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回去燕京城
顾嘉和齐二两个人接了圣旨,竟是被赐婚的,这下子算是心放到肚子里了,从此后再也不怕了。君无戏言,既然是圣旨都下来了,那便是皇帝都要他们成亲的。如此一来,便是孟国公府那里有什么不喜,或者博野侯府里有哪个反对,一切也都可以忽略。
天大地大皇帝最大,当然是听皇帝的。这一道圣旨就是顾嘉和齐二未来亲事的尚方宝剑,可以无所畏惧了。
齐二和顾嘉两个人自是欢喜异常,捧着那圣旨,心里都是美美的,再看一眼对方,简直仿佛对方已经是相伴一生的人了。
说来也是,皇帝都下旨了,剩下的只是走走形式过道门槛,再也无人阻拦。
齐二和顾嘉着实欢喜一番后,便准备着收拾东西,要回燕京城去。
齐二那边自是事情很多,要把盐政司的账目和舆图都整理一番,好给这位刚来利州城的钦差王大人——人家给自己带来了赐婚的圣旨,平日又是认识的,怎么也要把盐政司的里里外外交待清楚,也好让他上手。
而顾嘉这边事情就更多了。她当初离开燕京城,可是没打算再回去的,她又在利州城置办了不知道多少产业,便是那片山地已经换了大笔银子,可还有一些其他铺子田产庄子的,这些不好折现的,也就干脆不折现了,委派了霍管事在这里看着,算是给自己留一个后路——未来路漫漫,谁知道将来她会怎么样,说不得那一日齐二惹恼了她,她就拍拍屁股直接过来利州躲一躲,或者将来她和齐二在燕京城住烦了,一起来利州玩耍也是可以的。
如此收拾了一番,收拾妥当了,已经到了这年的十一月。齐二那边终于交待清楚,两个人可以启程回去燕京城了。路上,有利州城周围的百姓十八里相送,依依惜别。
尽管齐二来利州城的时间并不多,不过他为利州城百姓却是办了一件大事,况且最后他为了保护一户人家险些丧身在雪崩之中,这件事已经传开了,大家都夸他是一个爱民如子的父母官。
好不容易告别了那些乡亲,大家往前赶路。
齐二骑马,顾嘉坐马车的。虽然是未婚夫妇,但是到底没成亲,不好光明正大地厮混在一起,只能是摆摆样子,彼此分着走。
可这真得只是摆摆样子罢了,有时候齐二那边骑马不想骑了,或者顾嘉打开窗子往外看一眼,柔软含笑的一眼,齐二就顿时不想骑马了。
他也想进马车,想搂着那绵软馨香的身子,想亲亲她。
她真香,亲在口里,满满的都是甜蜜。
其实这种事,于齐二而言,自是有些底线的,未曾成亲,怎么也不能越过那道门槛,礼法束缚,自小所认定的规矩,这些都使得他真得只是抱抱亲亲而已,这些对他来说已经是很出格的了,是实在克制不住没办法。
可是顾嘉就不一样了。
在顾嘉看来,眼前的男人就是上辈子的那一个,衣着样貌气势,无一不是一样的,就连上任个利州办成一件大事,那都是一般无二。
而顾嘉现在又对上辈子的种种释然了。上辈子是自己傻,是齐二笨,才使得夫妻两个人竟然不但不能交心,反而是彼此有着那让人好笑的隔阂和误会。
重活一辈子,还是那个男人,还是那个对自己情深义重的男人,她难免存着弥补上辈子遗憾的心思。况且,这不是皇帝赐婚了吗,光明正大,谁敢说什么?
最重要的是,她心里一直存着一个想法,想试试,他们这辈子会不会早早有孩子?
这个念头像一根草,在心里洒下种子后疯狂地生根发芽,让她开始渴望尽早试一试。
只有试过了,她心里才能真正踏实下来。
因为这些心思,她就不太禁忌了。
这一日,冬日的风吹着,马车里烧了好几个暖炉,有温软的熏香给熏着,顾嘉半倚靠在舒服柔软的锦被里,嗅着那似有若无的香味,又被那马车轻轻颠簸着。
她想起上辈子,也是回去利州城的路上,当时齐二曾经进了马车里来,搂着她。
一想,心都乱了,骨子也酥了,女性孕育子嗣的渴望推动着她,让她想做些什么。
于是她倚靠在车帘旁,掀开了车帘,看外面的男子。
男子握着缰绳,挺着健壮的腰,正骑马走在马车不远处。
顾嘉咬唇,对他含蓄地瞥了几眼。
只是瞥而已,可是那眼神里却含着安静的渴盼。
齐二看向这边,望着顾嘉,犹豫了下。
这几日,他也是怕了进马车的。
一进去马车,他就可以感觉到随行的仆人侍卫那暧昧的眼神。
当然这也没什么,关键是进去后,他就会膨涨起来,像田野里熟透了的豆子开始要爆裂。
这是挡都挡不住的。
更让人无奈的是嘉嘉这小妖精,简直是无所禁忌,她好像唯恐天下不乱似的,竟然故意招惹他。
每每这个时候,他都恨不得将她搂在怀里捏碎了,把她整个揉进自己怀里。
可是不能,他还是有点底线的,他不想因为自己一时无法克制而做出越界的行为。
尽管用不了一个月,顾嘉就会是他的妻子,但那也是一个月后的事情了。
现在,她还不是,他就要敬重她,不能跨过那最后一道门槛。
况且,他私心里,还是希望把那件事留到洞房花烛夜的。
如今看着她那渴盼的小眼神,他犹豫了,要不要进去呢?
温香软玉那便是消魂窟,她若再次招惹他,他可未必能每次都忍住。
顾嘉对齐二眼神示意后,见他竟然根本不理自己的,也是无奈了,心中暗叹一番,只好挂上了门帘。
作为上辈子四年无出并且为此付出很多代价的人,她当然明白什么时候行房才更有可能怀下骨血,是以她已经计算过了,如果这几天她和齐二来试试,也许就有可能中了。
如果她真中了,那从此后这辈子可真是美美满满没有任何牵挂啊!
那该多好。
可看齐二那个样子,倒像是根本不敢进来马车似的。
她摇头,口中喃喃道:“罢了,他根本不敢碰我的”。
这男人自然是个勇猛的,真招惹起来,那就是猛虎下山。
可是现在,人家猛虎不想下山,人家想打盹,你有什么办法,只能按捺住心思,苦等一两个月,成亲后,再继续试了。
谁知道刚说完这话,就听得齐二低沉的声音道:“我不敢什么?”
顾嘉回头一看,却见齐二正半蹲在马车前,棉帘半掀开时,外面晴阳自棉帘缝隙里照射进一缕细白的光亮,背着光的他成为一道暗色的剪影,微微俯首,就在那里凝着她。
顾嘉突然有一种在茫茫原野上被丛林中饥渴的兽盯上了的感觉。
她忽然觉得也许自己错了,其实他比她更渴盼,也更需要。上辈子四年的夫妻生活,她还不清楚吗,他真要起来,那是任凭你怎么求都无济于事的,他可以一夜两三次都不带停一停的。
人家身子壮,做起来也不嫌累。
如今才二十岁,正是最好的年纪,储了二十年的精力都不曾泄过半分的,正蓄势待发,找个去处。
她倒好,还招惹他,也是傻了。
顾嘉听着他问的那话,脸上倒是微热,她知道自己这几天表现得太着急了,当下咬唇,低声道:“我哪知道你不敢什么,你心里清楚!”
齐二放下了棉帘,那缕光消失了,马车里便暗了下来,唯有车窗上那里面还有一道透光的帘子垂着,好歹能借点亮。
齐二弯着腰走到顾嘉近前,半跪在她榻旁。
顾嘉扭脸看着外头,可是全身的每一处却都在敏锐地捕捉着齐二身体散发出来的气息。
她可以听到他的呼吸很重,很粗,像是刚刚晨练过后。
她还可以感觉到他胸膛剧烈的起伏,一下一下的,重而沉。
她并没有触碰到他分毫,但是精力旺盛的男人身上所散发出的那种热气喷薄而来,将她笼罩住,几乎要把她烧化。
“怎么,害怕了,都不敢看我了?”男人的声音已经近在耳边,就那么低哑地响起来。
顾嘉咬唇:“没有,才没有呢,这车里太黑了,看也看不清楚。”
说着这话,她为了表示自己不是怕齐二的,特特地转过头来,看向齐二。
因为之前是看着窗外的,窗外亮堂,如今看车内,便越发觉得暗,漆黑的一片,根本什么都看不到的。
她只能感觉到齐二的存在,那个散发着无穷热量重重地呼吸着的男人。
她眨眨眼睛,想适应黑暗,看清楚他。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齐二却伸出胳膊越过她,将那马车帘子上另一层车帘给放了下来。
这是一层厚重的棉帘,放下来后,屋子里就犹如黑夜一般,没有半丝光亮了。
两个人,面对着面,谁也看不到谁,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你——”顾嘉不明白他这是要做什么。
“嘉嘉。”黑暗中,男人的声音格外克制地低哑,甚至带着一丝颤抖:“这样子不很好吗,什么都看不到了,要不然,我怕我——”
这一句话算是吊起了顾嘉的心。
她脸面通红,心跳加速,小声问道:“你……你怕什么啊?”
齐二默了片刻,回道:“我怕我会退出去。”
他说完这句,她就明白什么意思了。
他怕他自己会不好意思,怕自己下不去手,所以狠了狠心,干脆把车帘子都放下来了。
他是真得要……?
顾嘉咬咬唇,突然有些怕怕的了。
本来这事儿其实是她着急,是她招惹起来的,但是现在,她一下子想起了上辈子两个人的洞房花烛夜。
洞房花烛夜里,他那生猛的力道,那无坚不摧的力量,可真是——
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怯意,又或者是因为羞涩,顾嘉的牙齿竟然在轻轻打颤。
“要不然,你,你还是出去——”她结结巴巴的,这话还没说完,男人就俯首下来。
男人温热的唇贴上了她的,然后一双有力的臂膀将她揽住,抱住。
她被迫贴上了他,他的胸膛压着她的那里,他的大腿也定住她的腿,她被服服帖帖地束缚住,不能动弹分毫。
动一下,两个人之间便是一次研碰,倒仿佛是在挑他似的。
她闭上眼睛,身子轻颤,呼吸几乎停滞。
后悔吗,好像有点,一心只想着要个子嗣,却忘记了,这要子嗣先得过那一关,女儿家身子纤弱,被这孟浪男子折腾起来,那能要人命的。
顾嘉这里心跳得厉害,齐二何尝不是,他的心在胸膛里砰砰砰的,自己都能听到那声音。
他抱住怀里娇软的小姑娘,黑暗中,用唇齿感受着她的馨香,那种紧张,比他第一次参加童生的考试还要紧张。
其实这一路行来,他已经偷偷地看过了一些书,知道了一些事。他也想,特别想,远比顾嘉这个欲擒故纵叶公好龙的小姑娘要想得多。
男人的渴望来得凶猛而无法抑制。
齐二搂住顾嘉,在她耳边急促而低哑地道:“为什么总是在帘子后面偷偷看我,为什么要用那种眼神看我?还有,你知道吗,你叫我名字的时候,那声音软得能滴水了。”
他说着说着,竟然咬牙切齿起来:“春天还没来,你倒仿佛个猫儿似的了。”
他把顾嘉打开,仿佛对待一只撒娇的猫儿,又用大手温柔而克制地抚摸着她的背脊,顺平她的紧张。
顾嘉自然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他意思是她就像一只春天叫唤的猫儿,在勾搭他。
顾嘉紧张地咬着唇,她觉得自己脸颊红烫,耳朵也又痒又麻。
她有点害怕了,想躲开。
他却不让她躲的:“我就知道你叶公好龙,如今倒是怕了,刚刚是谁说大话,说什么我不敢?我几次三番都忍了,你心里又不是不知。”
他扣住她的两个手腕,让她和自己面对面。
隔着衣服,凹凸相接,彼此感受到了对方最隐秘之处。
顾嘉身子已经软得像一滩泥了,想逃却又不想逃,害怕却又期待的,她挂在齐二身上,感受着那强硬的男子体魄,不知道如何是好。
明明是她比较有经验的,上辈子的事她都记得,按说应该是她欺负齐二,可是现在……她竟动弹不得。
齐二让她趴伏在自己肩头,身子微微往下顿,由上而下一顿一顿地用力。
“嘉嘉,害怕吗?”他口中这么问着,动作却没停下的。
顾嘉软软哼了几下,抓住他的臂膀,咬牙忍着,没敢出声。
她看出来了,他只是隔着衣服解解馋而已,并没有真要如何。
她怕再说什么,惹急了,他真干出什么来。
……
过了好久,齐二仿佛奔跑了三万里一般,伏在那里,大口呼气。
顾嘉有些无措地捏着被子,小心地看着他,没敢说话。
齐二把她捞过来。
捞过来的时候才发现她就像刚出锅的面条,又软又湿的。
他怜惜地抱着她,去亲她额头上的汗水,又帮她把湿润的鬓发掖到了耳后。
“下次不要这样,我到底是男人,不是吃素的,我们没办婚事,若是真有个什么,吃亏的还是你,知道吗?”
他的声音低低的,像是在和一个小孩儿说道理。
小孩儿太小,不懂事,得哄着,慢慢地和她讲。
顾嘉埋首在他胸膛上,心尖是满满的甜。
在他怀里,她就想任性妄为,就想当个不懂事的小孩儿。
这辈子,就让他慢慢地和她讲道理吧,讲到两个人齿摇发落,看看他还要不要搂着她继续讲。
——
这一路上,两个人难免卿卿我我,我进你退,你进则我退的,彼此情热时自有无法克制的时候,不过关键时候齐二都退了。
便是隔着衣服放纵,也不过那一次罢了。
只是这每退一次,心里的渴望就多一分,一次又一次的,慢慢积累下来,渴望的火已经越烧越烈,再一个不小心,就要将两个人都烧起来的。
不过也幸好,总算,在齐二几乎失去控制前,这燕京城总算是到了。
到了燕京城,早有孟国公府和博野侯府的人来接,孟国公府这边来接齐二的是齐大,齐大和齐二兄弟情深,看到弟弟回来自然是高兴,再想着弟弟这次立了功,皇上不但赐婚,后面更得赐官,前途无量,他自然是高兴,由内而外地精神焕发,为人兄长的嘛,自豪,骄傲。
博野侯府这边过来接顾嘉的竟然是顾子青,一个让顾嘉意外的人。
双方无论是骄傲还是无奈,反正彼此都没再提顾嘉逃跑的事——皇帝都不再提的事,谁好意思再提?况且人家大将军齐镇万说了,说了一个故事,编得那叫一个精彩纷呈,谁敢去质疑?
彼此客气寒暄一番后,齐大看看那顾嘉,觉得很满意,未来的弟媳妇嘛,极好极好。而顾子青则是一言不发,满脸沉郁。
分明他也是二十岁出头的青年,分明他去年也是大考得意榜上有名的,不过他却没有半点年少意气风发的样子,反而看着像是饱受折磨,跟吃了多大苦头似的。
这就耐人寻味了。
但是顾嘉现在可没心情去关心他顾子青是什么心情,顾嘉在记挂着齐二。彼此到了分离的时候,却也不好当着许多人的面说什么,也只能是彼此望一眼,各自和家人团聚说话,又看着两边家人说一番客套话,临别前再看一眼,却见齐二气度沉稳,牵着缰绳,远远地望着自己,见自己望着他,便冲自己一笑,示意自己不必担心。
早就说过,回府里若是有什么,只听着,不必理会就是,实在不行就让人给他送信。左右忍耐一个月,他们就要尽快完婚了。
顾嘉想想也是,她不担心,她等着他,等着他来再次把她迎娶进孟国公府的大门。
顾嘉心里想着这个,唇边便泛起笑来,弯腰打算上车。谁知道这时候,顾子青却道:“妹妹一路奔波劳累,可是累坏了?”
顾嘉回首,觉得难得,顾子青竟然会对自己说这种客套话,况且看那意思,竟然是丝毫没有任何敌意,是很平和很友好地说出的话。
这是怎么了,转性了吗?
顾子青低叹一声,面上有些无奈和尴尬,不过却还是道:“往日为兄多有对不住妹妹的,还请妹妹海涵。”
顾嘉这下子觉得好玩了,她也不上马车了:“哥哥这是怎么了,你我兄妹,怎么好好地说这种话?”
顾子青脸上微微红:“也没什么,只是反思过去,总觉得许多事是我愚钝,识人不清,以至于错怪了妹妹。”
顾嘉看他那个样子,越发想笑。
如今她的心态自是和之前大不相同,她和齐二这辈子尽释前嫌,曾经往日在封在心里的寒冰融解开,再看这世间,处处是阳光,阳光之下无黑暗,她也没有任何一丝怨气和不满了。
对于顾子青,她以前是会逗他会故意气他噎他,现在看,无非是个不懂事的公子哥罢了,自以为是。
现在他对自己这么说,自己也就不想提过去的事了。
左右自己和他以后也没什么大接触,她嫁过去孟国公府,他自当他的博野侯府二少爷。关键时候,他能给她做个脸,她也愿意在人前喊一声二哥哥,这就足够了。
当下笑着道:“二哥说这些话却是见外了,你我兄妹,哪里那么多客气。”
顾子青看顾嘉笑得坦然,眼神明亮,果然是没记恨自己的样子,一时羞惭无比,摇头叹道:“我太笨了,枉我读了这么多年圣贤书,却被贱人蒙蔽,反倒对自己的亲妹妹妄加指责,我妄为人兄,枉为人子!”
这话说的……顾嘉终于觉得不对劲了。
她之前只以为是这位哥哥长大了懂事了开始反思以前了,但现在看来,好像不是,他是被贱人骗了?
顾嘉不解,疑惑地道:“哥哥,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
顾子青躲过了顾嘉的眼神,摇头:“没什么事,走,为兄带你回府去吧。”
顾嘉:……
可是你那眼神那动作,明显就是有事,这是瞒不过的。
贱人,贱人?难道是和萧扇儿有关系?可是她不是应该每日好生奉承着你吗,怎么会活生生成了贱人了?
顾嘉突然想起,萧扇儿按说应该生了啊,当下试探着问:“扇儿姑娘……是生了吧?是个姐儿还是哥儿啊?”
她不问这个还好,一问这个,顾子青那脸就铁青了。
“是个儿子。”他咬牙切齿地道。
顾嘉这下子更惊讶了。
是个儿子,他应该高兴才是,当了爹,传宗接代有后了。
就算是庶出,那也是大喜事啊。
怎么这脸色?
顾子青没再说什么,而是黑着脸,尽可能客气地说:“妹妹,你先上车吧,我们回府,回头我再和你细说。”
顾嘉:“好好好……”
心里却在想,变天了啊,变天了。
这博野侯府,到底发生了什么大事故?
第132章 孽种??
一路上,顾嘉自然是纳闷,不知道这博野侯府到底出了什么大事,以至于顾子青竟然感慨当日错待了自己这妹妹,言语中似乎在骂萧扇儿是“贱人”,要知道昔日萧扇儿可是被顾子青捧在手心的心肝宝贝啊,他是怎么看萧扇儿怎么不顺眼,不曾想,这才不到一年,竟然变天了。
一时到了博野侯府,博野侯亲自过来迎接,他激动地竟然握住了顾嘉的肩膀,眼中饱含热泪:“阿嘉,你可算没出事,你不知道为父有多担心,又好一番找,幸亏我儿自有天佑,勇宁将军救你,这才使得你我父女重新相见,骨肉团圆!”
顾嘉听着这话,心里也是感动。第一感动的是齐镇万那一番瞎话竟然是有人信的,第二感动是这个父亲对自己确实是惦记在心上,这是不折不扣的父女情深!
当下眼中略有些湿润:“爹,我没事的,多亏了勇宁将军救我,我一直都好,只是中间有些日子忘记了家是哪里,这才一直迟迟不能归家。如今孩儿已经养好了身子,终于可以回来父亲身边孝敬父亲了。”
她这次回来,自是会嫁给齐二,不会再住在博野侯府了,可是爹是亲爹,爹也是对自己好的。
以前总觉得她不会在博野侯府住一辈子,从来没把这里当娘家,至于这个对自己好的爹,她也总有一种感觉,这并不是长久的。如今心踏实下来了,再看这爹,倍加珍惜这份难得的亲情。
这边正说着,彭氏也过来了,她上前端详一番顾嘉,之后便含着泪抱住顾嘉:“你可算是回来了,这是要了我的命啊!”
跑走一圈,再看这个娘,也觉得顺眼多了,顾嘉当下也没挣扎,便任凭彭氏搂住。
彭氏抱着顾嘉,说了好一番话,又对顾子青和顾子卓道:“阿嘉如今历经劫难,身子也不好,你们以后要多让着她点,不可让她气着。”
听到提起这两位哥哥,顾嘉看过去,目光恰好和顾子卓对上。
顾子卓那眼神,显然是不信的,不信那番瞎话,但是他也不会拆穿什么。
或许对他来说,一切都能和睦,那就很好,至于更深的缘由,他并不想让人去追究?
顾嘉看不懂,也就不看了。
再看那顾子青,竟然是眼中饱含热泪。
这绝对是亲哥哥的做派啊!
顾嘉更加心惊了。
家还是那个家,侯府还是那个侯府,这里面的人……好像不太一样了?
进了家门后,一家子嘘寒问暖殷情备至,就连她的住处也被精心布置过,屋子里的各样摆设一看就是好东西,那绝对是把她当千金小姐来照料着,至于底下的下人们,除了红穗儿和七巧儿等老人红着眼圈险些哭出来,一个个毕恭毕敬小心翼翼的,生怕一不小心就让她这千金大小姐不高兴了。
从博野侯到彭氏,再到下面的顾子青顾子卓,再到下面的仆人丫鬟,每一个人都对她极好,极好,好得像做梦。
好不容易吃完了这做梦一样的洗尘家宴,彭氏陪着顾嘉回房中,一路上,絮絮叨叨的,又是让顾嘉小心些不要吹了风,又是说现在天冷得再给顾嘉做一身新的白貂毛大毞,样式要做新鲜好看的,又是说起顾嘉和孟国公府的婚事。
“这婚事勉强还可以,我瞧着齐二那小子也还过得去眼,配你其实是配不上,但是好在那小子老实,我已经和你爹对过单子,把你的嫁妆都写足了,再看看他们那边打算怎么走这个礼。”
确认过眼神,这绝对是用心的老母亲一枚,是最慈爱的那一款。
顾嘉终于忍不住了,问起来:“对了,母亲,那扇儿怎么没见啊?她大着肚子,也该生了吧?是男是女啊?”
提起萧扇儿,彭氏顿时没音了。
她好半晌没回话,最后终于说:“她啊,生了,生了个小子,子青高兴得跟什么似的,我和你爹也高兴,不过最近扇儿身子不好,正养着。”
顾嘉点头:“喔,这样啊。”
彭氏看了看顾嘉:“你也不必在意她如何,左右不过是个妾罢了,以前的都过去了。”
顾嘉其实并不在意萧扇儿了。
过去的事,在她心里像一阵风,吹走了,她哪里会在意。
她就是纳闷啊!纳闷这侯府里怎么变了天。
那萧扇儿是偷汉子了还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以至于顾子青一口一个贱人?
但是显然彭氏是不会告诉她的,她也只好暂且按捺住好奇心,来日方长,她嫁过去孟国公府怎么也得一个月呢,她可以慢慢了解,顺便在这里享受这被人捧着的千金大小姐生活。
当晚睡下,她房中的锦帐被褥全都是新换过的,且用的料子都是上等好料,睡上去真舒服啊……
第二日一早,她习惯性地早早醒来了。
没办法,前一段日子齐二住在他庄子里,他一早就起来打拳,她就习惯了去看他打拳,以至于现在想睡个懒觉都不成了。
在红穗儿和七巧等殷勤伺候洗漱过后,她便过去彭氏那里去请安,这家里父慈子孝的一派和睦,不按规矩来她都过意不去了。
谁知道到了彭氏那里,就听得有女人的哭叫声和哀求声。
熟悉的味道,熟悉的配方,她感觉到了什么,顿时来劲了,想着终于可以一探究竟了。
一时进去房中,只见顾子青在,铁青着脸站在那里,地上跪着个萧扇儿,哭得那叫一个泪人儿一样,头发散乱着,憔悴虚弱,风一吹就倒的样子。
她牵着彭氏的衣襟哭求:“母亲救我,救我,子青他今日是真恼了,他心里恨着我,想要打死我,我不求其它,求母亲保我性命。”
顾子青则是冷笑连连,一声不吭。
他们见顾嘉进来了,都是一愣,顾嘉只做没看到,上前给彭氏请安。
彭氏一脸尴尬,笑了笑:“子青,你妹妹过来了,你也别闹了,大家坐一处说话。”
然而顾子青显然不想坐一处说话。
顾子青梗着脖子说:“妹妹到底未曾嫁人,闺阁女儿,不知道这些也好,我自领着这贱人,去问个明白。”
说完,揪起来萧扇儿就往外走。
萧扇儿尖叫,哭求:“母亲救我,妹妹救我,求你们救我,我不要,子青会要我性命,他要掐死我!”
就在她挣扎的时候,顾嘉才看到,她脖子里一道红痕,看样子真差点被掐死。
顾嘉太好奇了,她想知道这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没人告诉她?
顾子青一听萧扇儿这么说,顿时怒了:“你这贱人,你当初是怎么对妹妹的,你这没心肝的,竟然还有脸求阿嘉救你?你连自己亲生父母都不认的,更是害了阿嘉不知道多少次,你这时候知道要人救你了?!”
说得好!顾嘉简直是想鼓掌。
但是……顾子青怎么脱胎换骨变了个人啊?
彭氏只好上前劝架,解救萧扇儿:“子青,事情没弄明白,你先不必如此,总是得查个水落石出你再顶她的罪,如今先放过她,让她回去养着身子吧。”
顾子青听此,看看彭氏,一把将萧扇儿掼在地上:“你先在母亲这里,我不想看到你这贱人!”
说完,径自出去。
顾嘉看看彭氏,看看顾子青,也赶紧跟出去。
她当然得紧随事情的正中心才能拿到第一手的消息啊!
当下跑出去紧随顾子青后面,只见顾子青正站在一棵树前,伸出一只手扶着树干,低着头埋首在胳膊弯里,一脸委屈无奈绝望的样子。
顾嘉走过去,轻声问道:“二哥哥,你这到底是怎么了,我们是亲兄妹,有什么事你说出来,也好让我——也好让我开解开解。”
顾嘉差点想说也好让我开心开心,幸好关键时候咽回去了。
顾子青默了很久后,突然发出一声压抑的哭泣声。
顾嘉惊了:“二哥哥,你,你别哭啊……”
这么大人了,哭鼻子可不好,哭得她怪难受的。
说着,她体贴地递上了手帕。
顾子青擦了擦眼睛,终于拖着悲伤的语调,说出了府里最近发生的事。
原来本来萧扇儿身怀六甲,他是很期待当父亲的,也是真心想让萧扇儿生出个儿子,这样他也好借机说服彭氏把萧扇儿扶正为正妻,这样子两个人双宿双飞,相扶到老。
然而等到萧扇儿生下来后,那孩子一点不像他,也不像萧扇儿。
开始时还以为是小婴儿,长长就长开了,可是如今孩子已经几个月了,长得塌鼻子浓眉毛,怎么看怎么不像,他又恰好听到一些风言风语,自是起了疑心。
“那……小孩儿本来就未必像父母啊……也许再大一些就像了。”
顾嘉看着顾子青那可怜样子,都忍不住安慰顾子青了。
说起来顾子青这个人挺傻的,傻儿吧唧以为萧扇儿多好多好,当仙女一样捧着爱着,如今怀疑起来这个,真是备受打击。
仔细想想往日顾子青对自己的不满……哎,顾嘉摇摇头,突然觉得这就是个脑袋里进水了的小孩子。
她如今事事顺心,好像也犯不着太和小孩子一般见识啊。
顾子青泛红的眼睛看了眼顾嘉:“阿嘉,我往日对你有种种误会,是我太傻,被那贱人哄着,猪油蒙了心,看不出来阿嘉是个心善的,你只往好里想,以为这世上人都是好的,可哪里知道,有些人,她为了荣华富贵,那心思能有多歹毒,又能做出多么低贱的事情来。”
顾嘉:……
顾嘉同情顾子青的眼光。
以前顾子青认为萧扇儿单纯善良,然而萧扇儿并不单纯善良。
现在顾子青以为自己纯真无辜,然而自己……也不纯真无辜。
不过她什么都没说,安静地等着顾子青继续说出他的故事。
顾子青想起了什么,冷笑一声:“后来我无意中看到了一个人,我就明白了,那是孽种!”
孽种?顾嘉心中暗暗无奈,想着那萧扇儿当初被发派到庄子上,还真有可能干出这种事来。
她同情带望着被戴了绿帽子的顾子青:“什么人?你怎么确定的?”
顾子青提起这个来,都想哭了:“她之前在庄子上吗?当时庄子上有个副管事,是掌管庄子的吃穿用度的,她应该是为了贪图点便宜,就和人家好上了。那天我帮着爹过去各庄子查账,恰好看到了那人,就想起来了。她生下的那孽种,可不是和那管事长得一个模子脱出来的!”
顾嘉:……
无话可说了。
顾子青用两只手捂住脸,痛苦难耐,哑声说道:“从见到那个管事的时候我就知道了,这个贱人骗了我,我打了她,逼问了她,要她说真相,她却不知道我已经见过那管事,竟然说出许多过去的事来。”
说着,他歉疚地望着顾嘉:“往日都是我不好,是我听信那贱人的话,倒是委屈了妹妹。”
顾嘉倒是不觉得委屈,她之前干的事,也未必比萧扇儿少,反正就是你死我活,我对付你,你对付我,谁也不比谁高贵。
当下叹道:“二哥哥,过去的都过去了,你我亲兄妹,自此我们好生相处就是,也不必提以前,只是萧扇儿生下的孩子如若真是个孽种,你打算怎么办?”
顾子青想到这个,用一只拳头狠狠地凿在树干上,只把那多年老树凿得来回摇晃:“我自是想着把这个贱人连同她那孽种一起赶出家门,只是母亲一直护着她,却不让我赶,说是这都是未必的,小孩儿长长就好了,总是要细查查,不能冤枉了好人。只是如今我又该怎么证实这件事?我想着,应该去把那管事捉拿过来,逼问一番,或许就问出来了,到时候就有证据了。”
顾嘉没想到,顾子青哭了一场闹了一场,敢情连证据都没有?
她叹了口气,想想这事儿,怪可怜他的,不过又觉得不对:“母亲不是一向不待见她吗,我记得我出事前,在家里母亲和她处处不对付的,怎么如今母亲倒是为她说话?”
是因为萧扇儿生了个大孙子,母亲就高看她一眼,反而向着她吗?
顾子青听着这话,艰难地摇头,叹了口气,一言难尽的样子。
“你不知道,她是个有心计的,自然是知道怎么为自己找个靠山,也知道怎么在这侯府里立住脚。当初她为了对付你,使出种种手段来,让人作呕,如今她为了能留下来,自然也会有些手段。”
“什么手段啊?”顾嘉都急死了,他就直接说呗。
顾子青叹:“之前父亲和母亲要和离,母亲为此伤心难过,卧病在床,一直不好的,谁知道这萧扇儿出了月子后,竟然不知道从哪里听到一个法子,说是母亲的那个病需要一种药引,就是要用生了男婴的女人的胸口血来做药引子,她说她一片孝心,不能眼看着母亲受罪,就自己割了自己胸口引了半碗血,给母亲做药引。为了这个,她晕倒在那里几天不省人事。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母亲自那之后就慢慢好了,母亲感念她一片孝心,自然是处处觉得她好,也是被她这奸计蒙蔽了的。”
顾嘉听得这话,也是无言以对了。
能自己挖自己半碗血,且刚出月子正是身子虚弱贫血的时候,顾嘉觉得,这得送人家赢啊。
人家把命都豁出去了,确实是活该赢了这一场。
顾嘉同情地看着顾子青,这可怜孩子从小也是被宠着长大的,如今被个女人这么一对付,真是手忙脚乱败得一塌糊涂:“二哥哥,那你怎么办,你就认了这一桩腌臜事?”
顾子青冷笑,眼中泛起狠意:“我当然不了,我已经和父亲提了这事儿,父亲说他自会去查的,他已经派人去查了,查明白了,自会还我一个真相!”
顾嘉点头,心中越发叹息。
到底是公子哥儿,一顶大绿帽子戴在脑门上了,他还去找父亲,这跟小时候打架打输了跑过去告家长有什么区别。
顾子青看向顾嘉:“妹妹,这事儿你万千要留心,萧扇儿惯于甜言蜜语,能说会道,你可别被她说得信了,反倒以为我在冤屈她。”
顾嘉:“……”
让她说什么好呢!
当年难道不是应该她对他顾子青说这话?
此时此刻,顾嘉在片刻的错乱之后,终于点了点头,选择了站队:“放心,二哥哥,你是我的亲哥哥,你说的,我自然信你。定是那萧扇儿勾搭外人害你,一切等爹爹查出真相,还你一个清白,再把她赶出家门就是!”
顾子青感动:“好妹妹,我往日那么对你,你今天依然信我,为兄好生惭愧。”
顾嘉:“二哥哥不必惭愧,咱们是兄妹,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
一番交心,顾子青和顾嘉已经是兄妹情深,约定互相照应。
而这几日,出于好奇心,也出于对顾子青这个绿帽子哥哥的同情,顾嘉还去试探了下博野侯的口风。
博野侯却是道:“这件事事关重大,关系到我博野侯的名声,为父自然派人去查了,只是子青所说的那个管事,确实是浓眉毛塌鼻子,若说和扇儿生下的那个小婴儿像,也确实有些像,但只凭这个就断定这孩子不是我博野侯府的血脉,那自然是不妥。若真是凑巧而已,把我博野侯府的血脉当做孽种来待,岂不是天大的笑话?所以这件事不能轻易下结论,为父已经将那管事押了起来,让人慢慢拷问。”
拷问的结果,自然是那管事嘴硬,打死也不承认的。
人家不承认,能有什么办法?少不得慢慢地再逼问,或者再追查庄子里其他人,看看能不能找出证据。
一时博野侯皱眉,望着顾嘉道:“你是闺阁女儿家,是谁和你说起这些?乱嚼舌根子,胡闹!”
顾嘉赶紧小心翼翼:“爹,我这不是看着二哥哥郁郁寡欢,这才问问嘛,毕竟以前我们关系不好,现在回来,他们都待我好,我也想着对他们好一些。”
博野侯这才脸色好转,想想,感慨说:“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到底是你亲哥哥,以后你嫁了,我在时能为你撑腰,我不在了,还要你哥哥们为你撑腰。”
顾嘉连连点头:“父亲说得是。”
博野侯又道:“前几日我还遇到了孟国公,他和我提起这婚事的事,只说过了年的日子都不好,想赶在年前把婚事办了,时间紧急,诸事匆忙,过两日他就要亲自登门,上来商量婚事。你也收收心,在家里把嫁妆过一遍,看看有什么缺的。”
提起自己的婚事,顾嘉自是想起齐二。
这才分别了几天,已经颇有些想念了。虽然在博野侯府的日子也挺舒坦的,可是缺了他,总觉得日子少了点滋味。
只是当着父亲的面,并不好意思提这个,只能低头称是罢了。
当下离开博野侯的房中,顾嘉又过去彭氏那里,彭氏又把她的嫁妆给她看了一遍,顾嘉看那单子,倒是丰厚得很,比上辈子顾姗出嫁的时候还要丰厚。
彭氏和她说话也是小心翼翼,仿佛把她当一尊神敬着,最后还笑道:“你看看缺什么,可是要提,你爹说了,你这婚事虽然匆忙,但怎么也要办得风光,也好让人家看看,我博野侯府嫁三品淑人,那是十里红妆的。”
十里红妆……
顾嘉笑叹了下,她上辈子没得到,这辈子都得到了,也真是圆满了。
而接下来的日子,孟国公府的人上门了,先是请了安定郡主并官媒过来博野侯府提亲,光是提亲的人就很是风光了,足见孟国公府对这门婚事的重视,彭氏自然高兴。
议亲过后,便是问名和纳吉,两家各自拿了对方八字找了人来合八字,回来却是说,这是三生的姻缘,是天作之合,女的旺夫,男的利妻,夫妻双方必然是要相亲相爱互相扶持的。
双方家里自然是大喜,虽说未必真信了这个,可是办喜事,谁不想讨个吉利话啊!
顾嘉听了,却是觉得好笑又无奈,还说什么三生的姻缘,上辈子两个人可没旺夫利妻。
所谓这辈子的好,不过是靠着上辈子的血泪经验慢慢体悟换来的罢了。
纳吉过后,就是纳币了,孟国公府是大昭国几百年的大家,世代积财,且这次是奉旨完婚,娶的又是三品的淑人,这聘礼的规格自然远高于寻常世家子纳币的礼数,且其中颇有一些稀罕少见的。
彭氏看着这聘礼单子,喜得合不拢嘴,很是风光有面子,不住嘴地和人显摆。
萧扇儿也曾抱着她那“孽种”过来看过,望着那满院子还未来得及收拢的聘礼,眼圈都红了,说了几声恭喜,便抱着孩子匆忙离开了。
顾嘉客气地说了几句,瞅了几眼那孩子,心想是不太像,完全没有顾子青一点影子,怪不得顾子青心里犯膈应。
只是博野侯虽然查着,但恰逢自己大喜,便是查出什么来,也是不好声张的,等自己完婚后,又是过年,大过年的博野侯府闹出这种事也是笑话,更是不好声张,那顾子青怎么也得煎熬一段日子了。
而另一边,顾嘉的婚期总算是定下来了,是这一年的腊月十九,特意请人算过,是个好时候,孟国公府并博野侯府一起上禀了皇上,皇上自然是点头称赞,又赐了新人凤冠霞帔,至此婚期算是大定。
顾嘉这边加紧准备整理嫁妆,孟国公府也筹备着这腊月的婚事,双方忙得都不可开交。
而顾嘉这边忙着的时候,还抽空过去了一趟萧家,看一下自己的养父母,又陪着说了一会子话,问了萧平的功课,这才离开。
顾嘉好久不曾见齐二了,自是惦记,又埋怨他也是个楞的,难道就不知道想自己,就不知道给自己传个什么信儿?
特别是那一日,他都跟着过来侯府了,自己远远地还看到他了,结果他呢,竟然连瞧一眼自己都没有。
可真是……
顾嘉暗哼,等嫁过去,先和他算这一笔账!
顾嘉这边磨牙霍霍向齐二,心里小小地憋着一股子气恼,不过没想到的是,一进腊月,她就有了个机会,可以在婚前再见他一次。
就是这一年的冰嬉节。
冰嬉节照例开始了,这一次因为赶上了三皇子喜得贵子,天子大悦,于是命人更加好生操办这冰嬉节,到时候会让贵族子弟们参加进行蹴鞠等节目。博野侯府的顾子卓和顾子青等也是要参加的,顾子青没心情,沮丧得很的,但是没办法,这是皇家带头要办的,只能硬着头皮去。
而齐二自然是要参加的,他竟然托人给顾嘉送来了花笺。
顾嘉得了那花笺,心中满是期盼,让红穗儿她们出去,自己忙打开看,只见字体苍劲雄浑,正是他齐二的亲笔。
上辈子她临摹他的字,还曾经学过的。
齐二的话很简洁,就是说今年冰嬉节他是要参加的,到时候盼着她也能过去看,最后还说“你若不去看,说不得我就输了”。
顾嘉拿着那花笺,笑了。
想让她去看就直接说,还非要说什么她不去,他就要输了。
她知道齐二是个冰嬉高手,好像是以前跟在三皇子身边学的,谁曾想三皇子没学好,反而是这个陪学的成了高手中的高手。
如今倒是能看看他一展绝技了。
一时又去年冰嬉节,她根本未曾参加的,而顾子青去参加了,闹出了和萧扇儿的事。
如今又是一年冰嬉节,却已经是大家各自变了模样心境。
第133章 冰嬉节
顾嘉的婚期是定在腊月十九的,不过这冰嬉节是在腊月初,倒是可以先忙里偷闲玩一场。
这时候顾嘉昔日的闺中好友,王玉梅已经嫁人了,齐胭还没嫁,顾嘉略一沉吟,便去给王玉梅送了信问过了——齐胭那吃里扒外的小东西,怕不是早就知道她得去冰嬉节了,自是能见到,都不用操心她的。
王玉梅如今嫁人了,夫君满意,婆家也待她好,她本来正商量着和夫君要过去看冰嬉的,如今见顾嘉给自己送信来,顿时抛了夫君,要和顾嘉玩儿,理由倒是很简单:“我和她许多日不曾见了,她又出了这事,我自是挂念,应该一起说说话。待到会过好友后,再陪着夫君伺候夫君就是。”
这话说得倒是也在理,没奈何,她家夫君只好自己寻好友再约,放自己新婚妻子过去会旧友去了。王玉梅见此,满意地轻笑了,她这个夫君对她是颇为包容忍让的,想想自己当年如果嫁给那个得了腌臜病的,哪里来的这好福气?因想到这个,自然是更加感激顾嘉,她甚至觉得她如今能有这好日子都是顾嘉给带来的夫妻。
顾嘉得了王玉梅回信,便过去找彭氏,向彭氏请示冰嬉节出去玩耍的事。谁知道过去彭氏哪里的时候,恰好萧扇儿也在的。
她进去的时候,萧扇儿正抹着眼泪,好像在对彭氏说什么,彭氏唉声叹息的,看上去有些不耐烦,却又没说什么重话。
顾嘉见此,就要退出,谁知道彭氏已经看到了。彭氏便忙换了笑脸,招呼顾嘉坐过来,又问起顾嘉有什么事,顾嘉把冰嬉节的事说了。
她本来以为在彭氏这里要犯难一番,谁知道彭氏听了这个,沉吟一番,却是道:“你这马上就要嫁过去孟国公府了,嫁了人后,可不像是在家里那么自在,纵然那孟国公夫人和我相熟,自然是会善待你,可那到底是婆婆,你嫁过去是当人儿媳妇的,就应该有个儿媳妇的样子,自然不好恣意妄为。如今趁着你是姑娘家,就和往日那些小姐妹好生出去玩耍一番,这样才尽兴。”
没想到这么顺利,顾嘉眉开眼笑,谢过了彭氏,又陪着彭氏说了一会话,便告辞出来。
这其间,萧扇儿从旁站着伺候,大气不敢喘的,只是在看顾嘉兴高采烈地说起冰嬉节的时候,眼中掠过一丝黯然,垂在腰间的手轻轻地攥紧了。
顾嘉离开的时候,她也随后出来了,在走过长廊时,她轻声叫住了顾嘉。
“有事?”顾嘉回首看过去。
眼前的萧扇儿看着就是个生产过后的憔悴妇人,脸上敷了一层白白的粉,那粉也不服帖的,走路仿佛都要掉下来似的。要说过去萧扇儿模样长得也不错的,皮肤更是水灵,现在却是远没了曾经的模样。
顾嘉就想起上辈子,那个生了女儿过去她面前炫耀说嘴的顾姗。
那时候的顾姗好像也是这样的,涂着白白的脸,瘦瘦的,显得脸上颧骨特别高。
她当时正因为又一次没能有孕而伤心着,见了顾姗,自是羡慕又无奈,只以为别人争风光得意,哪知道其实人家不过是强撑着在自己面前落个风光,内里谁知道有多少苦呢。
至少上辈子的那个顾姗,如今回想,那样子,真不像是生了孩子如意风光的模样。
如今的顾嘉笑望着这辈子的顾姗,这个叫萧扇儿的妇人,问道:“怎么,萧姨娘,可是有事?”
萧扇儿听得她的称谓,顿时那嘴角就耷拉下来了。
是了,她是姨娘,一辈子的姨娘。
即使生了儿子,也别指望着能被扶正了,便是能否保住这个姨娘的位置都另说呢。
“也没什么事,就是和你说声恭喜,你如今要嫁人了,我在母亲那里看了她给你准备的嫁妆,真好,这何止是十里红妆。”
只怕是二十里红妆都有了,萧扇儿酸涩的想。
“谢谢萧姨娘,还没恭喜你喜得贵子,二哥哥高兴得很吧,这下子可算是称心如意了。”顾嘉笑着这么问道。
萧扇儿一听这个,顿时那脸色就难看了,哪壶不开提哪壶,顾嘉这性子真是万年不改,也许她过来和顾嘉说句话根本就是错的。
“是,挺高兴的,到底是个大胖小子嘛,侯府的血脉,我看侯爷还有夫人都高兴得很,疼这个孙子,这可是他们头一个孙子。”萧扇儿只好把博野侯和彭氏扯出来挡挡。
顾嘉笑道:“都高兴就好。”
说完就要告辞回去自己房中的,其实她现在对于和萧扇儿拌嘴没什么兴致。无论她萧扇儿生的孩子是不是顾子青的,也就是博野侯府的姨娘,她是要嫁出去的了,以后自有自己的惬意日子,和一个萧扇儿绊什么嘴?
一句话,她已经爬过了这座山,淌过了这条河,看淡了,犯不着计较了。
萧扇儿却叫住了她:“慢着,我问你个事。”
顾嘉回首:“什么事啊?”
她笑模笑样的,态度倒是好得很。
萧扇儿看着顾嘉面若透玉,鲜嫩好看,真跟枝头开着的花儿般,正是水灵的时候,明明一样的年纪,她怎么还跟个姑娘,自己却已经是个憔悴妇人模样?
她咽下心中的难堪和失落,打起精神问道:“我只问你一句,有一块黄玉缀成的钗子,可是在你的嫁妆单子里?”
顾嘉疑惑:“那是什么?我没太在意……好像是有这么一块吧,当时一眼瞅过去,就没细看,你若是想知道,回头我倒是可以拿出来再找找。”
萧扇儿苦笑一声:“那是旧年母亲为我求的,说是以后留给我做嫁妆的,如今怕是没有了,想必也是放到你的嫁妆单子里去了。”
顾嘉意外:“这样,你既然对这个念念不忘,那就从我单子里去了,让母亲给你就是。”
萧扇儿黯然地垂下眼,摇了摇头,一脸万念俱灰样子:“不用了,既然是母亲不想给我了,我要过来又有什么意思,想想也是,我只是一个妾,哪值得用那么金贵的……”
顾嘉回到房中,命人拿过来誊抄过的嫁妆单子看,找了半晌,终于找到这么个东西。既然是当初做给萧扇儿的,她用着也没意思,况且她又不缺这个,当下去命人请示了彭氏,从嫁妆单子里剔除出去,又送还给彭氏了。
她若直接给萧扇儿,也犯不着,又不是什么正儿八经姐妹,往常除了仇是没半点交情的,犯得着同情她?直接给彭氏,彭氏若是愿意,给萧扇儿就是了。
当下也没太在意,只一心想着过几日的冰嬉节,也不知道齐二那呆子准备得怎么样了?
她回念一想,自己还是挑一身好看衣裳吧,定是要打扮得娇艳如花,要让齐二只能看着干瞪眼,连碰都碰一下,馋死他。
谁让他竟然一直不给自己信儿呢!
转眼到了冰嬉节,这日晚上燕京城里大街上各家各户门前都是扎了灯棚用彩绳缚了,又悬挂各种式样的花灯,而皇宫门前的大街上,却是架起了火树银山彩灯楼,下面更是一片琉璃世界,恍如灯山火海,把这燕京城照得犹如白昼一般。
如今顾子卓朝中公务繁忙,日常是不在家的,便是在家,也一直和顾嘉淡淡的,顾嘉见此,想着他也不知道犯了什么邪火,怕是对自己心存不满,当下也就没凑过去和他说话。恰他又要参加冰嬉的,自是没空理会顾嘉。
反倒是顾子青和她要好,知道她要去看冰嬉,便抽空过来接她,护送她过去看灯,一直到看着顾嘉和那王玉梅见了面,几个姑娘做一处玩耍,他才放心,忙过去自己的冰嬉队中。
王玉梅和顾嘉好久不见了,拉着手亲热得要命。她当初因为顾嘉没嫁成那腌臜夫婿,如今找个门当户对,处处满意,夫妻也甜蜜得很,如今重见顾嘉,自是有说不出的话要问,拉着顾嘉说个没完。
一时又提起那顾子青,却是道:“我听我大哥提过,说你这二哥哥跟变了个人似的,如今看来,果然是变了个人。”
以前的顾子青看到顾嘉就横鼻子竖眼,都不带遮掩的,如今可好,妹妹长妹妹短的,把妹妹当宝了。
顾嘉掩唇笑:“此一时彼一时,又有吃一蛰长一智,人终究会长大的。”
王玉梅笑:“这话我可真听不懂的,打得什么禅机。”
这两个人说话间,就见那边一个声音呼唤道:“可算找到你们了,让我好找!”
接着一个姑娘冲过来,那劲头几乎直接把顾嘉给抱住了。
顾嘉定睛一看,可不是齐胭么。
多日不见,她依然是那个样子,只不过个子好像更加高挑了。
齐胭拉着顾嘉的手,高兴得都要哭了:“你说你,这到底是怎么了,我哥哥好生把你找,找得都病了,我都差点以为他活不成,结果可倒好,你突然就蹦出来了,还是在利州养身子。”
顾嘉少不得把那番齐胭亲叔叔编得瞎话再重新说一遍,最后道:“我的大小姐,你可小声点吧,仔细别人都看我们呢,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了呢。”
齐胭看看左右,这才赶紧闭嘴了,不过还是小声细碎地埋怨,埋怨顾嘉出了事也不早点回来害得她好想,又开心顾嘉好好的没事,最后满足地嚷道:“你就要成为我家二嫂了,太好了,太好了!我愿意把我所有的珍藏都送给你,来换你当我二嫂!”
顾嘉一听,顿时无语了,连忙道:“可别,可别,你那些东西,我消受不起的,还是你自己好好留着吧。”
所谓的珍藏,不过是一堆画本……还是算了,她不好这口,留给她自己当嫁妆吧。
刚说完这个,就看到齐胭身后,站着一个男子,身形挺拔,蔚然而立,倒仿佛站了许久。
定睛看时,恰好一处花树盛开,飞溅出千万花雨,那花雨滴滴犹如流星,四散坠落。
有那么一滴,落在她和他之间,嗤拉几下,飞溅出最后一朵绚丽的火花便消散在黑暗之中。
寒凉的风吹过,吹来了城墙上响起的凤箫之声,也吹起地上那散落的余烬。
周围的欢声笑语似乎在这一瞬间都远去了,黑暗或者白昼仿佛也无关紧要。
她只看到他,墨发紫衣,长袍拂动,依稀正是记忆里曾经的模样。
那个后来入了政事堂,位高权重的齐二。
第134章 冰嬉节里那头能吃人的狼
不过数日不见而已,顾嘉觉得,眼前的齐二好像和之前陪着自己在利州玩耍,钻进自己马车里鬼混的齐二不太一样了。
回到燕京城后的齐二,一下子看着沉稳了,气度不凡,倒像是上辈子后来那个位高权重的齐二了。
他一身紫袍,竟是冷峻高贵,站在火树银花之前,负手凝着她。
他这么一出现,齐胭和王玉梅还有身后各家带着的几个小丫鬟,眼里都泛起暧昧的光,大家相视一笑,就有要避开的意思。
人家马上要成亲的人了,怕是成亲前都没机会再看到了,好不容易的一个机会,怎么也得让人家说句话啊。
大家有志一同要避开。
不过齐二却作揖和顾嘉打了招呼之后,便对齐胭道:“陪着顾淑人在旁边看着就是,不要瞎跑。”
一时又和顾嘉等人说了几句话,无非是小心花火不要乱跑,又关照底下仆人仔细护着几位姑娘,总之各种关怀备至的话交代了一番。最后看了眼顾嘉,却是给了齐胭银子,让齐胭喜欢什么随意买就是了。
说完后,人家作揖拱手就告辞了。
走了,就这么走了,几个姑娘面面相觑,掩唇低笑。
齐胭拿了齐二的银袋子晃悠,笑道:“这下子咱们有银子了,说吧,今日我请客,想吃什么,想喝什么,想玩什么,尽管说。”
王玉梅忍不住去捏齐胭的胳膊:“你啊,少得了便宜又卖乖!”
瞧着人家齐二少爷那样子,特特地看了一眼顾嘉的,估计是没好意思多说,就把自己的钱袋子给了齐胭。
齐胭噗嗤笑起来,眼睛里闪着顽皮的光亮,笑望着顾嘉:“这不是跟着沾光了嘛,你们不知道,我二哥哥挺有钱的,但他平时对我可小气了!”
她这一说,大家全都掩唇笑起来,顾嘉本来看齐二就这么离开了,多少有些失落,但是被大家一逗,也忍不住笑起来。
当下齐胭带着大家来到一处,却是早就预订好的座位,是正好在接到两旁的一处临窗茶楼,恰好可以看到下面的蹴鞠的。
王玉梅惊喜:“这么好,这得是多久前订的啊?”
齐胭摊手:“那我就不知道了,我家里好像订了一处,但是这个是我二哥哥另外订的,特特留给我的,没办法,谁让我摊上这么好一位嫂嫂呢?”
顾嘉顿时明白了,暗地里伸出手来,毫不客气地对着齐胭的胳膊拧下去。
齐胭啊的一声叫:“谁拧我,谁拧我!”
顾嘉暗中得意哼哼,面上却故意道:“是啊,谁拧你了?”
想当初,齐胭可是坑了她的,如今正好,新仇旧恨一起报。
王玉梅从旁憋着笑,故意装傻:“我们不知道谁拧了你啊,莫不是蚊子叮的?”
……寒冬腊月会有蚊子吗?齐胭无奈地摸了摸胳膊,只好作罢。
几个姑娘吃着喝着点了好多精致吃食,说说笑笑的,看那蹴鞠,这冰嬉节的蹴鞠和平时的蹴鞠自然不同,这种蹴鞠是要参赛者穿着铁底鞋,在那结冻的冰上进行抢球踢球,先是红黄两队分列,有一御前侍卫将那皮球猛踢到队中间,两边健儿穿着铁鞋在冰上滑冰抢球,谁得了球便投掷进门。
这种比赛拼得不但是技巧,还需要力道,平衡力,若是平时身子文弱的,自然是吃大亏。
齐二可不同,齐二是自小练武的,身体强健,顾嘉仔细看过去时,只见齐二已经换下了之前的紫袍,改穿着红色劲装,显露出两条健壮有力的大腿,脚上蹬着厚实铁鞋却依然能在冰上如履平地,英姿飒爽,矫健如飞,行走间犹如游龙一般,如对方队中如入无人之处,惹得围观众人好一番喝彩,甚至有人去打听,这是谁家健儿,待听说这是今年初的新科状元,顿时都失望了。
人家新科状元已经被皇上赐了婚的,就要完婚了,这下子算是没戏了。
顾嘉听着齐胭和王玉梅齐齐为齐二喝彩,她脑子里却有些走神。
远远地看着那飞跃半空的身影用那铁鞋凌空一踢,那冰上皮球便带着万钧之势射门而去,她便不由得想,那双腿是多么结实有力,跟铁打的一样。
那双腿的力道,她是领略过的。
这么想着的时候,她脸颊已是绯红,不免心虚,再看看齐胭和王玉梅并几个小丫鬟,都专心地看蹴鞠呢,并没注意到,这才赶紧收了心。
待到那蹴鞠结束,齐二的红队毫无悬念地赢了,皇上这边派人奖赏了,皇家的比赛结束,围观的老百姓也都纷纷上场蹴鞠,一时又有丝竹歌舞的,好不热闹。
王玉梅本来也要陪着她们玩的,谁知道人家夫婿特特地过来了,看那样子,是来寻媳妇的,王玉梅羞涩地看了眼夫婿,显然也是有点那意思。
顾嘉顿时明白了,这是重色轻友了,不过想想也是,人家新婚燕尔的,自是情浓,当下赶紧让她回去了。
齐胭掩唇轻笑:“玉梅往日是个淡性子,什么都不太看眼里的,不曾想如今嫁人了,和夫婿这么要好。”
顾嘉笑道:“你以后嫁人了,说不得也是这样。”
一时不免记起齐胭嫁人后,齐胭嫁的那夫君性子挺好的,对她也体贴,她是个好命的。
齐胭噗地笑出来:“我啊,早着呢,得等明年了!”
这时却见一个大丫鬟跑过来,是容氏跟前的,却是传话:“夫人那边有些事,说是让姑娘先回去一趟。”
齐胭有些意外,待要耍赖不回去,那丫鬟话里意思却是夫人非要她回去的,没办法,她恋恋不舍地周围的热闹,无奈地道:“那我先回去了。”
告别了齐胭后,顾嘉带着红穗儿又逛了一圈,胡乱买了些什么,看看周围的热闹,突然觉得没什么意思了。
周围的姑娘有些看着也眼熟,但是她如今也没太有兴致过去和人打交道,心里牵挂着齐二,但是齐二或许正陪着他那些兄弟们玩呢,怕是一时半刻记不起自己。
她心里多少有些失落,想着他还特意让自己来看他蹴鞠,结果呢,连句话都没说上。
他可真是一个香饽饽啊!
当下领了红穗儿并几个家人,就要回去自己马车,因为这附近太过热闹,并没有停车的地方,她就要穿过半条街道过去坐车的。
无精打采地走着,走到了车前,车夫正在那里打盹,见她过来,顿时一个激灵,赶紧套车准备回去。
顾嘉由红穗儿扶着,上了车。
谁知道一进去车,就被一双有力的臂膀握住了手腕,那人力道很大,只轻轻一拉,就把顾嘉给拉到了他怀里。
她是要喊的。
但是没能喊出声,就有滚烫的唇贴上了她的。
对方来势汹汹,犹如饿狼下山,那力道仿佛要把她吃了一般。
被禁锢在他怀里的她,软软地仰起颈子,去承受他的力道,甚至还用胳膊来吊住他的脖子。
不需要任何言语,这必是他了。
那种浓烈强硬的渴望气息,那贴在唇上的滚烫温度,带着蹴鞠后的些许男人的汗味,除了他,再没别人的。
这时候,红穗儿看那车套好了,检查了一番,就要上车的。
顾嘉终于反应过来,想着齐二还在马车里,可不能让红穗儿上来,当下赶紧道:“红穗儿,我想起来了,不回家了,我们还是再去看看那边的抢冰球吧。”
红穗儿惊讶:“啊?姑娘,你不是说不看了吗?还有,你嗓子怎么了?可是渴了,还是哪里不舒服?”
黑暗中,顾嘉瘫软地靠在男人胸膛上,努力地压抑着急促的呼吸,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变得平静如常。
她攥住了男人的胳膊,轻轻掐了下让自己镇定下来,才用平静的声音道:“我没事,就是想再去玩玩,突然有心情了。”
红穗儿:“也好。那我上去马车把点吃食,这样等下姑娘饿了可以吃。”
顾嘉:“不用!”
红穗儿:“啊?”
顾嘉忙摸索着去找那食篮,口中却是道:“我来拿吧,我这就下去。”
可找了半天,也没找到,马车里这么暗,她一个当小姐的,哪里知道篮子在哪儿啊!
红穗儿看她找不到,就要上车来的,顾嘉这边着急得很,若是红穗儿上车,说不得就发现了齐二。
虽说马上就要过门的,知道了也没什么大不了,再说是自己贴身的大丫鬟,必然是帮自己瞒着的。
可是……丢人哪!
顾嘉不想丢人。
更不想让红穗儿知道自己急吼吼地在没过门的时候就私会情郎大晚上的在黑暗的马车上抱着未婚夫在那里啃。
就在顾嘉急得汗都要流出来的时候,齐二把一个篮子递到了她手里。
她无声地接过来,伸出手,在黑暗中摸索着寻到了一处,轻轻掐住,然后捏了一下。
捏了一下后,她赶紧下车了。
红穗儿疑惑地想着:“姑娘,我刚才好像听到一个声音。”
顾嘉眨眨眼睛:“什么声音?”
红穗儿疑惑地看向马车夫,压低了声音说:“好像是叫了一声,是个男人的。”
顾嘉一脸不懂:“是吗,那就不知了。”
红穗儿无奈摇头:“或许是我听错了。”
顾嘉吐吐舌头,回头看,那马车里也没什么动静。
也不知道那男人是疼呢还是痒呢,她那一把捏的~~~~顾嘉抿唇轻笑,眉眼轻快。
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想逗他。
他越一本正经,她就越想逗他。
明知道这惹急了就是能吃人的狼,她也想逗他。
第135章 冰嬉节私会
顾嘉这边心情大好。
她发现自己的心情就是这么简单,见不到齐二,齐二不搭理自己,不高兴,埋怨齐二。
见到了齐二,逗他一把,惹得他上天不能入地无门,她就高兴了,自在了,舒畅了,惬意了至于齐二是不是憋着难受,她就不是太想理会了,憋一憋怎么了,又不疼又不痒的。
惬意的顾嘉心情大好,准备再去看看蹴鞠的看看玩冰球的,怎么也得玩个尽兴。再过十几天就要嫁人了,嫁过去孟国公府,还不知道是什么光景呢。
固然这辈子比上辈子强太多了,可也是上有公婆下有妯娌小姑子的,还得提防着被人害,还得捉出上辈子那个害自己的黑心人,这要操心的太多。况且孟国公府是几百年的高门第了,规矩也严,到时候能不能跑出来随意玩耍都是个事。
既然如此,她当然趁着还没进门尽兴地玩了,把自己能享受的趁机先享受一把。
谁知道这边正玩着,齐二远远地又过来了。
齐二身后跟着两个小厮几个家人,规规矩矩地过来见了,口中却是道:“适才将舍妹送回去家中,这才过来看看顾姑娘,时候不早了,我送顾姑娘回去府中吧?”
顾嘉打量着他,神色淡定,脸上没有半点痕迹,眉眼也老实得不能再老实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真去送齐胭了呢。
顾嘉想着他躲在马车里被自己掐了一把的手,再看他这一脸正经若无其事的样子,唇角就翘起来了,瞅着他道:“不必了,我还想去那边看看,正想着找我二哥哥陪我过去,就不必劳烦齐二少爷了。”
二哥哥?
那当然是不行的。
齐二忙道:“姑娘,那边人潮拥挤,你一个姑娘家怕是多有不便,还是我送你过去,待找到令兄我再走不迟。”
顾嘉仰脸看他,咬唇轻笑,就是不应。
旁边的红穗儿低头也跟着抿唇笑。
连她都看出,那位齐二少爷眼巴巴的样子,好像怕她家姑娘凭空张开翅膀飞了似的。
当下红穗儿笑道:“姑娘,我这才想起,咱们车上还放着几个暖手炉,我得先帮你捂着,这样等下你上车正好用,这样吧,就让齐二少爷送你过去找二少爷,等你二少爷就直接把你送到咱们车上,你看如何?”
做人丫鬟的,也得学会看眼色,关键时候能成全个没事儿。毕竟这都是皇帝赐婚的,又是再过十几天就要完婚的,她也犯不着非在这里碍眼,人家未婚的夫妻想过过眼说个私密话儿,那也该是成全下的。
齐二自是明白这丫鬟是在成全自己,当下感激地看了一眼,作揖道:“谢红穗儿姑娘。”
只是说谢,却没说为什么谢,不能说出口的,大家心知肚明罢了。
红穗儿掩唇噗嗤地笑出声,蹦跳着回去马车上了。
于是便剩下个顾嘉和齐二,两个人隔着一丈多远望着彼此。
齐二的目光实在是太专注也太急切,那样子倒像是要把她活吞了似的,她终于有点受不住了,只好转过头去看别处。
别处有火树,有银楼,看着好看,至少比齐二好看。
齐二走上前,碍着顾嘉近了:“你这丫鬟倒是个有眼色的。”
顾嘉眼里带着笑,又多少有些羞涩,故意道:“我可不觉得她有眼色,改明儿罚她一个月的月钱!”
齐二却笑道:“怎么可以罚,改名日我给她多发一个月月钱。”
顾嘉笑着呸了声:“我的丫鬟,还轮不到你管——”
这话刚出,突然想到了,再过十几天,她就要嫁给他做妻了,到时候她的丫鬟也会成为他那边的丫鬟,他若说要多发一个月的月钱,好像也是可以的。
这么一想,突然就意识到以后日子的不一样了。
她和齐二,将再次成为夫妻,成为一体的,彼此休息相关的。
这是一种奇怪的感觉,一想之后,心口发热。
齐二这时候,已经走得越发距离他近了,他甚至伸出手来,轻轻牵住她的。
他在她身边低声道:“我们去那边看看。”
这声音几近耳语,低沉暧昧。
顾嘉抬头看时,只见那边巷子人少。
他明白她的意思,想领着她到一个无人处,两个人说说悄悄话。
心狂跳,不好意思,想退缩,不过还是点点头:“嗯。”
齐二便放开她的手,陪着她过去巷子那边走去,走着间,顾嘉紧张,口干舌燥的,只好胡乱说一些话。
“我听说,如今你倒是忙着?”顾嘉随便找了个话题。
“是,忙。忙着筹备婚事,另外朝中也有些事。”齐二沉声道。
“什么啊?”顾嘉回来后,光顾着操心自己的婚事,都没太关注其他的。
“不太太平。”齐二只说了四个字。
“不太平?”顾嘉微有些意外。
她记得大昭国在这几年挺太平的,所谓的不太平应该是在几年后,那时候皇帝病重了,几个皇子争夺帝位,好像颇经历了一番周折,不过后来三皇子登上了帝位,齐二也进了政事堂。
如今怎么就不太平了。
齐二看看左右,并没什么人的,便低声道:“我和你说了,你只自己知道就行,万万不可随意和人提的。如今皇上龙体欠佳,三皇子并其他几位皇子都在御前伺候着。”
一时看了眼顾嘉,又道:“还有那位南平王世子,如今也在宫里。”
顾嘉心里咯噔一声。
这话语里的意思……是什么?
南平王世子,也在宫里头。
她其实之前多少有些猜测的,只是太荒诞了,她不敢细想,但是现在齐二这么对她说,那看来就是那个意思了?
这时候,齐二突然握住了顾嘉的手腕:“我们过来这边吧。”
他的声音,暗哑中带着难以克制的焦躁。
顾嘉都没来得及说话,就被他拉到了一处,这里是暗巷的角落,还有几棵大树,外面轻易看不到的,倒是很隐蔽。
顾嘉刚看清楚这地儿,齐二已经牢牢地将她抱在怀里了。
他抱得特别紧,紧得顾嘉胸口发闷,有些疼。
她轻轻推他,示意他轻点。
然而齐二这时候已经有些按捺不住了。
他抱着她,像是要把她揉碎一般。
“嘉嘉,你太坏,竟那样捏我。你可知——”他在她耳边咬牙切齿:“你可知,我忍不住了,我真得忍不住了。”
他用自己的身体将顾嘉禁锢在自己和大树干之间,俯首下来咬着她的耳朵,粗声道:“你这是故意逗弄我,是知道我必能守住吗?可我总有忍不住的时候,我如今想想还有十几日才能成亲,我——”
他深吸口气,扣住她的后腰,咬牙道:“我要活活憋死了你知道吗?”
顾嘉眨眨眼睛,无辜地望着他:“我不知道。”
她是姑娘家,她不憋啊,尽管也是有些渴望的,也有些好奇——好奇他和她再无人使坏的情况下是不是很容易就孕育出子嗣,可是她不憋。
“你——”齐二恨不得直接把她揉碎了揉进身体里了。
顾嘉仰起脸,看他果然憋得不但脸上通红,连眼睛都是红的。
这是想做那种事红了眼圈吗?她是不太懂男人的,真就那么想?
还有他的胸膛,真得起伏得很厉害,她都能感觉到的。
这样的他,像是困在笼子里饥饿疯狂的野兽,一开笼子能把人撕碎的那种。
就是这样的男人,让她忍不住想逗他。
于是她伸出胳膊来,懒懒地偎依着他,搂住他的颈子,吊在他身上,踮起脚尖,仰着脸去够他的下巴。
馨香柔软的发丝轻轻擦过齐二的鼻子,湿润娇美的唇落在他的脸颊上,齐二仿佛一根爆竹,就这么被她轻轻地点燃。
他想爆炸。
想横冲直撞。
想把身体内所有憋着的一切倾泻而出。
他抱住她,尽情施为。
顾嘉两只腕儿被齐二向后拢起,反抓住身后的树干。
这个动作让她的身子如同弓一般微微向前。
齐二弯腰低头去俯就她。
当远处有冲天的烟火飞起,高高蹿向半空中,把半边天照亮的时候,齐二看到了自己臂下的那一片动人。
白雪皑皑之上,两朵红梅娇艳怒放。
齐二闭上眼睛,贪婪地埋进去。
就在远处一群人的欢呼欢笑声中,顾嘉听到齐二低哑粗沉犹如困兽一般的声音:“等我把你娶进家门,我要夜夜嘬这两朵雪上红梅。”
回应齐二的,是顾嘉抬起手捏了一把他的肩膀。
厚实的肩膀,那么有力道,她使劲捏了一把,他却都是不能被撼动分毫的。
当一切结束的时候,齐二拿了手帕出来,帮着顾嘉擦那裙子上的污物。
他依然是守住了,隔着她的裙子和他的袍子碰碰罢了。
如今她裙子上沾染了许多白物。
顾嘉这时候是没什么力气的,光天化日的,她紧张也害怕,又觉刺激兴奋,如今经了这么一场,整个人都瘫了下来,半靠在树干上,任凭齐二去擦拭。
低头看时,她看到齐二几乎是半跪在地上的,用拿着手帕认真地去擦她裙子。
他用不了多久就会飞黄腾达了,便是现在,他也是新科状元三品大员了,这样的他,足以让太多人仰视。
可就是这个男人,在这无人的暗巷半跪在地上为她擦拭衣裙。
“不用擦了,回去我换掉就是了。”顾嘉咬唇,这么说。
说话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格外地软,软成水了。
她觉得羞人,面上火烫,别过脸去看不远处巷子墙壁上的古老纹路。
“等你回去,被丫鬟看到了,倒是让人笑话,你到时候恼了,怕是又要怪我太孟浪。”齐二却这么道。
顾嘉:“……”
她突然觉得他猜得好像没错,之后的事情应该就是这样的。
齐二终于擦好了,他仔细地将那帕子折叠好,放进袖中:“回去后,只装作没事就是了,也不必太羞,你忍耐十几日,我到时候就能娶你进门了。”
说得好像她多着急似的。
顾嘉抿唇笑了,望着他娇声道:“我不着急,不用忍耐。”
齐二抬眼,看到了她眼里那点调皮。
她就是故意逗他的。
太坏。
把人馋着,却是不能吃。
他无奈,抬手帮她扶正有些歪了的发钗:“是我着急,是我忍耐不住了。”
想想还有十几个日夜。
每一日,每一夜,只有想起她,便觉得是煎熬,日日夜夜不停歇。
这接下来的十几个日夜怎么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