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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155

作者:女王不在家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151章 白貂毛大笔的故事


    顾嘉踏入容氏的院子,踏上了台阶时,就有丫鬟殷勤地撩帘子了,一层棉帘子,一层纱帘子,两三个y聚争着帮顾嘉撩起。顾嘉笑了笑,多看了眼喜鹊。


    喜鹊受宠若惊,甜笑道:“二少奶奶今日可真好看,跟仙女一样!”


    是挺好看的。


    顾嘉梳着一个豪门妇人们常见的堕马警,衬得那肌肤如雪光洁明艳柔腻动人,跟粉团儿捏得一般,让人忍不住看了一眼再看一眼,恨不得伸手摸一摸那肌肤比起上等缎子来哪个更滑腻。


    她身上穿着那身白貂毛大氅,随着她迈上台阶的动作而轻轻抖动,如轻轻翻滚的雪浪一般,轻盈柔软,煞是好看。


    那白貂毛大氅的领子处则是衬着一处梅红色领子,又艳又娇,跟雪地里开得梅花一般,清香灵动,让人看着都心情大好。


    她一走进这屋子里,顿时所有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了。原本的夸赞还都是二少爷和二少奶奶如何孝顺,不免空洞,如今顾嘉一来,大家都有词了。


    好看,真得好看,明艳得让大家看到了那红润润的梅花在枝头颤巍巍地开着!


    容氏一瞧自己这儿媳妇,顿时也神清气爽起来,忙让她过来,仔细地捧着那大氅看,又瞧她这娇嫩嫩的小脸儿,最后喜得拉住她的手:“瞧这一身儿,赶明儿北宁王府那边设家宴,咱们都过去,让大家伙瞧瞧,保准今年燕京城里,再挑不出一个比我儿媳妇更俏更水灵的来了!”


    顾嘉自己也觉得美,不过听这话,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抿唇笑着道:“娘,你这一身,才叫好看,我这也就是仗着年轻,穿个白,应景,你瞧你穿的这紫貂大氅,多贵气,若是让我穿,定是撑不起来那气势!”


    容氏觉得,这儿媳妇太会说话了,真是说到她心里去了。


    她觉得,这紫貂大氅,确实只有她穿才够气派!


    她咧着嘴儿笑:“年轻有年轻的穿头,年纪大了有年纪大的穿头,要说起来小二子这次也真是会办事,咱们婆媳两个的衣裳都做得正正好!”


    儿子长大了,儿子有出息了,儿子知道疼娘了,儿子会办事了……想想都满心喜欢。


    人这辈子图什么,就图儿女争气了!容氏觉得自己可真是扬眉吐气好时候。


    就在这婆媳两个人互相吹捧各自心满意足的时候,翔云郡主和齐胭过来了。


    齐胭是过来看容氏的,恰好遇上翔云郡主,两个人就一块儿进来了。


    齐胭一进来,就看到了一紫一白两个身影,自然是发出“哇一—”的一声:“娘,你好看!阿嘉,你也好看!你们两个这一身真是好啊!你们两个简直像是亲母女!”


    齐胭低头看看自己,再看看那婆媳,她突然觉得她才是儿媳妇,还是不受宠的儿媳妇。


    她从来不舍得买这么好的大氅,若是有谁给她买,她也觉得浪费银子——有那银子,买画本多好。


    所以齐胭倒是不特别失落,她也就是看看羡慕下罢了。


    而齐胭旁边的翔云郡主,看着这一个高贵雍容一个清纯窈窕的身影,那神色就不太好了。


    她进来后,淡笑了下,过去给容氏请安。


    容氏忙也笑着让她免礼,又问起她最近身子怎么样,关切地嘱咐说:“可小心着,你如今身子和往常不同,这过来请安的事就免了,好好在屋里歇着就行,便是有那来往人情上的事,你或者叫我,或者叫阿嘉就是。”


    翔云郡主领首,谢过了容氏。


    这时候容氏和顾嘉都已经脱下那大氅了,容氏看看这两件大氅,再看看顾嘉,和顾嘉相视一笑,之后便命人将大笔先收起来,等下顾嘉回去再穿。


    翔云郡主瞧着这婆媳两个,突然想起齐胭刚进屋时说的,说她们就跟亲母女一样。


    亲母女倒是未必,但是这婆媳两个颇为亲密,这倒是真的。


    这边一家子婆媳女儿的几个女人热闹商讨着过两日去北宁王府的事,翔云郡主却有些走神,总是记起顾嘉和容氏身上穿的那两件大氅。


    她并不是眼皮子浅的女人,也不是说看到个大笔就走不动道了。


    她不缺那个,但是心里还是不舒坦。


    好好的,怎么只做两件,二儿媳妇一个,婆婆一个,那当大儿媳妇的呢?这让别人怎么想怎么看?


    况且,她还是有着身 子的人。


    她不舒坦。


    这种不舒坦一直延续到晚间时候,她让丫鬟们下去了,一个人坐在窗前,看着外面飘飘洒洒的雪,抚摸着还没隆起来的小腹,在那里出神。


    这时候齐大回来了,他今天喝了点酒,颇有些醉意,推门进来后,见屋子里也没点蜡烛,也没熏暖炉的,不由意外。


    再看,他那郡主少奶奶正一个人坐在榻前,低着头。


    这下子他真得吃了一惊,过去摸了摸她的手,沁凉沁凉的。


    “这是怎么回事,底下人呢?怎么没个人伺候?”齐大怒了:“这都是反了!”


    翔云郡主忙挣脱了他,摇头道:“没什么,是我不让她们进来伺候的,我也不冷。”


    齐大更加不明白了:“不冷吗?怎么会不冷?好好的这是怎么了?”


    他觉得,这肯定是有问题的,要不然翔云郡主怎么可能一个人坐在这里,倒像是被人抛弃的小可怜。


    翔云郡主犹豫了下,吞吞吐吐了一番,最后还是没说,叹了口气,命人点灯摆饭。


    齐大纳闷又不懂,可是又不太好一直间的,最后没办法,只好安慰了几句,又训斥了一番底下丫聚仆妇,夫妻两个人就此歇下了。


    到了第二日,齐大终于从底下人那里听到一些捕风捉影的消息,他叫了人,仔细盘问一番,终于明白了。


    敢情就为了一件大氅?


    齐大不明白,一件大氅,至于吗?让人做啊!当即挥手,命人去寻一件上等貂毛大笔来给翔云郡主。


    不多时,果然寻到了,自然不如顾嘉和容氏的那个好—一没办法,供品嘛,本来就不容易得的,但是至少也能穿得出去。


    翔云郡主其实睡了一觉后,自己也想开了,想开后便觉得自己是在小心眼。人家齐二做了两件大氅,一件给媳妇,一件孝顺娘,那是再正常不过了,连小站子都没有呢,她这个当嫂子的又凭什么失落?


    可是当时她也不知道怎么了,就是不痛快。


    如今知道齐大为了自己做了那么一件,有些感动,又觉羞愧,一时又想着,不知道婆婆那里怎么看待自己,莫不是觉得自己是小心眼的?


    她素来心情高傲的,便是嫁进来孟国公府也是端着架子,在容氏面前从来不肯失了自己的郡主风仪,如今倒好,真是面子里子都丢了。


    想想便觉无颜见人。


    于是顾嘉就发现,这位大嫂不知道怎么了,好好的竟然不怎么出来了,便是过来给容氏请安,她也是早来早走。


    齐:“可能是看着你们的新大氅,嫉妒得不想看到你。”


    顾嘉:……那你呢?”


    齐:“我嫉妒得抱起了我的画本不想搭理你!”


    顾嘉噗得笑出来:“罢了,左右明日是北宁王府的家宴,她肯定得去的。”


    北宁王妃,那是翔云郡主的堂伯母,她肯定不好说不去的。


    齐胭:“随她去吧,爱去就去,不爱去拉倒呗!”


    齐胭觉得,不能惯这个人的性子,谁还不是从小被宠着长大的,就她架子大啊,当了人家媳妇还那么多事。


    像她齐胭就很自觉,知道嫁过去当媳妇不是好事,所以一直躲着能晚嫁就晚嫁,最好是一辈子不嫁!


    顾嘉看着齐胭,无奈轻笑:“我忘记说了,今天娘还和我提起你的婚事的事呢……”


    齐胭:“啊?娘说什么了?”


    顾嘉:“娘说了,你的嫁妆都准备得差不多了,就等着今年夏天的婚期了。”


    齐胭鼻子耸了耸,差点就哭出来:“这么快啊……”


    顾嘉想想这大氅的事,自己也觉得好笑。上辈子她只觉得那翔云郡主是皇族血脉,高不可攀的,以为对方高高在上无所不能,没想到这辈子,竟然因为一个小小的大氅,就让对方跌下了神坛。


    想想也是,到底是女人家,看到弟妹和婆婆都有,自己没有,就会失落不甘心?


    顾嘉叹息,女人的攀比之心也实在是可怕得紧。


    当晚两个人折腾一番,顾嘉躺在他怀里,就把这事儿说给齐二听。


    齐二听着,恍然:“怪不得大哥昨日问我,燕京城里哪里做大笔好,又问我哪里能得上等貂毛,我还说好好的大哥怎么间起这个。


    第152章 有变


    顾嘉深知,齐二自己空有一身才能是不行的,那必须有明君赏识。


    明君,有时候也不光是明君的问题,而是对方是不是信任你,是不是把你当自己人。


    上辈子齐二为什么能够年纪轻轻就入政事堂,这和出身以及自身才能有关,但却和另一桩更有关系,那就是三皇子。


    齐二是三皇子的伴读,备受三皇子信任,和三皇子关系很好。


    三皇子打败了他那些皇子兄弟,登基为帝,他就需要信任的人,而齐二就是他能信任且能委以重任的人。


    也就是说,齐二的前途是维系在三皇子身上的。


    甚至可以说孟国公府的未来是维系在三皇子身上的。


    若想齐二前途无量,若想将来他们夫妻俩过好日子,必须三皇子上位。


    那么三皇子就不能在皇帝面前落个不信任。


    虽说上辈子这夺嫡之争是三皇子胜出,可是这辈子和上辈子已经变了太多,顾嘉不敢将自己和齐二的一切都委交给命运了。


    万一命运给她开玩笑呢?


    顾嘉想起来,上辈子先帝驾崩,驾崩后,可是有一段时候,齐二他们几个男人不在家里,孟国公府里唯独几个妇人,当时外面都禁严了,连府门都不能出,甚至全家一度都躲到了老太君的香堂里去。


    外面当时发生了什么事,顾嘉不知道,但顾嘉隐约可以明白,那必是惊心动魄的,是能要人性命的。


    她甚至还隐隐听说,谁家院墙外面,用一桶一桶的水来清洗,那都是血。


    那是谁的血,没有人知道。


    但是顾嘉不希望,这辈子别人用一桶桶的水去冲洗自己亲人的血。


    顾嘉:“若是皇上因此恼了三皇子,那岂不是对三皇子很不利?那种丹药吃了,怕是对身子很不好的,说不得那一日就暴病而亡,至今皇上还没立下太子,真出了这种事,那三皇子岂不是——”


    她说到这里,噎了一下。


    齐二正打量着她。


    她有点心虚。


    自己一个闺阁女儿,突然对朝堂大事分析得头头是道,是不是有点奇怪?


    齐二看了一番,却开口夸道:“我的嘉嘉果然不是寻常女子,此等见识,为夫佩服。”


    顾嘉:“……”


    上辈子,他和她说过这些,她不太能听得懂,当时他从旁道:“女儿家也不必懂这些,我就随意说说。”


    后来他还特意说:“我也不喜妇人妄议朝政的,嘉嘉这样极好。”


    忽然不知道说什么了,正说反说,在他眼里她都是好的吗?


    顾嘉突然想知道如果自己这个时候装傻他会怎么说。


    不过现在已经来不及装了,看来只能等下次了。


    见他也不知道和自己分析下这个事儿,只一径地凝着自己看,那眼睛都不挪开的,无奈感叹男人难道都是这个德性?


    当下只能戳了戳他胸膛:“你倒是说说,这事儿可怎么办啊?可不能让三皇子去触了这个霉头。”


    齐二握住她那调皮的小指头尖道:“这个也是无法,三皇子和我们不同,他到底是皇上父子情深,看到父亲吃虎狼之药,自然按捺不住,我若是一味去劝,反而不好。为今之计,只能是按照原定的计划,先去寻访道派高人,再去想办法得一两丸丹药,好歹知道这丹药的来历,这样也好戳破南平王世子的把戏。”


    顾嘉听着,低头想想,好像也有道理。


    若是三皇子能够不畏天子责罚而上前阻止天子吃丹药,回头再查出来那丹药确实有问题,到时候天子自然会对三皇子另眼相待。可是就怕这吃丹药的人迷了心,根本不听劝的。


    她努力地想了想,希望想起来齐二上辈子是怎么戳穿那吕天越的,奈何思来想去也没个眉目。怪只怪当时齐二搂着她说这些的时候,她却一心只觉得他太大太硬太疼太过分,哪里顾得上听这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


    悔啊!


    齐二却淡定得很,搂住顾嘉:“你不必操心这个,说说这几日你见了什么人,觉得可好?”


    顾嘉想了想,给齐二念叨了一番,见了哪一房的嫂子哪一房的婶婶,最后道;“他们都夸我和婆婆的大氅好看,还夸我长得好看。”


    齐二听她说起这话的语气,竟是莫名的自得,当下也是忍不住笑了,捏了捏她滑嫩的脸颊:“你就记着这个了。”


    顾嘉拿开他的手,有和他说起明日即将过去北宁王府的事来。


    齐二道:“北宁王府是我的姨妈,这自然是要去,明日我若抽出时间,晚些时候也会过去。”


    顾嘉倒是没想到这个:“是吗,那敢情好!”


    ——


    第二日起来时,外面下雪了,顾嘉看看身边是空的,知道齐二已经去打拳了,顾嘉洗漱更衣过后,齐二回来,夫妻二人说了会话,便一起过去容氏那边请安了。


    请安过后,齐二自去出门办事,容氏带着两个儿媳妇并齐胭去北宁王府。


    北宁王府是王府,规格自然和孟国公又不同,无论是正门的宏伟雄浑大气还是里面的亭台楼阁,都更显王府气派。


    北宁王妃和容氏姐妹感情一向极好,如今见容氏带着儿媳妇女儿的过来了,忙迎过来,看看她身后这儿媳妇,特别是多看了顾嘉一眼,这媳妇水灵娇嫩,那双眸子跟黑曜石浸在清泉里,看得人挪不开眼,当下便笑道:“瞧瞧你,这都两个儿媳妇了,也真是有福气的。”


    容氏是挺满意的,这两个儿媳妇都是能拿得出手的,当下笑着道:“我有四个儿子,儿媳妇却才两个,你可得替我留心着,另外两个儿子也得说亲了。”


    北宁王妃自然是满口答应。


    顾嘉听着,心里一顿,齐三比自己大一岁,齐四和自己差不多大,过了年后,这两个人分别十七和十六了,肯定是要说亲的了。


    甚至可能说亲不久若是合适就得娶进门了。


    进门的这两位……想必有一个就是上辈子害她的人了?


    她可得小心提防着点。


    那姐妹两个说了一会子话,最后北宁王妃却是小声地道:“有件事,还没问你,你可知道三皇子进宫的事?”


    容氏惊讶,三皇子进宫,和她有什么干系?人家是皇子,进宫拜见他父皇他母后是理所应当的,这也值得提起?不过她当然也知道,北宁王妃既然特特地提起这个,那必然是有些缘由的。


    当下忙摇头:“不知,可是有什么事?”


    北宁王妃看看左右没外人,都是儿媳妇女儿,便道:“这一大早的,消息就传来了,说是三皇子进宫见皇上,劝说他不能吃南平王世子进献的丹药,为了这个,皇上大怒,指着三皇子大骂,说三皇子不孝不敬,说南平王世子一片孝心给他进献这治病之药,三皇子竟然劝他不吃,莫不是要害他性命。为了这个,三皇子被皇上痛斥,三皇子没法,跪在御书房外头没起来,皇后听说了,跑过去给三皇子求情,也被皇上痛骂了。”


    容氏听闻大惊:“竟有这等事?”


    这可是非同小可的。


    要知道南平王世子的母亲当年可是皇上的心头好,结果人家嫁给别人,也不知道怎么就弄出个南平王世子来,皇上这些年怕是心里觉得欠着人家,一心只想补偿到这个儿子头上呢。


    若是寻常补偿,那谁也不会说什么,金银财宝器具,宅邸田地甚至爵位封号,要什么都行的,但是……这可是皇族帝王家啊!


    可别一个激动,认了亲儿子,直接把皇位给了,那就麻烦大了!


    你让当今皇后怎么想,皇后嫡亲的皇子们脸往哪里搁?


    北宁王和容氏一样,显然都是站皇后这边的,自然听到这个事儿,就赶紧给容氏提起了,也好让她早些知道心里有个准备···。


    当下皱眉,低声叹道:“这是一大早上的事,王爷进宫就是去劝了,帮着皇后说话,还没见回来,也不知道什么情况,这事儿怕是晚一些差不多也传遍了。”


    姐妹两个人低声说了一番,都是忧心忡忡的,后来还待说什么,北宁王妃这边有客人过来,她赶紧去迎了。


    容氏叹了口气,对翔云郡主道:“这下子怕是麻烦了,怕只怕……”


    她没说完后面的话,但是大家都明白她的意思。


    怕就怕皇后和三皇子为此得罪了皇上,皇上那如今病重的身子突然来个不好,那就完了!


    翔云郡主岂能不知,当下也皱起了眉头,不过她到底是自恃身份,皇家的女儿,王府的郡主,不应该为了这点事儿就变了脸色,当下依然神色淡淡的,反过来安慰容氏:“等晚间时候我过去娘家一趟,探探我母妃的口风。”


    容氏点头,心里却是暗暗叹息,想着你娘也只是个王妃,消息未必有北宁王妃灵通呢,去探口风有什么用。


    不过儿媳妇说去探口风也是好意,也是为了安慰自己,如今朝堂上的事那么混乱,自家一家子纵然是国公门第,此时也是风雨飘摇,一家子能够齐心协力那自然是最好了,当下便勉强笑了笑:“也好。”


    至于顾嘉,自然是没处可探口风的,皇家的事,她是摸都摸不到门路的,便只能和齐胭对视一眼,互相都意识到问题严重。


    若是三皇子真得有个不好,第一个倒霉的自然是齐二。


    众人都知道,皇上抬举齐二,其实是为三皇子铺路的。


    第153章 北宁王府


    这边一家人正忧心忡忡,北宁王府的客人陆续到了,其中颇有一些熟悉的,自然得出去打招呼。


    容氏只能强打起精神来。


    顾嘉看过去,熟人倒是不少的,荣伯公府康家的夫人,还有顾嘉熟悉的王玉梅的夫家和婆家,除此外还有安定郡主并一个和北宁王妃素来亲近的二皇子妃。


    而最让人看了眼里一抽抽的就是莫大将军夫人并莫熙儿了。


    如今皇上已经下旨赐婚了,下个月莫熙儿就要嫁给南平王世子成为世子妃了,而南平王也抵达燕京城要为他们主婚。即将成为世子妃的莫熙儿满面光彩,走起路来都带风的,颇有些一日翻身志得意满的意思,偶尔间还会用挑衅的目光看向顾嘉。


    顾嘉直接没搭理,她记挂着三皇子妃,记得三皇子妃和北宁王妃也走得近,如今眼看着没来,想必就是为了宫里头那事儿了?


    她能想到的,自然别人也能想到,在场的都是人精,眼睛一扫,也有消息灵通的,约莫一扫,知道三皇子妃没来,就猜到怕是有什么变动,只是脸上依然笑着,不挑明了而已。


    翔云郡主见这情况,便低声嘱咐顾嘉和齐胭:“什么都别听,什么都别说,若是别人问,只当不知道就行了。”


    顾嘉和齐胭看了看翔云郡主,轻轻点头:“好。”


    若是三皇子有什么,他们孟国公府显然也是跟着一荣俱荣的,如今别人若是看三皇子笑话,其实就是要看孟国公府笑话。


    平时在府里,虽说齐胭看着翔云郡主有点小不满意,但是如今出来,妯娌姑嫂的,这都是一家子,在这个时候难得地和睦。


    翔云郡主那是王府里出来的,是皇族的血脉,在这个时候显然就比齐胭和顾嘉更有话语权,是以这次连齐胭都难得显得听话起来。


    这时候那边宴席要开始了,姑嫂三人也跟着大家过去,这三人一过去,便有不少目光看过来。


    安定郡主最先看到顾嘉,一看就笑:“我早就说她和逸腾匹配,瞧我说得没错吧,兜兜转转的,她还是落在逸腾手里!”


    她这一说,大家的目光全都落在顾嘉身上了。


    却见今日顾嘉穿着一身水红对襟绣蝶袄子,下面是浅青金色撒花裙儿,外面是绣红梅花绕枝斜襟比甲,粉光水嫩的,就跟枝头刚刚露出的花骨朵,香娇玉嫩,雪肤花颜,实在是让人看得挪不开眼的。


    顾嘉几个见了安定郡主,都上前见礼了。


    安定郡主拉住顾嘉的手:“我怎么瞧着,你和之前长得一样,又不太一样?”


    顾嘉纳罕:“郡主,怎么个不一样?”


    安定郡主打量着顾嘉,笑道;“我瞧着以前像个花骨朵,含苞未放,如今竟像个盛开的牡丹,正是开得好的时候!”


    这话说的,众人都笑了,顾嘉也忍不住抿唇轻笑:“郡主夸我,倒是让我羞愧了,我不过寻常相貌,哪里敢当得起这个夸,是郡主自己心里偏疼我,才这么觉得吧。”


    安定郡主指着顾嘉:“不必不好意思,咱这一群人,最最好看的就是你了!”


    她这么一说,顾嘉顿时觉得……自己可能要得罪全场了……


    而这话,自然是有人听了不喜欢。


    同龄的妇人姑娘们的难免生了比较之心,特别是往日有间隙的,比如莫熙儿之流,自然是瞧着不顺眼,不过一时也说不得什么,只能从旁收回眼不看了。


    那莫大将军夫人,本来今天是风光得意满心欢喜的,她的女儿要嫁给南平王世子了,至于南平王世子的身份她是知道的,这以后就不是一般人了,想想心里就畅快,真是看别人凭空低了一截子的。


    可是如今,看着顾嘉,却是想起了一桩心事。她家莫三如今已经娶了亲的,那三儿媳妇身份陪嫁都算不错,匹配得上她家儿子,只不过那性子……开始还行,装得乖巧,如今渐渐露出真面目了,竟是个泼辣的。


    这让莫夫人颇有些不爽快,想着当初如果能娶到这个顾嘉,便是有别的不好,好歹这性子不至于那么泼辣吧?


    她如今女儿即将成为世子妃,以后就是王妃,若是运气好,再往上走走,一切都是有盼头的,是以正是最志得意满的时候,此时心里不痛快了,言语间竟然也不想忍着,当下笑着道:“郡主,瞧你这眼神,只顾着这二少奶奶如何标致,怎么不看看那大少奶奶,那可是你亲堂外侄女呢!”


    莫大夫人一句话,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翔云郡主身上,于是大家都想起来了,这个被自家妯娌衬得完全看不见的是孟国公府的大少奶奶,还是安定郡主的侄女,是北峻王府的嫡亲女儿,是郡主呢!


    当所有人的目光落在翔云郡主脸上的时候,翔云郡主面皮微微泛红。


    她并不是怕人看的,北峻王府的郡主,能怕人看吗,不是那上不了台面的,她是自小就见识过大场面的。


    可是现在,人们看着她,不是因为她身份高贵,也不是因为她才貌出众,而是因为人们想起来她是顾嘉的大嫂,是和顾嘉同在孟国公府的妯娌。


    这对翔云郡主来说是屈辱的,她微微咬唇,让自己不显露出分毫了,依然毫无瑕疵地笑着。


    “阿嘉模样长得好,姑母惦记着,我和姑母平时见得多了,她眼里自然是没我了。”


    翔云郡主到底是王府出身,很快给自己扯出一个遮羞布来。大家听着,纷纷称是,免得这事儿太尴尬。


    唯独安定郡主不高兴了,她摇头:“我觉得——”。


    她在皇上跟前受宠,除了在皇上面前,其他人,她都不看脸色的,她说怎么样就是怎么样。


    所以她非要说,就是觉得顾嘉好看。


    顾嘉见此,哪里能给让她给自己结这个仇,忙笑着道:“郡主,你看外面雪地里的梅花开了,好看吗?”


    安定郡主喜欢看热闹,她一听这个,便看向那梅花,果然是粉莹莹地开在雪地里,好看。


    于是大家都去看梅花了,总算是不再提这个了。


    顾嘉见此,松了口气。


    这个翔云郡主虽然有时候性子有点难伺候,但总体来说还是个不错的人,也不是那心存恶意的,她不想平白无故树敌啊,更不想让一个孕妇难堪!


    ——


    宴席过后,一群妇人在那里踏雪赏梅说话,翔云郡主身子不适,便在一处歇息,顾嘉和齐胭便手挽着手去和大家一起赏梅,走着间恰好听到莫熙儿在和人说话,却是道:“我看孟国公府的两位少奶奶,可不太对付,怕是以后要争个你死我活。”


    齐胭听了,和顾嘉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不喜。


    另外一个姑娘康敏儿道:“那翔云郡主可是个心气高的,如今顾嘉遇上了,也让她看看,这世上山外有山人外有人,看她们窝里斗吧!”


    莫熙儿冷笑:“就是!顾嘉往日太张狂了,如今也让她吃吃瘪吧!”


    齐胭听着这话,怒了,放开顾嘉,冲过去,指着那莫熙儿鼻子道:“你这是什么意思,真有意思,背后说小话,对别人家事评头论足,怎么,别人一家子团团和气你看着不顺眼,非得明着暗着挑拨,让人家妯娌不睦姑嫂成仇,你就高兴了?还是说你被指给了南平王世子,就要当上这世子妃,就该任意妄为不把别人看眼里了?”


    莫熙儿一怔,她也没想到随便背后说句话就能被齐胭逮到,当下也是脸红耳赤的:“我,我没那么说啊……”


    齐胭冷笑:“你没那么说,那你刚才是什么意思?二嫂嫂,她刚才说什么来着?”


    这时候已经有不少人围观过来看热闹了,大家窃窃私语的,看着这几个女子,都等着看后面的。


    顾嘉接着齐胭的话道:“她刚才说,孟国公府的两位少奶奶,以后要争个你死我活,还说她就高兴看我们窝里斗,盼着我们窝里头,还说既然我们要窝里头,她就要帮着加一把火,给咱们挑拨挑拨!”


    莫熙儿大声争辩:“我没这么说,你们也太过分了,竟然如此诬陷我们!”


    康敏儿:“你们若是这么冤枉我也就罢了,可是熙儿她是未来的南平王世子妃,你们这么对她,是和南平王世子过不去吗?”


    顾嘉:“我和我小姑子都听到了的,怎么,如今自己说的话不承认了?你们没说,我们能那么大气性?女人家的事,就别扯了南平王世子来充场面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有人用着南平王世子的名头在这里胡作非为呢!”


    莫熙儿气得眼里冒火,冷冷地盯着顾嘉道:“我们只是说你们不对付,怕是要窝里头,我们可没说要给你们加把火,你上来就给我栽赃罪名,这不是故意为难我是什么?往日也没见你如此,现今怎么就专门针对我了?”


    康敏儿以为逮住了理,冷笑一声:“这你还看不出来吗,有人看你做了一门好亲事,这是心里难受要找你麻烦呢!”


    顾嘉摊手:“少扯这些有的没的,我们妯娌姑嫂好着呢,你却背地里嚼舌根说我们要窝里头还说要看我们争个你死我活,这是几个意思?”


    齐胭这个时候又好气又好笑,想着这莫熙儿真笨,顾嘉使个法子就把这两个人诈出来了:“这可是你们自己承认的,好好的,别人家的家事,轮得着你们来议论?”


    这时候旁边围观的都听明白了。


    不管莫熙儿和康敏儿具体说没说要加一把火,她们背后里说人家的家事是真,况且大家联想起刚才的情景来——


    当时安定郡主夸顾嘉,其实夸顾嘉很正常,顾嘉确实长得好看,安定郡主一向喜欢顾嘉,从以前顾嘉在安定郡主府中弹琴人家就喜欢顾嘉,这没什么,对于安定郡主来说,这也不是刻意冷落谁的意思。


    安定郡主她就是那么一个人,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从来不顾忌别人,大家已经习惯了。


    可是你莫大夫人不一样啊,你莫大夫人怎么可以故意把人家翔云郡主推到前面呢,这不是要人家难堪吗?都是妯娌,没有你这样比较的!


    况且你闺女还在背后乱嚼舌根子!


    大家望着莫熙儿和康敏儿,纷纷露出了鄙视的眼神,一时甚至有人暗中笑道:“莫家自己得了一个泼辣儿媳妇,闹得家里不可开交,这是也巴不得别人家闹腾起来才好吧?”


    “这是仗着就要做世子妃了,不把人看在眼里了!”


    ——


    闹了一场,也没人赏梅了,齐胭和顾嘉手拉着手往回走,两个人对视一眼,都不由得笑出声来。


    她们两个人刚才真是配合得天衣无缝,把莫熙儿和康敏儿那一对姐妹骂了个狗血淋头,可真是解恨。


    不过解恨过后,齐胭想起了南平王世子:“该不会就此得罪了这位吧?”


    顾嘉冷笑一声:“他嘛,我们说不说今日这话,早就得罪了,你哥哥和三皇子那是什么关系,孟国公府也是一直和皇后那边走得近,这就是天生的敌人,说什么都改变不了的!”


    齐胭想想也是,便不再提这事儿,姑嫂两个人又想起那翔云郡主。


    顾嘉想起这个也是无奈:“其实我也没有针对她的意思,她也未必有针对我的意思,我有心和她处好关系,她看起来也不是非要和我为敌,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偏偏总是有些尴尬事,倒是让人好生无奈。”


    齐胭拧眉:“安定郡主本是无心的,说那话也就说了,没什么大不了,谁又会在意呢,无非就是一句夸赞而已,你才嫁进孟国公府,还是新新的新娘子,别人夸你一句好看怎么了?怕只怕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一件大氅,一句夸赞,在有些人眼里耳里,那都是要命的事,就此落下间隙。所以阿嘉我劝你,不必在意这些,真大度的,哪里会在意这个,若是在意了,说明早就存了攀比之心,竟容不下别人夸个新娘子好看的。”


    顾嘉低头细想,竟觉齐胭说得真是再有道理不过了。


    齐胭往日看着性子骄纵大大咧咧,但其实看事情倒是通透得很。


    细想一番,叹道:“阿胭你说得极是,我能得你这样一个小姑子,得母亲那样一个婆婆,是我的福气。只是大嫂那里,毕竟怀着身孕,我也盼着能和她妯娌融洽的,便是她心里存着些间隙,也希望能化间隙为玉帛,而不是争风吃醋斗气斗狠,平白让人看笑话而已,是以总是要小心些了。”


    齐胭连连点头:“罢了,你我过去看看,她刚才说身子不适,也不怎么样了,再问问母亲并姨母那里,看看宫里头有消息传出来吗?”


    顾嘉自然赞同:“走,我们过去看看吧,虽说有嬷嬷伺候着,但是把她一个人留在那里也不好,我听说怀着身子的人容易多想,她到底是特殊时候。”


    于是姑嫂二人商量着,便回去找翔云郡主,谁知道路过那长廊时,恰好看到几个锦衣男子从北宁王妃那边出来,却原来是晚辈的几个侄子过来拜会的。


    其中一位,竟然是南平王世子的。


    南平王世子远远地也看到了顾嘉和齐胭,便仿若随意地看过来。


    淡淡的一眼,倨傲轻淡。


    顾嘉想起三皇子的事,拧眉看过去。


    四目相对间,南平王世子唇轻轻动了下,言语中竟有几分怜悯。


    那意思很明白的,三皇子不行了,你的夫君怕是也不行了吧?


    你嫁给他,却是要平白受连累的。


    顾嘉冷冷地瞪回去,勾唇一笑,无声地道:你想得太美了。


    说完这个,拉着齐胭进屋去了。


    第154章 三皇子禁足


    因三皇子在宫里头的这事儿,容氏也没心情,匆忙应付了下,和北宁王妃说了说便带着儿媳妇女儿的回家去了。


    回去路上,祥云郡主面上倒是没什么,依然淡淡的,也看不出恼。齐胭给顾嘉使了个眼色:“你我仁至义尽,该做的也做了,其他的随她吧,也没办法。”


    顾嘉点头:“这也都是小事,以后有机会和她说说,没机会就算了,若是巴巴地上去解释反倒显得有什么。现在母亲为了宫里头的事心里烦着,你别拿这个去叨扰她。”


    齐胭想想也是,便不再提这事儿了。


    回到府里,晚间时候,齐二回来,顾嘉担心,自然问起来这事儿。


    “如今到底是什么情况?你倒是说说啊!”顾嘉张嘴就是这个。


    “还好,三皇子被皇上训斥了一顿,皇后从旁求情帮着说合,三皇子认了错,如今被皇上罚了,这一段日子回府里禁足,暂时不能外传。”


    “这么严重啊!”禁足虽然不算什么大惩罚,可是这说明三皇子不得皇上欢心哪。


    齐二颔首,坐在那里,没说话。


    顾嘉受不了了,她抬手指,轻轻戳齐二的胸膛:“你倒是说说,如今该怎么办啊?”


    齐二疑惑地抬头,挑眉:“怎么你倒是比我还急?这么操心三皇子的事?”


    她这一说,顾嘉有些恼了,哼哼了声,瞥他一眼:“瞧你说得什么话,我担心三皇子,不还是担心你的前途!当初怎么说的来着,说是荫妻封子的,如今可倒好,三皇子若是真得不好了,你也跟着倒霉,还提什么前程!”


    齐二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忙过来揽住她:“嘉嘉,你别恼,我只是随口说说。”


    顾嘉撅嘴:“我看你根本不急,这也真是的,皇帝不急太监急!”


    齐二无奈,揉了揉她的脸颊:“你又不是太监,急什么。”


    说着,略一沉吟,道:“其实我是想着,三皇子被禁足未必不是好事,今日听那意思,皇上的精神倒也还好,既如此,且让南平王世子嚣张几天吧,到时候等我们派出去的人有了结果,再从长计议。”


    提起南平王世子,顾嘉便想起今天遇到南平王世子的事了。


    她自然顺便和齐二提起这个来。


    齐二听了,那脸色顿时不好看了:“你已是我的妻子,他身为皇族世子之尊,竟然对你有调戏之意,实在是嚣张狂妄。”


    顾嘉:“是啊,你若是不长进,以后我这当你妻子的难免跟着受罪呢!”


    齐二那眼眸便沉了几分,抱着怀里的娇软的女人,默了片刻,却是道:“你放心,我知道的,我会当心。”


    一时望着顾嘉,又问道:“你们在北宁王府还遇到了什么人?”


    顾嘉想想:“其实也没遇到哪个,因听说了三皇子的事,大家都没大有兴致。”


    说着,她倒是想起了翔云郡主的事,便道:“不过,我怕是又得罪了翔云郡主一把。”


    当下把那安定郡主夸自己美貌因此冷落了翔云郡主的事说了。


    “我倒是想和她好好相处,奈何本是妯娌,又都是年轻媳妇,难免别人言语间存着比较,无意中怕是就得罪了人,也是无奈的。”


    齐二看她耷拉着脑袋,颇有些丧气的样子,心里自是怜惜,抚着她的发安慰道:“既是如此,你也不必多想,凡事但求无愧于心就是了。你既没做错什么,她若真恼了,那是她自己想不开。堂堂王府郡主,若是连这点气量都没有,以后执掌我孟国公府中馈,怕也是处处为难。”


    齐二其实说得倒是没错,王府郡主,将来孟国公府的主母,自然不应该当那争风吃醋的小女儿家,为了外人几句夸赞客气或者挑拨离间便戳气惹恼的,平白让人看了笑话而已。


    顾嘉靠在齐二胸膛上,点头:“嗯,你能这么说,那我就放心了。其实我本来也不必畏惧谁,谁惹了我,我反打回去就是,谁又非要讨好着谁,只是我知道大哥和你一向兄弟要好,我就想着妯娌之间也应该好好相处,这才对她心里存着容忍。”


    齐二听得此言,明白她确实是忍让委屈着了,她那性子,是丝毫无忌的,泼辣得很,哪曾怕过谁?


    如今这样容忍翔云郡主,必是为了他的,也难得她竟如此体谅自己。


    一时低首看过去,怀中娇妻明艳娇美,搂在怀里更是香娇玉嫩,埋首在那秀发之中,馨香柔软。


    这么可人的女子,却嫁自己为妻,又对自己这般体贴。齐二想起过去种种,也是感慨,搂着顾嘉,怜惜地道:“国公府中,人多事杂,彼此间难免有些磕碰,难为你想得如此周全,也愿意替我着想,委屈了你。”


    顾嘉在他怀里,却是想起上辈子来。


    委屈吗,其实也不算委屈,这是每一个女子嫁人后应该做到的吧,这就是命。


    既然妇人都是这样的命,那就该做好的。


    只是上辈子,她不太懂罢了。


    到底生于乡野之间,在博野侯府里短短的一两年,也没人教她这个。


    后来她努力地做了,也试图做好,但是偏偏四年无出,让她再努力,也不过是别人眼里的一个笑话罢了。


    这里面,她有错,齐二也有错。


    而这辈子,自己想明白了,想透彻了,知道该怎么在这深宅大院中过得更好,而齐二这边,或许是得益于这辈子成亲前的折腾,总算也是把这个沉闷的男人折腾出点花样来,知道说点贴心甜蜜话儿了。


    她将自己的脸颊贴到他胸膛上:“倒是没什么好委屈的,左右那翔云郡主如何我也不在意,你心里明白我的难处,体贴我的处境就是,将来——”


    她想想接下来即将进门的两个妯娌:“将来若是谁恼了我,你可记得,我不是那为难妯娌的人。”


    齐二听她那语气,娇软可爱,不免颔首,笑道:“那自然是,嘉嘉从来不是那小性子的人。”


    当下夫妻两个人静静地搂着,也不说话,虽没做那床笫之事,却觉得比往常做时更觉亲密。


    后来齐二干脆抱着她躺下来,从后面侧卧在那里抱着她,让她的身体牢牢地贴着自己,再把自己的下巴抵在她秀发上。


    这个姿势两个人凹凸相接,亲密得很,闭上眼睛,都能感觉到对方身体的每一处脉动。


    顾嘉自然感觉到了什么,将头后仰,低声道:“你这镇日没完没了的,也没个让人歇息的时候。”


    齐二埋首在她脖子里啃,低笑出声。


    笑着间,他忽而道:“嘉嘉,我便是不能承袭国公之位,可是总有一日,功成名就,让人不敢低看你一眼,你可信我?”


    顾嘉:“不信!”


    其实是信的,怎么不信呢,上辈子能做到的,这辈子只要别那么倒霉总能做到的。


    只是嘴上故意逗她。


    齐二却不知她是逗自己,他低首从侧面绕过来,压制着她,张开嘴咬上了她的锁骨。


    纤细精致的锁骨在这衣襟间半掩半露,撩动着身后男人的心思。


    他咬上,她低叫出声,连忙用手去挡。


    他当然不让她挡的,用胳膊压制住,低声道:“再叫一声。”


    刚才她叫得,跟个夜晚里的小猫儿一般,沙沙软软的,好听。


    顾嘉又羞又恼,直接张开咬上他的手指头。


    哼,他会咬,难道她就不会?


    谁没见过狗咬人!


    ——


    翔云郡主和顾嘉的事,齐胭到底是说给了容氏听。她是想着,翔云郡主是嫡长媳,以后她大哥又是承袭国公府的爵位的,如此就此双方闹个不痛快,存下隐患间隙,总归对顾嘉不好的。


    齐胭说的时候,自然多少更为顾嘉春秋笔法添彩,又稍微暗示了下翔云郡主小心眼。


    容氏对自己女儿知之甚深,岂有听不出来的。


    她瞥了一眼女儿:“你和阿嘉关系素来要好,也是可惜了,你嫁得远,以后只怕往来不多。”


    齐胭委屈:“就是,就是,何必要我嫁那么远呢!”


    容氏轻叹一声:“至于翔云和阿嘉,我看着,这两个儿媳妇都是心善之人,只是年轻,还存着要强的心思,以后磋磨下,见识得多了,也就好了。”


    说真,她瞥了一眼齐胭:“至于阿嘉那里,你放心,我总归不会委屈了她亏待了她的,难道你娘你还信不过吗?”


    齐胭听着,扑到她娘怀里笑:“娘,你知道就好,我就怕阿嘉吃亏了,那我岂不是对不住她!当初可是我拼命撮合着,盼她嫁到咱们家来的!”


    容氏看着女儿那样,忍不住笑出来:“你啊!那是娘的儿媳妇,娘心里有谱的,虽说家里国公的爵位给大房,但是二房——”


    她慢条斯理地笑道:“都是我儿子媳妇,我也不可能亏待了。”


    第155章 血燕窝


    顾嘉有时候觉得,自己还是需要被哄哄的。譬如昨晚上齐二哄了哄她,她就觉得,自己还是可以更加容忍的,犯不着和翔云郡主计较。特别是如今翔云郡主有身孕,何必呢?当日便叫了齐胭,要过去探望翔云郡主。


    谁知道人还没到翔云郡主那里,就听见红穗儿跑过来,憋屈着个脸,含着泪说:“姑娘,出事了。”


    顾嘉一听:“怎么了,你竟然哭起鼻子来了,这是谁欺负你了?”


    红穗儿跟着她不少时候了,是她手底下第一得宠的大丫鬟,在她嫁过来孟国公府后,那更是有头有脸的,谁敢欺负她。


    如今她竟然这样,也是让顾嘉纳闷了。


    红穗儿低着头,委屈地道:“别提了,刚才咱府里的小丫鬟鸣儿过去厨房里给你拿那燕窝羹,谁知道到了厨房里,却被人抢了去,说是她家的燕窝,如今鸣儿空手回来,正在那里哭呢。”


    齐胭听着这话,也是怪了:“什么?我孟国公府里竟然还有这种人,生抢少奶奶的燕窝羹,这是反了?”


    红穗儿抹抹眼泪:“可不是么,所以我带着几个丫鬟赶紧冲过去,想着看看是什么强盗竟然如此跋扈,敢抢二少奶奶的燕窝羹,谁知道过去一看,竟见个梳着双髻的小丫头端着一盅刚刚炖好的燕窝羹,就要离开。我当然不让的,让她停下,把那燕窝羹交出来,她却不交,就此竟然闹将起来!最后那燕窝羹也洒了满地,二少奶奶今日是吃不成了。”


    顾嘉和齐胭对视一眼,最后顾嘉终于问道:“那双髻丫鬟长什么模样?”


    红穗儿小声道:“眼底下有一颗痣,尖尖的小脸儿。”


    她这一说,顾嘉和齐胭都明白了。


    翔云郡主身边就有一个这样的丫鬟,却是陪嫁的体面丫鬟,好像叫秋起的?


    只是人家堂堂郡主,怎么可能非要抢她顾嘉的燕窝?


    齐胭有些尴尬:“这怕是有什么误会吧,莫不是认错了?也没什么,我们恰好过去大嫂那里,正好带那小丫鬟过来问问。”


    红穗儿却道:“这是没什么误会的,那燕窝确确实实是咱们家的,还是去年二少奶奶托人特特地买的,一直放在家里,后来过来国公府,就也带着过来了,那不是一般的燕窝,那是血燕窝,哪里能随便误会了呢!”


    顾嘉淡淡地道:“红穗儿,你先不必再提这事儿,也不可对外声张,等下过去大少奶奶那里,且看看那边怎么说就是了。”


    她是不太相信高贵矜持的翔云郡主会让底下丫鬟抢什么燕窝,人家才不屑呢,估计十有七八是底下丫鬟们在那里掐尖好强地闹腾,又不知道是怎么惹出这么一场风波。


    当下和齐胭略对了个眼神,还是过去翔云郡主那里。


    谁知道一进院子,就听得一个丫鬟在那里哭诉,周围围着几个,跪在门外,好大的阵仗。


    顾嘉沉吟了下,本待退出的,想着且听听这到底怎么回事,谁知道齐胭已经嚷道:“咦,大嫂,你这里是怎么了,在演升堂断案吗?”


    说着,已经拉了顾嘉进去。


    翔云郡主迎出,看了顾嘉,也是一怔,之后便有些凉淡地别过脸去。


    顾嘉看翔云郡主这样子,就知道必然是已经知道了。


    两个媳妇见了,面上都有些尴尬,但到底自恃身份,谁也没说什么,顾嘉想想孕妇嘛,她干嘛和一个孕妇置气,便主动对翔云郡主笑了下:“大嫂。”


    翔云郡主淡淡地点头,没再说话。


    可底下的丫鬟们却没这个讲究了。


    红穗儿和那叫秋起的一见了,真是仇人见面彼此眼红。


    之前她们为了争那燕窝羹,彼此带着一众丫鬟早就红脸了,不说那战况,只说最后燕窝羹都掉地上了就知道两个人肯定都没好气的。


    现在秋起一见了红穗儿,冷笑一声,嘲讽道:“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穷酸,连个燕窝都没见过,竟生生地非要抢别人的燕窝?”


    红穗儿见了,不甘示弱,回敬道:“什么叫别人的燕窝,我劝某些有眼无珠的睁大狗眼看清楚,那是谁的燕窝!”


    翔云郡主看这情景,顿时气得说不出话,顾嘉那边倒是没气,她是纳闷了,就一个燕窝而已,还能两家一起抢?


    于是翔云郡主和顾嘉一起呵斥自己的丫鬟:“住嘴。”


    两个丫鬟虽然各自不服气,但是对自己的主子还是服气的,当下愤愤不平地收了嘴,各自瞪了一眼对方。


    当下场面自是尴尬,顾嘉想想自己过来找翔云郡主,本来就是以和为贵,再看看翔云郡主的肚子,便道:“大嫂,想必是底下丫鬟们不懂事,冲撞了,咱们先不管那些丫鬟的闲气,还是大嫂身子重要。大嫂既要吃燕窝,赶紧让厨房里先做了来就是。”


    翔云郡主摸摸肚子,淡声道:“不必,这两个丫鬟竟然能当众吵起来,怕是别人已经开始笑话了,咱们做主子的,好歹得辨个是非,到底是谁的错,罚了就是。”


    顾嘉本来想着她大肚子,便说息事宁人的,如今听她这么说,干脆也就不说话了。


    红穗儿是自己的丫鬟,自己再清楚不过,她断然干不出欺压其他丫鬟抢别人燕窝的事。


    也行,彼此可以看看料理下这桩公案,底下丫鬟,谁是谁非,该罚的罚,省的藏着掖着。


    太阳底下就这么大点事,摊开了讲,谁都省心。


    左右于她来说,若是不断案,行,她认倒霉,让着一点大肚子的,算是当妯娌的情分的,但是非要较真,那就较真吧。


    齐胭看了这场景,当下道:“两位嫂嫂,这件事怕是个误会吧,我看底下丫鬟掐尖要强的,也不知道怎么搞错了,我看还是先问问究竟。”


    翔云郡主和顾嘉都点头,表示没话说。


    事情到了这一步,妯娌两个算是明面对上了,彼此都不想让自己丫鬟退让了,都想问个是非曲直。


    反正谁家丫鬟抢了别人的燕窝,谁家丫鬟就受罚,谁家主子就丢人呗。


    于是秋起先说,原来自打翔云郡主怀了身子,每日都要吃一盅那血燕窝的,血燕窝不同于寻常燕窝,燕京城里都不容易买到,翔云郡主如今吃的还是旧年宫里头赏到北宁王府,她娘从牙缝里省下来给她吃的。


    “我是把那血燕窝给了厨房,要他们每日都熬了给郡主吃,谁知道今日过去,我要取那燕窝,竟然被人拦住,非说那燕窝是她家的!天地良心,我日日都要去取燕窝,难道还能有错?况且郡主的这燕窝,可是血燕窝,可别个不同,我难道能认错?这下子好了,闹腾一场,郡主怀着个身子,竟没得燕窝吃了……”


    说着这话,那眼圈儿都红了。


    大家听到这话,都用谴责的目光看向红穗儿,甚至也有翔云郡主院子里的丫鬟嬷嬷的,悄悄地看顾嘉。


    那眼神,倒仿佛她是个偷燕窝的贼。


    顾嘉淡定得很,没说什么,等着红穗儿说。


    红穗儿也开始了:“我家姑娘身子弱,之前在利州就养过一段时候,虽说好了,但到底身子虚,便要燕窝补着,若是不吃,怕是头晕眼花的,总是不见好。”


    哭惨是吧,她也会。


    先说了这个,她又说起自家的燕窝来,最后道:“那燕窝我是认不错的,就连燕窝盅都是我家旧日用惯的,难道还能错?是这小丫头她抢了我家的燕窝,如今却来恶人先告状!”


    齐胭一下子迷茫了。


    这两个小丫鬟看起来都没说谎,可是她不懂,怎么可能两个嫂嫂都恰好用血燕窝,然后都去取燕窝,竟然还是同一盏燕窝?


    她愣了下后,就想明白了:“去叫厨房里来,问个清楚!”


    不出片刻,厨房里的人来了,那厨房里看看这情景,便有些瑟缩,噗通跪在那里了,先是求饶命。


    翔云郡主一眼扫过去,冷冷地道:“这又是怎么了?”


    那厨房的才上前禀报,却是道:“两位少奶奶都是放了血燕窝在这里,要每日炖了的,婆子总不敢耽搁,都是日日为两位少奶奶炖的。”


    这话一出,翔云郡主怔了下,看向顾嘉。


    她没想到顾嘉那里竟然也是有血燕窝日日吃的。


    这东西金贵,她的是宫里头赏赐出来的,顾嘉的从哪儿来的?


    而那秋起小丫头听着,却是上前:“王婆子,你可不许胡说,定说实话!”


    顾嘉倒是没什么意外的,反而瞥了一眼秋起,提醒道:“你这小丫头,不是我说你,在你主子面前,有你说话的份吗?咋咋呼呼的,万一冲撞了你主子怎么办?你主子可是有着身子的,若是有个好歹,为你是问。”


    秋起愣了下,她看看自家少奶奶,突然有些心惊起来。


    她……弄错了什么吗?


    齐胭听着,点头,也道:“二嫂嫂说的是,大嫂怀着身子,若是冲撞了,秋起,这可是你的罪过。”


    反正若是有个什么,不能怪自己不能怪阿嘉,就怪秋起。


    秋起这才突然意识到,府里的姑娘和二少奶奶给自己栽了多大一个罪名。


    敢情若是自家大少奶奶有个不好,竟是自己的错了!


    翔云郡主那是王府里出来的,哪能看不明白。


    她望着自家这弟妹,知道那是个人精,精明得很。


    微微昂起头来,她抚摸着肚子,略有些鄙薄的轻笑了下,却是淡淡地道:“弟妹,你也实在多虑了,便是怀着身子,我翔云也不是那风一吹就倒的人,既然这厨娘都过来了,那就好好说说,这燕窝怎么回事。若是底下丫鬟错了,那我翔云给弟妹赔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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