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血燕窝2
翔云郡主是王府出身的,并不会在意一个血燕窝,便是在意,也会表现得不在意。
在一个侯府出身的自家妯娌面前,她绝对不会失了面子的。
比如这个血燕窝,比如怀着身孕的她明显感到了顾嘉的顾忌。
是顾忌她怀着身子,所以特特地让着她是吧?她不需要别人这么让着她。
是怕她仗着自己有肚子便故意装晕玩花样栽赃她是吧,她翔云也不屑用这种手段。
自己手底下出来的丫鬟,她是信的,断断不会做出那种抢别人燕窝的事。
所以她昂起头,挺着胸,矜贵地笑了笑,道:“王婆子,这燕窝到底怎么回事,说吧。”
那王婆子低着头,两手都在颤。
不过两个少奶奶都在等着,她也只能说道:“其实,其实本来每日要熬三份的,大少奶奶一份,二少奶奶一份,还有太太那里一份,这个我们都分不清,绝对不会混的,只是今日大少奶奶那边的血燕窝用没了,我就替大少奶奶熬了一份寻常的燕窝。谁知道秋起姑娘过来,看到那份血燕窝羹就拿走了,也没问,这才闹出这么个误会来。”
……
风吹过,周围一片安静,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翔云郡主脸上依然挂着矜贵的笑容,只是那笑却仿佛被冻住的湖面,失去了生机。
她是王府出来的姑娘,嫁到国公府里,比那侯府出来的要金贵才是。
可是,竟是丫鬟们弄错了的。
翔云郡主这时候眼前一片空白,想说话,却说不出的。
笑也渐渐地龟裂了。
周围的人神色都变得非常诡异。
若是其他人,也就罢了,可是这位翔云郡主从来都是一派端庄高贵,如今却是连笑都快挂不住了,可实在是……
不忍心看哪!
那秋起一听,都傻眼了:“怎么可能,我可没听说过二房那里也有血燕窝吃,她那个怎么来的?”
红穗儿听了,恼了,冷笑:“怎么,就兴你吃,不兴别人吃?再说你算老几了,你就一丫鬟,敢问到少奶奶脸上了!这么大一姑娘,竟然抢别人的燕窝,你丢人不丢人?”
秋起还待要说,然而翔云郡主已经冷冷地道:“掌嘴!什么二房?这是二少奶奶。”
就有嬷嬷赶紧过来,对着秋起开始掌嘴了。
左一巴掌,右一巴掌的。
打了十几巴掌,秋起嘴角都流血了。
红穗儿都有些傻眼了,打这么狠?
顾嘉和齐胭也有些看不下了,反倒劝说:“大嫂,都是小丫鬟们的误会,何必呢,既然闹明白了,那就算了,以后让她们注意就是了。”
翔云郡主颜面尽失,不过还是努力地挺起背,挤出笑来,对顾嘉和齐胭道:“底下人,实在是没个分寸,该打。”
——
这件事自然是要瞒着的,但自然怎么也瞒不住,闹那么大,怎么可能瞒住呢?一时之间有人笑话,说三道四的,翔云郡主便过来了容氏这里,说是要将手底下的秋起给打发出去。
那是她的丫鬟,容氏还能说什么,劝了几劝,劝不动,翔云郡主觉得规矩大于天,没办法,只好打发出去了。
其实对于这件事,容氏也是无奈的,这点子小事,息事宁人私底下解决,何必闹大?不过翔云郡主这边怀着身子,她也就不想说什么,随她去吧,好歹别再折腾,把这孩子生下来才是正经。
至于那燕窝的事,谁也不许拿了燕窝私自去厨房做,都统一地由公中来做,给家里媳妇姑娘们吃,算是清净了。
只是翔云郡主那边,却一连数日没精神,却又不肯于人说的,就这么每日蔫蔫的。容氏见了,自然担心,便请了大夫去看,谁知道大夫也瞧不出来什么,只是说好好养着身子就行了,胎儿一切安好。
顾嘉和齐胭听了,去探望了一两次,彼此面上讪讪的,也都没说什么。
翔云郡主就这么蔫了几日,突一日,她手底下的一位孙嬷嬷,却突然神秘兮兮地说:“大少奶奶,你可知道我今日打听到什么?”
翔云郡主没什么兴致,淡淡地问:“什么?”
孙嬷嬷道:“我听说啊,那二房里的,竟然要去盘城外一处地,我听着,那口气不小,你说她哪儿来的那么多银子?”
翔云郡主一听,顿时上了心:“可确切?”
孙嬷嬷:“那是自然。”
翔云郡主沉吟片刻,道:“如今家里的账目可是她管着的,她能揪出那些嬷嬷们的纰漏来,让那些嬷嬷心服口服,一个个在她面前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她若是要做什么,那些嬷嬷自然都帮着,怕是连太太那里都瞒。”
孙嬷嬷一拍大腿:“我的大少奶奶,可不是么,你算是想对了,正是这个道理!要不然她一个年轻媳妇,哪里来那么多真金白银的,那都是从咱国公府克扣出去的!她抓了别人说别人是贼,结果贼是捉清了,她倒是自己当起贼来了!”
翔云郡主倒是没像孙嬷嬷那般轻易地下这个结论,她皱眉想了半晌:“她哪里来的血燕窝,那个可是金贵,是二弟给她买的吗?可是若二弟买的,那应该也给太太那里一份,这样太太应该知道,我们也就应该知道。难道她竟然还有其他银子来路?”
孙嬷嬷使劲叹气:“我的少奶奶啊,什么其他来路啊,她能有什么来路!就是国公府的公中钱,她给私吞了!”
翔云郡主想起上次燕窝的教训,还是道:“去查,详查。”
孙嬷嬷觉得没什么好查的,不过还是觉得自己得拿出证据来,这样郡主才能信,当下道:“郡主放心就是,我让我儿子小六子过去查查,定是要查个水落石出。”
翔云郡主颔首:“找出证据前,不可声张。”
孙嬷嬷自然答应,忙出去布置安排了。
翔云郡主站在窗前,想着这事儿,人竟然有了精神,也不像往日那般恹恹的,当日胃口也好了。
容氏等人自然不知道这孙嬷嬷打探顾嘉银子的事,她们见翔云郡主竟然有了精神,也是松了口气,想着这祖奶奶啊,可算是吃东西了,这下子放心了。
可谁知,只两日的功夫,翔云郡主突然告到了容氏面前。
那一日,容氏,齐胭,顾嘉,并几个有头有脸的丫鬟嬷嬷都在,翔云郡主突然就说起来,却是道:“听说弟妹在外面盘了一些地,那些地都是上等的,弟妹实在是有头脑。”
她这一说,容氏和齐胭俱都是一怔。
顾嘉也是意外。
她手里是有那么两万两银子的,白花花的银子也不能就这么放着,自然得慢慢地盘成地。
其实这事儿她也没想瞒过谁,齐二那里知道的,自己也没事约莫和容氏提起过,只说是自己在利州做买卖得来的,容氏自然也没多问,就说左右你自己的嫁妆,你自己处置就是了。
只是没想到,翔云郡主那里竟然关注着自己的动静。
她只好轻笑了声,道:“是,盘了一些,手头有些不用的银子,放着也是放着,盘成地,看着也安心。”
翔云郡主也笑,笑着道:“弟妹好大的手笔。”
齐胭开始都有些懵了,不明白好好的翔云郡主说这个干什么,后来,便意识到了,看看容氏。
容氏自然在最初的微怔后,也明白怎么回事。
她有些无奈,心中暗暗苦笑。
想着本以为这儿媳妇消停了,看这样子,竟然是在找儿媳妇的纰漏?这也忒——
哎,怎么说呢,王府里出来的郡主,心思就是多,她年轻时候,可没这么多心眼。
翔云郡主本以为自己说出这个来,大家都应该惊讶,置办田地,那是不少银子,那小姑子就不说了,必是向着顾嘉的,她不指望,可是怎么当婆母的就没什么动静?
起了个头,竟然是没人应的。
翔云郡主疑惑地望向容氏。
容氏感觉到了翔云郡主的目光,顿时无言以对了,心想这是盼着我说点什么?哎,这个儿媳妇怀着身子啊,没办法,我忍了,就说句话给她个面子吧。
可是说什么呢?
容氏憋了一番,来了一句:“阿嘉确实是个能干的。”
翔云郡主:???
这就完了?
任凭翔云郡主往日是怎么的不动声色怎么的端庄贤惠怎么的藏得住心思,现在也有些端不住了。
“母亲,那些田地,可是要大笔银子的,我倒是不知道,弟妹竟有这么多嫁妆。”
翔云郡主忍不住了,终于这么直接说了出来。
当初顾嘉的嫁妆单子她是看过的,并没有这些的。
容氏叹了口气,本来想着这事儿敷衍过去,别提就是了,省的给谁个没脸,可是她非要提,你又有什么办法?
都是儿媳妇,总不能因为你怀着身子,就让你这么质疑别人吧?
于是容氏咳了一声,道:“阿嘉购置田地的这些银子,我知道的,是之前她自己和她哥哥合伙做些买卖挣来的,这些都是有来有往的正当银子,谁若是不信,自去博野侯府问问那博野侯府长公子就是了。”
翔云郡主:……
半晌说不出话来,张着嘴儿,愣在那里,愣了好久,好久。
原来,齐胭早知道的,太太也是早知道的,自己竟然还巴巴地以为得了什么机密,特特地来说,不曾想,竟然成了告人小状的小人?
翔云郡主羞愧得都不好看人了,脸上火烫火烫的。
容氏也懒得说什么,只淡淡地来了一句:“都是一家子的,别多想了去,还是多顾念肚子里的孩子。”
翔云郡主脸上红得像是在滴血。
——
这次翔云郡主告小状的事,事后谁也没提,大家都当做没这回事。
没办法,她是怀着身子的人,现在都得让着她。
翔云郡主自己羞得不行,她回去后,先把那嬷嬷叫来,斥责了一番,之后窝在家里,想了两三日,终于鼓起勇气来,却是给顾嘉赔礼道歉了。
顾嘉倒是有些意外,要知道翔云郡主素日都是那高傲的人,如今竟然给自己赔礼?
她自然是连忙说了几句客气话,又安慰了翔云郡主一番。
翔云郡主叹道:“是我自傲,总以为自己出身王府,想着比别人高出一等,其实我算是什么呢!以后我还是要多向弟妹学着,请弟妹不要记挂往日我的种种错处。”
顾嘉其实也没说要记恨她什么,反正她做的那些事,最后丢人的都是她自己而已。
且如今看她这样子,倒是真心歉疚,过来赔礼的,当下反而宽慰她一番,让她不要往心里去。
两个人手牵着手,又说了许多话,当说起齐大和齐二来时,两个妯娌自然发现,这兄弟俩实在是许多相似之处,大家彼此一看,也都笑开了。
如此一来,这妯娌算是和睦了,过去的事,谁也别提,都是国公府的媳妇,好好过日子是正经。齐胭把这事儿告诉了容氏,容氏嘴上不说,心里却是对顾嘉大加赞赏:“也难为她,出了这么多事,从未计较过的。”
妯娌之间和睦了,气顺了,一家子便想着这外面的事。三皇子那边还在禁足,好在皇上身体尚可,就等着齐二派出去的人看看什么时候能回信,孟国公又给两位弟弟分别去了信,一个边关的一个在任上的,分别告诉他们紧要时候万千小心。
整个孟国公府都感觉到了这种紧张,朝堂上大事的紧张连带的府里女眷也加倍小心起来,便是年后的元宵节,大家都过得谨慎,女眷们没随便出去看花灯玩耍,就在自己家里赏赏灯猜猜谜而已。
顾嘉这几日陪着容氏在那里摸牌,她手气好,一摸一个准,该赢的时候赢,该放牌的时候也放得准,把个容氏斗得不轻,更加喜欢这个儿媳妇了,恰好容氏昔日的一些姐妹过来这边,容氏又拉了顾嘉打牌,几个老姐妹打了一圈,都不免赞叹顾嘉模样好人也聪颖,就连打牌都是好的。
容氏越发得意。
谁不爱这能让人夸嘴的,她也是俗人,这个儿媳妇拿得出手,有面子。
这几日翔云郡主和顾嘉也渐渐地熟稔起来,熟了后,翔云郡主开始觉得顾嘉这个性子也挺好,当妯娌不用防备着,大家明面上来,顾嘉则觉得翔云郡主这个端着的性子挺有趣的。
大家融洽了,这氛围就更好了,一家子摸牌玩骰子投壶,各种玩意儿天天轮着玩儿。
一直玩到了正月二十,这一日,朝中却是爆出来一桩大事件,朝野震惊,孟国公府也是震得半天都没响声了。
皇上,认了南平王世子,说这是流落在外的皇子,假托在一个已经去世的妃嫔头上,算是让南平王世子认祖归宗了。
朝廷上下官员纷纷上谏,然而于事无补,谁也挡不住皇上要认回这个亲儿子的念头。
皇后为此滴米不沾,几近绝食,最后晕倒在朝阳殿。
最后南平王亲自上京拜见皇上,承认了南平王世子是代皇上抚养的皇子,名为父子实为叔侄。
于是这件事再也拦不住了,皇上名正言顺地让南平王世子成为了自己的七皇子,并重新立南平王的第二子为世子。
南平王世子一下子成为了七皇子。
而莫熙儿也被指为未来的七皇子妃,择日完婚的。
然而所谓的假托去世妃嫔之子不过是掩人耳目罢了,但凡知情的,谁又不知道当初那点事呢?
皇后颜面尽失。
可以说,南平王世子的母亲就是皇上心里的朱砂痣,得不到就忘不了,可是对于皇后来说,那就是大半辈子的遗恨,是怎么也无法超越的存在。
她可以斗遍七十二妃,却斗不过南平王世子的母亲。
皇后颓然病倒,却还要硬撑着身子为“七皇子”办宴庆祝,大皇子三皇子并四皇子为皇后所出,齐齐来到宫中安慰母亲,然而这一切只惹来皇上的一句:“到底是妇人肚量!”
面对朝中的这一局面,顾嘉也是不安的。
她重活一世,本来可以按照上辈子来参考这辈子,然而许多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变化。
譬如上辈子南平王世子的身份是从来没有公开的,她只能隐约感觉上辈子三皇子的登位以上充斥着腥风暴雨的,甚至可能南平王世子为了他那个位置曾经殊死一搏,但是最后失败了。
这一切都是暗中进行的,除了接近权利核心的人物,只怕寻常人都不知道。
而这辈子,竟然是要明着来了。
顾嘉忐忑,这一日,齐二因有事出了外差,不知道去干什么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顾嘉一个人在家没意思,便去找了翔云郡主齐胭说话,几个女人竟然是有志一同地觉得,还是过去老太君的佛堂,去烧一炷香吧。
外面那些残酷的斗争,作为后宅女人实在是插手不得,也只能去帮着拜拜佛了。
这时候,几个年轻女人这才发现为什么老太太们年纪大了喜欢礼佛——无能为力之时唯有求助于佛祖给点希望了。
除了礼佛,那还是走走亲戚了。
翔云郡主回去自己娘家,打探下消息,顾嘉则是过去了一趟博野侯府。
侯府里依旧如往常一般,侯爷爹和夫人娘不太对付,不过现在已经不怎么说和离了,只是彼此不怎么见面而已。博野侯看顾嘉过来,简单叮嘱了几句,又说:“前几日才见过逸腾,我和他谈过。”
顾嘉一听,都没话说了。
齐二如今出门了,她见不到,之前就算在家,白天他走得早,她这里迷糊着他已经出去了,晚上的时候想着等他回来,在床上和衣躺着等,也不知道等到什么时候自己就睡过去,又没等到的。
至于出门,更是人影都没有一个。
告别了侯爷爹,顾嘉去见了彭氏,彭氏叨叨了一番,说让顾子卓顾子青过来。
但是顾子卓根本不见人影的,反倒是顾子青来了,和她说了一番话,言语中尽是安慰,劝她不必担心,朝堂中的事自有父兄想办法。
博野侯府自然也是站皇后那一队的,大皇子三皇子四皇子,随便哪一个,他们都不吃亏。
总之不能让南平王世子上位。
顾嘉听了,感动莫名。
往日顾子青看不惯自己,自己也对顾子青不屑,为此没少气他,简直是不像亲兄妹,反而像是八辈子的仇人。如今倒好,他经历了一场教训长大了,而她也渐渐看淡了,心境平和了,兄妹两个人竟然能互相安慰并探讨下如今的局势了。
“二哥哥,谢谢你。”顾嘉望着顾子青,诚恳地这么道。
以前没打算这辈子就在燕京城过,也没想过后路,如今嫁到了孟国公府,齐二便是再疼她,她也是要有娘家的。
娘家爹,娘家兄弟,这都是倚靠。
顾子青猛然被顾嘉这么一夸,倒是有些不好意思:“我也就随便和你说说,你倒是和我来一个谢……”
顾嘉笑了:“我突然想起来我刚来那会子,我们天天打架,骂个你死我活。”
顾子青想起过去,自是许多感慨,苦笑了声:“莫提过去,我眼瞎。”
顾嘉:“如今哥哥的婚事可说定了?”
顾子青笑着颔首:“说定了,是兵部侍郎家的女儿,我相看过,很是娴静的一个姑娘。”
顾嘉:“这样就好,等成亲了,好好过日子。”
顾子青叹道:“那是自然,我这名声狼藉的人,能娶到那个姑娘已经很知足了,自是要好好待人家,免得人家受委屈。”
告别了顾子青,顾嘉上车回家去,回去后先去容氏那里见了礼说了会子话,之后才回来自己院子。
回来的时候,却见齐二竟然回来了。
这倒是难得的。
几日不见的男人,如今看到他,模样还是那个模样,齐整端庄的,也不见憔悴,当下原本悬着的心总算略放下一些。
“用过晚膳吗?”
“没呢,听底下人说你过去博野侯府了,便想着等你回来一起用。”
齐二走过来,和她肩并肩一起进院子。
这次回去博野侯府,听自己侯爷爹安慰自己一番,她反而心里发慌。
以前她是不在乎,不在乎这世间会怎么样,先捞到钱再说,自己心里痛快了就行,可是现在开始在乎了。
她想和齐二好好过日子,一旦存了好好过日子的心,就盼着世间太平一切顺遂,且会患得患失起来。
现在南平王世子成为了七皇子,这辈子的一切和上辈子都不一样,仿佛车马脱离了原本的官道走向了完全陌生的地方。
她不知道接下来会怎么样,也怕失去如今收在手心里的这点幸福。
微微侧首,她望向他:“你最近忙什么呢?”
齐二没有马上回她,他低首看向她,察觉到了她眸底那丝不易察觉的不安。
“嘉嘉,怎么了?”他低声问道:“过去岳父那里,可是有什么事?”
顾嘉知道他误会了,忙摇头:“没什么的,我就是,就是——”
她想了想,自己心里的不安是因为南平王世子竟然成了七皇子,这是上辈子没有的,可是这怎么和他说呢?
于是最后道:“我昨晚上做了个梦,梦到街道上有红色的血,有点害怕,想找你,却找不到。”
这倒不是她瞎说,她知道,上辈子,好像是有过血的,后来她们出门的时候都被清理了,谁也看不到了。
只是从一些话语里,隐约猜到发生过一些什么。
齐二看她这样,伸手,直接握住了她的手。
如今成亲虽有些天了,在自己家院子里没什么外人,但是齐二除非进屋,不然一般很少直接握住她的手的。
他在外人面前依然是一个略显拘谨的人。
但是现在,他直接握住她的手。
入手,他感觉到了她手上微微的凉意。
“没什么事,你不用多想。”他很笃定地道:“便是有什么,天塌下来,我都会顶着。”
“可是——”顾嘉咬唇,担忧地看他:“我怕天把你压坏了呢,万一你出了什么事,我怎么办!”
齐二望着她,突然笑了。
总体来说她一直是个有主意的,性子也有点野,仿佛不怕天不怕地,可是如今她却略带撒娇地说,万一他出了什么事,她怎么办。
仿佛她是不能缺了他的。
身边的小女人梳着妇人髻,柔媚明艳,全身心地依赖着他。
“嘉嘉。”他突然压低了声音道:“走,进屋,我们细说。”
第157章 二月初二
顾嘉被齐二牵着手,径自进了屋,又关上了门窗。
齐二这才领着顾嘉过来榻边坐下:“嘉嘉,不要胡思乱想。”
他说她不必胡思乱想,她就能不胡思乱想吗?
她委屈,直接抱住了他:“这几日你都不在家的,我想和你说句话都不行,我自然免不了胡思乱想的。你让我不操心,我能不操心吗?我什么都不知道,也不知道你如今在忙着什么,我不敢多想,一想就害怕的。”
她其实未必有那么多委屈,只是觉得还是得告诉齐二。齐二并不是一个爱说话的人,他做的事,他的想法,未必会告诉她。
可有时候夫妻之间,还是要说开的,不说开,她自己猜,难免有猜不到的时候,许多时候夫妻隔阂同床异梦就此开始了。
顾嘉是和齐二做过夫妻的,知道他这毛病,这辈子怎么也得把他调教过来。
齐二没想到大白天的,自己这娇媚的小妻子竟然直接抱住自己不撒开,倒是有些没想到的。
顾嘉看齐二不动弹,越发来劲了,扑到他胸膛上,轻轻捶打:“你是做大事的人,在外面几日几夜不见人影,你就没想过我吗?我夜晚里一个人难道不怕冷?哼,往日你还曾说,冷了会帮我暖身子,如今呢?”
顾嘉这一番软软的埋怨,可是把齐二说得心神荡漾,是了,他在忙着朝堂大事,家里头可是有个软软娇娇的小妇人等着自己。想着年前刚成亲那几天,可是夜夜搂在一起腻歪,这日子甜得仿佛蜜糖拌着,如今可倒好,他忙起来了,几天没见。
几天没见他也是想得慌,这不是今日抽个空便从外面回来,想着看看自己这新娶进门没多久的娇妻,谁知道她倒是不在的,只能空空等着。
他望着顾嘉娇媚柔软的模样,那纤细的胳膊紧紧地搂住自己的腰,曼妙的身体几乎缠绞在自己身上,实在是惹人,恨不得——
齐二想起来往日夜晚里两个人种种,一时那劲儿就上来了,猛地打横抱起顾嘉。
顾嘉低低叫了声,叫得缠绵柔软,像一只受惊的小猫儿。
齐二抬腿就要把她放榻上放,一手已经落在她腰带上,压低了声音道:“外面的事,等我细说给你,如今我们先上榻。”
有些话,真是不好随便说的,只能小夫妻两个人在被窝里偷偷说说,外人听不到的。
顾嘉如今旷了这几日,又是焦虑担心,又是忐忑不安的,想起齐二来,更是担心他想着他,如今他总算回来了,自是舒了一口气。
舒了一口气后,被他抱在怀里,于是各种念想就上来了。
她并不像齐二一样贪恋这床笫之事,但是却念着他身上的炙热,想让他那火热暖暖自己。
微微咬唇,她扯了扯他的衣袖,低声提醒道:“才从外面回来,风尘仆仆的,先去沐浴吧。”
齐二听着,低头看过去,怀里的女人软绵绵地偎依着自己,任凭自己作为的模样,脸颊上则泛着绯红,如同涂抹了一层动人的胭脂。
她的意思,他自然知道的。
不过他却比她更生出许多旖旎的念想来。
他用大拇指轻轻刮着她的脸颊,感受着那嫩豆腐一般的触感:“一起沐浴如何?”
顾嘉扭扭身子抗议:“不要。”
然而她越扭,齐二越是不舍得放开了。
出门几日,抱在怀里这么一个媚人的小东西,那是恨不得当场就让她叫给他听的,怎么会舍得放开再各自慢腾腾地沐浴?
齐二沉声道:“就要。”
声音带着点大男人的霸道,也有些偏执的孩子气。
他就要,就要搂着她一起洗。
顾嘉羞得将脸埋在他怀里,这种事自然瞒不过身边伺候人的耳目,到时候传出去,怕是没脸见人了。就算不传出去好了,她以后怎么管底下人?别人怎么看她?
于是她伸手,轻轻掐了下他胳膊上的肉,低声斥道:“太孟浪了,你圣贤书读哪里去了!”
齐二凝着她那羞涩动人的模样,眼中仿佛着了火一般:“读了那么多年圣贤书,才知道世间书万本,都不如娘子这一本。”
顾嘉听这话,又好气又好笑,更掐他了:“往日看你老实,如今却是个最会说甜言蜜语的,你跟谁学的?还是出去一趟外面学坏了!反正我不要,羞死人了,要洗你自己先去洗,我在外面等你。”
齐二道:“就一起洗,我想伺候嘉嘉沐浴,帮嘉嘉洗,嘉嘉也帮我。”
顾嘉:“不要!”
然而这时候齐二已经抱着顾嘉抬步径自往浴房迈过去,顾嘉急得挣扎,用拳头捶打齐二,却根本撼动不得他分毫。
她上辈子虽然和齐二夫妻四年,夜晚里有时候也还算火热,可那都是在黑夜里,谁也看不到谁的。
如今可倒好……她都不敢看,也不好意思让齐二看。
齐二却已经大踏步迈入了浴房之中。
——
当日,外面伺候的丫鬟们都没像往日一般进去伺候二少奶奶。
她们甚至守在外头,不让底下人靠近这浴房,免得听到动静。
而她们自己则是听到里面的水声动荡,哗啦啦的四处乱溅,其中夹着男人低沉的吼声,还有女人娇软的哼哼声。
这声音还来了好几波,最后她们光求饶都快哑了嗓子的二少奶奶是被二少爷抱出来的。
她们还是不敢近前伺候,看二少爷那样子也根本不让,只好溜进去浴房里收拾,结果可倒好,整个浴房地上都湿了,水洒得到处都是,不知道的还以为闹过水灾呢。
估计被抱出来的时候,已经晕沉沉的浑身无力的。
全身的力气都被齐二抽走了,她瘫靠在他怀里,跟没骨头似的,任凭他怎么摆弄。
他把她抱出来直接放到了榻上,用锦被裹起来,之后连里衣都没穿,直接被齐二揽着光溜溜地睡的。
齐二闷着声音在她耳边道:“嘉嘉放心就是,之前不给你说,是怕外人听到,如今我偷偷地说,再无第三耳,说了也就你我夫妻知道的。”
顾嘉原本是迷糊着都快睡去了,听得这个,勉强醒转过来,捉着他臂膀问道:“你说就是。”
齐二当下道:“如今分头行动,总是要做好最坏的打算,已经找了几位德高望重的道人,便是到了皇上面前也有些脸面的,并请人取到了丹药,将那丹药一分为二,一半拿到那几位道人那里帮着看看,到底是什么妖物,另一半则是请了当时名医,看看可是什么害人的东西。”
顾嘉听着,连连颔首:“这个可以的,那种药,若真是害人的,无非就是医道两家可以辨别了。”
齐二又继续说道:“若是能找出这丹药的破绽,那自然是好,若是不能,我们自然做好最坏的打算。”
说着,他声音更低了,低得几乎被他贴着耳朵的顾嘉也要费神才能听到。
男人低哑的声音暧昧到了极致,可是说的话却是再正经不过的:“我三叔来信了,京城防卫的总统领是他以前一手提拔上来的,必是跟着他走的,若是有个万一……”
后面的话,顾嘉没太听清楚,齐二声音略提了一点点,又道:“至于宫里头,宫里头有个关键时候能顶事的人,是国舅爷那边的人,另有一个是父亲早年曾经帮过的,到时候宫里头真出什么大事,还有皇后,皇后早有了布置,消息第一个肯定到我们耳朵里来……”
这些声音太低了,模糊,且断断续续的。
顾嘉也是连猜带想的,总算明白。
一边听着一边心中惊涛骇浪,一只手掐住了齐二的手心,几乎不能松开的。
这些事,随便哪句话传出去那都是诛灭九族的大罪,也难怪齐二守口如瓶,根本不敢往外说的。便是如今他在被窝里对着自己咬耳朵,也其实是冒险的。
一时想着,怪不得上辈子齐二的许多事都不和自己提,他也怕万一提了出事吧。
加上上辈子两个人并不若这辈子这般交心,自然就更不会提了。
她哆嗦着越发靠近了齐二一些。
这燕京城里水深,明面看上去锦绣繁华一派富贵,可其实稍有不小心,船翻了,便全完了,连性命都保不住的。
唯有祈祷着,三皇子能赢了这一场,齐二能胜出,孟国公府博野侯府全都能安稳地度过这一关。
齐二的声音不像之前那么模糊低沉了,不过依然俯首在她耳边,摸着她的头发道:“嘉嘉,我让你不要胡思乱想,也是怕你担心,只是你比寻常妇人要聪颖灵敏,若是不告诉你,只怕你更想多了。”
顾嘉乖顺地枕着他的胳膊窝:“我不想了,我什么都听你的!”
齐二抱着她,低头亲了亲她的耳朵:“嘉嘉听话。”
说着间,翻身。
……
顾嘉没想到,他那劲儿上来了,又折腾一次。
这倒好,竟是连里衣都不必动。
末了,她忍不住咬着他耳朵说:“越发荒唐了!”
齐二将她禁锢住,心满意足地搂着,却是将他已经泄劲了那处放在她凹处,就这么软软地镶在那里
顾嘉没想到他还来这一出,推他。
齐二闭着眼:“别动,我好不容易寻得这一处巢儿,又暖又舒服的,可不要挪开。”
顾嘉恼得更想掐他了,这什么人,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齐二:“我在外头奔波这几天,想要都没要的,如今可算回来,自然是要靠着睡觉,一刻不能离的。”
顾嘉这次是直接掐了。
反正掐了他也不怕疼的,就掐,就掐。
——
这一日是二月初二,龙抬头,按照大昭国的风俗,春雷乍动,雨水增多,天气也暖起来,万物生机盎然,春耕由此开始。
本来往年这个日子也没太隆重地办过,不过因皇上得了那么一个幌子,自然是高兴,正想寻个节日大肆庆祝一番,也好让群臣知道自己这刚得得好日子,光明正大地露个脸。
于是皇上下旨办宴,招待群臣,并命皇后在后宫摆宴,请百官家眷们也进宫一起热闹。
这消息传来,大家心知肚明,自然只能打起精神来准备进宫去。
因如今政局不明,又是多事之秋,朝中众人自然都胆战心惊的,唯恐一个不小心站错了队从此后就踏入了地狱深渊,把一家子性命都赔进去,是以每个人进宫前都好一番思量,准备什么礼物,拜见皇后的时候怎么说,见了皇太后又怎么说。
容氏想来想去,礼物也没太隆重,就简单地取了青绸袋子装着谷物及瓜果种粒,并带了自酿的宜春酒,那是往年祭祀勾芒神用的,如今恰好送进宫里。
进宫后,男人们去了前殿,在那里自有皇上赏赐刀和尺,以表裁度之意,而百官则献上农书,表示务本。
至于后宫这里,就比那刻板的献书赏赐来得有趣一些了,先是皇后赏赐了大家迎富贵饼,各自分着吃了,又开始玩挑菜的游戏。
这所谓的挑菜就是把一些小斛中种了各样新鲜菜蔬,然后把它们的名称写在丝帛上,将丝帛折叠起来压在斛下,宴席之上,大家可以自由各自尝试小斛中的菜蔬瓜果进行品尝,尝过后,说出名字者为胜。
这既是谁尝鲜儿,又能比个输赢,王公贵族多爱玩这个,今日个皇后也是怕这宴席太沉闷,到时候在皇上那里落下个不曾为南平王世子尽心的把柄,所以才想出来这个花样。
宴席刚开始时候,皇太后也露了下面,让那莫熙儿坐在自己下首,好生宠爱的模样。
皇后也是一脸恭顺,面上带着笑——至少面上是带着笑的。
众人看这样子就明白的,皇太后一向怜惜南平王世子,觉得亏待了南平王世子,如今南平王世子认祖归宗,又订了莫熙儿为皇子妃,皇太后唯恐众人看轻了南平王世子,自然是要抬举莫熙儿的。
那莫熙儿当初许给南平王世子本就是高攀了的,不曾想,才没多久,竟然成了未来皇子妃,这一下子算是风光发达了,正是春风得意时,是以今日盛装打扮,只看那钗黛头面,就知道是要力压众女眷,出一把风头的。
顾嘉见此,知道这莫熙儿昔日必是对自己有不满的,怕是心存怨愤,今日怕是要想法出一口气。
她既然心里存了这念头,就不怕她说什么,随便让她说去就是,反正说几句又不会掉块肉。
想想齐二那晚在被窝里说的话,他如今是有打算的,她得相信他,早晚他能封妻荫子,不会让她受人气的,所以一时的小委屈不算什么,可以忍。
齐胭看那莫熙儿得意的样子,悄悄地对顾嘉道:“瞧她那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皇后!”
翔云郡主从旁,忙低声道:“万万不可乱说,如今我们凡事谨慎就是,不可多说话,不可说错话,免得平白招惹麻烦。”
顾嘉深以为然:“是,阿胭,你不要乱说,一切听大嫂的就是。”
齐胭微微撅嘴,不过还是道:“知道啦,不搭理她就是了。”
话虽这么说,但她到底是知道轻重的姑娘,之后果然收敛许多。
这时候这挑菜的游戏开始了,宫娥取来了几个小斛,里面都是一些鲜嫩的生菜,叶子各有不同,或者细长或者宽阔的,颜色也有深有浅,根茎更是各有不同。
大家看过后,都纷纷猜起来,也有猜中的,也有猜不中的,最后大多都被猜出来了,皇太后那里各自有赏。
这时候,那宫娥又送上来一小斛,皇太后笑道:“你们且看看这是什么?”
一时大家全都凑过去,七嘴八舌的,有猜是韭菜的,也有猜是小麦苗的,还有胡乱猜是兰花草的。
皇太后笑呵呵地道:“这个猜对了,我就把这块玉佩赏出去。”
皇后听了,倒是有些意外:“母后,这块玉佩也算是个念想,怎么好就这么送出去。”
众人一听,看过去时,只见那玉流光溢彩,上面雕刻的仙鹤仙桃栩栩如生,一看就不是凡品。
皇太后拿起那玉,说起来历,大家这才知道,原来这是皇太后当年封后时用过的。
她笑着道:“这块玉可不是寻常的玉,我就是想趁着今日大家都高兴,赏给个聪明伶俐有福气的,且看看今日谁能猜出来这小斛中到底是什么生菜,谁能得到这块玉。”
说着,她慈爱地看了眼旁边的七皇子妃莫熙儿。
一时众人顿时明白了,这是当奶奶的要给自己即将上任的孙媳妇做脸呢。
要让她在皇亲国戚百官家眷面前露个脸风光风光。
这其中,当然有人顿时消了猜一猜的心,也有人不服气,再看过去,却是怎么都不明白,麦子不是,韭菜不是,这到底是什么?
皇后端庄地坐在那里,唇边含着淡淡的笑,不过却什么都不说。
她今天就是个摆设,来给人做脸的,只能端着,适当地捧一捧,这就是她这个皇后唯一的作用了。
这时候自然就有人觉得没什么意思,看来都是事先安排好的,这不是哄人玩儿吗?特别是那安定郡主,笑了笑:“这到底是什么,我就等着瞧瞧看看丝帛底下到底是什么,还能猜出个鬼来!”
皇太后指着安定郡主道:“你啊,且看看大家伙都猜猜,说不得有能猜对的。”
莫熙儿颔首:“说的是,大家猜猜,说不得有猜出来的。”
于是没办法,大家都只好去猜,可是猜又猜不出来,人家皇太后还非让猜,还得多猜几次,表示你在卖力猜。
这活儿就有些难办了,这非得是把一众皇亲国戚朝廷命妇捶死在地上,只为了给那位做脸吗?
齐胭到底是被宠着长大的,受不得这等气,暗暗问顾嘉:“这到底是什么啊,我就不信猜不出来了!”
翔云郡主虽说开始的时候和妯娌小姑子说要谨慎,可是此时也忍不住打量着那绿油油的叶子,拧眉想着这应该是什么,可是任凭她搜肠刮肚,死活也想不出来。
她觉得这就是麦子,可人家说了,不是麦子。
齐胭这时候忍不住道:“我看这就是韭菜!”
宫娥自然说是不对……都有至少八个人猜这是韭菜了。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的时候,那莫熙儿突然笑道:“我记得孟国公府的二少奶奶自小长在乡下,这个应该猜得出来吗?”
她这一说,大家都看向了顾嘉。
顾嘉有些无语地看向莫熙儿。
她知道莫熙儿看自己不顺眼,反正从老早前大家就没太对付过,也知道莫熙儿可能给自己个难堪,可是她没想到,莫熙儿竟然在这种狗屁倒灶不值一提的小事儿还要拿捏自己一番。
对,她不知道,她没猜出来,她乡下来的,她莫熙儿胸有成竹,看起来是能猜出来的。
可是你猜啊你风光你的啊,你非要提我干嘛?
非得在一群人面前点出我来,再次地确认我顾嘉乡下来的也猜不出来,然后你莫熙儿笑盈盈地猜出来拿到了那玉佩,于是你就能耐了就踩着我了?
可猜对了这个又算什么本事,你若是能真能耐,去和人比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啊,那若是能赢,我还高看你一眼呢!
顾嘉本来是应该忍耐着的,可是现在她也有些被莫熙儿惹起气来,当下笑着道:“本来已经放弃了,听七皇子妃这么一说,我应该再仔细看看,没准就猜出来,得了太后娘娘这块玉。”
皇太后原本确实是要给莫熙儿做脸的,也事先命人告诉了莫熙儿那小斛中是什么,不过她听着莫熙儿说这话,心里多少也有些不痛快。
其实在场的不是皇族血脉就是王公贵族,稍微在她们面前露个脸也就罢了,你也犯不着非把人猜到这个地步,皇太后突然觉得这事儿办得有点不像话。
毕竟本来就是假的,大家也全都忍让着给你面子,结果你倒好,反而不知足,还得明着挑到那孟国公府的二媳妇头上去。
皇太后还是记得顾嘉的,她挺喜欢顾嘉,觉得这姑娘不错,只可惜后来嫁给了齐二。
当然了,齐二那小子也不错。
皇太后心里这么想着的时候,嘴上却没说什么,只琢磨着以后也得好好调理下这七皇子妃,也好让她知道当皇子妃不是那么好当的。
顾嘉当下也是来了倔性子,干脆仔细地去看那叶子,她看着时,突然脑中灵光一闪,想到了什么。
再望向那面上显着得意的莫熙儿,她笑道:“我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只是不知道对不对。”
皇太后听闻,倒是好奇:“你说来听听。”
旁边的莫熙儿没说话,抿着唇儿,淡定地等着顾嘉说,她显然是笃定顾嘉猜不出来的。
顾嘉却笑道:“这个绿苗之所以大家都猜不出来,是因为它本来就不是一种,而是两种混在一起的。”
当下她指了那小斛道:“这些绿色小苗,看似一样,但其实仔细观察,却是不同的,按照常理来说,韭菜叶应该比麦苗要长,麦苗上有微小茸毛,如今因这些绿苗尚且幼小,我们看不出来的,但是若我们仔细瞧,可以发现,这些绿苗之中,有的叶片多,有的叶片少,有的叶片朝上,有的叶片朝外,乍一看我们以为纵然一个小斛之中,叶片朝向各有不同,便会误以为这是一种。但其实不然,这是韭菜和麦苗的混种。”
说着,她干脆指着那绿苗道:“其实还可以有一个辨别方式,那就是干脆拔下来,根苗深且根须多且吸的定是麦苗,反之则是韭菜。”
她这话说完后,所有的人目光全都射向那莫熙儿。
只见莫熙儿脸色已经大变,抿着唇儿,绷紧了脸,那样子明显是根本没想到顾嘉能答出来,好生震惊好受打击好不憋屈啊!
再看旁边的皇后,微微垂下眼,面上带着笑,只不过那笑里竟有了几分嘲弄的意思。
至于皇太后,摇了摇头,到底也是笑道:“这可是答对了!到底是三品淑人,究竟和寻常女子不一样!”
哎……怎么就便宜了那齐二小子?这若是能娶过来给自家阿脩儿当媳妇该多好啊!
皇太后这一说,殿上气氛顿时活跃起来,大家笑看向顾嘉,都不免敬叹她的目光敏锐。
虽说这二少奶奶是乡下来的,可是她们这些王公贵族家眷,平时也眉梢玩这种游戏,麦子韭菜早就看熟了,如今不也是没猜出来吗,还是人家心细胆大。
齐胭见顾嘉猜出来,顿时仿佛她自己猜出来一半,眉飞色舞,笑嘻嘻地道:“阿嘉就是聪明呢,我怎么就没想到这是两种种芽呢!”
当下顾嘉上前领赏,皇太后慈爱地笑道:“你这孩子倒是个有胆的,便是别人想到可能是两种绿苗,也未必敢这么猜。”
毕竟这是头一遭,还没人这么放过。
顾嘉却没觉得这事儿多风光:“太后娘娘,如七皇子妃所说,我是自小长在乡下的,自然是见得多,这原算不得什么本事,因为这个得赏,我自己心里都有愧的。”
可是她这么说,皇太后越发觉得这姑娘可爱又实诚,再看看自己那未来孙媳妇,心里暗暗叹息,想着这婚事做得不好,可惜了呢,要不要考虑着干脆换一个?可皇上那边如今也不听她的啊!
想想只能作罢!
第158章 “你就知道欺负我”
宴席散了的时候,容氏带着翔云郡主并顾嘉她们走出宫门的时候,恰好遇上莫家也出来。
齐胭想起宴席上的事:“莫熙儿她这是以为自己要嫁给七皇子,从此后便耀武扬威了,这是故意找我们麻烦,想踩一踩阿嘉。”
容氏淡道:“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玩耍而已,输了赢了都可以。”
嘴上这么说,不过心里对于刚才在宫里的事,还是觉得痛快的,出了一口恶气。
尽管出了这口恶气好像也于事无补,但至少心里舒坦。
翔云郡主随着容氏的话颔首道:“是,这种事以后还是要谨慎,不能逞一时之能。”
容氏听翔云郡主这么说,轻笑了下,便没再说话。
这时候,底下人却是来报,说是前面莫家的车马正好在前面,孟国公府的车马被堵在里面,出不来,这是要好等一番了。
齐胭顿时纳闷了:“怎么会这么慢,过去不就行了。”
底下人却是回说,莫家有一辆马车坏了,便停在那里,一时没人去动,他们也不好擅自去动。
大家听了,对视一眼,都明白了,这是未来七皇子妃在故意为难她们呢。
齐胭冷笑:“瞧把她张狂的!”
皇上这还是没驾崩呢,她莫熙儿的未婚夫君还没当上太子,她就把尾巴翘天上去了,以后万一当了皇后,那她们们孟国公府还有活路吗?
容氏叹了声:“等等吧,既是莫家的车马坏了,我们就等着,反正也不差那些时间。”
话虽这么说,心里却不太是滋味。
她也是出身名门,后来又嫁的是孟国公,娶进门就是国公夫人,她这辈子哪里受过这种委屈?一时也有相熟的过来问,一问缘由,颇有些尴尬,待有说要过去帮着问问的,容氏却不让她们插手的,只让她们早些回家。
最后容氏干脆推说,要等着宫里头的国公爷。
顾嘉见状,明白了婆婆的用意,知道这是干脆来一个苦肉计,当下也不再说什么,看看天冷,她便脱下了自己身上的白貂毛大氅,让翔云郡主披上。
“咱们两个换换吧,我这个毛更暖和一些。”
翔云郡主一怔:“不必,我也不冷。”
顾嘉却道:“你便是不冷,却要当心肚子里的孩儿,你怀着身孕呢,不能马虎。”
容氏看顾嘉这样,自是宽慰,劝说翔云郡主道:“阿嘉说得对,如今万千要紧的时候,你不能出什么茬子,要不然我可没法和大郎交待的。”
翔云郡主见此,只能受了,穿上的时候,她看了看旁边的顾嘉,五味杂陈。
顾嘉其实并不冷,她小时候也不是挨过冻,这算什么呢。
如此,一直等到日暮之时,总算那马车被硬拖走了,她们才得以返家。
回到家里一问才知道,家里的男人们也没吃什么好果子。据说是在那皇宴上,皇上明显是宠着七皇子,冷落三皇子的,连带着对昔日宠信的齐二也淡了许多,宴席上分富贵果并赏尺时,齐二都是排在后面被冷待着。孟国公身份地位在那里,倒是没人敢冷待,但是皇上和他说话的那语气,他能感觉出来,不好受。
一家子互相通了通气,看看时候不早了,各自归了自己的房中。
回去家里,齐二让人关上院门,第一句话却是:“嘉嘉,让你受委屈了。”
顾嘉倒是没觉得有什么:“没什么委屈啊,反倒是你,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要把你排在最后?”
齐二皱眉:“外面冷成那样,那莫家竟然如此为难,未免欺人太甚。”
说着,将她的手收拢过来,果然是冰冷的。
一时红穗儿带着几个丫鬟赶紧碰上了暖炉,他拉着她坐在一旁,帮她揉搓那手,活泛开来,免得冻坏了。
顾嘉看他围着自己忙活,抿唇笑了下:“不管她,你给我暖着就行了。”
其实并没有那么冷的,但是看着齐二这么心痛自己,她就是忍不住想撒个娇,于是干脆钻到他怀里低声嚷道:“那你怎么给我暖?”
齐二低首看她那笑盈盈的模样,明明自己心里又疼又气,偏生她跟没事似的,还有心情和自己开玩笑。
“那你要我怎么给你暖?”他攥着她的手,低声问。
顾嘉笑着没说话,却探入了他的衣襟中,将自己冰冰凉凉的手放在了他胸膛上。
男子体魄强健,即使在冬天里依然体温火热,摸上去就像暖着小火炉一样。
顾嘉的手凉,此时更感觉里面的暖和。
而齐二那里,乍感觉到那冰凉的小手,顿时倒吸了一口气。
软嫩的小手儿往常是那么精致惹人喜欢,齐二甚至记得那纤细的手指夜晚里紧紧掐住自己肩膀时的劲头,那是他捧在手心里疼着的。
可是如今,却被别人的有意刁难给冷到了,冻成了这样。
冰凉的手触碰上他火热的胸膛,让人身体一个激灵,胸膛也随之颤动。
顾嘉调皮,感觉到了那胸膛的震动,便曲起小手指头,轻轻地挠了下,口中还低声道:“帮我暖着。”
她都这么说了,他还能怎么着?
他将她整个都收拢在怀里的,隔着袍子逮住她那作怪的小手指头:“暖就好生暖着,别逗我了。”
顾嘉靠在他怀里,仰脸笑:“怎么,还不兴让我碰碰啊?”
往常他总是急吼吼跟恶狼似的,如今倒好,正经起来了。
这屋子里也没外人啊,于是她笑道:“行啦,别装了!”
齐二低头凝着她,却是叹了声,怜惜地揽着她细软的腰肢,低声道:“虽说我心里是有把握的,也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我觉得我不会败,但是如今看你被别人为难欺负,还是不好受。”
娶了她,是希望捧在手心疼着,不让她受一点委屈,让她每一日都开心,把日子过得就像吃着甜甜的点心。
如今可倒好,让她被人在宴席上刻意刁难,让她在大冷天等在宫门外受冻。
偏偏这委屈来自于那莫熙儿,昔日南平王世子的未过门妻子。
这让齐二心里越发不是滋味了。
他宁愿自己被人冷落欺凌,也不愿意看她受这种委屈的。
顾嘉看他这样,意外得很,歪着脑袋仰脸打量了一番,最后忍不住笑起来:“小二子,小二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没命了,看看你这样子!”
齐二顿时没好气了,捏住她的手:“乱开什么玩笑。”
顾嘉:“小二子,我就逗你玩玩嘛!”
她真没觉得有什么,不就是一个莫熙儿刁难下嘛,她刁难自己,自己还反过来给她一个难堪出了风头呢。
至于宫门外挨冻……又不是她一个人挨冻,还有婆婆郡主和受宠的小姑子呢!
而且这件事怕是当天就传遍了,人家笑话的可不是她孟国公府,而是那个不懂事的莫熙儿!
所以顾嘉心情好得很,丝毫没有什么在意的。
齐二那张俊朗的脸上突然有了恼意,他气鼓鼓地道:“不许叫我小二子。”
顾嘉差点喷笑出来,不过为了顾全眼前男人的自尊心和威严,她还是努力地憋住,忍住,小声道:“那,那叫什么来着?”
齐二看了眼顾嘉,感受着她因为憋笑而不断抖动的手。
那小手就在自己胸膛上一滑一蹭的,制造出意想不到的后果,让他本就滚烫的身体燃起了小火苗,小火苗逐渐燎原。
他黑着脸道:“你要笑就笑吧。”
她能憋,他还怕把她身体憋坏呢。
顾嘉这下子终于忍不住了,搂着他的脖子大笑,一边笑一边道:“那我……叫你大二子吧好不好?”
齐二这时候心里也好受多了。
他怕她受委屈,心疼,但是看她这样子,倒是好得很,反倒是他,替她担惊受怕的。
这个没良心的小妖精。
齐二将笑个不停的女人抵靠在旁边的百宝架上。
他可以感觉到,她笑得厉害,枝头桃子颤。
他可是嘬过那桃子的。
“笑吧。”齐二将她定住,低首下去。
他现在对她,可是有办法的。
顾嘉开始是真笑,笑得肩膀抖动,可是后来,她笑着笑着,那声音就有点像哭了,断断续续的哭,停也停不住。
……
——
齐二当然不愿意让自己的娇妻受这种委屈。
南平王世子如今正风光得意,可谁又能说,风光最得意的时候不会一下子陷入难堪之中呢?
齐二之前早就派人了去调查这丹药之事的,查来查去,也是巧了,竟遇到了一位亲戚,是济宁洛家排行第九的,人称洛九。
这位洛九,恰恰好就是齐胭夫婿,自小天资聪颖,七八岁便会舞刀弄棒,之后十几岁曾经一度为家中所不容,再到十四岁那年,他突然大彻大悟,竟然跟着道士上山学艺,学得一身神乎其神的本领。
这次齐二寻到了洛九,将事情说给他听,洛九听说这皇宫之中竟然有人进献丹药,须知这丹药是道家之物,他身为道家的俗家弟子,自然是颇有兴致,便欣然跟着进了燕京城。
因洛九的弟弟洛十三也跟着洛九一起的,便随着进京了。
齐二就把那丹药交给了洛九,洛九一看之后,顿时皱眉,叹道:“这等害人之物,竟流落到了皇宫之中,造孽啊!”
有了这位相助,眼见得事情有了眉目。
也是巧了,洛九进了燕京城后,齐二带着他先去拜会钦天监诸位大人,竟然认出来,钦天监颇受皇上信任的孙大人竟曾经蒙受过洛九师父的恩情,如此一来,彼此自然亲近起来。
如此,事情就好办多了。
这洛九进燕京城后,先来拜会了孟国公府的老太君并国公爷和容氏,容氏见了洛九,想到这是自己未来女婿,自然是看着喜欢亲近,便问起洛九在哪里下榻,听了后,连连摇头:“你我两家本是世交,哪能住外面呢,就在家里住吧,这样万事也方便。”
洛九少年时放荡游浪,不拘礼节的,如今听说,也不客气,当下便应了。
齐二见洛九和洛十三住在自家府中,自然高兴,便带着两位未来的姻亲四处走走,正走着,却见前面一女子带着丫鬟经过花园旁的长廊。
洛九也就罢了,偏生那洛十三,今年不过十六七岁,正是年轻时候,只见女子着一袭高领浅紫的长裙,上有缠枝莲花刺绣,高贵精美。如云的黑发逶迤在形状优美的背上,缕缕墨发在娇柔一捻的腰肢旁轻轻晃荡,甚至些许尾稍扫着下面挺翘的臀儿。
那臀儿,也实在是好看得紧,随着她走路的动作一摇一摆的。
那是济宁女子少见的。
这洛十三跟随在洛九身边,自小也是不拘礼数的,万事随性,看到了,觉得好,自然就多看几眼,当下忍不住细看这前方女子。
齐二倒是没注意到洛十三的视线,他第一眼看到,就知道这是自己的娇妻。
也是两日没见了,如今看到,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其实这时候顾嘉是带着丫鬟过去容氏房中,正走着,感觉到旁边有人,一转身看过去时,恰好见到外出两日的齐二。
当下心中浮出惊喜,面上便不自觉露出笑来。
齐二和顾嘉两个人四眸相对间,眸中自有无限甜蜜,彼此都明白了彼此的意思。
可偏偏就有那洛十三从旁,生生地给误会了。
他以为顾嘉回头那一笑,是对着他的。
倾国倾城的美人儿,回眸一笑,那里面不知道你多少情意。
洛十三当时就傻眼了。
他看了顾嘉,才发现,世上再多女子,也都是过眼云烟,全都忘记了。
唯有眼前女子才是真的。
顾嘉过来和齐二打了招呼,齐二介绍了,洛十三这才醒悟。
敢情人家看得不是自己,竟是人家自己的夫君。
敢情这样一个美人儿,嫁的竟然是齐二那样的板正男子?
这……心里好生不是滋味!
齐二开始时心里只想着自家娇妻,并没注意洛十三的,如今也多少注意到了,洛十三那神色不对,当下明白了,顿时皱眉,想着还是让嘉嘉距离这不靠谱的洛十三远一些。
洛九从旁,自然也注意到了自家那傻弟弟的样子,一时无奈,暗暗摇头。
当日回去,倒是把这弟弟狠狠揍了一通。
这可是他未来大舅兄的媳妇,你小子,这是起的什么色心?
——
这时节是刚过了年,又因皇上那里身子不行,脑子活得自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于是这一年的来往就特别多。这一日,因别人请了席的,孟国公府这里自然是要回请,恰好外面新得了一些南方的果子叫做枇杷的。
这枇杷是个稀罕物,寻常人见都没见过的,不说别个,就连容氏也是第一次见。
容氏见那果子橙黄好看,剥开来尝了一点,酸酸甜甜的汁水多,不免点头:“这个也不说多好吃,就是吃个稀罕,正好我们要请人的,就留着来了客人吃吧。”
容氏这么下令了,顾嘉自然应着,她让人将那一筐的枇杷都给收拾好了,放在库房里冰着,免得给坏了。不过想着这玩意儿酸酸甜甜的,倒是怀着身子的人愿意吃,就另外取出来一些,让人给翔云郡主送过去。
翔云郡主吃了,果然喜欢,特特地让人谢了顾嘉。
自从上次在宫门外,顾嘉主动要脱下自己的大氅给翔云郡主穿,翔云郡主对顾嘉感激不尽,两个人关系就越来越好了,不好说比得上亲姐妹,至少比寻常妯娌要亲近多了。
容氏看着这样子,自然也是放心。
阖家和睦才叫好呢,一家子亲亲热热的,那才像个家。
顾嘉让人送走了枇杷,又开始操持着宴请的事,大大小小前前后后的,自然都操心的,幸好齐胭如今多少也懂事点了,竟然跑过来帮忙打下手了。
好不容易这客人一个个都到了,迎到花厅中,说说笑笑的。
顾嘉看过去,今日请的客人,竟然也有莫大将军夫人并莫熙儿的。
按说上次出了那事,自然是不该请,谁爱搭理你们?可是国公府因得了枇杷,自然得送给宫里头一些尝尝鲜,就说起这宴请的事了,人家皇太后发话了,说让莫熙儿也跟着过去学学,说她们国公府理家有方的。
没办法,只好请了。
这说起来,可真是请了个仇家,还得小心翼翼地供着,真叫一个憋气。
莫大将军夫人带着女儿莫熙儿来了孟国公府,却很是矜持高贵的样子,笑盈盈的,那样子,虽没开口,但便是地上跑着的狗都知道她心里的得意了。
怕不是要笑话死这孟国公府了。
你们看我不顺眼,我是欺负了你们,可你们还不是得请我?
在场的人,自然都知道这桩官司,有的同情容氏,也有的暗暗从旁看热闹,这种宴席上永远缺不了看热闹的,也缺不了以后帮着散播些茶余饭后谈资的。
莫大将军夫人笑呵呵地道:“这枇杷看着是不错,模样喜人,只是吃起来,倒也不过如此,不如咱燕京城的果子好吃。”
她这一说,大家都不好意思吭声了。
其实吃东西嘛,在乎的是个新鲜,你非得拿这个和其它果子比,也没什么意思。
人家孟国公府得了这稀罕物,特特地请大家吃,这是好意。
也忒欺负人了,这是仗着自己要当皇子妃的丈母娘吗?
容氏轻笑了下:“是没什么好吃的,不过是给大家尝尝鲜,咱国公府里没什么见识,也没什么好东西,倒是让大家见笑了。”
大家都不好意思起来,你们莫大将军府敢这么踩人家国公府,我们可不敢,少不得赶紧夸一番这枇杷如何好吃。
可说真的,这枇杷还不错的,酸酸甜甜的小果子,汁水足,怎么在莫大将军府里就不好吃了?
莫熙儿从旁,一直是很矜贵的样子,都不怎么说话的,脸上也淡淡的。
她是要当皇子妃的,自然和别个不同了,这么不说话,那气势就出来了。
这时候,她望向了顾嘉,笑道:“阿嘉倒是忙得很,都忙些什么?”
顾嘉少不得和她说了说。
莫熙儿:“倒是个操劳的。”
顾嘉:“……”
对,我命苦,我不容易,顾嘉赶紧承认。
于是全场就看莫家这母女俩,那叫一个尊贵高傲,那叫一个目无下尘。
甚至有人偷偷地说,这是要嫁给七皇子了,也学了七皇子那冷清模样吗?
就在这时候,突而间,有一个莫大将军府上的嬷嬷急匆匆地过来,走到了莫大将军夫人耳朵边,嘀咕着说了句什么。
莫大将军夫人听了,那脸色当场就煞白煞白的了。
莫熙儿本还笑着对这国公府诸般吃用挑三拣四的,见她娘那神情,也是纳闷了:“母亲,你没事吧?”
莫大将军夫人勉强笑着,看了看莫熙儿,摇头:“没事,没事……”
可是她说没事,谁信啊,大家都不免疑惑,暗暗打听。
而顾嘉这边,也有人匆忙过来报信了。
一听,却竟然是齐二已经带着洛九在宫里头把那丹药的事给禀明了。
不光是请了道家高人,还请了几位老御医并太医院的院首大人,最后大家一起上奏,说那丹药是害人之物,内有毒药,长久吃下去,必伤龙体。
皇上本是不信的,可是这次齐二请来的,不光有洛九,还有几位当时名道,那是平时皇太后都敬仰的道长,加上几位老御医的话,他是不信也得信,当即叫来了他那七皇子,痛斥一番,命他闭门思过在家,无宣召不可进宫,显见的是已经让皇上起了防备之心。
在场的都是人精,宴席间,去一趟净房,彼此交头接耳下,很快有人就知道消息了。
知道消息后,都忍不住赶紧去看莫大将军夫人并她那女儿。
却见莫大将军夫人脸上的笑那真是挂都挂不住了,那嘴巴,那下巴,还有那眼睛,是拼命地维持着端庄的样子,拼命地不让人看出异样。
可是不行啊,心里难过哪,怎么装都装不出来啊!
众人看着她那精彩的表情,都几乎可以想到她心里在想什么了。
女儿还没嫁过去,那边就失宠,这日子怎么过?
大家看着这一幕,也都是不容易,忍哪,也得拼命忍着,总不好当场大笑出声吧。
于是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看到了对方拼命憋着的嘴角。
这一趟来国公府,可真真是值了,吃了枇杷,看了热闹!
顾嘉也忍不住想笑的,但是总得忍着,不能失了体面,她目光淡淡地望向莫熙儿,却见莫熙儿低着头,咬着嘴唇,那嘴角一抽一抽的,几乎都要哭了。
哎,到底没见过世面,这就哭了?
第159章 驾崩
这次国公府宴请,客人们来了走了,回去后,若是别人问起来,孟国公府吃了什么,大家记住了,枇杷。
只吃了枇杷,没吃其它?想不起来了……忘了,光顾着看戏了。
若是人家继续问,看什么戏了,那马上客人能给你声情并茂地说出曲折离奇精彩纷呈的一出折子戏。
不说其它,就莫大将军夫人——未来的七皇子妃丈母娘脸上那表情,就够大家回味几日了。
这次去孟国公府,值了!
而容氏她们,憋着笑送走了客人,回去后,一家子妯娌媳妇小姑子的,围在一起那叫一个乐呵,大家都笑得眼泪快出来了,翔云郡主更是捂着肚子笑得直不起腰来。
一时大家难免说起这洛家来,顾嘉笑道:“这可是阿胭你未来夫婿的本事,以后可不许胡乱说话了知道不,你这夫婿可是个有本事的!”
齐胭脸上绯红,呸了声,不说话了。
她已经得到了信儿,知道那洛九已经从宫里回来,如今就在孟国公府的东跨院住。
从容氏那里出来,齐胭拉着顾嘉的手,贼贼地道:“嫂嫂,你可得帮个忙。”
顾嘉挑眉。
这齐胭也真是,有事叫嫂嫂,没事叫阿嘉,这显然是有事了。
她笑道:“怎么了?莫不是要银子?你二哥哥可是没多少银子给你挥霍,免提。”
想想她以前竟然撺掇着让齐二给齐胭花银子买画本,想想心都在流血!
太傻了,那是自己的银子自己的银子哪!
齐胭脸上有点绯红,竟然难得扭扭捏捏地说起自己的想法。
原来她心里好奇,想着过去看看,好歹也知道未来夫婿长什么模样。
顾嘉听着,对她实在是没法:“你若是冒失着跑去看了,万一被人家知道了,怕是觉得你不庄重,到时候传到洛家耳朵里,总归不好,如今还没嫁过去,好歹装一装,大小姐你忍忍吧。”
可是齐胭却道:“我本来就不是那什么端庄文雅的人,此时若让我硬装,那万一嫁过去人家发现不对,要退货怎么办?或者说失望之下苛待我怎么办?还不如让他们早早地知道我是什么人,是不是要,也好心里有个底儿。”
这话说的……好像竟然有点道理?
齐胭拉着顾嘉哀求:“好嫂嫂,陪我过去瞧瞧吧。”
顾嘉:“那我也不好就这么陪你去,让你二哥哥知道,怕是要说我了。”
齐胭噗地一笑:“阿嘉,你没成亲那会,什么时候怕过我二哥哥,如今怎么成了亲,就怕了?他怎么你了?”
被齐胭这么一问,顾嘉脸上猛地火红:“也没什么,就是总不好让他不高兴,不然又要给我讲些道理,总归不好。”
她才不要说,齐二夜晚里生猛得很,若是惹他不高兴,他都不讲道理了,他直接用做的,那才是难以忍受呢。
齐胭想了想:“阿嘉别怕,我们偷偷去就是了。”
顾嘉:“偷偷?”
齐胭纠缠着顾嘉:“好嫂嫂,好阿嘉,你得帮我,我就想看一眼,我看一眼,若是不那么丑,我也就嫁了。”
顾嘉和齐胭素来要好的,被她这么哀求,也是没法,想想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当下道:“行,我陪你去,不过可不能偷偷。”
齐胭纳闷:“不偷偷去,那怎么去?”
顾嘉自然是有法子的。
那洛九是齐二请来的,是客人,得叫齐二兄长的,那顾嘉只要打着嫂子的名义去命人送点茶水,算是帮着齐二待客,这样岂不是两全其美?
到时候齐胭随意跟着就是了。
齐胭一想,也觉得这个主意好,连连应是!
于是这一日,齐二回来,顾嘉就和齐二提起这事儿来:“既是你的客人,我应该好生替你招待下,便想着让人炖了鸡汤并各色茶点,命人送过去。”
谁知道齐二一听这个,那脸顿时不好看了:“为什么要管他这些?”
顾嘉一怔,有些不明白了:“这不是……你的客人吗,我想着还是……”
齐二:“既是我的客人,又是个男人家,那你操什么心?”
顾嘉这下子彻底傻眼了,她不明白齐二这是怎么了,又是什么意思,好好的,竟然说出这么生分的话来。
他的事难道不就是她的事吗?
心里自然委屈,瞥了他一眼:“行,那以后你的事是你的事,我的事是我的事,以后我才不管你呢!”
想想还是气:“那你离我远一些吧,不许凑我的边!”
你不是天天记挂着夜里的那点事吗,我就偏偏不让你如意了,看你继续能耐去。
齐二心里本来就恼着,现在听顾嘉这么说,那娇滴滴委屈可怜的样子,又心疼又心酸,只恨不得把这娇媚娘子藏起来,藏在锦帐里,藏在被窝里,一辈子不给人看到才好呢。
偏生她还恼了自己,说出这种话来。
他也是气不打一处来,握住她的手道:“怎么好好的就要我离你远些,都不让我凑边了?”
这人还好意思说这种话?顾嘉使性子,甩手:“放开我,放开我,都说了不让你沾边的!”
他偏握着她,就是不想放开的,怎么可能愿意放开呢。
顾嘉这下子越发得使性子了,男人也真是的,倔强性子,三天不打上房揭瓦,还是得勤调理,于是她挣扎,才不要他握自己手腕。
齐二拽着她的手腕,手一拉,就将她拉到了怀里。
顾嘉会这么轻易就范吗?不让齐二这种鲁男子吃点苦头,她就不叫顾嘉了。
于是她抬起手来直接拍打他的胸膛,打了后觉得受疼,干脆又用指甲,隔着衣服去抓他的背,口里还哭啼啼地道:“你就知道欺负我,前几日说着心里疼我,要如何如何疼我,今日又欺负我!”
齐二从未想过,一个女人的哭声可以如此动人,就像往年他在自家山庄里,晨间起来读书,看着落叶,听着山林里的乳莺啼叫,一声一声的,软糯糯地埋怨,纵然是骂你,也让人心甘情愿地受她的骂。
只是想着这样的妇人,自己知道她好,难不成别人不知道,别人看到了,就往心里去了,怕不是晚上得惦记着?
想想就酸,当即抱住怀里这野猫一般挣扎的妇人:“你只说我欺负你,那我可要好好欺负你的。”
说着,上榻。
——
过了很久后,顾嘉被欺负得狠了,哭,挠,踢腿儿,甚至到了厉害时,两只脚抻着,拼命地蹬着床尾一处。
她犹如一根绷紧了弦的弓,被齐二用毕生所学来弹奏。
当一曲终了,弓弦断了,她像一潭泥儿软在他怀里,轻轻哭着,还要低声撒娇埋怨。
齐二满足地抱着她,轻轻在她后背拍打,哄着道:“谁让你想着别的男人,我心里气着,难道不能欺负你?”
顾嘉:“胡说,我才不没有想着别的男人!”
想着男人的是齐胭好不好,这当哥哥的怎么这么愚钝,就不明白人家齐胭的心事?你领了人家夫婿进门,怎么就不可以想办法让人家见一见?
齐二搂着她:“那洛十三看着你的眼神,实在是可恶得紧。”
若不是顾念着这是洛九弟弟,他当时直接踢他一脚的。
顾嘉:“啊?洛十三?”
齐二:“对。”
顾嘉完全不记得洛十三这个人,十七八岁,挺年轻的一个孩子,他怎么了?
齐二:“不许想他。”
顾嘉:“……你如果不提,我根本没想。”
齐二:“没想最好。”
顾嘉想着,也是噗地笑出来,不过又睨了他一眼:“你这人也真是,平白就知道吃什么干醋,那个什么洛十三,有什么干系,我连这个人长什么模样都没印象,只记得这是洛九弟弟,你倒是好,为了个外人,就这么冷着脸对我。”
齐二想想,也觉得是自己的不是,抱着娇妻低声道:“那是为夫的过错,为夫给娘子赔礼好不好?”
顾嘉得理不饶人:“你不光错了,还大错特错,借着这点事来欺负我!”
齐二:“我——”
顾嘉才不让他辩解呢:“说什么你的客人,我为什么要管,难道你的客人就不是我的客人?你说这么生分的话,我心里能不难受吗?”
齐二再想想,低叹一声,当下放开顾嘉,坐起来。
顾嘉纳闷,这是要做什么?
却见齐二坐起来,对着顾嘉作长揖到底:“娘子,为夫错了,为夫今日确实是猪油蒙了心,泛酸吃醋,这才说出这种浑话来,以后定不会了。”
顾嘉看着他这样子,明明在榻上,还说得那叫一个一本正经,当下再也忍不住,噗地笑出来,笑得肚子都疼了。
齐二趁机再次将她搂住:“好了,娘子笑了,这是不怪我了,那我们——”
可以继续了。
他还没吃饱。
顾嘉:……
——
当那个消息传来的时候,顾嘉正舒服地躺在被窝里,她甚至还惬意地将自己的脚丫蹬在齐二大腿上,好让他帮着自己暖脚丫,顺便再欺负欺负他。
这时候院子的门被人敲响了,顾嘉在那夜半的静谧中听到仆妇披上衣服去开门,再之后就有丫鬟跑过来,说是国公爷那里派人来叫。
这都是三更时分了,国公爷这时候叫人?
那必是大事了。
顾嘉原本迷糊着昏昏欲睡的脑袋顿时清醒过来,她猛地睁开眼,看向齐二。
齐二面色郑重,什么都没说,起身穿衣,矫健地翻身下床。
临出门前,他回来叮嘱说:“若是真有个什么,不要乱跑,不要乱动,不可自作主张,等下天亮了过去母亲那里,陪在母亲身边。”
顾嘉这个时候脑子比谁都清醒。
同样的情况她是见识过经历过的,当时齐二也是让她过去容氏那里,让她好好伺候容氏,不可离开。
当时不明白,现在懂了。
若外面真出什么大事,孟国公府未必就不出事了,而这个时候最安全的就是容氏那里。
上辈子齐二和自己说话的那语气,她还以为他只一心记挂着母亲,根本不顾她的惊惶不安,只想着让她伺候容氏呢。
现在真是恨不得给上辈子的自己一巴掌,容氏那里伺候的人多着呢,用你伺候?
当然这也和当时的心情以及两个人的关系,甚至齐二说话的语气有关。
这辈子,她当然是立刻懂了。
她颔首,对他道:“你放心就是,我知道怎么做的。”
齐二最后看了她一眼,利索地转身出去了。
顾嘉下床,从窗棂里往外看,看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这是一个并不太冷的夜晚,天上还有稀落落的星星高悬,一切看上去静谧沉静,和往日许多个夜晚并无不同。
不过顾嘉知道,燕京城要变天了。
这是决定未来很多人命运的时候。
成则荣华富贵荫庇子孙几代人,败则祸及九族永不得翻身。
顾嘉深吸一口气,折回床边,叫来丫鬟,在丫鬟伺候下穿衣裙戴风帽披上了大氅,准备过去容氏那里。
她过去的时候,容氏也刚收拾好,正坐在软榻上发怔,见她过来了,忙道:“阿嘉,坐。”
顾嘉听着容氏的声音,知道她心里发慌。
任凭平时多能干多有见识的,这时候也是紧张的,更不要说深闺里的一个妇人,什么都不能干,只能是枯坐着等而已。
顾嘉握住了容氏的手,安慰道:“娘,你要不再睡会?”
容氏苦笑:“睡不着,也不知道外面什么情景了,我心里总是不踏实。翔云那边怀着身子,也不好惊动,三郎和四郎刚才也跟着出去了,这,这若是有个什么……”
说到这里,她眼圈一下子红了。
家里一共四个男儿,都出去了,万一有个什么不好,那怎么办呢,那岂不是全完了?
不过又一想,若是外面不好了,里面的,谁也别想活了,这以后就没好日子了!
顾嘉看她这样,知道她瞎想了,便安慰道:“母亲,这事儿怕不是马上能完的,外面怎么样,咱们管不着了,操心也白搭,倒不如先管好我们自己。如今依我看,先把阿胭叫过来陪着你,再等天亮了把大嫂叫起来,到时候我们准备一下,都过去佛堂里老太君那边。虽说老太君年纪大了,不好惊动她老人家,但是怎么大的事,她能不知道吗?万一有个什么,咱们人在佛堂里,也比外面强。”
容氏原本心里慌着,听顾嘉这一说,心里顿时清明起来。
是了,翔云郡主那里怀着身子,这若是真出事,往哪里躲,一家子就得往佛堂里躲。
老太君那是先帝赐下的诰命,连皇太后都要敬重几分的,是年纪大了有福气的老人家,真要是出了什么事,外面哪个小子敢轻易冒犯这样的老人家?
后代子孙不肖,惹出事来,为了保住血脉,只能过去太君的佛堂了。
容氏感激地望向顾嘉:“难为你年纪不大,倒是想得周全,如今我命人去叫翔云,你去把阿胭叫来,记住,不可声张,免得走漏了风声。”
顾嘉听命,当即去喊来了齐胭,齐胭本来还睡得迷糊,被顾嘉凑到耳朵跟前说了几句,顿时连个声响都没有了。
半天,她突然来了一句:“若是万一不好,抄家,那我的那些画本……”
顾嘉瞥了她一眼,她立即住嘴,低着头不吭声,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待到天边启明星升起来的时候,家里的几个女人总算凑齐了,便一起过去老太君那边。
老太君年纪大了,醒得早,如今已经洗漱过后在佛堂念经了。
见她们过来,倒是也没说什么,让她们都坐在蒲团上。
老人家经历得多了,年纪也大,又常年和佛相伴的,看事情就多了那么几分灵透。
都不用特意解释的。
念了一会儿佛,这边翔云郡主累了,顾嘉照料着翔云郡主去歇息,待翔云郡主歇下了,天已大亮,仆妇丫鬟底下人等都起来了,这时候就得安抚人心,她帮着容氏安排外面把守的人,派人出去打探消息,又调度各处人等,忙得不可开交。
一直忙到了晌午时候,她才有功夫吃个饭。
齐胭红着眼圈道:“阿嘉,这次真是苦了你。”
翔云郡主从旁很不是滋味,摸着自己的肚子,没说话。
她是王府里出来的郡主,身份高贵,又是嫡长儿媳妇,本来家里出了这种事,正应该赶在前头挑大梁,当个主心骨帮着婆母稳定人心,可是如今倒好,却因为怀着身子,万事小心,竟是什么都做不到,如同一个废人般。
她心里愧疚,再看顾嘉从旁低声和容氏讨论事儿,说了这里那里,婆媳两个人好生默契,不免难受。
想着这次她终究不如二房了。
可若说怨怪顾嘉太出头抢了自己的风头,好像又不是的,谁让自己如今怀着身子呢?顾嘉对自己体贴照料,自己反倒是要感激她的,若心里不满,那自己都觉得不对味儿。
而就在这翔云郡主为了心里那点事纠结的时候,顾嘉这里正和容氏商量着如何利用家里这些家丁,好把宅院前后防守起来的事。
上辈子,她虽然懵懂无知,但是隐约记得好像是派了人把手的。或许根本没出事,或许派了人也没排上用场,但是万一外面乱起来,又有歹人趁乱打劫或者其他什么事,好歹能顶点用。
容氏本来也是这么打算的,如今看顾嘉提起,思路清晰条理分明,又想到了一些她原本没想到的,真是惊叹又喜欢,感动地握着她的手道:“阿嘉,阿嘉,这次全交给你了,多亏了你在!”
顾嘉轻轻拍了下她的手以示安慰:“娘,你别这么说,咱们都是一家子,遇到了事,自是当同舟共济。”
好一个同舟共济。
容氏看着顾嘉,真是比亲女儿还亲了:“说的是,咱们这一大家子,自是互相扶持着,怎么也盼着过去这一关。”
而这一群人到了晌午时分,终于得到了外面传来的消息。
原来昨夜里皇上就没气了,当时是皇后守在身边的,最先通知了孟国公府和自己娘家人,又把三皇子叫进宫里去商议对策。
至于其他的,便没说,只是那报信的说,外面好像看到有兵马在街道上跑,老百姓都不敢出门。
顾嘉和容氏对视一眼,心里明白,这是皇后已经先发制人,瞒住了皇上驾崩的消息,准备先让自己的儿子捷足先登。
至于她那几个儿子,最有出息最能扶持上去的就是三皇子了。
可是其他几个皇子呢?皇后自己的儿子也就罢了,或许还会被皇后按下,不和三皇子争,但是其他皇子自然不服气。
最不服气的自然是七皇子——昔日的南平王世子。
他要的显然不是区区一个王位,若是图个王位,当初他就好好地当他的南平王世子就好了。
他的野心显然更大。
容氏低头,皱眉。
旁边的翔云郡主突然道:“母亲,可有我北峻王府的消息?”
容氏看了她一眼,摇头。
翔云郡主失望地低下头。
顾嘉见她这样,自然也是想起了养父母萧家,以及博野侯府,她那侯爷爹,还有爱叨叨的娘,以及那顾子青他们,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不过想想,在事情还没明朗前,总归不会出什么事的吧。
这时候谁不是窝在家里不出门。
至于养父母那里,小门小户的,自然更是窝在家里不敢出来的。
若真是七皇子登基要对付,那也得一点点地来,总不能现在就拿刀砍,所以倒是也没什么可担心的。
容氏看了看翔云郡主,淡声道:“阿胭,你陪着你大嫂进去歇歇。阿嘉,过来,我有个事和你说。”
翔云郡主看了眼顾嘉,抿唇,随着齐胭一起进屋歇着了。
在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候,一个媳妇只能进屋歇,一个却是可以和容氏商量事的心腹。
翔云郡主苦笑了一声。
第160章 大难之后
顾嘉不知道翔云郡主作为一个孕妇在看到自己陪着容氏忙碌时心里那点莫名的酸楚。
她一心正记挂着和容氏商量下宅院后面的防守问题,那里没有家丁把手,真万一有个什么乱子,那就是最薄弱的地方。
容氏心里也正记挂这个,听得顾嘉这么说,舒了口气,满心都是欣慰:“好,好,有你,我就放心了。如今咱家里没男人,少不得靠我们自己。齐胭那性子,想事情我也怕想不周全,全靠你了。难为你年纪不大,也没经历过事,凡事都能想到,这可真是难得。”
顾嘉知道容氏夸自己实在是夸错了。
许多事不是她想得周全,而是她大概记得上辈子家里是怎么做的,如今只把印象中需要做的提出来就是了。
不过当下她也没说什么,帮着容氏一起将家里的家丁重新分派过了,调了一部分人过去后院那里把手。
如此忙到了天晃黑了,才算停歇。
稍微沐浴过后,她出去吃饭,却见别说齐胭翔云郡主,就是容氏和老太君都在那里等着她。
有些诧异,她是忙过了时候,耽误了晚膳,自然以为大家早吃过了的,当下意外地道:“老太君,母亲,你们还没吃?”
容氏招呼顾嘉坐下:“这不是等你么,快过来吃吧。”
这让顾嘉有些受宠若惊了。
她只是一个儿媳妇,晚辈,上面有祖母有婆婆,更有个怀着身子身份贵重的翔云郡主,再怎么样也轮不到人家等她吃饭啊。
她很过意不去地道:“母亲,老太君年纪大了,嫂嫂也怀着身子,怎么也不能让她们饿着肚子等我,这是折煞我了。”
容氏却拉着她的手,让她坐在自己旁边,又把箸子递到她手里:“今天可是把你累坏了,忙前忙后的,不知道操心多少。按说这都应该是男人做的事,哪能让你这么操劳?如今家里没男人,让你受这累,你就是这个家的主心骨,难道我们还能自己先用膳,反倒把你这干活的剩下吃剩饭?”
老太君从旁,望着自己这孙媳妇,笑呵呵地道:“我就说你最配小二子了,如今小二子娶了你,是他的福气。”
齐胭笑道:“阿嘉,快吃吧,你再不吃,我肚子都要咕咕叫了!”
说着,她的肚子还真应景地叫了几下。
这让顾嘉更过意不去,看看旁边的翔云郡主:“大嫂,快些吃吧,你也注意身子。”
翔云郡主对顾嘉笑了下:“我没事,之前吃了老太君给我的一些点心。”
于是一家子就吃饭,吃饭的时候,容氏偶尔问顾嘉一些事,都是家里的一些琐碎事。
这些琐碎事平时看着无关紧要,如今却显得重要起来了。
比如外面局势紧张,这是一天能完的吗,还是说可能要两三天?这时候能钻出去采买吃食吗,若是一天两天还行,三天四天五六天,那府里的柴米油盐能维系下来吗?
顾嘉想起上辈子的事,她知道一时半刻可能不会完的,外面怕是要闹腾个五六天。
而大家被关在宅院里不能出去,也要煎熬个五六天。在这五六天里,柴米油盐菜肉都得节省着用,免得到了后面没得吃了。
顾嘉对容氏道:“母亲,你放心好了,我已经清点过家里的米菜肉了,节省着些,米能吃六七天,这是够的,至于菜,得亏这是冬天,厨房里才买了几车的生菜放在地窖里,也能吃一些时日,唯一缺的就是肉了。这几日我们俭省一些就是。”
说着,她望向了翔云郡主:“老太君那里是吃斋的,倒是不必操心,只是母亲和嫂嫂这里,总是得有个荤腥,我和阿胭年轻,几天不吃肉也没什么,所以我已经吩咐下去,接下来的膳食分开来,单独给母亲和嫂嫂做。”
容氏却道:“不用,我不吃肉了。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我心里总是不安,正说这几天要跟着老太君一起吃斋念佛呢,怎么可能去吃肉,留给翔云和阿嘉你们吃吧。”
翔云郡主也忙道:“不必,就几天而已,我吃了荤腥反而犯呕……”
就在这一片推让中,老太君一锤定音:“好了,都不必推让了,你们母亲跟着我一起吃素吧,也好为家里积福,你们几个年轻的都可以沾荤腥。”
顿时,大家都不说什么了。
——
晚上顾嘉要去各处巡查了一遍,免得这防守有什么纰漏。齐胭精神抖擞地换上了男装,陪着顾嘉一起四处走。
她手里攥着一把长剑,道:“阿嘉,我看我可以假冒我二哥哥,当你夫君了!”
顾嘉瞥了她一眼:“行,今晚上你别睡了,就在外面守着。”
齐胭听着,来劲了:“我看行!”
顾嘉忙道:“别,真让你大小姐守着,母亲还不骂我。”
巡查了一圈,这防守也看不出什么问题,顾嘉和齐胭回去,先陪着老太君说了一会子话,之后便一起歇下了。
因这里寝房并不多,顾嘉是和齐胭睡一起的,到了半夜时分,顾嘉突然被一阵喧嚷声惊醒,侧耳倾听,大惊失色。
上辈子,她隐约听说过一些事,说是谁家当时遭了难,家里男人被人杀了,女人被糟蹋了,之后还被洗劫一空。这是别人传的,不知道真假,因太过可怕,所以就没当真,只觉得是很遥远的事,史书上的事。
如今听得这声音,她顿时意识到了什么,后背泛冷,头发根根都扎起来了。
这是冲着孟国公府来了啊!
这辈子果然变了太多,竟让他们摊上了这种事。
怎么办?
顾嘉有一瞬间的恍惚,如果真被那些趁乱的坏人冲进来,那后果是不堪设想的,家里头的女人……
在这个世道,出了那种事,一辈子就完了。
若是这种事轮到她头上,固然齐二也许会说他不在乎,但是她却会在乎,她会没脸留在孟国公府的。
那种喧嚷闹腾的声音还在继续,这时候她已经能听到佛堂外面的大门被敲得震天响了。
顾嘉深吸口气,攥紧拳头。
这是拼死也要一搏的时候,怎么也要保全自己,保全这一家子。
若是真有什么,那这辈子好不容易得来的幸福就毁于一旦了。
她顾嘉上辈子活得不好,幸得天垂怜,才换来这重活一世的机会,费劲多少周折,才敞开心来,去接纳齐二,拿到属于自己的幸福。
她怎么可以让这飞来横祸就这么给糟蹋了呢?
下定了决心,顾嘉推了推齐胭:“阿胭,醒醒!”
齐胭一个激灵,醒来了,开始有些懵,后来听着外面的声音:“阿嘉,阿嘉,怎么了?外面怎么回事?”
顾嘉握住她的胳膊,一脸郑重:“现在,你给我醒醒,醒醒,要足够清醒。”
齐胭傻眼了:“阿嘉?”
顾嘉:“醒了吗?”
齐胭:“醒了。”
顾嘉:“好,现在你穿上你二哥哥的衣裳,提着这把剑,你就当你自己是齐逸腾,到时候我陪着你,带着一群家丁,我们出去,去对付这群流匪。”
齐胭目瞪口呆。
顾嘉拍了拍齐胭的脸:“阿胭,可以吗?”
那些人就是冲着他们家里没男人才敢来的,他们未必和孟国公府有仇,就是想趁乱捡个便宜。
现在顾嘉要做的就是让他们知道,孟国公府有男人,他们别想占便宜,同时带着家丁把门户守好,那些人久攻不下,自然就退了,毕竟因为一个占不到便宜的孟国公府浪费时间也不值得。
齐胭清醒了,明白了,她咬牙:“可以!我就假冒我二哥哥!”
于是顾嘉帮着齐胭赶紧穿上了齐二往日的袍子,又束起发来,戴上佩剑,之后匆忙过去容氏那里。
容氏才得了消息,知道外面已经一群不知道哪里来的流匪围住,急得直跺脚,不知道如何是好,见顾嘉来了,忙道:“阿嘉,你说这可怎么办?”
谁知道才说完这句,就看到了旁边的齐胭。
齐胭长得高挑,本就比寻常女人要高,她又和齐二模样有些相近,如今半夜三更的,烛火之下,乍一看容氏都险些以为这是齐二。
待细看,知道不是,也是无奈:“我还以为你哥哥回来了!”
顾嘉忙把自己的想法说给了容氏听,容氏乍听觉得匪夷所思,后来一想,竟然是有道理的。
齐胭这时候已经跃跃欲试了:“娘,你放心就是,想当年我也曾经跟着三叔学过一些拳脚,只是长大了不好再练,这才作罢,如今让我上阵杀敌和人打架万万不行,但是扮演我二哥哥还是可以的。到时候有阿嘉从旁帮着我,我就扮演二哥哥,指挥家丁们守住院墙,这个并不难的,也不会出什么事,娘你就放心吧。”
容氏看着女儿,倒是意外。
在她印象中,女儿一直是性子懒散不求上进,镇日里就知道看些没用的画本,别的姑娘都盼着能嫁个如意郎君,唯有她,仿佛恨不得窝在娘家一辈子。
如今可倒好,穿上男装,竟是像模像样,甚至还反过来安慰起自己这个当娘的。
容氏眼眶里都涌出泪来,咬咬牙:“好,孩子,难为你了。”
说着,望向了顾嘉:“阿嘉,这……一切全都靠你了。”
顾嘉此时也来不及多说的,示意容氏放心,便拉着齐胭出去,遇到外面的管事家丁,除非特别亲近的,其他一概称说这是府里的二少爷。
齐胭腰佩长剑,背着个手,一脸严肃,凡是遇到什么人,她就一个冷冷的眼神扫过去,要说什么就让顾嘉从旁说话。
这么一来,这些家丁竟然真信了,只以为是府里二少爷回来了,便是有个别觉得奇怪的,也根本来不及细想。
顾嘉此时也了解了下,知道那些人果然是从后院要闯进来,甚至还准备了梯子翻墙,并试图用大木桩子来撞门。
顾嘉对着齐胭耳语一番,齐胭当即下令,用家中重物去顶住后门,又派家丁们组成几个小队,把守各处宅院,若是有人强攻,直接用大石头往下砸。
甚至还命人去烧开水,烧热油,让人组成长龙来送热油,递上去院墙往下浇油。
家丁们看齐胭这边调度有方,临危不惧,顿时被鼓舞起了士气,听从二少爷(齐胭)的指挥去把守后院的大门。外面那些流匪果然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也不知道怎么知道孟国公府只有女眷,想着趁火打劫的,如今被那些家丁用了这法子一番回攻,败下阵去,看那样子就要撤下。
齐胭总算舒了一口气,悄悄地问顾嘉:“那接下来呢,接下来怎么办?”
顾嘉:“咱们且等着,看看那些人撤不撤,撤走了,就可以松口气了。”
齐胭点头:“好!”
她想想,又一脸崇拜,压低声对顾嘉说:“阿嘉,你可真厉害,刚才你说的那番话,我都是照着你的背的,若是我,是万万想不出来的。”
顾嘉:“我也是听你哥哥念叨兵法,偶尔听进去一耳朵,多少知道一些,不过只能应付一些毛贼吧,若是真到了懂行人眼里,怕是要笑掉大牙。”
齐胭原本的崇拜瞬间化为了同情:“啊?原来我二哥哥天天给你念叨兵法啊?你,你怎么可以忍受这样一个夫君的?”
她想了想:“我那未来夫婿,听说还挺有才学的,上知天文下懂地理,该不会天天给我念叨天文地理的吧?”
顾嘉轻咳一声:“那就不知了,你嫁过去就知道了。”
齐胭低下头,陷入了沉思。
就在这个时候,家中王管事翘着胡子颠颠地往这边跑,一边跑一边道:“二少爷,二少奶奶,不好了!”
顾嘉和齐胭脸色顿时变了:“怎么了?”
王管事简直都要哭了:“刚才咱们伤了一些流匪,本以为他们该退了,可谁知道,又来了一大批,且明火执仗,提着刀枪,看着不对劲啊!他们,他们还叫嚷着,说是让人出去!”
顾嘉齐胭对视一眼,一时都说不出话来了。
明火执仗,提着刀枪,这是什么人?
夜色中,顾嘉和齐胭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迷惘和恐惧。
偌大一个孟国公府,如今拿主意的唯几个妇人而已,男人们都不在。
她们想拿主意,可是却不知道外面是什么人,也不知道外面什么情况。
此时的燕京城犹如被巨大的黑影笼罩着,充满了未知,让人迷惘,而此时孟国公府的院墙外面到底是什么人,又是什么人竟然明火执仗地前来趁火打劫,不知道。
齐胭咬唇:“阿嘉,我去看看。”
她本来有些害怕的,但是说出这话,突然不怕了,她用一种带着震颤的声音道:“你让我假冒我二哥哥,那我就继续假冒下去。现在孟国公府里除了祖母和母亲外,大嫂有着身孕,能做主的也就你我了。你留在这里,我去看。”
说着,她就往外走。
顾嘉一把薅住了她:“你既然认定了你是要当你二哥哥的,那就留在这里,我带着人去看看。”
齐胭眼里一下子湿润了,不过她倒是没哭,她低声道:“不行,我们一起过去吧,府里人都以为我是二少爷,若是我缩着不出去,他们一定会怀疑的,一旦咱府里头人都怀疑了,他们没信心没干劲了,那就全完了。”
顾嘉:“那一起过去。”
两个女人带了手底下人,一起来到了后院,后院的家丁明显已经透出惧怕来,他们只是寻常家丁,跟着主子打一两个毛贼还行,但是现在外面是提着刀枪的官兵,他们怎么可能抵抗得了?
他们都用求助的目光看向了齐胭。
齐胭顿时感到自己肩膀上的担子重若千金,她下意识地想看看顾嘉,可是忍住了。
她知道现在自己不能表现出胆怯,孟国公府的二少爷是不应该那么胆惧的。
齐胭轻咳了声,一脸严肃地望着众人,颔首示意,之后淡淡地道:“外面是什么人,竟然如此大胆,骚扰我孟国公府?”
顾嘉听得这声音,不但像极了齐二,而且那语调那感觉都是极够味的,当下便给齐胭投去赞许的声音。
齐胭看她这目光,知道自己装得还像,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谁知外面却有人嚣张地喊道:“哈哈哈,齐逸腾已经被老子逮住了,你又是哪里来的竟然还冒充齐逸腾!老子劝你们这群人,乖乖地把门打开,要不然老子闯进去,看不把你们一个个都剁碎了!”
那声音粗鲁得很,还是个大嗓门,也不知道是什么人。
而且这个人说话后,外面就有一群人纷纷附和,喊道让打开大门,说孟国公府并齐逸腾等都已经被拘拿了。
一时人心浮动,孟国公府的家丁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慌了神。
齐胭一听,皱眉。
顾嘉也是心一沉。
这时候容氏也得了信,急匆匆地跑来,听得这话,脚底下一歪,险些摔倒在那里。
“这,这可怎么好?”
顾嘉见此,忙使眼色,让王管事先应付着,她让大家一起退后,商量对策。
她看看外面,低声道:“母亲,我觉得,他们在骗人,他们应该并没有拘拿了国公爷和逸腾他们!”
容氏这个时候眼泪都流下来了:“阿嘉,他们怎么到现在还不回来,怕是真得出事了!若是他们出了事,那,那我们……我们干脆先吊死在这里吧!”
成王败寇,她们这些妇人家若是留下来,怕是要遭受那些粗鄙之人的侮辱,还不如一死保清白。
顾嘉眯起眼睛,拼命地让自己的脑子清醒更清醒。
上辈子的许多事浮光掠影一般出现在脑中,和这辈子的许多互相印证,互相排斥着。
许多不同,许多相同。
这个世间的车轮总是以一种看似不同却最终惊人相似的方式往前运行着,那么这一次会是怎么样呢?
许久后,她抬起头,看向用一种期盼而绝望的目光望着自己的容氏:“国公爷和逸腾一定没出事的,如果他们都出事了,说明皇后已经败了,三皇子已经完了,胜出的是七皇子。”
她用一种冷沉的声音道:“母亲,你想想,外面那些人,若真是乌合之众贼寇一流,怎么会对如今朝堂局势了如指掌?所以若是乌合之众,他们说得必然是假话!而若那些人不是乌合之众,而是七皇子的心腹之人,又怎么可能在这万千关键的时候,竟然跑来叫嚣着要捉拿区区几个妇人?毕竟若胜出的是七皇子,那么现在大势已定,我区区孟国公府的几个妇人,又何足道也?”
容氏听了,一怔,之后眼睛都亮了。
她明白了。
明白过后的容氏,突然冷笑一声:“这些贼匪,趁乱竟然要讹上我孟国公府,我们便是一群妇人又如何,也要带着家丁和他们拼了!”
说出这话的容氏,眼泪不流了,神情不哀伤了:“阿胭,阿嘉,如今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们能熬一时算一时,外面怎么叫嚷,不必管,我们只当没听到!”
齐胭和顾嘉一起点头:“是,母亲。”
这一夜,不但齐胭顾嘉,就连容氏都亲自动手了,她带着府里的丫鬟帮着烧水烧油,帮着把那石头砖头搬到大门前抵挡住那一阵阵的冲撞。
外面那些粗鲁的官兵却丝毫没有放弃的样子,他们大声笑骂,用下流的言语提起孟国公府的大少奶奶二少奶奶,甚至开始侮辱齐胭。
齐胭气得脸通红,不过到底忍下了,她只当没看到。
到了最后,就连翔云郡主都赶过来,帮衬着看看能不能做些什么。
就在容氏劝着翔云郡主回去歇息的时候,却突然见王管事匆忙跑来:“夫人,夫人,不好了,咱们的大门怕是抵不住多少时候了,已经开始摇晃了!”
翔云郡主听得,脸色煞白:“那,那怎么办?”
容氏咬牙:“能怎么办,挡住啊!”
顾嘉道:“赶紧砌砖,门里头砌墙,越高越厚越好!”
容氏:“对,砌砖去!”
齐胭听得,已经冲出去,下令命人砌墙。
但是尽管如此,大家都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孟国公府的这墙这门,怕是顶不了多少时候。
外面的那群人很快也明白,她们不过是摆个空城计,其实里面只是几个无计可施的妇人罢了。
墙重新砌起来了,启明星在东方升起,天也要大亮了,但是孟国公府的天依然摇摇欲坠,几个妇人面面相觑,都感觉到了彼此心中的不安。
她们还能撑多久,外面到底是什么光景?
顾嘉更是攥紧了拳头,她不断地问,难道自己活得那重生的机缘,就是为了惨死在这一场动乱之中吗?
就在这个时候,那王管事又冲来了,跌跌撞撞的,气都喘不过来。
容氏见了,脸色煞白。
翔云郡主则是险些直接跌倒在地上。
齐胭恼了,竟大吼一声:“他们欺人太甚了!!”
顾嘉则是抿紧唇,直着眼睛,不断地想,难道就命丧于此,命丧于此?
“少爷,三少爷,三少爷回来了!带着人马!”
王管事冲过来的时候几乎口吐白沫,他说完这个后,直接一屁股蹲坐在地上起不来了。
顾嘉一怔,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齐胭则是蹦起来,掐住王管事的衣领:“你说什么,你说什么!”
容氏眼泪哗啦落下来:“三郎,三郎??”
这时候,齐三郎已经急匆匆地跑来,见了容氏,噗通跪下:“母亲,让母亲受惊了!孩儿自去对付那些贼寇,母亲放心就是!”
容氏看着齐三郎,这虽然是个庶出的,妾生的,不是她肚子里出来的,可是这些年,她待他也不薄的,而他也是个争气的孝顺的。
如今看到他,那真是比看到亲生儿子还要亲。
她颤抖着点头:“好,好……”
齐三郎自去对付那些贼寇了,一时之间只听得外面砍杀声四起。
齐胭扶着容氏坐下,顾嘉则去照料翔云郡主,四个妇人此时面上都是惊喜,擦着眼泪,不敢相信的。
齐三郎带来的那些人马竟都是宫里头的侍卫,那自然是功夫了得,不过一盏茶功夫,那些贼寇已经被拿下,拘在后院,命人看守,而齐三郎也过来向容氏复命了。
容氏抱住齐三郎:“我的儿,多亏了你,要不然可是出了大事!”
齐三郎道:“是二哥想办法抽出一些宫内侍卫,命我带着从宫后小门出来,这才赶回家保护母亲和两位嫂嫂。”
容氏听着,自是问去宫里情境,齐三郎又详细地说了,于是众人才知道,那七皇子竟然拿出圣旨来,说是皇上下旨封他为太子的,皇后自然不信,只说七皇子假传圣旨,双方各不相让,终于兵戈相向,七皇子并莫大将军等人把持住前殿,皇后并一干臣子把持住了后殿并后宫,互不能攻克,谁也不能登基。
“父亲和三叔都在城外头,城外头正乱着,我大哥二哥都在宫里,宫里头文武百官众妃嫔,凡是进去的,都不能出来,双方对峙,不相上下。”
容氏那心顿时提起来了:“这,这意思是说还没个了结?”
齐三郎道:“母亲放心,当时二哥之所以能抽调人马随我回来,那时他已经捉拿了莫大将军并一干党羽,七皇子必败,再不必担心的。”
容氏并顾嘉等人稍放心。
当下收拾宅院,重修围墙院门,并打理家中诸事,等着宫里头传来消息。
一直到了这日傍晚时分,宫里头才来了快马,却是说三皇子已经登基了,而那七皇子也已经被拿下,放入天牢之中。
大家喜得眼中都有了泪花:“算是过去了,算是过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