人了?


    顾嘉当即叫来一位素日能干的心腹嬷嬷,命她速去查查这件事:“若属实,速来回禀。”


    那嬷嬷得了令,忙过去了。


    少顷,便匆忙回来:“果然是有个男人的,如今进了郡主的屋,郡主屋外头都守着丫鬟,不让任何人进,这必是有事啊!”


    顾嘉心中暗暗吃惊,想着这到底是什么?总不能真得是私会野汉子,谁家刚出月子就会野汉子啊!


    况且还是自己家里。


    她想了想去,还是决定让容氏知道。


    这件事,她若是只做没看到,万一出了大事,那自己如今管家,得了禀报而不上报,隐瞒下来,必是难辞其咎;可若是自己去办去查,作为一个弟媳来说,也不合适,真要有什么,那就是和大房里结仇了,所以还是得禀报容氏。


    虽说她和翔云郡主素日关系尚可,但是那关系还远远没到隐瞒这种事的地步。


    当下忙去见了容氏,把自己今日所知详细地禀报了容氏。


    容氏惊得脸都白了:“我的老天爷,还有这种事,这,这是做什么?她这是要做什么啊!!”


    顾嘉赶紧扶住容氏:“娘,你别急,事情未必是那样,只是最近为了大嫂的事,你也犯愁,我恰好今日知道了,自然不好瞒着你。”


    容氏忙道:“我的儿啊,你的心思我都明白,我都明白,你也得告诉我,不能瞒着,这种事不能瞒着,无论她是为了什么,这都不能瞒着……”


    容氏翻来覆去地叨叨了一番,最后终于拿定了主意:“走,陪我过去,陪我过去,我得去看看,不能不去看哪!”


    第169章 捉奸?


    容氏在最初的慌乱后,细一想,到底是没让顾嘉去,她自己带上了几个老练且心腹的婆子,过去翔云郡主的房中,到了那里,自有外面把风的,早让容氏派来的人直接给捂住嘴了,那小丫鬟吓得脸都白了,在那里瑟瑟发抖,再一看,裤子都尿了。


    容氏用眼神示意,心腹婆子便将那小丫鬟拉下去,容氏自己径自过去翔云郡主房里。


    到了房门口,刚一推门,孙嬷嬷先过来了。


    她见了容氏,唬了一跳,待要问时,容氏已经上去直接给了孙嬷嬷一巴掌,孙嬷嬷倒在那里,吓得眼泪往外流,却拼命扑过来跪在地上拽住容氏的腿,凄厉地喊道:“太太!”


    容氏此时看孙嬷嬷这样,越发肯定屋子里有古怪的,哪里能有好脸色,想想胸口就气得一鼓一鼓的。


    这是她孟国公府,怎么会有这种事发生?太丢人了!那还是堂堂峻王府出来的,竟然干出这种事。


    丢人丢大了。


    容氏气得踢开那孙嬷嬷,径自闯进去。


    进去时,翔云郡主应该已经得了动静,怀里抱着那小少爷,眼睛里呆呆的,茫然无神。


    旁边一个男子原本是立着的,见了容氏过来,慌忙跪在那里,连头都不敢抬的。


    翔云郡主身子抖了抖,脸上浮现出一种灰败的绝望。


    翔云郡主怀里那孩子仿佛感觉到了什么,哇哇哇地啼哭起来,哭得尖锐嘹亮。


    若是往常,容氏对这小孙子是有万般疼爱的,可是容不得她这样哭,可是现在想想,想着这孩子未必是个干净的,当下真是万念俱灰,心生悲哀,眼里就险些落下泪来。


    她含泪望着翔云郡主:“你,你这是——”


    她就不明白了,孟国公府怎么就对你不好?你也是王府里出来的郡主,嫁到我们这种人家,怎么就不好了?竟然让你做出这等丢人现眼的事情来!


    翔云郡主却抱着那啼哭的孩子噗通跪倒在地:“母亲,母亲,你杀了我吧,你杀了我吧,这孩子你也不要了,我抱着他一起死,我们娘俩一起死,活在这世上也不过是丢人,还不如死了干净!”


    说着,翔云郡主就要往旁边那墙上撞去。


    容氏身后那孙嬷嬷见此,慌忙扑过来去拦,翔云郡主那是真要寻死的,怎么能拦得住,这两个人便撕扯在那里。


    就在这撕扯中,翔云郡主怀里的孩子越发啼哭得尖锐。


    容氏终于受不住了,厉声喊道:“全都给我跪下!”


    她虽然性子软脾气好,可到底是当了多年国公夫人的,这么一喊,倒是把场面镇住,翔云郡主不敢要寻死了,只跪在那里抱着孩子和孩子一起哭。


    孙嬷嬷更是哆嗦着不敢说话。


    反倒是旁边的那个男子,却是跪在那里:“夫人,夫人,我也是为人医者父母心,不曾想,不曾想竟然遇到这种事——夫人,这不关我的事啊!”


    容氏心里是伤痛悲哀绝望的,却正在这时,听得什么“为人医者父母心”,觉得有些怪异,不免看了那男人一眼,倒是个端庄的,谁曾想竟然干出这种事来:“来人,把这奸夫给我拿起来!”


    奸夫?男子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连忙辩解喊道:“夫人误会,夫人误会,我不是奸夫,我和这位郡主绝无半点瓜葛,夫人误会了!!”


    误会?


    容氏恨得咬牙:“你到底是什么人,这又是怎么一回事!还敢瞒着?再不说,直接让人拉出去喂了野狗,且看看你们有几条命!”


    翔云郡主掩面啼哭不止:“我倒是恨不得我是偷奸养汉!”


    孙嬷嬷哆嗦着喊道:“夫人,夫人,不是,这孩子是咱孟国公府的骨肉,郡主并无半点对不起孟国公府,这,这,这——”


    容氏听着,终于觉得这事儿哪里不对。


    医者父母心?这男子是大夫?


    这事明显不对头啊!


    再看翔云郡主那哭唧唧的模样,当下皱眉,厉声斥道:“说,这到底是怎么了?”


    ——


    在一片哭哭啼啼的闹腾和逼问中,容氏知道了真相。


    知道了真相的容氏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直直地盯着翔云郡主怀里的孩子,那个她引以为傲的嫡长孙,那个她抱着舍不得放开的孩子。


    那是她长子的骨肉,也确实是个大胖小子,可,可却是天生残缺的。


    寻常男子生来有一鸟两巢,他却只生了一只。


    这孩子生下来的时候,接生的婆子只看着是个男丁,并没细看,后来也是孙嬷嬷无意中发现,才告诉了翔云郡主,翔云郡主才知道这孩子竟是个不齐全的。


    这些日子,翔云郡主每每抱着孩子以泪洗面,只因自己生下了残缺的孩子,丝毫不得半分喜悦,哭哭啼啼,抑郁难平。


    她也曾想过找大夫看看,但是生怕让外人知道,传出去让人当做笑话,更怕容氏和齐大会把这件事当做不详之事,或者因为厌弃了这孩子,只能瞒着,悄悄地让人去外面找大夫进来帮着孩子看看。


    翔云郡主说完这些,瘫坐在地上,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两眼茫茫然地望着前方。


    她生来就是皇家的血脉,是郡主。


    只是在北峻王府里,当郡主的日子并不好过,处处提防时时小心,身为嫡女却依然要拼命地想办法获得父王的喜欢。


    她并不够美貌,也不够聪颖,这些年走来也是步步维艰,处处被那出云郡主压上一头。


    能够嫁到孟国公府,能够嫁给齐大,可以说是她这辈子唯一一次胜过了出云,也是她这辈子最风光荣耀的时候了。


    她是希望能够在孟国公府好好过日子,能够为齐大生儿育女,能够支撑门面将来成为人人敬重的国公夫人的。


    可是偏生她生下来这么一胎。


    天生的残缺。


    这种地方的残缺说起来还不如腿脚上的残缺好听。


    容氏现在根本没看翔云郡主,她也不想关心翔云郡主在想什么。


    她僵硬地盯着翔云郡主怀里的孩子,哆嗦着手从翔云郡主怀中接过来那哇哇啼哭的孩子,之后深吸一口气,咬紧牙,揭开了孩子身上裹着的那层薄软的包被。


    她看到了。


    并没有她存着万分之一希望的可能。


    确实像翔云郡主所说,这孩子是生来的残缺。


    容氏将孩子身上的包被裹住了,抱着那孩子,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口中却是问大夫:“这孩子生成这样,将来可影响子嗣?”


    只有一个,也并不是没有,容氏到底是抱着一丝希望的。


    大夫犹豫了下,不敢说话。


    容氏厉声道:“说!”


    大夫:“怕,怕是艰难……”


    他已经检查过了,这恐怕是不行的,虽说还有一个,但那一个摸起来也比寻常孩子的要小。


    容氏只觉得天晕地转。


    市井之人骂起别人,会说你做尽坏事小心生个孩子没屁眼,如今她家倒好,生下个孩子竟然是这种天阉!


    堂堂国公府,这若传出去,怕是个天大的笑话了。


    不过容氏到底是有些见识的,她深吸一口气,沉住了气,先命人封口,给那大夫封口,一大笔钱,远远地命人打发到老远,又给房内外丫鬟封口,该赏的赏,该拿捏的拿捏,把内内外外的嘴都扎严实了。


    之后,她扫过地上失魂落魄仿佛死了一般的翔云郡主:“这事,得告诉大郎,看看想办法寻个好大夫,怎么也得给孩子治治。”


    死马也得当活马医。


    然而仿佛死了的翔云郡主这个时候却突然浑身爆发出一股力量来,她扑过来,咕咚咕咚地磕头,绝望地求道:“母亲,母亲,别告诉大郎,别告诉大郎!若说了,他必会嫌我的!”


    容氏冷冷地望着她,并不言语。


    她不喜欢这个儿媳妇。


    之前只是有点不是太喜欢,也说不上多厌恶,但是现在,她真是受够了。


    这么大的事,竟然想着瞒下?瞒多久?能瞒一辈子吗?


    不想着早些找个名医来给看看,竟然找那种乡野大夫?这就是堂堂王府里出来的郡主吗?她还想着把一家子都给瞒了骗了吗?


    容氏想上去直接给这儿媳妇一巴掌,不过她到底是没做,她只是扫了她一眼,淡淡地吩咐道:“把郡主扶起来,去榻上歇着,让乳母进来先哄哄孩子。”


    真是个没见识的女人!


    容氏转身离开,离开的时候这么想着。


    ——


    这件事齐大,齐二,顾嘉和国公爷几个很快就知道了。


    国公爷和齐大是主事的,必得知道。


    顾嘉是发现这事的,自然也瞒不住,顾嘉瞒不住,齐二那里就瞒不住了。


    除了这些,其它人等,统统不能透漏一点风声的。


    容氏把这件事说出后,便催着国公爷看看找嘴里牢靠又专精这方面的大夫。


    国公爷听到这消息,也是备受打击。


    府里得了嫡长孙,还是皇家郡主给生下的嫡长孙,这是怎么样的荣耀和风光,谁知道竟然是个天阉。


    说出去这是让人戳脊梁骨的。


    得瞒着,必须瞒着,不能泄露出去半分消息。


    而齐大那里,则是闷头坐着,连声音都没一个。


    容氏看着自家大郎,也是心疼:“你想开些吧,左右以后还能再要,这孩子,尽量治,治不好,咱养着就是了。”


    齐大抬起头来,眼睛里已经布满了血丝:“母亲,没事,这孩子身子不好,不好就不好,可以养着。”


    容氏叹了口气,点头:“是,好好养着就是了。”


    孟国公府,树大根深,养这么个孩子,一辈子锦衣玉食也是可以的。


    只是……


    容氏眼圈突然就又红了。


    这孩子虽是嫡长孙,可是这国公爷的位置,怕是这辈子和他无缘了。


    这都是命。


    生来残缺了,这命就不一样了。


    世间就是这么不公平,别说残缺,是男是女还不一样呢,都是生下来就定了的。


    但是她拼命地摇了下头,不去想这些,生来残缺的孩子还指望什么,这辈字锦衣玉食该读书读书,不过是不能成亲生子而已,其它都一样的。


    ——


    知道这孩子是天生的残缺,怕是一辈子不能留下子嗣,国公爷和齐大自然是悲痛无奈的。


    然而顾嘉心里的震撼却并不比他们少。


    她大惊之余,还有许多疑惑在心里。


    上辈子,她知道的,顾姗当时也生了个孩子,就是这样,天生的残缺,只是瞒着不让人知道,她也是无意中听到彭氏埋怨说漏了嘴才知道的。


    任凭如此,彭氏还反复叮嘱一定不能外传。


    她并不关心顾姗如何,也就没在意。


    可是,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顾姗生下儿子是个天阉,翔云郡主生下来也是?


    她一直以为顾姗那孩子,其实是在莫大将军府里被人害了,下了什么药,这才生出残缺的孩子来。


    况且,这辈子顾姗没嫁过去莫大将军府中,这不是没事么,生下来孩子好好的。可见她生残缺孩子,还是和莫大将军府里的什么事有关。


    可如果翔云郡主是同样的情况,难道翔云郡主也被人害了……但孟国公府里,谁会害翔云郡主?


    顾嘉觉得这事儿实在是匪夷所思。


    正疑惑着,突然间,仿佛一道闪电在黑暗中劈过,一个念头竟然跃入了她脑中。


    她一直都在找那个上辈子害了自己让自己不能孕育子嗣的人。


    她一直觉得翔云郡主身份高贵且早有嫡长子不可能下手害自己。


    她一直认为大房那里和自己没有半点争夺瓜葛。


    可是……如果翔云郡主生下个天阉的孩子?


    顾嘉突然就记起,翔云郡主在生下那一胎后,好像一直着急再要,后来第二胎生下个女儿,她好像很失望,她甚至几次问起自己如何了是否有信了。


    她……其实比自己还急吧?


    怕万一那孩子的事被人知道了,而自己生下个男孙,极可能这国公爷的位置就落在了二房!


    毕竟长房出了这种事,是天大的丑事。


    顾嘉想到这种可能,竟觉大热天的浑身冰冷,手脚发麻几乎失去知觉。


    会是翔云郡主吗?


    会是她防备着自己吗?


    千算万算,竟然是那个最不可能的人?


    只恨那都是上辈子的事,这辈子怕是怎么也查不清了。


    顾嘉无力地闭上眼睛,脑子里乱糟糟的,又禁不住想,若真是翔云郡主,这辈子她可能还会出手吗?


    她是该盼着她出手好印证上辈子的事,还是该盼着她千万别做出这种傻事闹得家宅不宁?


    顾嘉傻傻地靠在榻上想着,一时竟没个主张。


    她也是打理着荣国公府这一大家子见多识广的少奶奶了,可是此时竟然没了半点主张。


    心乱如麻,又觉惊恐莫名。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齐二走进来。


    齐二在外面的时候就见红穗儿并几个丫鬟站在门外,一脸担心。


    红穗儿看他回来,这才赶紧道:“二少奶奶也不知道怎么了,回来后失魂落魄的,也不让我们进去,自己在里面呆坐了半个多时辰了,也不要茶水。”


    齐二听此,忙进来,结果一进屋便见顾嘉正瘫靠在榻上,看到他进来了,只是下意识地扫了他一眼。


    那双眼眸平时是清凌柔亮的,山涧里的清泉一般动人,看着他的时候或嗔或喜,柔软妩媚,他被她那样看一眼便觉所有的疲惫一散而去,恨不得将她搂在怀里捧在手心里一辈子不放开的。


    可是此时那眼眸中却弥漫着一层雾气,便是抬头看他,却仿佛看着遥远的地方,根本没看到他一般。


    他一惊,忙上前:“嘉嘉,你这是怎么了?”


    坐下就要抱住她,谁知道一入手,这才发现,顾嘉单薄的后背已经冰凉一片,湿透了夏衣,而她那身子也瑟瑟发抖,仿佛是受了天大的惊吓。


    齐二心疼地抱着她:“嘉嘉这是怎么了?是被吓到了吗?没事,这没什么,许多孩子生下来都有些什么,你别害怕。”


    一时想着,怕不是她没听说过这种事,乍听到了,觉得诡异可怕。


    顾嘉疲惫地趴在齐二肩膀上。


    她甚至有虚脱之感,身上半点力气都没有。


    闭上眼睛,往世的许多不经意的小事,自己从来没放在心上的,都在这一刻浮现在眼前。


    是谁,到底是谁害了自己。


    真得可能是自己打算和睦相处的翔云郡主?


    齐二感觉到怀里的顾嘉在轻轻颤抖,这是很少见的,他越发吓到了:“嘉嘉,要不要我让大夫过来给你看看?你别害怕,嘉嘉,没事,不冷。”


    说着,他一边喊着让底下人请大夫,一边用棉被将她裹住,然后连棉被带人一起抱在怀里。


    顾嘉抬手,轻叹一声,虚弱地摇头:“你别让人请大夫,我没事的,我没事……”


    她只是一时有些想多了。


    想多了,也许是自己吓自己,也许是真相,但是此时却是没法验证的。


    她无力地抓住男人厚实的肩膀,低声道:“我真没事,我就是担心——”


    然而她这一说,齐二突然想到了什么。


    他刚才说什么,竟然说“这样的小孩子很常见”,他说这话本意其实是怕顾嘉觉得诡异,而这种诡异的事出现在孟国公府,怕她受惊吓。


    可是细想,顾嘉怕什么,她怕自己子嗣不顺。现在自己竟然说着这种小孩子很常见,这不是吓唬她吗?


    他连忙改口道:“这种事很少见的,一般都没事的,你不用担心我们,我们一定会好好的。”


    朝堂上侃侃而谈的他,竟然有些语不论次了。


    顾嘉听着他的话,有些想笑,却根本笑不出来。


    知道他是安慰自己,知道他担心着自己。


    她窝在他怀里,闭上眼睛,低声喃喃道:“我没事的,睡一觉就好了。”


    她隐隐觉得,真相就藏在那一团迷蒙的雾气后面,拨开迷雾,她仿佛就能知道所有的一切了。


    可她一时之间拨不开的。


    齐二抱着顾嘉半靠在榻上,又用大手轻轻地拍哄着她的后背来安慰她。


    在安慰自家娘子上,他并不在行,只记得自己年幼时仿佛被这样拍哄过,于是便笨拙地拍打她后背。


    他的力道略有些大,不过顾嘉依然感觉到了那份怜惜和安慰,她偎依在他怀里,合上眼儿,慢慢地睡去了。


    ——


    齐大回去自己院中的时候,天已大黑了。


    屋子里并没有亮灯,连带着院子里也比往日显得黑。


    齐大背着手,立在屋门前,一时竟有些不知道怎么推开这扇门。


    她早就知道那孩子有残缺的,却是瞒着。


    瞒着,如今知道了,他心里气恼,也恨她。


    这种事情,瞒着又有什么用,能瞒一辈子?为什么不让他知道?若是早知道,说不得早想法子找大夫给医治了。


    可是想想,也对她无奈。


    那孩子身上不好,这是一辈子的事,一辈子怕是不能和寻常人一般成亲生子了,甚至可能面对世人的讥笑和不解,孤苦一生。


    这辈子,那孩子身上的痛,除了孩子自己知道,怕是最能体味那份疼的就是他和她了。


    想到这里,他又怎么好去怪责她。


    轻叹了口气,齐大终究是迈开步子,推开了那扇门。


    屋子里比外面黑,齐大只隐约看到榻上卧着的人半倚靠在那里,显见的是一直没动地儿的。


    便是他进来了,她都没动一下。


    齐大迈步走到榻前,沉默了会儿,还是道:“你——没事吧?”


    他只是这么一问,翔云郡主身子陡然一僵,倒仿佛被吓了一跳,之后缓慢地仰起脸来,望向了齐大。


    眼睛适应了屋内的暗,便能看清楚了。


    借着那稀薄的月光,齐大看到翔云郡主眼底的冰冷和绝望。


    “我,我……”翔云郡主颓然无力地道:“你休了我吧,休了我,去娶别人吧……”


    第170章 善恶一念之间


    “我,我……”翔云郡主颓然无力地道:“你休了我吧,休了我,去娶别人吧……”


    齐大望着翔云郡主道:“郡主,你这次确实做得不好,不过并不是因了生下孩子来天生带残,而是特特地瞒着这事。”


    翔云郡主一愣,咬唇,不敢相信地望着齐大。


    齐大垂眸望着自己的妻子:“郡主自入门前,我便和郡主为夫妻,我们是夫妻,这孩子也是我的血脉,这件事,为何要瞒着我?”


    翔云郡主痛苦地捂住脸,两只肩膀蜷缩颤抖。


    她能怎么办,生出这样的孩子,难道还敢四处宣扬,她只能瞒着,连娘家都不敢说。


    她哭得几乎喘不过气来,小声说道:“大郎,这都是我的不是,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该瞒着你的。”


    齐大伸手,将她扶起来:“你起来,我说了,这不是你的错,怪不得你,这孩子是我们两个人的血脉,或许是我们身体不好,也或者是我们上辈子做了什么孽报应到孩子身上,总不是你一个人的错。”


    翔云郡主听得这话,感动又愧疚。


    她生下这有残缺的孩子,心里惶惶不安,生怕被国公府嫌弃,更怕被齐大厌弃,不曾想如今齐大竟然这么说,自是不能相信。


    不过想想,自己自从进门后,齐大待自己并不差,至少作为夫婿能做的事,他也都做了。


    身为皇家郡主的骄傲早已经碎成片,落在地上,翔云郡主低下头,一字字地道:“大郎,今日你说的话,我翔云会感激你一辈子,谢大郎如此待我。”


    齐大握住她的手:“孩子既然是这样的,和别的不同,那我们做父母的也没办法改变什么,只能是尽力而为,想着以后好生为他安置,你也不必感激我,夫妻之间,原该如何,哪有什么感激不感激,孩子的事也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孩子……


    翔云郡主没听进去齐大前面说的,她只是想到了孩子,一时悲从中来。


    她是骄傲的,也是脆弱的,和出云郡主那么多年的不痛快,她满是骄傲地嫁入了国公府,谁想到竟然遭遇了这种事。


    “可是……我们现在该怎么办?他都已经这样了。 ”


    齐大看着妻子语气中不自觉流露出的脆弱,沉声道:“我们为他多置办些家产,再看看从哪一房为他过继子嗣,便是一辈子孤身一人,也不至于让他晚景凄凉,国公府的血脉,我的儿子,便是再不济,我也会为他谋划好这一辈子的。”


    翔云郡主听着这话,心中安定许多,抬起头看向这夫君,平生第一次感觉到了来自这个男人的力量。


    在她没有主意的时候,他就是她的定心骨:“你说的是,都听你的就是。”


    齐大凝视着窗外,又说起自己的一些打算来,翔云郡主听着,那真是处处为孩子打算,是真得没嫌弃那孩子的,当下心中暗暗叹息,算是彻底放心了。


    至少他没有放弃这个孩子的,也没有嫌弃这个孩子的。


    齐大安慰了一番翔云郡主,看看时候不早,便道:“你身子还不好,先好好歇着,有事明日再说。”


    翔云郡主忙起身送齐大。


    待到把齐大送走了,回来,她回味着齐大说的话,百感交集。


    孙嬷嬷偷偷地关上了门窗,却是凑上来,跺脚道:“郡主,大事不好啊!”


    翔云郡主一怔:“怎么了?”


    孙嬷嬷:“你听大少爷那意思,这是不要咱小少爷了啊!”


    翔云郡主大惊:“怎么可能,他说得好好的,连孩子以后的将来都考虑了的。”


    且处处考虑周全,孩子的后路都给讲明白了。


    孙嬷嬷却撇嘴,不以为然:“郡主啊,你还是太年轻了,没看清楚里面的道道,咱家小少爷可是国公府的嫡长子,怎么就得特特地安置后路,怎么就得特特地置办家产了?这以后整个国公府,都该是他的才对啊!”


    翔云郡主听得这个,才恍然,顿时明白了孙嬷嬷的意思:“嬷嬷,你意思是说,大郎其实心里已经不想让这孩子承继国公府的爵位了!”


    孙嬷嬷:“郡主你可算明白了,这是已经放弃了小少爷,以后当个废人养了!”


    翔云郡主怔怔地默了一会儿,摇头:“不,不行,这是国公府的嫡长子,怎么可以……”


    孙嬷嬷:“如果真这样,那小少爷这辈子就算完了,这事我们自己瞒住,可是堂堂嫡长孙,将来不能承袭国公府的爵位,外人怎么看,定能猜到小少爷有不为人知的隐疾,你说是不是?这没个理由,怎么可能,少不得让人猜忌!而且万一二房里生出个孩子来继承了爵位,那郡主的脸往哪儿搁!”


    翔云郡主自然是明白其中利害的。


    她深吸口气,叹道:“不行啊,不行啊,大郎说了那番话,我只觉得他待我好,我心里感动,觉得他对我儿真好,可其实他根本就没想过这些事,他……”


    他是真得放弃这孩子,要当个废人养着吧!


    孙嬷嬷跟着叹气:“可不是么,所以大少爷的话,咱们只能听一半,大少爷还可以再纳妾,别人还可以给他再生,他还有兄弟,还有国公府,所以大少爷觉得咱小少爷可有可无,但是郡主不一样。这事传出去,郡主怎么办?郡主便是再生,能保证下一个孩子四角周全?能保证下一个孩子一定是个小子?”


    不能,当然不能。


    她生下这个孩子已经觉得去了半条命,再生一个,还得是小子,这太难了。


    翔云郡主想想都觉得累,浑身乏力。


    孙嬷嬷说的是对的,她不能总听齐大的,这不一样的,齐大心里,兄弟的孩子也是他的孩子,可翔云郡主不觉得。


    正想着,孙嬷嬷又神秘兮兮地说:“还有一件事,郡主怕是还不知道,你猜太太那里是怎么知道咱房里请了大夫,特特地跑过来捉了大夫的?”


    翔云郡主拧眉:“怎么知道的?”


    孙嬷嬷压低了声音:“是这个。”


    翔云郡主看过去,只见孙嬷嬷的手指摆了一个“二”的姿势。


    二?二房?


    是顾嘉?


    ——


    容氏这几天一直精神头不太好,伤风悲月唉声叹气的,顾嘉自然打起精神时不时过去伺候照料,然而容氏这心病,怕是一时半刻难解开的。


    有时候她过去,就听到容氏在那里喃喃:“你说怎么就让咱们家摊上这种事了呢!”


    她其实算是想得开的,可是她这年纪也到了盼孙子的年纪,好不容易得个孙子风光得意的,却突然出了这种事,心里不好受也正常。


    顾嘉其实这几天却是想多了。


    上辈子的许多事如今都涌上心里,反复地琢磨推敲,如今她看翔云郡主的心态也就不太一样了。


    以前是觉得这个人左右不会是害自己的人,便是和自己闹气有间隙也不当回事,如今却会小心提防着,生怕这个人就是那害自己的人。


    或者这辈子她重走老路都有可能的。


    顾嘉自己细想想,这次翔云郡主孩子的事被容氏发现,还是因为自己,她若知道了,必然记恨,这都是仇,怕是解不开了。


    又想着,怎么上辈子的顾姗和翔云郡主都生了这样的孩子,这其中可是有什么瓜葛?


    她想着这个,突然心里一动。


    曾经莫三公子身边的墨奴儿很是美艳的一个女子,如今想来,那眉眼间倒是有些和寻常中原人不太一样,虽不像出云郡主那么明显,但是多少有点那个痕迹。


    这墨奴儿和出云郡主会不会有瓜葛?


    如果有,那顾姗和翔云郡主会不会是因为一种原因生下这种有残缺的孩子?


    顾嘉想来想去,这事事关重大,也不敢声张,跑出去养父母家,先陪着养父母说了一会子话,又找了萧越,让萧越帮着去查查那墨奴儿的事。


    萧越虽疑惑顾嘉为何突然关心一个被流放的昔日莫家家奴,不过看顾嘉神情郑重,知道这事非同小可,自然是答应了去查的。


    萧越又问起顾嘉在国公府的种种,兄妹两个人颇聊了一番,顾嘉看看时候不早了,这才离开养父母家,匆忙往国公府赶过去。


    赶回去的时候,便见容氏那边的丫鬟喜鹊正等着,见她过来,笑眉笑眼地说:“二少奶奶,你可回来了,太太叫你呢,说是有事。”


    顾嘉听着,赶紧应了,过去容氏那里。


    见礼了,容氏让顾嘉坐,顾嘉便说起府里的账目,可是容氏却制止了:“先别想这些琐事,阿嘉,娘和你说个正事。”


    顾嘉有些疑惑,不过还是道:“娘,你说就是。”


    容氏叹了口气:“你也知道,如今你大嫂那里,生出这孩子有残缺的,我心里空落落的,总觉得不踏实,你这进门也有些时候了,还不见动静,我心里着急。”


    顾嘉站在一旁,没说话。


    容氏所说,她能理解的。


    她自己如果站在容氏的位置上,怕也是要催底下儿媳妇了。


    容氏拉着她的手:“娘也不是催你,这事慢慢来自然是没错的,但是我们总得尽人事才能听天命不是吗?”


    顾嘉:“娘的意思是?”


    容氏笑叹了声:“我听说燕京城往北几十里地有个娘娘庙,那里求子特别灵验,周围的人都过去求,恰好过几日就是八月初八,听说这是送子娘娘的生日,那一日去求,就更灵验了,要不你让小二子带着你过去拜一拜?”


    顾嘉:“……娘,这样可以吗?”


    容氏:“去试试吧,总比不去强。”


    顾嘉:“好,娘,那等二郎回来,我便和他商量商量。”


    ——


    顾嘉回去自己小院的时候,齐二已经回来了,她便把容氏的话说给齐二,最后道:“其实我是不太信的,不过娘这么说了,我们总归去一趟,让她安心,要不然我看自从出了大房的这事,她每日都难受得掉眼泪,我们做儿女的,总该想着为她解惑。”


    齐二皱眉:“这庙里的神仙哪里管得别人房中事。”


    顾嘉:“罢了,这话你且别说,娘这么说,我们听着就是了,大哥大嫂那里出了这种事,她心里也不安,这几天总是陪着老太君在佛堂里烧香念经的,她让我们做小辈的去庙里拜拜,我们听着就是,左右也不费什么事。”


    齐二颔首:“既如此,听你的就是,过两日我休沐,再请两日假,陪着你一起过去庙里,正好这几日天热,我们趁机在山里住下,你散散心,也好消暑解乏。”


    顾嘉:“这样也好,最近府里太多事,我也想着出去走走。”


    如今她多少想开了,不太在意这子嗣之事,但是容氏那里一双眼睛盯着,时候长了这日子不能自在,还不如出去躲几日图个清闲。


    齐二听她这么说,都是想起今日见到一件事。


    今天也是凑巧了,他从宫中出来寻一位同僚,恰好在街上看到了,看到萧越正和她说话,两个人说了好一会。


    他知道萧越只是送她出门,顺便陪着走几步路,可心里依然不太舒坦的。


    顾嘉是喊萧越哥哥的,也是打小一起长大的,可那到底不是亲哥哥,换了顾子青或者顾子卓,他自不会在意。


    萧越,他就在意了。


    特别是当时萧越看着顾嘉的眼神,是那种宠爱纵容的眼神,好像顾嘉要他做什么,他都会努力去办到。


    他不喜欢。


    望着顾嘉,是想开口问的,但到底没问出口。


    齐二是明白顾嘉的,她和萧越自然不会有什么,他为什么要问了让她添堵?再说她如今心里怕是根本没去想萧越如何,只一门心思想着大房里出的这事,还要忙着掌管府中诸事。


    是以齐二终究将自己的那点醋意费力地挥散去,和顾嘉商量过几日去山里烧香的事。


    说了好一会,也到了该睡的时候了,顾嘉却突然想起来,前些日子王玉梅给自己写了一个东西,里面写的就是如何才能更快地怀上,她因为太忙,也是心里不抱希望,竟然一直没看的,如今倒是想起来,便说让红穗儿拿来看看。


    齐二此时已经沐浴过了,坐在床边等着她,见她竟然还要去看什么秘笈,也是觉得无奈,认真地教育顾嘉道:“去烧香拜佛不会平白就有了子嗣,看了秘笈也不会平白有了子嗣,这些都是骗人的。”


    顾嘉抬眼看了看他,看他老人家赤着上身坐在榻边一本正经的样子,突然有些想笑,原本黯淡的心情就好多了。


    她低声哼了下:“那要怎么才能有子嗣,你知道,你能耐,我们不还是没有吗?少说这些,你日日激勇,还是没用!”


    大房虽是生下个残缺的,可好歹有了——这话当然没好意思说,说出来人家大房知道了还不和她急。


    齐二听了,瞥了她一眼,没说话,而是径自走过去,拿过来顾嘉那张纸细看。


    顾嘉此时正看得脸红耳赤,见他过来,倒是有些不好意思,赶紧一把将那纸抓过来:“这是玉梅写给我的,没说让你看!”


    然而刚才那么一晃眼的功夫,齐二已经看到了。


    齐二看到了,就非要再要回来看一眼:“让我看看,上面写的什么。”


    顾嘉:“不给你看了。”


    齐二抱着顾嘉,抢:“不行,这可是子嗣大事,得看。”


    顾嘉被齐二从后面抱住,又被他把那张纸抢走了,没法,只好放弃了,赌气捶打他的胸膛:“你刚才说什么来着,说这种秘笈哪管得了子嗣的事,怎么如今还非要看?”


    齐二:“我刚错了,现在我觉得这个秘笈挺好的。我们就照着这个秘笈先试试吧。”


    试试?


    顾嘉:“不要!”


    齐二抱着她:“子嗣大事,总得试试。”


    ……


    齐二把顾嘉抱上榻。


    顾嘉咬他肩膀,可怎么咬,他根本不听的。


    无奈,她含羞抱住他。


    王玉梅也真是,哪里来的这法子,也实在是羞煞人也,谁知道管用不管用!她愤而想着,便是管用,也不要用这种法子了!


    也怪她自己,好好的,怎么之前竟然不看一眼?


    好一番翻云覆雨之后,齐二大口呼着气。


    这个法子,他很是喜欢,管它什么子嗣不子嗣,反正这个法子以后可以日日用夜夜用了。


    他满足的轻笑着,怜惜地抱着顾嘉,半合上眼睛,想着事。


    在这种极度的满足后,他会去想想朝堂大事,想想该如何应对,每每这时,总是有超乎寻常的妙计袭上心头。


    不过今日,他想了想去,竟始终围着街上看到的那一幕打转。


    “嘉嘉,今天过去你养父母那里了?”本来不想提的,最后忍不住,还是问了。


    “是。”顾嘉闭着眼儿,有些懒懒地道:“正好想他们了,便过去看看。”


    她找萧越查墨奴儿的事,不太想提了,提了后还得解释为什么怀疑墨奴儿,这个不好说的,只能是含糊过去,若是真有了线索,再找个由头和国公府里提起来。


    “嗯,过去看看他们孝敬下也是应该的,不过——”齐二哑声提醒道:“萧越那里,还是得避着些。”


    “避着?”顾嘉有些意外:“可他是我哥啊!”


    这话说得是那么理所当然。


    她从小就是叫着萧越哥哥长大的,纵然后来发现不是亲的,但是心里依然把他当哥哥看待。


    齐二揽过她来,捏着她的腰,低哼一声:“叫哥哥可叫得真亲,平时我让你叫一声哥哥,难得很。”


    顾嘉本是累极要睡了的,此时听了,不由噗嗤笑出来。


    她捶打着他的胸膛,笑他道:“你这是吃的什么干醋,我自小就叫他哥哥的,总不能因为我身份和以前不同了,连哥哥都不叫一声了!”


    不过齐二今日提醒得倒是,萧越终究不是血缘上的哥哥,她以后还是要多避讳。自己没那想法,难保别人不多想了去。


    齐二一手揽着她,一手枕在脑后:“我不管,反正以后你不要叫他那么亲。”


    他是总觉得萧越看着顾嘉的眼神里有些什么的,也许隐蔽,也许压抑,但定是有什么的。


    这是男人的直觉。


    顾嘉戳他,抿唇笑:“看你这醋样儿!”


    齐二捏她腰上的小肉肉:“那你还叫吗?”


    顾嘉低声叫,求饶:“行行行,我不叫了还不行嘛!”


    这才像话。


    齐二低首,闷闷地亲上去。


    ——


    第二日,顾嘉过去和容氏说了去山里娘娘庙的事,容氏自然高兴:“他能请两天假也好,成日里只知道忙朝廷里的事,那都不要紧,眼下最最要紧的是你们的子嗣大事,小二子年纪也不小了,得有个血脉才是。”


    顾嘉听着容氏三句话不离子嗣,想想也是无奈又好笑,如今多少放宽了心,暂不去想这些事了。


    左右这辈子的自己不像上辈子那般身子的,若是一直没有,那就请大夫看看,再没有,就抱养,容氏这里纵然不高兴,但自己也没法。


    这辈子,得齐二之心,足矣,至于其它人,自是应该看轻。


    总不能计较着别人对自己的看法,反而让自己不高兴。


    她活了这么久,多少也明白,关键时候还是得自私一些,对自己好一些,非要做那个人人夸赞的全人,白白累了自己而已。


    只是光听容氏絮叨,终究觉得烦闷。如今能跟着齐二出去,假借求子之名,逛山玩水的,也算是偷得浮生半日闲,这么想着,不免露出浅淡的笑意,安静地听着容氏将。


    容氏看着顾嘉那一派温和的笑意,心里也好受了许多。


    这二儿媳妇模样长得好看,本就赏心悦目,如今笑得让人舒坦,看着自然就心情好。若是像大儿媳妇一般或者哭啼啼的,或者端着脸,那本来心里就不好受,看了就心里更不好受了。


    于是她拉着顾嘉的手笑道:“把家里的这些事放下,这几天我来管家,你就放轻松,和小二子出去玩两日,再烧烧香拜拜佛。”


    说着,她突然记起来了:“对了,你还得过去你大嫂那里,和她说声。她那个人,你也知道的,本来就容易多想,又碰上这事,别又想多了。”


    顾嘉自然应着,便是她不说,她都打算过去翔云郡主那里,试探下看看。


    当下从容氏那里出来,过去翔云郡主处,一进院子,却见翔云郡主正倚靠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天,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几日顾嘉偶尔陪着容氏一起过来看她,她都是这样的,顾嘉倒是没意外,便上前道:“这大热天的,你靠里面些,仔细晒坏了。”


    翔云郡主慢腾腾地看向顾嘉,见是她,笑了笑:“阿嘉怎么过来这里?”


    顾嘉看她笑模笑样,不似前几日悲悲切切,且并没有记恨自己的样子,稍松了口气。


    或许是自己想多了,那个人必不会是她的吧?


    当下便道:“这几日二郎因朝廷的事太忙,恰好有几日休沐,太太的意思是让他过去山里住几日,清净清净,也趁机散散心。”


    翔云郡主微微眯起眸子:“山里,是去庙里吗?”


    顾嘉:“是。”


    翔云郡主凝着顾嘉,不言语。


    王府里出来的郡主,模样自然是不差,虽说才出月子有些憔悴,但那神情间自有一股高贵端庄。


    顾嘉含笑,望着她。


    善恶有时候就在一念之间。


    不管上辈子那个害自己的人是不是翔云郡主,这一辈子,只要她选择了,自己就当忘记了上辈子,她们依然可以是好妯娌。


    其实可以没有上辈子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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