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被抬举了
打扮妥当,用过早膳,顾嘉和齐二出门去博野侯府,上车的时候,齐二看红穗儿扶着顾嘉上去,有些不放心,便上前一步,自己扶着顾嘉上车。
顾嘉见了,有些意外。
上辈子齐二是很体贴的,但是那种体贴大多数是私底下的,明面上,他并不会这样,毕竟现在是在孟国公府的大门前,人来人往的不是,孟国公府的多少下人门卫都在那里看着呢。
他如今这么做,怕是不出一盏茶功夫就传遍了,传这孟国公府二少爷如何如何畏妻。
意外之余,她看了他一眼。
他也看着她,却是道:“别管他人怎么说了。”
他只是简单一句,她却心里陡生甜蜜。
她知道他以后是要入政事堂的,是必须在意别人怎么说的,便是心里不以为然,也必须做出个样子来,大昭国当官很在意这种风评的。
可是现在,他竟然说可以不在意。
顾嘉坐在马车里,望着外面那骑马的男子,挺拔俊秀,这是自己的夫君,这辈子的夫君。
和上辈子是一个人,又不太一样,她觉得自己这辈子是值了的。
她甚至想着,便是这辈子自己依然四年无出,他依然会这么呵护着自己吧。
便是有些时候不太会,他也是笨,自己可以慢慢调理,让他更体贴自己,也更知道如何对自己好。
谁也不是天生就会当人丈夫的,都得慢慢学。
上辈子,没人教她,也没人教他,最后两个人都做得不够好而已。
齐二骑在马上,自是心思不在骑马,都在马车上的娘子身上,他待要回首看那马车的时候,却见那厚重的车帘子是落下来的,根本看不到一根头发丝,心里自然失落,只好专心骑马,暗自忍耐,想着今日回门,只盼着早点回家,晚上又可以搂着嘉嘉了。
他现在算是明白,为什么人家君王贪图美色不早朝,确实搂着嘉嘉比看那些冷冰冰的书本要强太多了。
以前自己无法容忍的一些事,仿佛现在也看顺眼了。
一时到了博野侯府,博野侯和彭氏亲自来迎,显见的是极为重视的,彭氏见了那礼单,颇为丰厚,比预想得要丰厚,自然也是满意,把齐二好一番夸,又说容氏如何如何好。
可以说,回门宴一切顺遂,阖家满意,不知道的还以为顾嘉昔日在博野侯府如何如何受宠。
顾子卓神情淡淡的,不怎么搭理,只偶尔和齐二说几句话。齐二只做没看到他的冷淡,依然如往常一般。
顾嘉看顾子卓那样,知道他或许对自己存着一些气恼?谁知道呢,反正他不主动和他说话,她也就懒得再说什么了。
反倒是顾子青,对齐二颇为周到热情,对顾嘉也是一口一个妹妹。
他如今备受打击,反思过去,是真把顾嘉当成亲妹子,且是觉得自己曾经错待过的妹子,于是尤其有了补偿之意,凡事比顾子卓热情百倍。
顾嘉抽了个空子,也和顾子青说了几句,安慰他。
顾子青提起萧扇儿,冷笑连连:“这都过去的事情了,不必再提就是,那孩子不是我的也好,正好我再娶妻也不至于受了影响,要不然有个贱人生的庶出子,我还怕连累我将来的行情呢!”
这话说得,其实就是在自我安慰了。
不过自我安慰也行,总比自我折磨强。
用过午膳后,齐二又陪着博野侯说话,论起朝堂的形势如何如何的。之前大家还算走得近,朝堂上也不是什么对手,如今成了翁婿,那自然是牢牢地站在一处同仇敌忾。顾嘉本来和彭氏说着话,隐约听到他们说起南平王世子,待回头看想听听他们说什么,他们却不再说了,只好作罢。
说了一会子话,齐二看看时候不早了,就要离开,博野侯待要再留的,齐二却郑重地道:“今日还有些琐事待办,改日再来听岳父大人指教。”
博野侯也知道齐二才从利州回来,事情多,当下也就不挽留了。
这可怜的老丈人,他哪里知道他家女婿的要紧事是什么探秘处研蕊花。
回去的路上,齐二略犹豫了下,便放弃了骑马。
按说男人骑马女人坐车,可是凭什么他非要骑马?娘子坐车,车上宽敞,他不想骑马了,他想坐车。
于是齐二当即找了个理由,把马给长随陈江牵着,自己钻进马车里了。
当齐二钻进马车时候,身边一众小厮都有些傻眼了。
少爷啊,你便是在自己家里放肆无忌,我们也认了,可是现在是光天化日的,你就钻进少奶奶的马车里,大家都明白怎么回事的好不好?
但是齐二实在是想,不想忍了,也不想装了,他就是想和自己娘子挨着,搂住娘子,哪怕不能做其他,品一品那樱桃小嘴儿也好啊。
顾嘉一看他钻进来就头疼。
心说这人是个正人君子,可正人君子他现在却不想干正人君子应该干的事了。
他入魔了,他迷了心窍了。
齐二看顾嘉那不太情愿的小样子,凑过去道:“娘子,那马好像有些疲乏了,我想着回家喂了料草再骑。”
顾嘉无语望马车顶篷,谁信啊,会有人信吗?
齐二半坐在马车上,对顾嘉作揖:“娘子不必多想,我同乘一处,赶紧回家去吧。”
回家?做什么?
顾嘉无奈。
她想想上辈子的齐二,好像也是急吼吼的,她那时候还觉得这是有劲没处使,天天折腾她,如今想想,看来两辈子的齐二没差别,都是尝了滋味便沉迷其中不能自拔。
顾嘉默默地想,什么正人君子,她上辈子太傻了,竟真信了!
顾嘉当下故意不做声,她靠着窗子微微掀开一点角看外面,先冷冷他吧。
齐二见娘子不理自己,便厚着脸皮贴过来:“嘉嘉,这马车颠簸,我搂着你。”
顾嘉:“我以前坐马车都是颠簸,我觉得颠簸一下挺好的,可以下食,晚上正好吃点好吃的。”
齐二:“……这样对胃不好,不容易克化,容易犯呕。”
顾嘉:“可我没呕。”
齐二正要再劝,顾嘉却看到马车对面有一队人马过来,那人却不是别个,正是南平王世子。
她陡然想起之前博野侯和齐二好像提起南平王世子来着,当时那语气好像很凝重的样子,一时想着,这位怕不是个消停的吧。
齐二感觉到顾嘉神情不对,便顺着顾嘉的目光看过去,他也看到了南平王世子,便落下车帘,搂着顾嘉,不再说话。
待到那队车过去了,顾嘉终于忍不住抬眼看他:“看来他是皇恩正盛,在这燕京城里,倒是很嚣张呢。”
那么多车马随行,这架子也是大大的。
齐二闻听,浓眉微耸,低首问道:“他?他是谁?”
顾嘉摊手:“当然是南平王世子了。”
齐二道:“那就说南平王世子,别说他。”
平白一个他,听着意有所指,好像南平王世子多特别似的。
顾嘉噗地笑出来,一边笑一边捶打他的胸膛:“这才成亲,你就吃这种干醋,我不过是说了个他,你摆什么脸色,若是明日我和南平王世子说一句话,你是不是要把我吃了!”
齐二将她压制在自己胸膛上,攥着她的手腕道:“你和他说话,我就把你困在家里不许你出门,你对他笑一笑,我就吃了你。”
顾嘉在他怀里笑死:“哼,早知道我当初嫁给他,反正皇上赐婚……”
她就开个玩笑而已。
但是即使重活一辈子,她显然也没明白,再好性子的男人有时候也可以做出很强硬的事来,再大度的夫君也会小心眼吃飞醋。
于是在她这话还没说完的时候,齐二就开始吃了。
搂住,压制在马车的软榻上,用腿脚制住她的腿脚,照着她的颈子啃。
不敢啃唇,怕上面肿了,被人看到,倒是让她被笑话,所以特特地扒开了衣领那里啃颈子。
雪白雪白的颈子触感滑腻柔软,犹如丝缎一般,口感很好。
顾嘉开始还嘴硬的:“我就要和他说话,就要和他笑,我觉得他长得比你好——”
然而很快她就后悔了。
她扒拉住齐二的颈子,低声求饶:“别了,别了,夫君饶了我吧,我再也不说了嘤嘤嘤。”
齐二唇上带着湿润,凝视着怀里的小东西:“嘉嘉,现在才说这话,好像晚了。”
马车里春光动人。
而在马车外头,那浩浩荡荡骑马路过的南平王世子,眯起眸子,回首望向那马车。
他当然知道那是齐二带着顾嘉去博野侯回门的马车。
当时顾嘉没了,他也找,齐二也找。
可是最后,齐二找到了,还娶到了。
他并不觉得齐二就比自己好到了哪里去,只是齐二运势好而已。
南平王世子收回目光,微微眯起眸子。
他想起了三皇子。
在齐二成亲的那天,三皇子曾经笑呵呵地说,齐二是个呆子,但是呆子一直运气很好,没办法。
当时他没说话。
他知道齐二是三皇子的至交好友,而三皇子注定成为自己绊脚石的。
齐二运气好吗?他不觉得。
总有一天齐二会发现,自己运气很不好的。
南平王世子握住了拳,而齐二的运气,会掌握在他手心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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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孟国公府,下马车的时候顾嘉两腿无力,险些歪在那里,齐二从身后牢牢地扶住她。
勉强撑着身子进了自己房中,顾嘉就靠在齐二怀里了。她埋首去咬他,咬牙切齿:“我真不知道你这么坏,这么狠的,亏得我以为你是个正人君子,背地里却这般待我!”
上当了上当了,两辈子都上了大当。
现在下贼船还来得及不?
齐二打横将顾嘉抱住:“嘉嘉,等过几日,我就没假了,到时候想日日和你这么歪缠怕是也不能,你就舍得我吗?”
顾嘉无话可说,攥着他的胳膊,没吭声。
齐二直接上榻,落下锦帐。
这日子正好,娇妻正美,当什么正人君子?
况且,正人君子难道就不会沉迷于床笫之事吗?他不信的。
以前都说金榜题名洞房花烛人生两大美事,他并不明白为什么要把这两件根本不想干的事相提并论。
现在算是明白了。
这两桩他都体验了,那美妙滋味,便是再做得锦绣文章也难以说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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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小夫妻二人新婚燕尔自然是甜得腻歪在一起不舍得分开,可齐二到底不是个闲散人,转眼间这婚假已经过去,他该去给朝廷办事了。
自他从利州回来,因发现了那盐矿,又安抚当地百姓有功,皇上颇为赏识,便让他去吏部做了个从三品的官。这吏部分为吏部司、司封司和考功司等,是掌管着天下文官的任免考课升降调动等事务的,可以说是掌管着天下文官的命脉。而齐二去的是司封司,那更是专门为天下文官考课的,说白了就是打分的。
一年一打分,三年一升迁,到时候能不能升迁就看你打分高不高,如果司封司的人给你打个低分,便是你再有才能也只能捂着脸哭了。
齐二过去任职,自然舍不得这才娶进门的娇妻,但是不舍得也得舍得,临走前叮嘱一番,又让底下人好生服侍着,这才出门。
出门前,他先去了他母亲容氏那里,说来说去,正儿八经地说了一番言辞,容氏听着好像挺有道理。待到儿子出去,她才明白过来,总结起来不就是说我媳妇才进门,她也不太懂事,性子也娇,母亲多看顾着点,免得她不自在。
啧啧啧,容氏摇头,这小二子啊,她这当娘的还没见过他能这么体贴!
第142章 被抬举了
不过说是这么说,容氏还是得好生关照着顾嘉,她不像一般的婆婆爱拿捏儿媳妇,她生性大度宽容的,手底下又好几个儿子,还不值当为了哪个儿子就看不惯儿媳妇了。说白了就是多了也就不太当回事了。
当下略一沉吟,便把两个儿媳妇都叫来。
“阿嘉,你才嫁过来,按说该让你闲几日,各处先认认,但是咱家里如今缺人手,阿胭那性子你也知道,实在是个扶不上墙的,我便想着,让你帮衬着管管家里。”
容氏这么一说,顾嘉略有些意外,抬头望向容氏,却容氏笑盈盈地望着自己。
她是有些受宠若惊的。
须知才嫁进门的儿媳妇,又是二房媳妇,哪里轮得着管家?容氏如今这么说,这是给自己抬身份呢。
当下又看了眼旁边的翔云郡主,却见她神情依旧淡淡的,看不出是喜是悲。
容氏又笑道:“翔云如今身上不太方便,这些天你先跟着她学,从旁帮着一些,慢慢地你能接手了,这家里的事你就先帮着分忧。”
顾嘉顿时明白了。
翔云郡主有喜的事是公开了的。
她忙上前,笑道:“我是不太懂这些的,不过母亲既然说了,我自是好好跟着嫂子学,只求嫂子别嫌弃我笨。”
翔云郡主道:“这世上原没笨人,只有不用心的,你好好学就是了。”
这语调不冷不热的,容氏笑了笑道:“翔云是觉得你聪明,只要肯学,肯定能学会的。”
顾嘉自然只能是当容氏说的是真话了。
要不然还能怎么着?
容氏又给顾嘉交代了一番,最后便让翔云郡主带着顾嘉过去,先看看家里的账簿,再看看各处的情况,也好上手。
当下翔云郡主领了顾嘉过去掌事堂,走在路上时,那些仆妇自然对翔云郡主格外小心。她怀着身子,生怕出事,前拥后簇的,顾嘉只能隔着老远走后面。
红穗儿见了,就有些不爽快了。
都是孟国公府的儿媳妇,便是你是老大媳妇好了,便是你怀着身子好了,可是谁要害你了还是怎么着,何必这么防备人?
顾嘉倒是没什么好气的,她嫁过来,齐二对自己疼爱,婆母对自己上心,小姑子铁铁地是对自己好的,将来齐二也是有前途的,这么一分析,她犯不着和妯娌闹什么小间隙,就自己好好过日子就行了。若说敌人,她的敌人还没进门,翔云郡主这种存着小心思但是又不会害自己的人,她并不在意的。
当下两个人走进了那掌事堂后,自有人热茶热水地伺候,只是同样是伺候,却不太一样的,顾嘉这里只有热茶,翔云郡主那边却是被殷勤招待嘘寒问暖,相比之下,差别有点大。
顾嘉淡定地喝茶。
翔云郡主淡定地享受着这上等好待遇。
过了一会儿后,翔云郡主享受过了,开始和顾嘉说起这掌事堂里里外外的事,并把各样账簿拿过来,让嬷嬷给顾嘉讲解。
顾嘉知道,翔云郡主怀着身子,对自己来说是很难得的机会,她如果能趁着她生孩子养孩子的功夫把家里前后都摸清楚了,对她以后对付后面进门的敌人很有帮助。
当下不敢松懈,认真地看着账簿,有什么不懂的就问嬷嬷。
那嬷嬷看来是翔云郡主一手调理出来的可靠人儿,对顾嘉多少有些防备,便吞吞吐吐的,到了关键时候不肯说。
顾嘉明白,这是翔云郡主管家,见到有人分权,便有意为难下,这样顾嘉到时候显得无能,容氏会亲自出手管家,这样等到翔云郡主生了孩子养好身子,能轻易地从容氏手里接过管家大权。
而若是顾嘉一旦上手了,翔云郡主便是接过来了,只怕府里也有了顾嘉的心腹。
当下笑了笑,她便道:“王嬷嬷,你怕是不知道详细吧,既是不知道,那就出去吧,我自去请教大嫂就是了。”
王嬷嬷一愣:“我怎会不知,问我就是,若说郡主那里,她怀着身子,哪操劳得了。”
顾嘉道:“大嫂怀着身子,所以我才要尽快把府里这一摊子拿起来,如果不然,大嫂这边肚子大起来,精力不济,我却不能上手,到时候劳烦的是谁?你在这里,吞吞吐吐不肯讲详细,分明是不好好教我,由此耽搁了我掌家,也就耽搁了大嫂的身子,这后果你想过吗?若是这其中有个什么差池,我就去夫人面前回明白了,只说这管事嬷嬷根本不管事的,一问三不知,还是另外换个人吧。”
这王嬷嬷一看,倒是意外,没想到这二少奶奶才娶进门的媳妇,竟然这么厉害,嘴皮子也狠,说话间就到了告夫人的地步。
当下没法,看了看翔云郡主。
翔云郡主示意王嬷嬷等人下去,于是哗啦啦的,屋子里全都出去了,只剩翔云郡主和顾嘉两个人。
翔云郡主看了眼顾嘉,淡声道:“我素来不喜和人争执,更不喜欢多事之人。”
顾嘉道:“我也不喜欢和人争,就喜欢安安静静地过日子,也更不喜欢多事之人。可是谁要招惹到我头上,我管它是什么,总归不会让对方好过就是了。”
她这话说得有点狠。
翔云郡主有些意外,打量了顾嘉一番,这才道:“早就听闻你的大名,果然不假的,你并不是好招惹的,不过——”
她淡声道:“你当知道,这是孟国公府,不是博野侯府。”
言语间的倨傲显而易见。
顾嘉笑:“我管它是哪里,反正人若犯我,我必犯人。若是婆母不让我掌家,我自是好好地在房里绣花读书,但是婆母既让我掌家了,那我便要做好。谁拦我,就是故意和我作对,就是违背婆母的意思,那我就得搞清楚,是谁要针对我,是谁要和我过不去。”
翔云郡主看顾嘉这个样子,也跟着笑了笑:“弟妹说得也对,婆母的吩咐,你确实应该做的,不过你也不必如此锋芒毕露,这里没人针对你。”
说完,挥挥衣袖,带着人径自离开了。
顾嘉觉得好笑,自己把她提防得跟什么似的,如今却说别人锋芒毕露,这嘴皮子果然不愧是王府里出来的。不过她也没说什么,当下抱起那些账簿,决定没人教就自己硬啃,她就不信啃不下来。
硬啃了老半晌,依然焦头烂额的,虽然她之前看过店铺的账,不过这府里的账却是不太一样,要涉及到各种国公府的规矩礼钱月钱的,若是不知道背后的故事,只一味看账,是根本看不懂的。正愁着,齐胭跑来了。
齐胭小心翼翼地看了看顾嘉,最后问:“你没事吧,没被大嫂欺负吧?”
顾嘉:“你看我像是被大嫂欺负的样子吗?”
齐胭叹息:“我娘让你学着管家,也是为了你好,你以后就知道了。不过咱们这大嫂可不是简单人儿,她到底王府里出来的,反正我不太喜欢的……”
顾嘉:“没事,这也算不得什么。”
她怀着身子她最大,她也不可能因为这个去容氏面前告状,那才是犯傻呢。如今能让她别给自己下绊子,那就很好了。
话虽这么说,齐胭却是依然一脸同情,又问顾嘉这账簿看得如何,顾嘉叹息:“看什么啊,我根本看不懂啊!”
齐胭低头瞧了瞧,也是一脸懵,同情又无奈,最后终于眼前一亮:“你可以去问我二哥哥啊,他肯定懂的!我记得他小时候就帮着我娘理过账的!”
顾嘉听闻大喜:“真的,我竟不知的!”
齐胭见她这么说,噗的笑出来:“也对啊,二嫂嫂怎么可以不知道呢,毕竟二嫂嫂是二哥哥的心头肉啊!”
其实顾嘉说“我竟不知的”是因为上辈子好歹四年夫妻,按说非常熟悉了的,但是现在被齐胭听在耳中,自然想歪了,当下也是有些不好意思,便咬牙道:“你少来打趣我!”
齐胭却想起一事来,掩唇笑:“阿嘉,你可知道燕京城里最新的笑话是什么?”
顾嘉不懂:“什么?”
齐胭憋着笑道:“人家都说,我二哥哥回门的时候坐骑因为没吃草料驼不动他了,他只好钻马车去!如今这‘马没吃料’已经成个笑话了。”
顾嘉一听,满面通红,须知这钻马车,自然是钻女人的马车,怎么听怎么羞人,当下便去揪扯齐胭:“你还说?你这不是跟着别人来编排我吗?不帮着我澄清,竟然还这么传话,你就知道欺负我,也败坏你哥哥的名声!”
齐胭哈哈一笑,吐舌头:“好嫂嫂,你就认了吧。”
顾嘉恨道:“等我回去和你二哥哥说,让他来教训你!”
齐胭:“你瞧,你瞧,以前我二哥哥欺负我,你和我同仇敌忾帮我说话骂我二哥哥,现在呢……这可算看出来是一家人了,已经知道仗着我哥哥来欺压我了!”
顾嘉顿时恨得啊……
她决定和齐胭断交。
断交!
当日回到房中,齐二那里还没回来,顾嘉便觉得无趣。自打嫁过来,两个人卿卿我我的一直没怎么分开,如今看他不在,竟觉得空落落的。待到顾嘉意识到自己的想法,也是有些惊讶,想着自己如今对他竟是这么依赖了。
可他是男儿家,以后出将入相,怕不知道有多远大的前途。
男人,要么没本事靠着荫庇守着妻儿过日子,要么就得出去闯荡出一番事业名堂来。
女人没办法贪心,指望着男人又在家守着自己疼爱自己又能扬名立万,是不可能的。顾嘉重活一辈子,想想上辈子的悲剧,别人有错,自己更有错,错在没看清楚局势,明明夫君是个足登金銮殿注定要在朝堂上翻云覆雨的人物,她却总觉得他应该体贴入微做个闺阁里的夫君。
这就是没想明白。
顾嘉反思了一番,决定先不惦记着齐二了,他现在估计得好好干,还得帮着三皇子出谋划策,只盼着三皇子这辈子能像上辈子一样顺利登基,这样他才能位极人臣,干出一番大事业来。
当下她看看这屋子里,再看看院子里,决定开始修理一下自己这一亩三分地。先把这院子里的花名册找来,逐个点名,让男男女女都进来拜见了。
其实齐二这院子里人口简单,无非就是几个仆妇数个小厮,还有一个从小照料着的马嬷嬷,这些人都算老实本分,倒是也没什么让人头疼的。
顾嘉上辈子的烦恼反而是来自于自己,自己没有子嗣,自己自卑自己犯愁,再就是自己那丫鬟有康有平还有嬷嬷的,一个个不是省心的。如今这些祸害早就在博野侯府的时候都已经掐灭赶跑了,是以顾嘉瞧瞧这花名册,只觉得后院清净岁月太平。
看着看着,她终于看到了那万绿丛中一抹红——陈小溪。
对,想起来了,就是这位丫头。
也不知道使了什么法子,钻着头非要过来了齐二的院子里,也不知道她到底来干嘛的,洗衣洗衣不行,做饭做饭不济,至于说到伺候人——齐二用她伺候吗?
当下她便指着那陈小溪问马嬷嬷:“这个陈小溪,是陈江的弟弟,我看其他人都有所职司,他是做什么的,这怎么没写?”
马嬷嬷是个好脾气的老人,便是照料大了齐二,也没觉得自己居功甚伟,并不会仗着老人面便做那作威作福的事,当下听得顾嘉这么说,笑呵呵地道:“少奶奶,这不是个小子,是二少爷身边的长随陈江的妹妹,如今在厨房里帮衬,也在书房里伺候着笔墨纸砚的。”
顾嘉颔首:“竟是个姑娘,还是陈江的妹妹,那是极好的,把她叫过来吧,我看看,若是好,干脆留在我房里使唤就是了,又何必和外面的仆妇混在一起,不像个样。”
马嬷嬷听闻笑道:“二少奶奶想得周到,说得也是,到底是个姑娘家,以前二少奶奶没进门,她自然不好伺候在房里,如今倒是方便了。”
当下命人把那陈小溪叫进来。
陈小溪模样长得挺俊俏的,打扮得也好,穿红戴绿的,头上还插着一个钗子,看着倒像是铜镀金的,应该也值些银子。
陈小溪进来,倒是规矩地拜见了,一脸老老实实的样子,不过顾嘉问她话的时候,她却是小心翼翼地打量着顾嘉。
顾嘉轻笑了下。
她当然知道,这陈小溪是存着被收进房的念头,所以开始时会巴结自己,但是等巴结了一番发现她根本是个不顶用的,就不太当回事了。
这其中,她是不是自己使了什么手段不知道了,反正最后齐二也没收她,随便打发她嫁人了。
她只隐约知道,这应该是有什么的,让齐二察觉到这个陈小溪想爬床,或者根本爬过了没成功?
顾嘉心想,不管怎么样,反正这个人是对齐二有意思,存着被收房的心思,这才巴巴地过来齐二院子里的。如今她顾嘉是可以肯定,齐二上辈子不会收了她,这辈子也不会收了她,那么既然齐二肯定不会收,为什么还要留着这么个丫头让齐二费心呢?
从齐二察觉到这个丫头对自己有意,再想法给她安置个去处,这都要花费时间心血的啊!
齐二的时间,给了朝堂给了自己,没空搭理这丫头了。
顾嘉这么想着,就决定当个贤妻,把上辈子自己该干却没干的事给干了,当个贤内助。
于是顾嘉便道:“你模样长得倒是好,多大年岁了?”
那陈小溪一听,心里顿时活动了,莫不是有意收房?当下忙笑着道:“小溪今年十六岁了。”
顾嘉:“十六岁?那不小了啊,比我竟然还大一岁,也应该找个婆家了,可订过亲了?”
陈小溪:“没有呢。不过小溪想在这里好生伺候二少奶奶和少爷,不想出去嫁人。”
顾嘉:“那你是想被收进房里当个通房了?”
陈小溪一愣,她不想当通房,她想当妾啊……
通房没名没分的,不好。
顾嘉翻了翻册子:“若是想当通房在这里伺候,也行,不过总得看看资质,你二少爷房里可不是阿猫阿狗能进来的,你且每日到我跟前伺候吧,我若是看着还好,再行商议。”
她才嫁过来,就这么打发齐二的丫鬟,传出去名声总归不太好。
现在就挑明了,这丫鬟想当通房,回头再打发出去嫁人,别人也不至于挑理。
可以说陈小溪是一脸懵,她不想当通房,但是看来二少奶奶认定她就顶多是个通房,还得日日过来请安伺候地考验。
但是她想想,也没其他法子,只能认了。
待到陈小溪出去后,红穗儿上前,悄悄地问:“姑娘,要不要把这个陈小溪想当通房的事传个闲话出去?”
到时候只怕不用顾嘉自己收拾,容氏那边就得过问,直接把小丫鬟打发出去了。
顾嘉:“不必,别人该知道的,自然是会知道的。”
反正不是她顾嘉要为难那小丫头,小丫头真得想赖在这里当通房啊……这新婚燕尔的就蹦出这么个丫头来,估计全府里的人都得同情她了。
而陈小溪,她还暗暗期盼着乐,想着这么挑明了也好,省的她在那里费心思了。
顾嘉当然不知道陈小溪被挑明了心事后还挺高兴的,若是知道,怕是笑小姑娘傻了。不过想想也是,才十几岁的小姑娘,没见过大世面,就是在府里当丫鬟而已,能有什么心思。也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就是想攀高枝而已。
奈何她攀到了自己夫君头上,自己肯定是不会把夫君分人的,只好打发她了。回头给她找个好婆家,让她过个顺遂日子,也算是对得起她了。
正想着这个,齐二回来了。
齐二这次去了吏部,那自然是好差事,一时巴结的人也多,不知道多少考核的官员都指望着巴结上吏部的人呢,特别是每年秋季考课之时,那更是不少外省官员都要进京寻门路的,有些能寻到吏部的随便一个看门的都觉得本事大了,更不要说齐二这种从三品的官,那真是握着权柄的。
顾嘉见自家夫君回来,忙飞过去迎接:“夫君,你回来了。”
齐二看顾嘉跑过来,衣衫飘飞,裙摆飞扬,跟个蝴蝶一般轻盈动人,真恨不得一把搂住在怀里不放开。
不过看看外面天冷,又是仆从丫鬟的,便道:“先进去吧,仔细冻坏了。”
顾嘉忙颔首,当下夫妻二人进去,揣了暖炉,上了热茶,吃着点心,两个人在那里说话,等着晚膳。
晚膳不必去容氏那边吃,自有丫鬟从厨房里给带来。
顾嘉便提起今日自己做的事,第一桩先提那小丫鬟陈小溪的事:“那么大一个姑娘了,比我还大一岁,就这么放在房里,总归不合适,我想着给她寻个好亲事嫁了,到时候她的嫁妆咱们出了,你觉得如何?”
齐二想了想,他实在不记得有这一号人,只记得好像陈江提过的,当下便道:“一切自然听娘子的,娘子既觉得合适,那就娘子做主。”
很好,很好,顾嘉听到这回答很满意。
一时顾嘉又提起那管家的事来:“到底大嫂那里身子不方便,娘让我管家,怕大嫂操劳过度,也是想让我跟着学点东西,我想着跟了大嫂好好学,可是大嫂的那身子,我却是不好总搅扰她的,如今想着自己看账簿,可我在家时我娘可是没教过我这些,不懂。”
齐二略一沉吟:“即便大嫂不懂,那往日管事的嬷嬷管事总该懂的,他们也应该教你才是。”
顾嘉没想到他想得这么明白。
平日都说齐二人实在又呆板,可你说他傻说他楞,那不可能的,遇到事他比谁都想得周全,比谁眼神都尖敏。
其实想想也是,若他真若别人以为的那般是个老实傻子,哪可能被三皇子委以重任年纪轻轻入什么政事堂?三皇子就算和他关系再好,也不能拿自己的江山皇位开玩笑。
顾嘉还不想把自己和翔云郡主之间的这点间隙和齐二听。
他和齐大关系不错,兄弟之间颇为要好,若是知道两个人的媳妇竟然开始窝里斗,怕不是要感慨。
当下只好道:“大嫂身子不便之时,我是要管束着那些婆子们的,若是让她们知道我竟不懂,非要她们教,未免让她们小看了我,到时候我怕管不动,所以只好自己学,免得她们笑话我。”
这个理由说得好像挺对,然而在齐二那里却是站不住脚的。
他皱眉,问道:“可是大嫂那里有些为难你?”
顾嘉微怔了下,想想,还是承认了,些许点头:“是有点那个意思,或许婆婆让我管家,她觉得应该给我个下马威?又或者她是郡主,身份不一般,自然不太看得上人。”
齐二却是道:“我和我兄长自小要好,我是极敬重这个兄长的,兄长也一直对我颇为疼爱。这大嫂才进门不到一年,我又一直在利州,回来后更是忙于筹备婚事,是以也和她没说过几句话,不知她的秉性,不过隐约听人提起,说是他们北峻王府里可不安生,北峻王府中一妃数妾,各有子女。”
妻妾子女多了,北峻王又没办法摆平这妻妾关系,再来个宠爱哪个妾室,很容易勾心斗角的,自小生在那个环境里,这心眼就多得没处使,如今嫁人了,难免多想了。
齐二沉思一番后,终于道:“兄弟之间情深,妯娌之间生死相斗者,古往今来素来有之,只是我孟国公府里却不该有这蝇营狗苟之事,嘉嘉你如今放手管家,若是有人刻意为难你,你便告诉我,我自会想办法的。”
他这一说,顾嘉倒是愣了下。
她知道齐二和自家兄弟关系很好,一直以为若是告诉齐二这些妯娌间的龌龊事,怕是他要为此伤心失望的,没想到,他竟然是早已经想得很明白了。
她突然便想,自己或许真是不懂齐二,也真是自己把事情想复杂了。
那是她的夫君,有什么好或者不好,直接告诉他就是了。
他能办,自然会帮自己办的。
一时又想起以后自己想要对付的那个人……若是齐二如此相信自己,又有这种觉悟,那事情就好办了。
她这么恍惚想着,齐二却握住了她的手,温声安慰道:“你自小生在乡下,村子里头怕是民风淳朴,自然不懂这些,后来过去了博野侯府,便是和顾姗有些间隙,也是姑娘家的事,不懂这些国公府里妯娌各房之间的勾心斗角,也是正常。”
顾嘉:……
原来在齐二眼里,单纯的是她??
齐二又道:“这账簿的事,我倒是懂的,怕是母亲也料到这一层,才交给你,如今你且拿来,我慢慢教给你就是了。”
第143章 齐二教妻
顾嘉听齐二这么说,果然齐二是懂这看账,当下忙道:“你若是懂,那真是再好不过了,赶紧教教我就是。”
齐二看自己这小娇娘,娇娇俏俏的模样,嘟嘟着小嘴儿,拉着自己衣襟,央求自己教她,这样子可爱又可怜,一时就想起榻上许多事。
夜晚里她也是这么求他的来着,只是那时候还要攀着他的颈子,可怜兮兮地含着泪求。
当下心里不免有些多想了,咳了声,命令底下人摆了晚膳。晚膳上来时,却有顾嘉以前爱吃的桂花米糕。
顾嘉一见,有些惊喜:“怎么有这个?”
要知道若是齐二从外面捎带回来的,那应该是包着纸拿进来,趁热赶紧吃,断断不会和这晚膳一起上来。且看这米糕,松软暄腾热乎,显然是新鲜的才出锅没多久的。
齐二笑道:“今早我临出门前叮嘱过了,只说我想起中秋时做的桂花米糕,突然馋这一口了,恰好家里有当初存着的桂花干,正好做了。”
顾嘉咬唇看他:“人家能信你这话吗?别让人笑话了!”
她想起来齐胭笑话自己和齐二,说齐二回门时马没吃草料,急吼吼地钻进自己马车里,怕不是这桂花米糕也要成为个笑话了。
齐二正色道:“笑话就笑话,那又如何?难道我堂堂吏部从三品大员,在家里吃个桂花米糕都不成?”
说着,他又补充道:“如今我齐逸腾就爱吃甜糕,他们也是知道的。”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
顾嘉忍不住噗地笑起来。
三品大员想吃甜糕……好像也没什么错啊?
齐二看她笑,淡定地取了一块来给她吃,顾嘉不用手接,张开嘴儿。
齐二略愣了下,便将那米糕放到她口中喂她。
顾嘉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好吃!”
心里是满足,眼里是笑,口中全都是甜蜜。
齐二本来是不太习惯的,不太习惯这样喂人,不过看她那俏生生模样,笑起来眼里仿佛流动着动人的光彩,竟是有些看痴了。
只恨不得揽住她,就这么宠着她哄着她喂她吃。
顾嘉本来也是随意撒撒娇而已,没想到他真喂,当下喜欢,那桂花米糕的味道也好,便越发张开嘴儿了:“我还要吃!”
齐二干脆起身,坐在她旁边,半搂着她,低声道:“那我再喂嘉嘉吃好不好?”
顾嘉面色酡红。
齐二便又取了一小块来喂顾嘉,喂着的时候,手指轻轻摩挲着那唇。
唇娇嫩如花,手感极好。
顾嘉唇上酥麻,凝着齐二,忍不住含住了他的手指尖尖。
齐二本只是逗逗而已,被她这么含住,竟仿佛被闪电击中了一般,身上一个战栗,强壮的躯体微颤了下。
顾嘉张开嘴,放开他,继续吃糕。
然而齐二不想让她吃糕了,他想让她吃他!
“嘉嘉,我们先歇息吧。”他低声道。
“才不要呢!”顾嘉拒绝:“我还要吃晚膳,我还饿着!”
“好好好……那你继续用膳,快一些吧。”齐二低声道,那语气颇有些哀求的样子。
顾嘉睨了他一眼。
这辈子,为了能够把他拿捏住,怎么也要多学习下御夫之道。
如今,且先让他忍忍吧。
这才成亲多久,看他那样子,越来越没个正经了!
齐二看顾嘉吃得不紧不慢的,没办法,也只好跟着吃了一些,自己吃饱了,看她还在慢腾腾地吃,那小嘴儿一张一合的,喝一口粥特小一口,也不知道要吃到猴年马月。
而且她还吃虾,剥起来慢条斯理的。
齐二见此,忙拿过来虾,帮着她剥:“我帮你剥。”
顾嘉:“我每每剥虾,手都觉得有些疼,底下丫鬟手也笨,不会。你能帮我剥,正好。”
齐二:“那以后但凡我在,都帮嘉嘉剥虾就是。”
顾嘉顿时笑了:“谢谢小二子!”
齐二:“……那我不帮你剥了。”
顾嘉:“……”
齐二抬眼:“叫腾哥哥。”
顾嘉死活不想叫了,这太肉麻了,她叫不出来。
齐二看顾嘉怎么也不叫,没奈何,继续帮她剥虾。
好不容易等她吃完了,齐二抱起她来,直接奔浴房而去。
当他打横抱着她的时候,他俯首下去,咬着她的耳朵道:“这次看我怎么逼你多叫几声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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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么逼她?
那手段确实是的了得的,至少顾嘉是受不住了,哭得声音沙哑低声叫哥哥,不但叫腾哥哥,连好哥哥亲哥哥情哥哥都快出来了。
事毕,她想想自己都喊了一些什么,捂住脸窝在齐二肩窝里不说话。
齐二低声道:“你可算是叫了。”
顾嘉气得哼哼着用手指头掐他。
这人也太过分了!
以前真不知道的,上辈子也不知道,他竟然是这样的人?平时真看不出啊。
还是说平时都是假正经,其实在榻上龙精虎猛的才露出真相?
顾嘉想了想去,突然觉得也许是自己错了。
好好的为什么要让他学习那个小画册,这是连上面的手段都一并学来了吧?
顾嘉是被折腾了半夜,第二天才想起来齐二还没教自己看账,没办法,一早起来,她就提起这事儿。
齐二见此,想想也是,当下拿来账簿,凑着天没亮,点了蜡烛,在榻上教她。
顾嘉没办法,只好趴在他怀里,由他揽着,在那里看账。她问问这里,问问那里的,他就给她说这孟国公府的规矩,譬如平时婆子丫鬟的调度,以及人情往来的账目,遇到红白喜事该给多钱之类的。
这些齐二以前有印象,也知道,如今看看账就明白了,正好教顾嘉。
顾嘉听了半晌,心里暗暗感叹,想着上辈子自己空空在府里当了四年媳妇,其实对于这偌大宅院里面的银钱往来一无所知,至于国公府里又和哪家有些银钱事,更是不通的。
重活一世,她若是能知道这些,对她自己也是有好处的,将来上面二老去了,自己和齐二独立门户,她也能掌家了。
这么一看,容氏如今对自己真是上心的。
顾嘉想明白这个,自然是认真学,抱着自己的这位老师又是极为认真的一个,别看怀里抱着个娇媚无双的,可是真教起来却是一丝不苟。
顾嘉稍微一走神,他就就着她的臀儿轻轻捏一下,弄得顾嘉哪里敢有稍微马虎,拼命地转动着脑袋记这里看想那里的。
白日他不在了,她就拼命赶紧地看,到了晚上他回来,又宠又怜又严厉的,继续教继续学。
谁知道这一日正学着,却听得红穗儿来报,说是那陈小溪根本没好好干活,倒是有些偷奸耍滑的意思。
顾嘉听着,便让人把陈小溪叫来。
这几日其实她让房里那位宁嬷嬷帮着,找了一个府里头管事的儿子,小伙子模样人品都是说得过去的,上辈子后来小伙子还有了点出息,谋了个自由身,出去后借着在孟国公府的门路做点小生意,小日子过得那叫一个红火,她就此打算让陈小溪许过去。
一时陈小溪过来了,顾嘉便特特地问起她如今学规矩学得怎么样了。
陈小溪道:“规矩学了一些,如今二少奶奶要问,但请问就是了,我自小长在国公府,本就知道一些,如今特特地学过,不敢说精通,但也八九不离十了。”
顾嘉看她倒是挺有把握的,淡扫了她一眼,却是问红穗儿:“这几日如何?”
红穗儿上前:“别的不说,只说前几日,我让她把个针线给干了,她却不干的,拿过去,推给同屋的红云干。”
陈小溪见此,辩解道:“我当时正忙着绣个东西,那红云恰好没事,我就让她干了的。”
顾嘉见此,淡声问道:“你绣的什么?”
陈小溪不吭声了。
她绣的是个荷包,她想着送给齐二的,这样或许齐二能念她个好。
她现在也多少听说了,知道这位二少奶奶不好说话,她觉得走二少奶奶这条路子没用的,还是得求到二少爷那里。
别人都说她绣得东西好,若是二少爷看了,想必能喜欢的,到时候她哥哥陈长生再帮他说句话,怕是事情就能成。
顾嘉自然明白这小姑娘的意思,一时又好笑又好气,做什么春秋大梦呢,她才进门,就有人相当妾?这是怎么不把她看在眼里,还是说她就这么不如人,才娶进门齐二就得眼巴巴地去找别人?
这小姑娘但凡有点脑子,也该等两年,等自己和齐二这里不热乎了,她趁虚而入,岂不是胜算大一些?
不过回头一想,也就明白了,小姑娘年纪大了,等不得了。
再等,就打发出去配小子了。
逼急了,只能铤而走险试试,毕竟她在齐二这里还有些脸面——至少她自己是这么觉得的。
于是她望着这小姑娘,看她面上涂抹着脂粉,手指甲留得长长的,还染了凤仙花,红红艳艳的。
当下问道:“在房里伺候的,怎么好有时间天天涂抹脂粉染指甲?”
第144章 打发丫囊陈小溪
陈小溪一怔,她低下头,看了眼自己的指甲:“二少奶奶若是不喜欢,我便剪了就是,其实……这样也不妨碍伺候的。”
红穗儿从旁看着,都气死了。
她红穗儿可是二少奶奶身边第一得意人儿,却也不会没事留长指甲,一个下人,留着长指甲,干什么都不方便,你是要伺候人还是等着别人伺候的?
这小姑娘年纪不大,却是个心比天高的,指望什么呢?还真指望自己能当个房里人伺候?也不睁开那狗眼看看,二少爷像是眼里会看其他女人的人吗?
当下她道:“姑娘,给她绞了就是,咱院子里,没哪个丫鬟留这种指甲,又不是公子哥屋子里养着的姑娘,还得天天要人伺候!”
陈小溪脸红耳赤:“我之前在书房里掌管笔墨纸砚,这并不妨碍的。”
红穗儿冷道:“那还怕刮破了少爷的书呢,少爷那些书可金贵着的。”
陈小溪一听,不敢搭腔了。
二少爷是个好脾气的,怎么娶了这么一位,凶巴巴的不说,竟然还有一个说话跟刀子一样的陪房丫鬟。
估计看她这样子,倒也不是多想为难她,便道:“我实话和你说了吧,二少爷一时半刻是不会纳妾的,也不会要什么通房,你若是有耐性,等个三年五载的,或许还有些指望。”
三年五载,若是万一齐二对她没了兴致,她又生不出个什么蛋来,或许,或许,陈小溪还有机会。
至于现在,正热乎着,她放个屁,齐二都觉得是香的,怎么可能要个通房来给自己添堵?动脑子一想都知道不可能。
陈小溪一听,那心都往下沉的,三年五载,她怎么可能等,那她不成老姑娘了!
顾嘉看她那样子,就知道她没死心,于是道:“我并不是要逼死底下人不给底下人活路的人,如今我且给你两条路。第一条路,我给你寻个好婚事,管事的儿子,模样不错也长进,你若是按照我说的嫁了,以后日子总归不会错的。第二条路,你就留在这院子里,试一试看看你家二少爷想不想纳你,但是你选这条路,我瞧着你也配不上那管事的儿子,我就随便打发了你,该怎么着怎么着,到时候可别怪我心狠。”
本来依陈小溪这模样这身份,配管事那个儿子都是高攀了的,且那儿子以后算是有出息的,她给陈小溪这个选择,也是想着,若是她安分一些,肯退一步,好歹算是奖她关键时候肯让一让,优待她一下。
若是她依然想不明白,那就别管她不客气了。
陈小溪犹豫纠结了一会儿,管事的儿子,那自然是好的,她能配管事儿子,那确实算是高攀了一些。
但也只是高攀一些而已。
管事儿子,也不过是奴才罢了。
一咬牙,陈小溪决定赌了:“小溪只想留在宅子里伺候二少爷,伺候二少奶奶,并没存着外嫁的心,求二号奶奶成全。”
顾嘉垂下眼,颔首:“可以,你既然想明白了,那就随你吧。”
待陈小溪退出去后,红穗儿低声道:“少奶奶,这小姑娘可真是心比天高,她以为她是谁,我看她是一心嫁箸子的,敢情她这意思,是朝着勾搭二少爷那里使劲了?”
顾嘉笑了笑:“是,她是这个意思。”
红穗儿:“那怎么可以!先打断她的腿,我看看她还嚣张不。”
顾嘉却道:“这样的姑娘,不得个教训,她是不悔改的,这么着吧,我赶明儿去回了太太,只说这丫鬟不安分,看看怎么打发出去。”
一时想着:“只是若这样,她那哥哥陈生却也是留不得了。”
红穗儿想想也是:“那这件事怎么也得在二少爷跟前说说了。”
顾嘉颔首:“先看她能做到哪一步吧。”
投鼠忌器,她知道齐二是个念旧的,陈生既然伺候他好几年,他自然不想让陈生受连累,可偏偏陈生有这么个妹妹,看来这事儿还是得惊扰齐二了。
她心里正琢磨着这个,怎么也没想到,当日,她在太太那边请安,恰好齐二回来了,这陈小溪竟然迫不及待地上前,说是要伺候齐二。
齐二见突然来了个丫鬟,却是个眼生的,只以为是顾嘉房里的,便也没当回事,只让她帮自己准备沐浴之水。
后来进水里了,这陈小溪出现了。
再后来的事情,就闹大了,并不爱在家里摆脸色的齐二,那脸色就特别难看。
顾嘉听到自己院子里出了事,匆忙赶回来,一看之下,都险些笑起来。
却见齐二头发散乱,身上裹着一件宽袍,脚底下还带着水,阴沉着脸,一声不吭地做在那里。
而那陈小溪浑身犹如落水狗一般,头发也披散着,好生狼狈可怜,或许是冷的缘故,跪都没跪形,看那样子瑟瑟发抖仿佛随时都要瘫倒。
顾嘉忙过去:“这是怎么了?”
齐二看到她来,那眼神才有了点温度,不过也是颇有些无奈:“你手底下的好丫鬟,怎么也不严加管束?”
顾嘉:“我手底下的好丫鬟?”
齐二:“不是吗,这不是你带来的?”
他房里可没这种丫鬟,确切地说,他院子里就没这种年轻小姑娘。
他一向都是要小厮伺候的。
顾嘉噗地笑起来:“二少爷,你可冤枉我了,这确实是你自己的丫鬟。”
说着,她吩咐陈小溪道:“说说吧。”
陈小溪哭着道:“我,我是陈小溪……”
齐二皱眉,他哪记得陈小溪是谁?他从来不记这些丫鬟的姓名的。
顾嘉只好道:“这是陈生的妹妹。”
齐二听得,这才想起来了,他也记起来顾嘉还提过这事儿。
当下瞥了她一眼,无奈地道:“打发出去,快打发出去吧。”
他突然就明白了,她是不是故意的啊?
自家男人遭了这种麻烦,瞧她那笑的……
齐二板起脸,他觉得晚上的时候他得好好教教她,什么叫尊夫重道了。
顾嘉把那陈小溪给打发了,随便打发着嫁了一个,并不算好的人家,且那小伙子腿上有些不便利,陈小溪自己哭得跟什么似的,这时候想起来那管事的儿子,突然后悔起来。
但是这时候已经晚了,看在她哥哥的份上,不把她发卖了已经是主家莫大的恩了。
陈生自然也不好在齐二这边伺候,他也是没脸了,最后求了齐二,派出去庄子上了,这件事算是了结。
顾嘉还特特地去回禀了容氏,容氏听说,却是不在意的:“不安分丫鬟,早该打发,你做事不要手软。”
顾嘉连声称是。
才娶进门的媳妇,下手也不好太重,重了别人笑话的,轻了也无非是别人说一句手软,倒是没什么。
而这几日,最让顾嘉烦恼的是另一桩,齐二每晚都要教她尊夫重道,这夜夜下去,可不得了,他能熬得住,她却熬不住的。
她还得好好学管账上进呢!
顾嘉和齐二抗争了一番,齐二终于回归正途,专心教顾嘉看账,这夫妻之间教东西,自然和师徒教东西不同。
齐二是搂着娇妻在怀里,手里拿着帐子,教几下,便俯首在耳朵那里问,这个听懂了吗?
顾嘉脸红耳赤,挣脱他,努力地看账。
可是架不住这里一边学着,那里还要冲她耳朵吹口气,那滋味可真是——
不提也罢。
不过虽然齐二教起来并不够端庄,但顾嘉这个人还算有些小聪明,之前又看过自己铺子里的账,三番五次的,慢慢也学会了,不但学会了,还举一反三,有了点自己的领悟。
她再把府里的账目好好翻了翻,慢慢地竟然颇看出里面几个纰漏来,她开始都不敢确定的,特特地等着的齐二回来看,齐二看了后,又算了几遍,最后终于道:“这件事不可轻忽,你还是去找母亲确认下,查清楚这几笔账目的来往。”
顾嘉见齐二这么说,心里自然是有些小得意,不过也不好太明显,当晚继续和齐二被翻红浪,奖赏他这当先生的教得好,到了第二日,爬起来,便过去,学齐二素着脸,让那些嬷嬷过来,她要问话。
那些嬷嬷听说顾嘉要问话,好像是说账目有问题,开始还是有些怕的,互相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有些怵头。
后来其中一个胡嬷嬷道:“这怕什么,不过是个年轻媳妇罢了,才进门的,就连大少奶奶那种大家出身的都没出看出来,难道她还能翻出风浪来?我听说啊,这二少奶奶别看是侯府里出来的姑娘,明着是个千金小姐,但其实从小在乡下长大的,她根本不识字,不懂事,至于大家族的账目,更是没看过的。”
众人听得胡嬷嬷这么说,顿时有底气了,也不怕了。
是了,她们都是成了精的,在这国公府里摸滚打爬一辈子,那大少奶奶是王府里出来的都被糊弄过去了,难道一个不懂事的小媳妇还能揪出什么来?
当下全都腰杆硬了,背也直了,坦然地进去,且看顾嘉唱出什么戏来。
顾嘉看她们这样子,知道根本不把自己看在眼里的。
现在翔云郡主那里怀着身子,而容氏不怎么理家,若是自己不能管束住她们,那以后她怕是根本管不住这个家,到时候容氏失望,只能再寻别人,或者容氏自己亲手来办,那自己就算是输了。
所以她必须让这些嬷嬷服服帖帖。
而这一群嚣张的嬷嬷,不给她们指出那些纰漏来,她们是不会死心的。
第145章 国公府立威
当下顾嘉命她们进来,先淡淡地扫过她们,每一个都仔仔细细地见过了。
这些人,有的是翔云郡主的心腹,有的是容氏陪房,也有的是世代都在国公府的老人了,每一个看上去都不好惹,要不然也不至于可以掌管银钱账目这种事。
不过顾嘉是不忌惮这群人的。
她看得很明白,再有脸的嬷嬷,也是下人,是替国公府跑腿做事的,而她是国公府的二少奶奶。
纵然如今只是受托暂时掌管家中诸事,但那也是主子。
再得脸的奴仆也轮不到给她当主子的脸色看。
况且,她是新进门的媳妇,是齐二捧着宠着的媳妇,也是容氏满意且抱以期望的媳妇。
一旦想清楚这个,做起事来就好办了。
她笑望着这群人,只随意问了问账目让人疑心之处,那些嬷嬷自然一概说不知顾嘉见此,不动声色,笑了笑,便继续看账,不再理会她们了。
那些嬷嬷们开始是心里笃定的,是底气足的,是想着无论这年轻媳妇说什么,她们都四两拨千斤给回了,可谁知道,她们进来后,顾嘉竟然也不说话,竟然就那么晾着她们。
瞧这样子,倒像是得了天大的把柄一样。
于是就有些嬷嬷犯嘀咕了。
这到底是怎么了?莫不是查出了什么?
有人开始细细地回忆,自己的纰漏,不过是在采买米粮的时候收了人家一点点银子,也不多,便是说出来,主家也不至于太过责罚,又何必和这群嬷嬷们一起呢,她们问题比自己大吧?
也有的开始嘀咕,为什么这年轻媳妇倒像是很有把握的样子,难道是已经告诉了夫人那边?
这些嬷嬷们一个个的各自揣着各自的心思,都是人精,但面对着这年轻媳妇,都有些发怵了,不明白这葫芦里卖得什么药。
这二少奶娘年纪不大,也忒沉得住气了。
顾嘉就这么吊着她们,一直吊着,甚至于到了晌午饭时候,丫鬟们送来了午饭,她就当着她们的面吃。
饿了是吧,那也得站旁边等着;憋不住了是吧,那就尿裤子里;站着累了是吧,当主子的还在,你累什么累?
用完午膳,她又洗漱重新敷脸,又让人送来了暖炉手炉熏香的。
一群嬷嬷现在是头晕眼花腹中饥饿,她们看着顾嘉,生怕顾嘉吃完了饭洗洗手还要再来睡个午觉,那她们岂不是饿死!
于是那胡嬷嬷上前,最先道:“二少奶奶,您这到底是有什么事,既然有事,您就说话,总不好这么晾着我们,虽说我只是个奴仆,可好歹也是在咱国公府伺候了多少年,当年我娘那会还伺候过老太君的,我身份低,不怕没脸,可您好歹看看老太君身边伺候人的面啊。”
顾嘉听着,微微意外:“咦,胡嬷嬷,你们等在这里做什么?”
胡嬷嬷一愣。
顾嘉:“刚才我问大家账目中的纰漏,你们都说不知道,那不知道就不知道吧,我以为你们早走了呢。”
众嬷嬷当下给气的啊,您是主子,您不吭声,您也没下文了,就这么晾着我们,如今却说以为我们早走了?我们这么一群大活人您看不到啊!!
这些嬷嬷在府里都是有脸的,哪里受过这种气,当时气得有点咳嗽,有的腿颤,有的简直是眼睛都红了。
行,那行,您既然说我们早该走了,那我们都走。
众嬷嬷刚这么想,就听得顾嘉说:“既然诸位嬷嬷还没走,那也可以,恰我这里刚用过膳,正闲着没事做,就再请教下这账目的事。”
又账目……
大家都头晕眼花了好不好!
然而谁敢说什么?这是府里的少奶奶啊!
胡嬷嬷皮笑肉不笑地笑了笑,便要开口,谁知道她还没说话呢,就听得顾嘉说:“呀,我才想起来,诸位嬷嬷还没吃饭吧?你们饿了吗?可别让人说我苛待底下人,我年轻,许多事考虑不周全,诸位嬷嬷可别见怪。”
就有嬷嬷赶紧讨好地说:“没事没事我们不饿。”
有那本来张口说饿的,看看这情况,只能忍着了。
顾嘉望向那胡嬷嬷:“胡嬷嬷可是饿了?若是饿了,我同其他嬷嬷在这里看账,胡嬷嬷回去就是。”
胡嬷嬷也想回去,谁要和她在这里看账?可若是她不在,其他人在,万一其他人给自己下绊子怎么办?这不是其他小事,这是看账啊!
于是胡嬷嬷只能腆着脸笑:“我也不饿。”
嘴里这么说的时候,肚子却咕噜噜地叫了一串,好不可怜。
顾嘉;“我也不是不体恤下人的主子,你们若是饿了就说话,我让丫鬟给你们送饭来。”
众嬷嬷心里眼泪哗哗,这位新进门的少奶奶嘴上太会说漂亮话,心也忒狠了!
但是能怎么办,她们只能忍着。
也有人隐约感觉,这次是碰上硬茬了。
国公府里,容氏是好性子,懒散不怎么管事的,翔云郡主虽然出身高贵也有些手段,但是到底经验不足还可以糊弄。
这次的……不好糊弄了。
顾嘉笑道:“既然真得都不饿,那我们就看账吧。胡嬷嬷,这个地方,你先来解释下。”
说着,又道:“林嬷嬷,你听着胡嬷嬷报账,看看哪里不对,有不对你告诉我,若是明明有不对的却不说,那我唯你是问。”
……
大家全都一怔,这叫什么报账法子?
但是顾嘉就是要这么让大家报账。
她是发现了几个纰漏,可这么多帐,让她发现的才多少,没发现的又有多少?她又不可能一个个地去查,那岂不是要把眼睛看瞎了。
所以让这群嬷嬷们互相监督吧。
她上辈子好歹在国公府里当过四年少奶奶,哪个嬷嬷和哪个嬷嬷不太对付,多少是知道的,如今挑的都是恰恰好的对头,便不是对头的,好歹也得是平日里不怎么亲近的,这叫你想包庇都不可能了。
大家本来头晕眼花的,现在还得打起精神来听报账,那叫一个心里苦。
而这位二少奶奶,却是悠闲地坐在那里,让丫鬟在那里给她包养手指头,用什么什么脂膏涂抹,可真是自在舒服。
就在这个时候,顾嘉却突然叫道:“胡嬷嬷,林嬷嬷,两位也看了一会账了,如今且说说,你们发现了什么不妥吗?”
林嬷嬷一愣,看看胡嬷嬷。
胡嬷嬷瞪着眼,瞅林嬷嬷。
林嬷嬷心虚,低下头,只好说:“也没发现大问题……”
顾嘉:“哦,是吗?”
那语调,微微上挑,明显是不信的。
林嬷嬷微惊,只好遮遮掩掩地,说出一两处问题。
顾嘉听了后,也不说话。
林嬷嬷偷偷地瞅过去,却见这位二少奶奶那精致娇美的脸庞凭空带着一股子凉淡,虽没什么神情,也不会高高在上,但是竟然比那翔云郡主还要尊贵高深的样子。
她想起自己所发现的,忐忑起来,要说呢,还是不说呢?
这时候顾嘉却突然冷笑一声,命道:“把这林嬷嬷绑起来,回头交给太太发落。”
林嬷嬷唬了一跳,吓得浑身胆颤,连忙跪下求饶;“二少奶奶,老奴可是做错了什么,二少奶奶说话,老奴改就是,老奴改就是,求二少奶奶饶了老奴吧!”
顾嘉这才命人拿来账簿,一一说出里面的纰漏和不对之处,之后把那账簿扔到了地上,冷冷地道:“不过是一群狗奴才罢了,一个在那里报账,一个在那里听账,我这里三心二用,都听得一清二楚的问题,怎么你们就发现不了?”
这下子,众人都惊了。
她不是在涂抹什么脂膏吗,怎么就能听出来?她是怎么听出来的?
这,这可真是神了!
顾嘉抬起眼,眼神轻淡,但是在这群嬷嬷眼里,却是自有一股不怒而威之势,众人心虚得纷纷低下头。
“继续看,有什么纰漏,统统记下来,若是漏掉一个,我若是听不出来也就罢了,我若听出来……”
后面的话没说。
林嬷嬷跪地求饶,哭得眼泪鼻涕。
顾嘉却依然让人绑了。
反正怎么处置是另外一回事,现在得先杀鸡儆猴,先绑了再说。
……
这账一口气对了两天,顾嘉让人负责这群嬷嬷的吃喝住,不看完账,别想出门。
嬷嬷们叫苦连天,只能一个仔细地读,一个仔细地听,嘴皮子气泡,耳朵出茧子了,不敢有任何的马虎大意,最后把那一个个的纰漏给报上去。
最后嬷嬷们一个个是被扶着离开这院子的。
顾嘉呵呵一笑,把那些搜集的纰漏交给了容氏。
容氏也听说这二儿媳妇这几天搞出一件大事,但是她没管。
既然让儿媳妇管家,那就得放手,不能让人束手束脚的。
当然了她也没抱什么大指望,毕竟是年轻媳妇,管家这种事还没入门,先让她随便闹腾去吧,左右出了篓子她帮着补。
当顾嘉把那一堆账目纰漏送到她手里的时候,她先略看了看,后来低头仔细地看,再后来皱眉,再再后来那眼神就变了。
“这都是你查出来的?”
“让嬷嬷们帮忙一起查出来的。””把那些嬷嬷都叫来。”容氏咬牙切齿。
于是嬷嬷们被叫来,属于孟国公府的一场大事件就此开始了。
该罚的罚,该奖的奖,该提拔的提拔,该打发出去的自然就打发出去。
一连数日,孟国公府中,光叫人牙子就叫了四次。
这件事做完了,容氏此时看着顾嘉的眼神已经不一样了。
“阿嘉果然是个能干的,当时我可没看错你。”容氏满足地笑叹一声,这个儿媳妇,实在是太出乎她的意料了。
翔云郡主从旁听着,一句话都没说,低着头。
她进门也有大半年了,管家也是大半年,但是她……什么都没发现。
怎么大一个功劳,竟是让顾嘉做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