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黄善寺相会
顾嘉心里已经盘算好了,她会把这个舆图送给他,他一定会喜欢的,如此算是勉强报答了他的恩情。而这个舆图是和边疆地形有关的,也能帮助到他和将来的三皇子——将来的三皇子能够让皇上更信任,那都是因为两年后三皇子在边疆出奇制胜的一战。
有这个舆图帮忙,那一战将会更顺利。
可是她万没想到的是,等见了齐二,情景完全和自己所想的不太一样。
这是什么意思?板着个脸,倒是仿佛她欠了他八百两银子似的!
顾嘉悄悄地打量着他那脸色,实在是无法明白了,心想他到底是怎么个意思?
她突然想起了上辈子,是了,上辈子他就是这样的,有时候会沉着脸,让人不知其意,实在忐忑得很,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
记得有一次,他也是沉着脸,问了,他也不说的,沉默一会儿他会出去,她自己在家翻来覆去地想,怎么也想不明白。
晚上时候,他久不见归来,她越发担忧,苦得趴在锦被里哭,后来便躺在榻上和衣睡着了,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迷糊着觉得身边有人,这才猛然醒来,知道他终于回来了。
回来的他,竟难得身上有些许酒味,哑着嗓子对她道睡吧。
她战战兢兢地睡了,一夜稀里糊涂,第二日就见他该干嘛干嘛,再没提那天的事。
如今看着他这样,真是似曾相识,上辈子不曾发也不敢发过的小委屈就蹭蹭蹭地往上冒。
此一时彼一时,你既然那么不喜,叫我出来做什么?如今出来了,又摆出这样脸色。
又想着自己费心给他找来的舆图,真是一片好心喂了狗。
顾嘉便也学着齐二,故意板下脸,撅着嘴儿,连看都懒得看齐二。
两个人相顾两无言。
顾嘉端了好一会儿,偷眼瞅过去,见他也不说话,便越发无奈了:“二少爷,若是没事,那我先行告辞了。”
说完,抬脚就要走。
不说话是吧,不搭理你!
这边顾嘉作势要走,齐二马上绷不住了,他忙道:“别。”
顾嘉也不是真要走,就等着他拦呢,结果好不容易盼来一个动静,竟然只有一个字?
顾嘉前脚迈起,停顿在那里,落也不是,不落也不是。
自己被他惹得心里泛恼,面子上也实在过不去,他只说一个字,就指望着哄好自己?不行不行,坚决不行,怎么也得多来几个字吧?
顾嘉艰难地将抬起的那只脚落下,再抬起后面的那只脚迈步向前,不蒸馒头争口气,她得走。
就在这时,终于听得齐二道:“顾二姑娘,且慢。”
顾嘉一听,故意端着架子不作声,心里却在想,求我吧求我吧,求我我就不走了。
谁知道齐二却道:“二姑娘,做人当言而有信,姑娘还记得曾经答应过我的吗?”
啥??
顾嘉一头雾水,不敢相信地道:“什么?”
齐二走上前,神态温和,但是语气坚定:“姑娘曾经说过,若我能得头甲头名,姑娘会送我五百两银子做贺礼。”
顾嘉这时候已经傻眼了,她懵懵地转首看向齐二:“二少爷,你意思是?”
齐二伸手:“你承诺的五百两银子,给我吧。”
……
这一刻,顾嘉觉得头顶有五百只乌鸦呱呱呱地飞过。
齐二又补充一句:“姑娘还说,没什么舍不得的,你说到做到。”
顾嘉已经不知道这天到底是黑还是白了,齐二找她要银子,齐二找她逼债。
他怎么竟然是这样的齐二?
她望着齐二,希望从他眼里看出开玩笑的意思,亦或者是自己在做梦,可是没有,丝毫没有,剑眉朗目是如此地清晰,沉静的眼神是如此地坚定。
她垂死挣扎,虚弱地辩解:“我是说你金榜题名洞房花烛双喜临门我就送给你五百两银子做贺礼……”
齐二直接封死她的后路:“不对,你当时说的是让我好好准备考试,不要想这些有的没的,说若放榜之日,我能高中头名,你送我五百两银子。不过姑娘耽搁了太久,这利滚利也有不少了,我已经算过,按照每日七成利算,利滚利算下来,如今姑娘应该给我两千四百两银子。”
齐二记性奇佳,几乎一字不差地复述了顾嘉当初的承诺,不给顾嘉任何狡辩赖账的理由。
而且齐二还算了一笔黑心帐,竟然向她要两千四百两的银子!
顾嘉两腿一软,险些摔倒在地。
满意以为他是真得有事要谈,不曾想,却原来是来逼债的。
甚至还算出一笔这么黑心的账!
顾嘉只恨自己想太多!
须知银子这种白花花喜人的物事,往家里拿总是高兴,往外拿却是怎么也不会乐意的。当初顾嘉还没因为齐二大赢五千两,想着万一赢了拿出来个五百两给齐二是区区小意思,可是如今那五千两银子揣进兜里,再让她往外掏五百两,这就难了,比割肉还心痛。
至于说让她掏出来两千四百两,那就是要她的命,她满打满算手头都没个两千四百两啊!
顾嘉深吸口气,想了想,只好道:“二少爷,我也想给你五百两银子做贺礼,我顾嘉说过的话,自然是要算数的,可是我现在没有五百两,你便是逼死我,我也拿不出来啊。至于两千四百两,那更是卖了我也没有的。”
齐二看着顾嘉那蹙眉犯愁的小样子,好生为难,好生可怜,若不是他确切地知道她靠着下注自己当状元郎赢了四千八百两,他会心疼怜惜会赶紧告诉她说没事的没事的,缺银子我给你花。
可是现在,望着她那楚楚可怜的小样子,他决定……只在心里怜惜,但是面上绝对不留情面。
“是吗?二姑娘没钱?”齐二剑眉微凝,淡声问道。
“是,我没钱呢!”顾嘉赶紧哭穷:“我一个月只有五两银子的月钱,根本不够吃用的,好不容易有个庄子可以有些进度,去岁还把庄子上的出产都捐献给了朝廷,我……我如今……”
她想了想,摸了下自己头上别着的芍药,可怜兮兮地道:“便是头面都不舍得买新的,只好采一朵花儿戴头上。”
齐二自然看到了她发上那芍药。
应是早间新采摘的,层叠妖娆的芍药花瓣鲜润冶艳,上面还带着点点露珠,在她乌黑如缎的发上颤巍巍的,靠得近了,便有沁人心脾的花香袭来。
这么鲜嫩红艳的芍药花,比凭空比她少了几分娇美。
她比芍药花还好看。
只可惜,这么好看的她就是个小骗子,蛊惑人心精灵古怪的小妖精,睁着眼睛说瞎话骗自己。
齐二决定不上她的当。
“是吗?穷成这样了?”齐二不着痕迹地这么问道。
“是!”顾嘉无奈地哭穷:“我太穷了,没银子呢,上次你要借给我银子,我都不好意思要,谁让我就是这么有骨气,有骨气的人没饭吃。”
“那你从赌坊赢得四千八百两银子呢?”齐二轻描淡写地来了这么一句。
可是他这轻淡一句,听在顾嘉耳中,简直是平地一声雷,险些把她眨得跳起来。
什么??
他竟然知道了这个??
齐二轻笑了下:“顾二姑娘,你不是在赌坊里押了我齐逸腾今科高中头名状元,由此赢了一大笔银子,没有五千,也有四千多两吧?是不是?”
其实那些传闻,齐二多少听说过,知道有人押中了,赢了好些银子。当时同窗有人对自己打趣,说是什么人能慧眼识英雄,他并没在意,只以为是碰巧了。
万万没想到的是,此人竟然是顾嘉。
顾嘉竟然跑去花了一百多两赌他高中头名。
齐二想起这事儿来,心间也不知是何滋味,有些着恼她一个女儿家去赌坊下注,可是更多的是应该是喜欢吧。
她也觉得自己比莫三强,是吧?
不过齐二还是压抑下了心中冒出来的欢快泡泡,故意板着脸,看她接下来怎么表演。
却见顾嘉瞪大了一双好看的杏眸,柳眉微微拧起,小嘴儿惊讶地张开成小小的圆形:“二少爷,这事儿你怎么知道的?是谁告诉你的?你怎么知道那是我?”
齐二哼了一声:“不要问我怎么知道,你就说是不是?那我去下注开赌,赢了大把银子,却要赖账我的五百两。”
顾嘉翘起的鼻子耸了下,之后眼睛一眨,眼泪都要落下来了:“可是……可是那银子都被我花了,我现在真得没钱了啊……”
事已至此,她算是明白了,他手里有她的把柄,这事儿万一传出去,那名声可就烂在大街上捡都捡不起来了。
必须让他替自己保守秘密。
顾嘉揉揉鼻子,委屈又伤心:“我但凡有那两千四百两,也就给你了,可是真得没有,要不……我把我的庄子抵押给你吧?”
顾嘉还是不死心,当时自己为什么要夸下这种海口呢?凭本身挣来的银子,为什么要被抢走?
然而齐二这次显然是铁了心的:“庄子抵押给我?这都不必的,不过——”
顾嘉听他这个转折,总觉得不太对:“不过什么?”
齐二淡声道:“顾二姑娘,你给我打一个欠条吧。”
他竟然一直惦记着自己随口鼓励他的五百两银子。
他竟然和自己算了一笔黑心账。
他竟然还要自己给他打一个欠条。
顾嘉想哭,顾嘉不能相信,顾嘉觉得这个世间的黑白已经颠倒了。
怎么可以这样呢?
不过他既然说了,自己也确实许诺了,好像确实不应该言而无信——人家齐二可是痛恨言而不信的人。
顾嘉心痛无奈,可是又不得不道:“好,那我给你打个欠条吧……”
齐二凝着顾嘉,她眨巴眨巴眼睛,好生可怜兮兮,杏眸中起了一层雾气,泪仿佛要落下来了,而她发上别着的芍药却越发娇艳欲滴,人娇花艳。
这样子实在是让人怜惜得很。
“既是要打欠条,须要摁上手印。”想起那首诗的齐二面颊发烫,垂下眼来,淡淡地这么道。
还要手印?
顾嘉险些晕倒。
“我,我也没纸笔,这里不太方便,改日我一定给你打个欠条。”顾嘉支支吾吾推脱道。
“我随身带了纸笔,还有印泥。”说着间,齐二竟然自袖中取出了纸笔,那纸是炭笔,纸是折好的宣纸,印泥是用小陶盒装着的。
顾嘉这次真得要晕倒了。
他竟然准备如此周全,看来是要把自己逼到绝路了!
罢了,写就写,反正哪儿她顾嘉若是跑到天边去,看他去找谁还钱!
当下顾嘉拿起齐二的纸笔,奋笔疾书,写上了顾嘉欠齐逸腾两千四百两纹银云云,最后落了款,签字画押。
当她摁上那红色的手印时,感觉自己仿佛把自己卖了。
不过想想,也就两千四百两而已,没什么,我财大气粗,我不怕。
说着不怕,心里还是疼,好疼。
齐二看顾嘉写完了,收起来,拿着那欠条细细看了一番。
顾嘉从旁小声嘲讽道:“放心吧,铁铁地写了两千四百两,都不带打折扣的。”
齐二看了顾嘉一眼,小心地将那欠条收起来。
顾嘉眼巴巴地从旁站着,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
原本以为他把自己叫出来是有什么大事,譬如和萧平有关的事,她当然得来,但是现在看来,他竟然只是讨要银子的。
这一趟出来,可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顾嘉沮丧地想。
齐二看顾嘉那耷拉脑袋的可怜样子,抿唇,简直是忍不住笑,不过他到底是绷住了。
他严肃地望着顾嘉,趁机教育她几句:“顾二姑娘,你是侯门千金,又是圣人赏下的三品淑人,好好的闺阁女儿家,万万不可行差踏错,沾染上赌博的恶习。”
顾嘉心中不服气的,心说我就是赌了那一次,而且还是你妹妹拉我给你撑场面的啊,不过口中还是道:“是是是,我知道了,多谢齐二少爷教诲。”
突然就心塞了,上辈子听他教诲还不行吗,这辈子非亲非故的,她竟然还要听他讲大道理,还得口是心非地点头称是。
齐二看着她那不以为然的神情,心里是明白的,想着顾二姑娘怕是不喜欢听。
她和齐胭有点像,都是阳奉阴违,自己有点自己的小主张——当然了,她比齐胭可爱了一百倍。
“对了,萧家小公子这几天如何?拜师可还顺利?”齐二话锋一转,却突然问道。
听到他这么说,顾嘉心情好点了,嘟哝道:“已经过去拜师了,收下了,我养父母心里都喜欢得紧,说是这次多亏了齐二少爷,想着感谢一番,只是孟国公府的门槛太高,他们也不敢轻易登门,所以想着先准备些许薄礼,和齐二少爷提前说一声,再行登门道谢。”
萧家养父母都是寻常百姓,自然进不得孟国公府的门——便是去了,他们也不知高门大户的规矩,所以这件事可不是轻易能做得来的,总是要从长计议。
齐二听得这话,却是道:“上次听萧小公子提到,说是萧家太太做得家常便饭味道不错?”
顾嘉不明白他好好地这么说,便点头道:“还可以的。”
齐二颔首:“既如此,那就上门叨扰,尝尝萧家太太的手艺。”
啊哦?
顾嘉都不太信,孟国公府的齐二少爷,今年新科状元郎,要登自己养父母的门?
这是天大面子啊!
齐二看着顾嘉那意外的样子,剑眉微挑:“怎么,顾二姑娘不欢迎?”
顾嘉赶紧点头,因为太用力脑袋上的芍药都有些歪了:“欢迎欢迎,蓬门荜户能得齐二少爷前去,那是受宠若惊。”
齐二盯着顾嘉,那芍药歪了,略有些凌乱,却越发添了几分娇艳,心动念至,不觉声音低哑,温声问道:“那你呢?”
顾嘉不懂,茫然地看向齐二,看齐二望着自己时眸中的灼光,陡然明白了。
顾嘉低下头,拧眉半晌,终于道:“我养父母都是乡下人,并不懂待客礼节,到时候会提前过去,帮着养父母打理饭菜,招待齐二少爷。”
齐二至此,总算暗暗舒了口气。
“一言为定。”他眸中带了笑意。
“一言为定。”顾嘉看到了齐二眼中的笑,她突然意识到了,自己上当了。
他可能从约自己过来就已经打好了如意算盘,先逼着自己写下欠条,然后要求自己为萧家父母那边帮衬招待。
话说出口,现在她想撤也不行了。
齐二却突然抬起手,伸过来。
顾嘉微怔,在她下意识里,齐二是一个恪守规矩的君子,绝对不会有任何不合礼节的动作,他便是对自己有些想法,却未必真做什么吧?
是以她都怔在那里了,没法反应。
齐二的手落在了顾嘉鬓间那朵芍药上。
他因为常年握笔而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触碰上了那歪了的芍药,然后帮她扶正,扶正之后,便撤回了。
他的动作很快,快到让顾嘉来不及阻止,也来不及说什么。
“烟濛濛,雨濛濛,
芍药花开湿嫩红。我今灌沐诸如来,
人间天上起清风。”
——
回到博野侯府,顾嘉还在回忆着当时的情景。
齐二竟然摸了摸她头上的芍药花,还帮她扶正了。
当时他在她耳边念了一首诗。
那首诗的意思……她知道的。
上辈子,他也念过同样一首诗。
顾嘉一下子想到了很多,想得面红耳赤,一时又记起自己手里的舆图。
看看舆图,她决定先不给他了,哼哼,先吊吊他吧……
正想着,就听得红穗儿道:“姑娘,夫人身边的环儿过来,说是夫人有请姑娘过去一趟。”
顾嘉莫名:“这会子,会有什么事?”
红穗儿摇头:“那就不知了,姑娘先过去看看吧。”
顾嘉点头:“也行。”
最近彭氏不遗余力地“磋磨”萧扇儿,可算是把婆婆的架子威风使到了极致,那萧扇儿日子很是不好过。
不过顾嘉倒是不同情萧扇儿,反而有点庆幸。
若不是彭氏把力气都用到萧扇儿身上了,自己哪里来的这么大清净?改天她得郑重地谢谢萧扇儿了。
当下她略作收拾,便过去了彭氏那里,一进屋,却见萧扇儿也在的,正小心翼翼地服侍在旁边,拿了个美人锤给彭氏捶腿。
萧扇儿看她进来,瞧了她一眼,那一眼里竟然多少有些嫉妒。
顾嘉顿时警惕了,看来是有事情要发生了?
彭氏审视了一番自己女儿,最后满意地点头,示意顾嘉坐下。
顾嘉行了礼后,坐下了。
彭氏笑着道:“阿嘉入了夏就该及笄了,到时候定是要好好办一场及笄礼的。”
顾嘉颔首,恭声道:“母亲,这个丰俭由人,我觉得随意就是了。”
萧扇儿本来还有些等着看好戏的模样,听到这个,想起了什么,眼神顿时黯了下来。
顾嘉自然多少明白的。
本来她和萧扇儿前后脚生的,她及笄了,萧扇儿也该是及笄了。博野侯府以前对萧扇儿不薄,及笄礼上自然不会亏待她的。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现在顾嘉依然是博野侯府的千金小姐,没出阁的小姐金贵得很,及笄礼自然是得好好办。
萧扇儿呢,她改姓萧了,成了萧家的女儿,不再是博野侯府的小姐了。她变成萧家的女儿,一顶小轿子抬进博野侯府,只是一个妾而已。
谁家会给一个妾办及笄礼。
所以萧扇儿就少了人生中这重要的一个环节,她是永远没这机会了。
嫁人的女人本来就该伺候公婆照料小姑子,况且她只是一个妾而已。
顾嘉倒是没太在意,她还不一定能等到及笄礼,说不得早早离开了,便随口应付几句罢了。
谁知道这时,彭氏却笑呵呵地道:“还有一桩事,你既是要及笄了,那婚事的事也该早早地做打算了。”
听此言,顾嘉心里顿时咯噔一声,同时也明白自己刚进来时萧扇儿的嫉妒之意。
看来是一门不错的亲事,以至于引得萧扇儿这神情。
顾嘉听此言,便道:“这婚姻大事,自然是父母做主,女儿没什么话说。”
彭氏见顾嘉这么说,一时倒是有些意外。
这个女儿素来不太听她的话,她也对她不抱什么希望的,但是如今她既然成了那三品诰命,女儿家身份贵重,自然应该好生做个亲事。
如今那萧扇儿是白养了,顾嘉若是能够嫁个好人家,算是给博野侯府拉一个好亲戚,以后对顾子卓顾子青也是好助力。
须知博野侯自己就没个兄弟姐妹帮扶,便是族中人也都是远亲了,彭氏觉得很吃亏。
所以听到顾嘉这么说,她心里倒是松了口气的:“之前太后娘娘分明是有意把你许给南平王世子的,只是后来不知道怎么,竟然没成。”
……
顾嘉没想到,兜来转去的,竟然又是这一位。
若是这样,她倒是放心了。
反正她已经把南平王世子给得罪狠了,想必听到这门婚事,南平王世子比她更早蹦起来反对。
“母亲,话不能这么说,太后娘娘可从未说过要赐婚给我和南平王世子,一切都只是我们的猜测罢了,况且……我瞧着那位南平王世子可是对我没好脸色,如今我也是三品淑人,母亲何必非要硬把我往南平王世子那里塞,没得让人看笑话。”
彭氏听了,却是疑惑地打量着顾嘉。
“阿嘉,南平王世子可是皇上的侄子,南平王的长子,这样的身份,配你是足够的,我们还要说一声我们高攀了,怎么你反倒不喜?还是说你另有打算?”
顾嘉听着彭氏这话,一时都有些想笑了。
“母亲,你也想忒多了,女儿可没那雄心壮志要靠着婚事攀附皇室的意思,只是不想着母亲多想了去,到时候剃头担子一头热,岂不是让人笑话。”
彭氏听着简直是想拍桌子了:“怎么叫咱们剃头担子一头热呢!如今皇太后那边都下了帖子,邀咱端午节的时候一起过去观龙台看龙舟赛。”
顾嘉听她这么说,顿时没声了。
眼看着端午节就要到了,每年端午节的时候,燕京城里会在护城河办一场龙舟赛,到时候皇上也会亲自过去看,那么皇上在哪儿看呢?就在一处叫观龙台的阁楼里。
能上观龙台看龙舟赛的自然都是皇亲国戚或者备受皇上宠信的权臣,可以说,能登上观龙台,那就意味着你在燕京城里至少是数得着的人物了,是寻常人不能小觑的。
现在皇太后竟然给博野侯府下帖子,邀过去观龙台赏龙舟。
往年的博野侯府可是没这个荣幸的。
彭氏对这件事是很满意的,笑呵呵地道:“其实上次阿嘉献棉花,皇上那里也是记着阿嘉的吧,要不然也不会特意赏了三品诰命。不过这次可是皇太后给咱家下的帖子,不是皇上那边的手谕,这就耐人寻味了,说明还是皇太后惦记着咱们家,可皇太后为什么惦记着咱们家呢?”
彭氏别有意味地笑了下:“上次的事没后音了,这都说不好的,也许是觉得南平王世子年纪还小呢?如今阿嘉要及笄了,南平王世子那里也眼看弱冠之年,这亲事应该就可以做了吧。”
顾嘉至此,彻底没音了,她感觉到了情况不妙。
上次莫三和齐二都出手了,去找过了南平王世子,南平王世子羞愤之下拒了这门婚事。
可他到底怎么拒的,又是怎么给皇太后说的,这都说不好的。
顾嘉心中叹了口气,有种按下葫芦浮起瓢的无奈感。
“不管如何,你总是要好生准备着,端午节上观龙台,这是怎么样的荣宠,可不能让人小看了去。”
“是。”
——
顾嘉回到房中,想了想,觉得这个事儿不能自己烦恼。她一个姑娘家,为了嫁谁不嫁谁的事烦恼,这像什么话,必须引入外援帮忙,借力打力。
她第一个去找的就是博野侯了。
先陪着博野侯说了一会子话,她才慢慢地转入正题,说了这南平王世子的事。
博野侯沉吟片刻,却是问道:“阿嘉怎么想的?”
顾嘉道:“那南平王世子乃是皇室子嗣,又要承袭南平王之位,若哪个嫁给他,就是王妃了。女儿觉得,当王妃固然是风光荣耀一时,可是这王妃也不是那么好当的,不知道多少讲究。女儿自小长在乡野,本就不懂得那么多规矩,又哪里做得来王妃,真在那个位置上,一旦行差踏错,自己受罪不说,怕是还连累父兄母亲。”
博野侯听得女儿这一番话,倒是有些意外,打量一番后,眸中露出赞许之意。
“阿嘉,不曾想你小小年纪,倒是想得通透,南平王世子妃的位置固然好,可却不是那么好做的,况且我博野侯府本就是世袭的侯爵,没有必要为了攀附皇室让女儿去做那个位置,为父倒是希望你能嫁在燕京城寻常伯侯之家,以后万事也好有个照应。”
顾嘉听闻这话大喜,知道父亲是帮着自己的,且是实实在在为自己考虑的,那么母亲那里不足为惧了。
“父亲,可是母亲那里,却是——”
博野侯安慰道:“你不必担心这个,你的婚事,我自有主张,你母亲拿不得主意。”
若是以前,博野侯自然是想着女儿的事就听妻子的罢了,反正她多年管理侯府,又熟知燕京城中的少年男女,想必是不会错的。
但是最近一年家中出的种种事情,让博野侯开始意识到,自家夫人之所以看似把府里管得还不错,只是自己从来没把心思放在府里,不知道府里到底被打理成了什么糟糕样子,也不知道女儿被养成了什么模样。
是以如今博野侯是不敢相信彭氏了。
这个女儿原本就被养在乡下受了委屈,欠了她的,这婚事上自然不好委屈。侯府的女儿嫁过去当王妃,那得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他不愿意女儿去受这种罪的,只想让女儿嫁个门当户对的人家,到时候他和两个儿子也好护着女儿,为女儿撑腰,那日子才叫舒坦。
况且……嫁谁不好,非要是南平王世子。
博野侯和那南平王是有些交情的,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他不明白这其中的风险。
关键时候,他当然分得清该远离哪个才能保住爵位,保住家里平安。
顾嘉和自己父亲说了一会子话,真是忧心忡忡地进去,神清气爽地出来,这个爹是真心疼爱自己,为自己着想的。
目前看来暂时不用愁了,至少不用担心嫁给什么南平王世子,只是自己及笄后,怕是做婚事早晚的,自己还是得早做打算。
若说自己来说服父亲不要成亲就当个姑娘,怕是不行的,自己总不好说自己婚后四年无出吧。一个姑娘家,贸然说这种话,哪个会信呢。
顾嘉正愁着这件事,恰收到齐胭送来的花笺,却是邀请她过府去玩儿的。
一看到齐胭的花笺,顾嘉自然就想起那银子的事来了。
她和齐胭都是下注赌了的,这件事唯有自己,王玉梅,齐胭三个人知道,底下人便是知道,但是那消息是万万不会传到齐二耳中。
齐二是怎么知道的呢,况且还知道的那么详细,连四千八百两的数目都说出来了。
顾嘉觉得,肯定是齐胭出卖了自己。
“阿胭啊阿胭,说好的绝对不能告诉别人的,你却告诉了他?哼哼,我可饶不了了你!”
若不是齐胭,自己怎么会好好地打个两千四百两的两欠条呢?
顾嘉挽起袖子,决定赶紧赴齐胭之约,她得找齐胭麻烦去。
——
齐胭房中。
齐胭含着眼泪哀求:“二哥哥,你就放过我吧,这事儿若是让母亲知道,我就完了,她一定会罚我跪在佛堂里不起来,还要我抄写经书,我完了我完了。”
齐二面无表情,淡淡地问道:“她回信了吗?”
齐胭一脸巴结:“回信了,她说明天一定过来呢。好哥哥,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了,你再不许告我小状了。”
齐二瞥了齐胭一眼,没说话,径自撩起袍子离开了。
齐胭看着齐二离开的背影,恨得只跺脚。
“我好话说尽,你却黑着脸不知道说句好话,哼哼,也忒狠心了!”
一时想起顾嘉,又道:“阿嘉啊阿嘉,我也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就休要怪我出卖你了,我不把你卖给我哥哥,他就先卖了我!作为我的闺中好友,你就为我牺牲下吧!”
齐胭是很清楚这个道理的,所以齐二稍微一逼,她就利索地写了花笺请顾嘉“过府游玩”。
“不关我的事,不能怪我啊!”齐胭再次这么念叨了一句,决定先去翻翻自己心爱的画本来放松心情。
世上哪有那么多麻烦事,不要去想,麻烦事就不存在了,是吧?
第107章 心仪之人
顾嘉满心想着过去找齐胭算账,只是没想到的是,当天晚上,彭氏和博野侯就发生了激烈的争吵。
其实不外乎是博野侯和彭氏说起来顾嘉婚事的事,博野侯认为不要说人家皇太后目前根本没提那个意思,就是提了,彭氏这里也要拒绝。
然而彭氏却不以为然,她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控诉,她觉得自己委屈大了,认为顾嘉嫁给南平王世子,这是多么好的一门婚事,结果博野侯却执意反对:“我一心为了博野侯府着想,为了阿嘉着想,我到底哪里错了?当世子妃不好吗?熬一熬年头,这以后就是王妃呢,你博野侯府以前出过王妃吗?”
王妃?博野侯无语至极,冷道:“你当王妃是那么好做的?”
彭氏梗着脖子道:“我当然知道王妃不是那么好做的,所以我要让阿嘉当王妃,咱们欠了阿嘉的,如今阿嘉既然回来了,咱们就得好好为阿嘉打算,给阿嘉最好的!”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就这么吵起来,后来也不知道怎么,竟然闹大发了,博野侯甩袖子离开,彭氏哭天抹泪的开始寻死觅活。
顾嘉没办法,只好过去劝,这时候萧扇儿和探月也在,两个人一起劝了半晌,总算是彭氏不寻死了。
彭氏泪眼汪汪地望着顾嘉:“阿嘉,你虽说不在我身边长大,可是那都是奸人所害,如今你回来了,我自然是盼着你好的,你也得好好听话才是,女儿家年轻,心里没个定盘星,自然得听老人家的,老人家再是不济,走过的路也比你过的桥多,你知道吗?”
阿嘉听着这话,觉得简直是无厘头,便道:“娘,虽说你是长辈,我应该听你的,可是我无论嫁了哪个,日子是我过的,又不是你过,将来若是嫁得不好,你替我拿了主意,我少不得埋怨你。如今既然父亲说了这个婚事不好,那又何必强求。再说了,这也不是强求能求来的,人家皇太后那里未必是这个意思。”
彭氏一听,心都凉了,摆了摆手,嘲讽地道:“你既是自己有自己的主意,那就自己拿主意去吧,又何必来我面前说。”
一时又道:“人都说女儿是娘的小棉袄,应该向着娘说话,可是如今你瞧你,哪里有半点体贴,想当初你刚生下来那会,我真是——”
本来顾嘉如今对彭氏也没什么恼了,她要怎么样闹腾就随她去,反正也闹腾不到自己身上,可是她非说这话。
顾嘉自然是想起来自己刚出生没多久,病弱得要死了,就这么被彭氏给扔了。
便是知道治不好了,谁家又舍得把孩子扔给别人,只为了换一个养得好的孩子?
顾嘉当下也是无奈,忍不住回敬彭氏道:“刚生下来时如何?我刚生下来,不是就被抱走了吗?”
彭氏待要说的,不过想想,还是忍住了,没说,只道:“你既不听我的,出去就是,又何必在这里气我,你还嫌这一个个地气我不够多吗?”
说着,又开始指骂探月和萧扇儿。
探月和萧扇儿这两个,一个是博野侯的妾,一个是萧扇儿的妾,在彭氏跟前,被骂得都不能还嘴的。
顾嘉从彭氏房中出来,也是略有些憋气,冷哼道:“若是看那个爹,自然是极好的,我万万不舍得离开,可是看这个娘,真是恨不得今日就走!”
刚小声嘀咕了,就见顾子卓从长廊那边过来。
顾子卓看了顾嘉:“母亲这边又是怎么了?”
顾嘉:“我哪知道,你自己去看看不就是了。”
顾子卓微微拧眉:“这一段日子不是略消停些吗,怎么又能闹起来?”
顾嘉:“是呢,日子好好的,谁知道非要想这些有的没的。”
顾子卓打量了顾嘉片刻,突然道:“阿嘉,我带去你法源庵,是知道你心里总存着疑惑,是想解了你的疑惑,并不是要你对哪个心存怨恨,过去的事,既然错了,那总该补偿的。”
顾嘉:“哥哥的意思是,今日这桩事,是我借故找茬了?”
顾子卓:“阿嘉,我并没有说你错了,只是盼着你能多些宽容之心,母亲纵然有她的不是,我何尝不觉得她有些错,但是她到底是我的母亲,我希望你能宽容一些,忍让一些,收一收性子。”
宽容一些,忍让一些。
顾嘉听到这个,顿时觉得好笑至极。
她不喜欢这两个字眼,一点不喜欢的。
上辈子她就是太宽容太忍让了,忍让到最后,活生生把自己给憋屈死了。
她昂起头,冷冷地盯着顾子卓:“哥哥,我做事自有我的主张,没有人可以强迫我做我不喜欢的事,也没有人能替我做什么决定,包括你,也包括母亲。”
说完这个,径自离开。
顾子卓站在那里,望着她的背影,半晌后,才回首看了下母亲院中的台阶。
一时也有些迷惘。
他当然知道彭氏是错的,从她选择放弃顾嘉的时候,她就错了。
这些年,他沉默地望着那个假妹妹,看着这一家子其乐融融,心间总是有些缺憾,总觉得想去看看,看看当初那个被抱出去的病弱孩子,哪怕只是看到一处小小的孤坟也好。
只是没想到的是,顾嘉还活着,活得好好的。
顾子卓抬起手,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
他不知道自己做对了还是做错了,这一年里府中经历了太多的事情,父母也开始离心了。
他闭上眼睛,轻叹了口气。
——
若不是那户籍之事还没办妥,顾嘉都恨不得马上就离开这侯府了,只是没办法,如今少不得忍耐些日子,毕竟这世道,没有户籍可是寸步难行的。
一夜无话,第二日,顾嘉前去孟国公府做客,过去后见了齐胭,齐胭挤眉弄眼的,顾嘉没回应,一脸端庄,倒是把旁边的齐胭衬得像个上窜下蹦的猴儿。
齐胭带着顾嘉先去拜见了齐老太君,齐老太君看到顾嘉竟然还记得,指着她道:“小姑娘这模样,真出挑,上次你来,不是穿着一身杏黄袄儿吗,我还记得的。”
齐老太君这一说,大家都笑了。
老太君年纪大了,这些年不怎么理事,每日不过拜佛念经而已,难得竟然记得顾嘉这个有一面之缘的。
齐胭轻轻用胳膊肘碰了下顾嘉:“你投老太君的缘法,没事要多来这里玩儿。”
其他人也都笑道;“可不是么,总要多在老太君跟前走动。”
顾嘉自然没得说,和齐胭一起陪着老太君说了会子话,看老太君困了,这才离开,离开后,又过去了容氏那里。
容氏从来都是颇为待见顾嘉的,问起彭氏的身体,嘱咐齐胭好生招待顾嘉,又让顾嘉不要见外,又拉着她说了一会子话,这才让她们随意去玩儿。
出去的时候恰巧碰到了齐二——真得是碰巧了吗?顾嘉表示怀疑。
就是想见自己吧?说不得会磨蹭着说几句话呢……还是要找自己逼债??
可是让顾嘉没想到的是,齐二看到顾嘉,中规中矩地过来见过了,口中称着顾淑人,又随口对齐胭说好生招待顾淑人,之后便径自过去齐老太君那里了。
一直到顾嘉随着齐胭进了齐胭的房中,她都没反过神来。
这人……什么意思?他现在拿到了五百两银子的欠条马上就不想搭理自己了?
顾嘉特想问问齐胭,就算不因为心仪而对我献个殷勤,那五百多两银子的债呢,怎么也不提了。
这活生生像是变了一个人,也忒奇怪了。
正疑惑着,就见齐胭凑到顾嘉跟前,小心翼翼地道:“阿嘉,最近几日我哥哥可曾找过你?”
顾嘉一听,顿时明白了,斜眼瞅着齐胭:“你就别拐弯抹角了,说吧,你是怎么出卖朋友的?”
齐胭顿时委屈死了,握着顾嘉的手:“阿嘉,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怎么会出卖你?难道你认为我是这种人吗?我怎么会出卖你?”
哼哼,说得比唱得还好听。
顾嘉直截了当地问:“得得得,你就说吧,四千八百两银子,这个数目,除了你,谁还知道?这事儿怎么传到你二哥哥耳朵中的?”
齐胭:……
顾嘉:“你说不说?你不说,我就不和你玩了,我马上就走!”
齐胭:“别别别,阿嘉阿嘉,这都是我的错,你别生气,你想问什么,我都告诉你,来来来咱们坐下慢慢说。”
顾嘉气哼哼:“我才不会轻易原谅你,我的秘密就这么被你抖擞出来了。”
齐胭嘿嘿笑:“阿嘉,我哥哥找你了啊?他说什么了?他对你那么好,比对我这个亲妹妹还好,他总不至于教训你什么吧?”
齐胭琢磨着,自己想从哥哥手里挖点钱买画本都得死乞白赖的,可是哥哥却要拿着银子拐弯抹角地送给顾嘉,这就是区别了,让人心痛的区别。
哥哥对待自己和顾嘉是不一样的,所以可以推断,哥哥敢在自己面前讲大道理吓唬人,在顾嘉面前却是不敢的吧?
教训?
提起这个,顾嘉就来气了,若是只被齐二说教一番,她也就无所谓了,毕竟上辈子早就习惯了,她练成了左耳朵出右耳朵进的习惯。
可是现在不是说几句的事,是打了五百银子的欠条啊!
顾嘉挑眉,哼哼道:“你好意思问,你哥哥讹诈了我五百两银子!”
啊???
齐胭惊得险些跳起来。
哥哥……讹诈……银子??
顾嘉看着跳脚的齐胭,点头:“可不是么,我哪里有现银给他,他就让我写了欠条呢。”
齐胭一时都有些懵了,她哥哥分明是要拐弯抹角要给顾嘉送银子,怎么就成了讹诈人家银子了?
“怎,怎么可能……”她哥哥对人家阿嘉可是很好的,巴巴地主动要送银子呢。
顾嘉看着齐胭这一脸懵的样子,便道:“还不都是你,把什么四千八百两银子的事儿告诉了你哥哥,你哥哥把我好一番教训!”
顾嘉想起这事儿就头疼。
齐胭:“啊?他竟然敢教训你?”
齐胭确实意外的,本来以为齐二是只敢教训自己,可不敢招惹阿嘉。
顾嘉:“是,对我说道了好一番,听得我头都疼了,最后还讹诈了我那么多银子。”
齐胭看顾嘉那抱怨的小样子,忍不住捂嘴笑:“真没想到,我哥哥竟然对你这么厉害。”
她一直以为她二哥哥在顾嘉面前应该是谨小慎微的。
顾嘉瞥了一眼齐胭:“你说你,竟把我的事儿就这么抖给你哥哥知道了。”
齐胭看顾嘉哀怨的样子,愧疚又无奈:“阿嘉,阿嘉,我也是被逼无奈,我哥哥拿了我的把柄,我有什么办法,他问我,我也就只好答了的!”
心里却是想着,我何止是卖了你这一次,就连如今我请你过来,都是我哥哥的主张,这万万不能让你知道,要不然还不和我恼了。
顾嘉跺脚:“我的银子啊!”
齐胭:“只是欠条而已啊,你赖着不还那不就行了?难道我哥还敢逼着你要?我看他就是故意挖个坑让你跳!”
说白了,寻个理由和顾嘉有个牵扯而已吧?
顾嘉:“那可不行,欠条上还有我的字据和手印呢。”
齐胭:……
没想到哥哥手段如此了得,佩服,平日真是看不出来的,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会咬人的狗不叫?
顾嘉如此一通抱怨,齐胭少不得围着顾嘉各种赔不是逗她开心,简直成了一只拼命冲着顾嘉摇尾巴的小狗了。
顾嘉被齐胭劝慰一番,再看她那小心翼翼的模样,也就不气了,想想,反正赖着就赖着,坚决不给的!
不过还是道:“哼,可不能有下次,你再敢把我的事儿都告诉你。”
齐胭此时正恨不得掏心挖肺,听得这话,忙道:“阿嘉,你被讹了银子,我也是没法的,不过为了让你好受点,我把我最心爱最之前的宝贝送给你吧!”
顾嘉原本也没什么指望的,如今听得齐胭说这话,倒是有些心动。
最心爱最值钱的宝贝呢。
要知道齐胭可是孟国公府唯一的女儿,她的吃穿用度自然是很不一样,顾嘉自己都能感觉到,博野侯府的女儿相比之下还是比孟国公府的齐胭差了一些的。
这样的齐胭,会有什么稀罕的宝贝呢?
顾嘉眼前一亮,斜眼瞅着齐胭:“你真舍得?”
齐胭忍痛割爱:“送给一般人我自然舍不得,可是送给阿嘉你,我这次不舍得也得舍得了!”
顾嘉笑了,杏眸中满是期待,泛出光来:“什么好东西啊?”
齐胭一脸悲壮:“我要送你一整套的画本!”
顾嘉的笑僵住了。
片刻后,她淡淡地道:“这么好的东西,你自己留着吧。”
——
齐二是算准了时候,恰恰好在那个时候去容氏院中的,果然见齐胭和顾嘉两个人走出来。
天暖和了,姑娘家穿着都比之前轻便,如今燕京城里恰好流行那种轻而薄软的帛纱,顾嘉穿着的就是了。不过她和别人穿起来却不同,她身形纤细窈窕,那浅绿的烟笼纱裁剪得体,包裹着她那曼妙动人身段,走起路来腰肢摇曳,散开的浅绿细纱裙犹如水波一般,煞是好看。
她好像还穿了一双墨绿色缎鞋,上面镶嵌了两颗乳白大珍珠,在那水波纹的浅绿之中若隐若现。
所有这一切,都是齐二淡淡地看了一眼后观察到的。
他其实想多看看的,只是大庭广众之下,又是母亲院子外头,怕惹人猜疑说闲话,是以规规矩矩地上前打了招呼,又说了几句不冷不热的客套话,便再也没多看顾嘉一眼,径自进屋见母亲去了。
容氏看儿子进来,是早就预料到的,便笑了笑,示意儿子坐下来。
她是个好命的,底下三个儿子一个女儿,虽说有个小妾生的庶出儿子,可是也颇为敬重她,底下几个孩子又都成器,再这燕京城里,可以说是人人羡慕的好命主儿。
这次齐二得今科的状元郎,可以说是十年苦读一朝成名天下知,又不知道引来多少人的羡慕,人人都说她这辈子就剩下躺着享福了。
容氏坐在软榻上,手里拿着一份名单,笑打量着自己儿子,想着自己的心事。
这个儿子身形挺拔模样出众,虽太过寡言,可是贵在沉稳老成,她是极疼爱的,如今折桂金銮殿,可以说是她四个儿子中最出色最让她骄傲的了。
这样一个儿子,婚事可不得慢慢地挑,挑一个好的。
“小二子,你过来看看,这些姑娘你大多数见过的吧?”都是素日来往过的人家,谁家几个姑娘,大概心里有数,彭氏列了个名单打算慢慢挑着看——她觉得应该没有谁家不乐意吧。
当朝国公爷的爵位统共就两家,自家儿子这出身也就是比皇子略差一点了。模样长得那么好,偏生又有才华,别看只是次子不能承袭爵位,但是架不住这年少状元郎从此直登青云之势啊!
当娘的就是这样,觉得自己孩子是天下一等一的好,娶了谁家姑娘都是那家姑娘沾大便宜了。
齐二上前,先按照规矩拜见了容氏。
容氏颇有些不耐烦:“得得得,你可省省吧,坐下,咱说正事要紧。”
左右没外人,哪里来这么多规矩。
然而齐二却是循规蹈矩的人,他先拜见了容氏,之后才谢了座位,撩起袍子,坐下。
容氏便将那名单递向齐二:“小二子,给你,看看吧。”
齐二却没接过来,而是问道:“母亲,这是什么?”
容氏笑了:“都是姑娘家的名姓,看你中意哪个。”
齐二收回了手,一本正经地道:“母亲,既是人家闺中姑娘的名姓,那儿子还是不要看了。”
容氏一噎:“为什么不看?”
齐二:“这样于人家姑娘闺誉有碍。”
容氏:……
这都哪年哪月了,本朝风气根本没这规矩好不好?容氏真是不明白了,自己和自家夫君都不是这样的人,为什么好好地生了这么一个古板守旧的儿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前朝古人!
默了片刻,容氏叹了口气:“儿子啊,你这都眼看要二十岁了,这已经不小了,得想着做亲了。你哥哥今年入了夏就成亲,我想着把你的亲事定下来,入秋时候就办了,这样子咱们一年三个大喜事,让老太君看着也高兴不是?”
齐二沉吟片刻,待要开口。
容氏赶紧劝儿子:“老太君年纪大了,这身子一年不如一年了,成亲的事可不能再耽搁,你得赶紧成亲,这样才好让老太君抱上孙子,来一个四世同堂。”
齐二皱眉,张嘴就要说话。
容氏怕儿子不听话,又使出杀手锏,拿孝字来压他,也好堵住他的嘴:“你是读书人,当知道百善孝为先,什么叫孝?让老太君在驾鹤西去之前能够看到重孙子出世,享受天伦之乐,那才叫孝!”
齐二待母亲说完,终于可以说话了。
他一张嘴却是:“母亲,我今年是想成亲的。”
啊???
容氏几乎以为自己耳朵听错了,大喜过望,扬眉笑道:“是吗?你要成亲啊?真得想早点成亲?那好,这个给你,你仔细挑,无论你看中了哪家的,娘都让媒人给你说来!”
齐二:“这个就不必看了。”
容氏的笑顿时烟消云散了,绷起脸道:“不必看了?呵呵,我就知道你不过是支应我罢了,嘴上一套,做起来又是另一套,我看你是好的不学,倒是和阿胭学来一些坏毛病,你的孝呢?你的规矩呢?你可知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齐二:“可是,母亲,我——”
容氏恼了,将那名单摔到了齐二面前:“你仔细看看,怎么也要挑一个出来!”
齐二无奈:“母亲,孩儿已经有心仪之人,正想着禀告给母亲知道,要让母亲替孩儿前去求亲。”
容氏乍听得这个,几乎以为自己耳朵有毛病了。她看了看自己身旁的嬷嬷,果然见老成持重的嬷嬷也用惊讶意外的目光看着齐二,顿时明白不是自己听错了,而是齐二确实说了这话。
这就不对了,自家二儿子是什么样的人,容氏再清楚不过。
这儿子可是一个木头疙瘩,从来不看姑娘家一眼的,这样的人也会有“心仪之人”?
关键是什么时候的事,怎么自己竟然完全不知道。
“是……是谁?”容氏心里打鼓,该不会是什么不入流的人家吧?
“是博野侯府的顾二姑娘,闺名顾嘉的。”齐二低下头,郑重地向母亲提起来。
当他口中说出顾嘉的名字时,有了一种自己的隐秘暴露在日头下的羞涩。
第108章 龙舟赛
“顾嘉?”容氏惊讶地问道。
“是。”齐二恭声回道。
他并不知道容氏这种语气意味着什么,不喜欢吗?刚才顾二姑娘过来母亲这边,说了什么?他分明记得以前母亲提起来顾二姑娘是赞不绝口的。
容氏望着自己这循规蹈矩的儿子,这是一个每次出门前都能做到衣袍头发全都没有任何褶皱的儿子。
她这辈子再没见过比她儿子更遵守旧礼古板规矩的人了。
她一直以为这个儿子的婚事她得操心费力,得想办法给他塞一个和他秉性相同的女人,让他们两个举案齐眉过日子。
她甚至觉得,她家儿子成亲后必然是睡前拜一拜,早上起床拜一拜,行夫妻之礼前再拜一拜。
可是现在,就是这么一个儿子,竟然说人家有心仪的人了。
还是博野侯府的二姑娘顾嘉。
顾嘉那孩子,她是见过的,一见就喜欢,觉得她长得精致可人,眼睛有灵气有神采,说起话来也很乖,让人听了心里暖烘烘的。
只是她万万没想到,儿子竟然会喜欢顾嘉这样的。
她以为儿子应该喜欢……比如王玉梅那一款,轻笑浅颦,说话什么的都慢条斯理,做事规规矩矩的,让人一看就放心那种。
顾嘉虽然好,但是那性子一看就知道,必是有些野的。
可儿子竟然看上了顾嘉。
“啧啧啧……”容氏大叹:“这太阳是从西边出来了,我没想到我家小二子竟然喜欢这样的姑娘,真是没想到啊……”
齐二垂下眼,没言语。
若是母亲不愿意,他应该如何说服?
听这意思,仿佛也没有不愿意吧?
有心事的人总是容易想多,于齐二而言,这件事是至关重要的,生怕横生枝节的,是以难免想多了。
容氏兀自叹息了一番,却是喜滋滋地道:“没想到我的儿子竟然这么有眼光,果然不愧为我的儿子!”
……
齐二万没想到,后面的转折竟是这个,当下略有些意外地抬头。
却见容氏容光焕发,笑眯眯地道:“小二子,你好好的怎么就看中了这位顾二姑娘,说来听听。”
齐二当然不说,他才不要说呢。
容氏追着齐二问:“那位顾二姑娘是挺好的啊,但是和你也没什么交道,面也没见过几次,怎么你就看中了?你是觉得她好看?还是你私底下见过她?”
齐二却板着脸,一本正经地道:“母亲,顾二姑娘温婉端庄,性情高洁,又曾在寒冬之时捐献棉花给朝廷,舍小利而就大义,乃是高风亮节之人,儿子钦佩顾二姑娘之为人,愿母亲为儿子求娶顾二姑娘为妻。”
说完,他抬眼看了下彭氏,淡淡地道:“母亲不可多想,免得耽搁了顾二姑娘闺誉。”
容氏:……
被儿子教育了的容氏,默了好半晌后,最后还是笑了:“不管什么缘由吧,反正儿子既然有意顾二姑娘,那做娘的就得夸你一句眼光好。”
她也是真得喜欢顾嘉,况且顾嘉和齐胭相处得那么好,若是以后顾嘉进门,这姑嫂关系也能和睦,她也能和顾嘉处得来,这该是多好。
她家大儿子已经定亲了,定的是北峻王府的郡主,那是高贵门第出身,皇亲国戚,虽然模样长得也不错,但她打心眼里并不是太待见——那姑娘看着就假,说话做事都假,她这当婆婆的只怕将来处着累。
齐二看母亲并没有反对之意,且喜欢得很,当下心里也是松了口气。一时想起博野侯府那边的态度,以及顾嘉那话里意思,便又道:“母亲,博野侯夫人那边,未必轻易愿意这门亲事,还有顾二姑娘,那是个有主张的,怕是也有自己的想法。我是想着,若是——”
这边齐二还没说完自己的话,就被容氏打断了。
“他们能不乐意?我儿子可是新科状元郎,新科状元郎,三年才出一次的状元郎,少年状元郎!况且我们孟国公府可不比谁家差了,难道我儿子要娶哪个,她还能不愿意不成?至于博野侯夫人那边,我去找她说,就说我想求她女儿当儿媳妇,我就不信她还能不答应我!”
说出这话,不外乎两个原因。
第一是容氏这个人出身好容貌好也是有些才华的,自小受宠,后来嫁给了孟国公,总体来说日子过得很好,生了三儿一女备受宠爱,纵然孟国公也有个小妾吧,但是区区小妾不过是被她随意拿捏在手里的并不足为惧。
容氏这个人太顺利太风光了,以至于不认为自己会遭受什么拒绝。
第二自然是这天底下当娘的都觉得自己儿子好,自己儿子看中了谁,哪有别人拒绝的道理。
于是容氏夸下海口:“小二子,你不必操心这个,趁着你还没有去任职,就好好地和同窗吃喝玩乐就是,这亲事的事交给娘来操心,娘亲自出马,定能给你求娶到顾二姑娘!”
或许这天底下也只有容氏这样的娘会对着齐二这样的儿子说,你去吃喝玩乐吧。
没办法,齐二从来不是爱吃喝玩乐的人,容氏同情这个儿子,觉得他好不容易得了状元郎,也该放松放松了。
过了端午节,齐二就要去翰林院做编修了,到时候怕不是轻易能吃喝玩乐。
齐二并不太相信他娘的豪言壮语,不过既然他娘一口应承了,他想着可以让他娘先去试试——反正试试也不要银子的。
想到银子,齐二心中咯噔一顿。
他为什么突然也一口一个银子了呢?
——
容氏是答应了齐二要替他求娶顾嘉的,并且自信满满,可是容氏并不是一个莽撞的人,若是她莽撞,怕是也不会把个孟国公府打理得井井有条。
她是先衡量了当下的情况,知道那博野侯夫人彭氏如今因为两个儿子双双及第,女儿又被赏过三品诰命的,所以颇有些飘,眼睛几乎往天上看了。
这样的彭氏,自己若是急于求娶,怕不是要找个没脸儿。
她也不着急,盘算了下,想着过几日就是端午节了,到时候大家伙要过去看赛龙舟,难免也就碰到,既然碰到了,互相打个招呼说道说道自然是有的,这都是很好的交际场合。
那容氏就可以趁机试探下,先试探好了,再正式登门提亲,这才是做事的样子。
恰好这个时候早已经定好的龙舟赛队里缺了几个人,容氏听说了,便暗地里插手,把自己家小二子给安插进去了。
本来因为小二子之前准备大考,这龙舟赛就没他的份,如今却是临时补缺。
她盘算着,到时候自家儿子又可以凭着体力在龙舟赛上风光一把,她再把昔日几个好姐妹都拉拢过来助阵,当众和彭氏提起,彭氏那个人耳根子软也没个主意,怕不是看着自家儿子那么出息,脑袋一热就答应了。
只要她当众答应了,那后面就好说了。
这世上也没几个人敢对孟国公夫人出尔反尔了,谅她博野侯夫人也不敢的。
容氏小算盘打得啪啪响,她觉得自己一定能成功。
而就在博野侯府,彭氏也在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到时候龙舟赛上,她当然得趁机让自家阿嘉出一把风头,然后让阿嘉试探下皇太后的意思,最好是让皇太后赐婚。
若是皇太后赐婚,便是博野侯不愿意,他也说不得什么!
难道博野侯就能凭着自己有侯爵之位就可以违背皇太后的懿旨吗?况且南平王世子要身份有身份要模样有模样,博野侯实在是没有理由不答应啊!
彭氏觉得,这件事就得先斩后奏。
就这么定了!
——
就在两个妇人为了儿女的亲事各有盘算的时候,端午节也就到了。这一日全民皆休,禁城不闭,天子与民同乐。观龙台前架起来粽山一座,各处彩旗,喧天锣鼓,笑声喧闹,家家取乐,又有那卖粽郎君挑着担子吆喝一声,卖那五彩线粽。
彭氏一早就张罗着要出门,由顾子卓随护,自己带着顾嘉前往那观龙台处。萧扇儿如今已经五个月了,肚子起来了,自然不可能过去看那龙舟赛,更不要说她只是个妾,本来就没机会的。
她瞧着彭氏和顾嘉出门,自是有些不快,抚着肚子,长吁短叹的,一时又轻声抱怨道:“哥哥若是能飞黄腾达,我也能看个龙舟赛才好。”
顾子青才中了进士,此时正风光着,见萧扇儿这么说,自然软语安慰她,许诺以后怎么怎么将她扶正,倒是把萧扇儿哄得喜笑颜开。
而彭氏和顾嘉到得观龙台跟前时,恰见自观龙台上洒下无数的金钱来,一群人前去哄抢。
顾嘉知道,那是皇上命人洒下的,洒在观龙台下,让大家去抢,哪个抢到了,便能得一个好兆头。
而那金钱也是宫里头才有的,和外面通用的金钱不同的,可以用来把玩收藏。
顾子卓见此,挑眉问道:“母亲和妹妹要不要,若要,我也去抢几个来?”
彭氏听了,摇头道:“去抢那个的就是没身份的,这辈子都没法得几个金钱,只能凭着老命过去抢,你我这等人家,若是去抢,那就是自轻自贱了,若是真要玩,家里不是还有旧年宫里头赏的,回去把玩就是了。”
顾子卓望了彭氏一眼,也就不提这个事儿了。
他当然不想说,家里的那些是去年的,每年都会有新样式,今年宫里头的新样式还没往外赏过。
一行人说话间,已经到了护城河旁,只见这里已经颇有些人家过来了,寻常人家都是徒步过来,像博野侯府这样的人家自然是驾着宽敞的马车,可以在马车里观赏龙舟,或者直接过去观龙台下面的那一道长廊。
再往上说,就是皇亲国戚了,他们是可以在观龙台上看龙舟的,又比寻常达官显贵更高一层了。
彭氏带着顾子卓并顾嘉到了那长廊上,只见这里已经有许多熟面孔了。
彭氏便四处看看,想瞧瞧那安定郡主可在,如今皇上还没宣召,安定郡主应该还没登上观龙台。
谁知就在这时,齐胭却斜地里蹦出来:“阿嘉!”
彭氏一看到齐胭,脸顿时不太好看了,心想这孟国公府的丫头,怎么哪哪都有她?
咋咋唬唬的,可真是不讨人喜欢。
齐胭却丝毫没看出彭氏的脸色,拉着顾嘉说话。
顾嘉几日不见齐胭了,自然是有些想念,又想起她那画本的事,便想打趣几句。
谁知齐胭却兴奋地道:“等下你可得好好看,今年我哥哥也参加龙舟赛了,看,他是穿红衣的那队!”
顾嘉听得这话,不自觉地就顺着齐胭的目光望过去。
果然见那护城河里,旌旗蔽天,锣鼓震地,两队精神抖擞的儿郎已经准备就绪,蓄势待发。
一队为红,一队为绿。
在那一片红色劲装中,其中有一个身姿格外地挺拔。
顾嘉抬起手遮住阳光,眯起眼来仔细看。
耀眼的日头下,那英姿焕发的少年头上的红色裹巾艳丽簇新,腰间的红色带子在风中翻飞。
嗯,这是齐二,没错。
顾嘉看到了齐二,就想起来许多事。
最先想起来的是自己的户籍问题。
萧越那边来信了,说是已经找到了门路,正在办,但是需要一些时日。
她是不急的,总不至于在这所谓的“一些时日”里自己就被嫁出去了吧。反正她会跑路的,在户籍下来后就跑,到时候谁也别想把她嫁给谁。
但是在她没跑之前,她少不得敷衍一番。
齐二正属于她要敷衍的人员之一。
在顾嘉用手遮着太阳眯眼看向那龙舟上时,恰好齐二仿佛感觉到了什么,也转身向这边看过来。
隔着太远,看不清楚齐二的表情,不过顾嘉好像听到龙舟上传来男儿们的哄笑声,声音响亮,以至于穿过了熙熙攘攘的人群入了顾嘉齐胭等人的耳中。
齐胭拉着顾嘉的手笑道:“等下咱们去找玉梅,然后偷偷地溜过去,寻一处距离近的,这样才看得仔细!”
齐胭不喜欢和母亲她们凑在一起,觉得年纪大的人在一起聊得没意思,无非是说说谁家姑娘长得好,谁家儿子有出息。
这次自己哥哥因得了状元郎,怕是不知道多少人恭维羡慕自家母亲,有巴结的有泛酸的,那些人会说什么话她都能猜到了,想想就没意思。
顾嘉听齐胭提起王玉梅,倒是想起之前听说王玉梅又要做亲了,言语中自然打听起来。
齐胭也听说了:“据说是兵部侍郎家的公子,这个我以前见过,长得不错,听我哥说,还曾经是他同窗,学问和做人都是没得说的,也算是一门好亲事。”
顾嘉隐约听到只是不确切罢了,如今听齐胭的话,知道坐实了,当下笑道:“这下子可算是放心了!”
她说这话,倒是把齐胭逗乐了:“瞧你,这话语气就像你是玉梅的娘一样。”
顾嘉自己也笑了:“既是好姐妹,自然得帮着操心,若是她过得好,你我看着也高兴不是吗?”
这话倒是对的,齐胭也不想王玉梅寻个腌臜夫婿,如今这个,各方面都匹配的,门第也相当,真真是再适合王玉梅不错。
两个人说着话,便说要去寻王玉梅。
彭氏这边已经和容氏还有其他几个夫人说话呢,见顾嘉要离开过去和齐胭玩,便正色道:“太后娘娘等下还要宣你上去观龙台的,你可不能贪玩耽搁了,要不然太后娘娘到时候派人来找你,你却不在,岂不是大不敬?”
本来一群夫人都在这里说话,也有像顾嘉这样年纪的姑娘,大家互相打招呼说笑的好不热闹,彭氏突然这么说,且声音不大不小恰恰好让大家都能听到,于是大家全都转首看向彭氏。
一时之间,彭氏被所有人所注视。
彭氏站在那里,她感觉到了大家的目光,其中有羡慕的,有猜测的,有惊讶的,当然更有嫉妒的。
这让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
在场的都是燕京城里一等一的贵妇了,可是现在她们突然被自己说出来的事情给惊呆了,她们都在打量着自己。
彭氏笑了,故作不经意地和大家解释道:“也没什么,不过是前几日皇太后下了懿旨,说是到时候要让阿嘉过去观龙台上陪着太后一起观看。”
她笑着望向那观龙台,那是皇亲国戚才能上去的地方,不,普通的皇亲国戚都没资格上呢,前年凤阳公主的女儿不是都是老老实实在下面看的吗?
可是现在,她的女儿要登上那观龙台了,要俯瞰这在场所有的人,要让所有的人艳羡。
她面上的笑越发浓了,看着顾嘉的眼神也柔和起来。
这个女儿真是个争气的,当时接过来的时候哪里想到会有这一天呢。
在场的人果然有人羡慕地过去和彭氏说话,也有的开始打听了,唯独容氏,从旁笑着没说话,只是望着顾嘉道:“阿嘉,太后娘娘怕是还没过来观龙台,等下太后娘娘仪仗过来了,你在别处也能看到,那时候赶过来也可以的,如今你若是想去玩,大可和阿胭四处走走看看。”
顾嘉冲着容氏颔首笑道:“夫人说的是,既如此,那我和阿胭先去那边看看了。”
容氏如今看顾嘉是怎么看怎么满意,越看越觉得和自己儿子般配,再看那就是看儿媳妇的眼光了,她那张白净圆润的脸上绽出和蔼的笑来:“去吧,去吧,走仔细些,可别和人碰了,今日人多。”
齐胭一叠声地答应了,然后拉着顾嘉跑了。
两个人来到了河岸旁,这里距离龙舟近些,能看得更清楚。这时候岸边到处都是人,齐胭好不容易挑了个空地和顾嘉一起看。
可以看到,两队的儿郎们都已经准备就绪了,打着鼓摩拳擦掌,矢志是要赢的。
人群中就有人开始讨论哪队赢的问题,当然也有人又要开赌了。
顾嘉指了指旁边的一个赌局,小声问齐胭:“你要不要再来赌一把?”
齐胭赶紧摇头:“不要了不要了,我哥会打死我的!”
这一次算是被齐二吓破了胆,这种事再也不会干了。
顾嘉看齐胭那小胆的模样,噗地笑出声:“你干嘛这么怕,上次是你拖着我赌的,你二哥哥自然教训你,可是这次,就当是我拖着你赌,他要教训就让他来教训我好了。”
齐胭:……
她心虚,她不好意思告诉顾嘉,其实上次的事她就一股脑推给顾嘉了。
她悄悄瞥了一眼龙舟上那些红色劲装的儿郎,天地保佑,只盼着哥哥一辈子不要发现事情真相!
齐胭越发摇头摆尾的:“不要不要,怎么也不能赌了,这不是小事。”
顾嘉见此,越发开她玩笑,拉着她要过去,齐胭拼命推脱,最后两个人都笑作一团。
正说笑间,就见旁边莫熙儿过来了,却是笑着道:“两位,好兴致,这是在说什么呢?”
两个人见莫熙儿过来了,也就不再说那赌博的事了,免得传出去不好听,便和莫熙儿打了招呼,并闲话了几句,其中因说起龙舟赛的事,难免提起哪队能获胜。
莫熙儿指着那蓝队道:“你们看,那蓝队里可是卧虎藏龙。”
顾嘉和齐胭齐齐看过去,奈何眼神有限,没看出龙和虎在哪里。
莫熙儿这才解惑:“蓝队里面最中间的那个,你们不觉得眼熟吗?那是南平王世子。”
啊?
顾嘉和齐胭再次眯着眼儿使劲地看,终于发现中间那个身影确实是神似南平王世子。
莫熙儿又指着旁边一个道:“另外那个是我二哥哥和三哥哥,他们都参见了这次的龙舟赛。”
……
听得这话,顾嘉想起了莫三公子摇着扇子的风流倜傥相,还有南平王世子那高冷的模样。
这两位竟然亲自上船去划龙舟?
画面太美,顾嘉不敢想象。
和齐胭对视一眼,显然齐胭和她想到一处去了。
莫熙儿笑道:“这次的龙舟赛可是和往年的不同,听说这次上船的除了皇室儿孙,其他全都是勋贵之后,是以皇上和皇太后对今年的龙舟比往年要重视许多,要亲自观看完全程的,还准备额外重赏得胜的龙舟。”
这样……
顾嘉听着,开始暗搓搓地盼着红队胜,齐胭显然也是这么想的,只是当着莫熙儿的面没直接说罢了。
那边龙舟上的儿郎已经全都上船准备就绪了,再过片刻就要开始比赛了,周围的人沸腾起来,纷纷开始鼓劲。
而就在这时候,远处有锣鼓开道,顾嘉看过去,知道那是皇太后的仪仗队。
她应该回去等着皇太后宣召了。
齐胭也想起这个事儿来,便道:“阿嘉,你先回去吧,免得等下皇太后派人过去,你却不在。”
莫熙儿原本专心地盯着那龙舟赛的,如今突然听到这话,也是纳闷,下意识问道:“皇太后派人?什么意思啊?”
齐胭牵着顾嘉就要离开,听得莫熙儿这么问,便笑道:“是皇太后说喜欢阿嘉,想让阿嘉上去陪她看龙舟赛。”
莫熙儿顿时不吭声了,狐疑地看着顾嘉,显见的十分意外。
一直到顾嘉和齐胭跑着离开了,莫熙儿还呆在那里,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齐胭往回看了看:“你有没有觉得她怪怪的,你上观龙台,她怎么这么大反应?”
按理说,就算莫熙儿没去,可是依莫熙儿的身份原本就不该去,犯不着这么失落吧?
顾嘉皱皱鼻子,想起了自己的糟心事:“也许……她心仪南平王世子?”
齐胭大惊:“什么?”
顾嘉无奈:“根据我娘的猜测,说是我之所以备受太后娘娘青睐去什么观龙台,是因为皇太后看中了我。那皇太后为什么看中了我呢,自然是想给我和南平王世子赐婚。”
皇太后的孙子辈里面,适婚年龄却又没定亲的,唯独一个南平王世子了。
齐胭立即否决:“不行,这可不行!你不能嫁给南平王世子!”
顾嘉没想到齐胭反应那么大:“为,为什么?”
齐胭跺脚:“反正不行,哎呀,要不你别去什么观龙台了?”
顾嘉:“……”
齐胭挠头:“不行啊,你不去的话,算是违抗太后娘娘懿旨,那肯定不行的,我想想怎么办啊……”
顾嘉看着齐胭烦恼的样子,她没想到齐胭竟然对这件事反应比自己还大。
齐胭挠了半天头,最后突然道:“你自己回去吧,不行,我有事,我得先走了。”
说完头也不回,就跑了。
顾嘉看得目瞪口呆,待要把齐胭追回来,可是她已经没入了人群中,看不见了。
没办法,顾嘉只好自己往回走。
而齐胭却是径自跑到了岸边,对着红队上的自家二哥哥拼命挥手示意。
她可是被自家二哥哥所胁迫的,一定要帮二哥哥的。
如今这眼瞅着到手的嫂子就要被人飞了,她得赶紧通风报信了。
第109章 观龙台
顾嘉回去长廊时,彭氏正在那里东张西望着急,她见顾嘉总算回来了,好生一番叨叨,最后是皇太后身边的女官过来把顾嘉领走,顾嘉才算逃得一劫。
顺着那汉白玉的台阶拾阶而上,顾嘉感觉到了皇权的威严。
瞧这龙舟赛,多少人都得在下面挤着看,踮起脚尖都未必能看个分明,可是皇家的人却在高高的观龙台上,有茶有水有各样稀罕精致瓜果点心,挂了软帘遮着太阳,要多惬意有多惬意,要不说当皇上好。
待到顾嘉上去了观龙台,只见依仗森严,外有侍卫,内有宫娥若干,只是这么多人,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的,观龙台上只听得台下传来的呼啸喧闹声,上面却是半点声响全无。
顾嘉上辈子没见过圣人,不过好歹听齐二提过的,也知道见圣人的礼节,当下依礼上前拜见了,之后又拜了皇太后。
只闻得一个男子声音传来,威严得很,听着约莫五十多岁:“这就是博野侯府的姑娘?”
皇太后笑道:“是,瞧着模样可真不错,我一见了就喜欢,阿嘉,快快平身吧,来我身边坐着。”
说着,又命人赐座。
顾嘉不敢轻易坐下,只再次谢恩。
皇上打量着顾嘉,呵呵笑了:“就是这位姑娘,去年冬天把自己庄子的棉花全都捐给了朝廷,朕一直说要召她来见见,只是没有机会罢了。”
其实这都是借口,要召见,随便挑一盏茶功夫就是了,不过一个当圣人的,招来一个未嫁的姑娘,终究不合适,所以作罢。这次皇太后把她叫过来观龙台,倒是可以看看了。
皇太后听皇上这么说,自然是高兴,她也喜欢顾嘉,知道顾嘉做得那事,又得了赏,越发觉得自己看人不错的。
皇太后旁边坐着的是皇后和安定郡主,皇后是个庄重人儿,不怎么爱说话,不过面目看着还算和蔼。这安定郡主和顾嘉倒是熟得,也跟着帮腔,笑道:“今日太闹腾,不赶巧,等哪天挑个清净的时候,你们听听顾姑娘的琴技,那才叫好呢,我就没听过几个比她弹得好的!”
皇太后想起这事儿来,倒是噗地笑出声:“你啊,轻易不哭的人,竟然听着顾姑娘的琴技哭了,可见这真是好,等哪天我定是要听听的。”
顾嘉就在大家的夸赞之中,推辞了两次,最后却不过,也就坐下了,就坐在安定郡主下首的位置。
坐定了,略抬头看时,只见自己斜对面便是公主皇子等,两位公主她没见过,也叫不出名字,可是那三位皇子却是知道的。
大皇子约莫三十多岁,养了三捋胡,端庄严肃,二皇子是个胖子,坐在那里东张西望的,三皇子最年轻长得模样也最俊俏,坐在二皇子下首喝茶。
顾嘉正打量着,恰好三皇子往自己这边看过来,倒是捉个正着,她忙装作不经意地别开目光。
三皇子见到了,唇边浮现一抹笑,倒是没说什么。
这时候突地闻得一声震天的锣鼓之声,密集的鼓点如雨一般骤然袭来,只听得人心都提起来了。大家探头看向那观龙台下,却见不远处的护城河里,两艘龙舟都已经齐头来到红色缎布做成的起点,看样子是准备出发了。
顾嘉这里看不清楚龙舟上的人,只能看到一个个红色小人儿绿色小人儿,在那里跃跃欲试,看样子是要拼尽全力的。
话题自然转到了这龙舟赛上,皇上笑道:“母后,依您老人家意思,哪队能夺这金粽?”
原来每年的龙舟赛都会特意铸一些小金粽子,哪队夺了比赛,就会赢得这个金粽子。这种金粽子除了端午佳节,其他时候是绝对不会铸的,可以说是物事虽小,千金难求。
皇太后想起来什么,问道:“阿脩儿是哪一队来着?”
皇上听到赵脩的名字,看了眼下面的龙舟,回道;“我记得是绿队。”
说着还问旁边的几位皇子:“是不是绿队?朕也没太留意,记不清了。”
底下几个皇子中,大皇子恭声回道:“回禀父皇,阿脩儿确实是绿队。”
皇上这才一脸恍然,捋须笑道:“原来是绿队,也不知道阿脩儿的绿队能否获胜。”
顾嘉从旁听着,不知道为什么莫名觉得皇上这一番问话有点作,说不上来的感觉,特别是不知道赵脩属于红绿队哪队这件事,感觉有些假,仿佛明知故问。
他故意在儿子面前这么说,假装自己不知道?堂堂帝王,又何必演这种戏,偏偏演技又不够好。
顾嘉不懂,当下也不敢作声,只是安静地听着。
皇家的几位正在讨论着这龙舟赛的事,大家都觉得南平王世子那一队能赢,皇太后甚至笑着道:“阿脩儿自小文武兼备,我听说,他五岁的时候就能提着剑,六岁的时候能上马,这个倒是有些先帝小时候的样子。”
她这么一说,皇上和安定郡主自然都夸,夸南平王世子如何好。
一时皇上又道:“若说起来母后这些孙辈,最是像先帝的也唯有阿脩儿了。朕的这些皇子,没一个及得上阿脩儿的。”
这话一出,皇后那脸上的笑便有些不自在了:“也是南平王教诲得好,阿脩儿又是自小好学上进的,哎,说起来也是没法,你看宫里头这几位皇子,有一个算一个的,没个成器的。”
她这话虽是夸南平王世子,贬低自己家孩子,但是却多少泛着酸的。
顾嘉听出来了,皇太后那边自然也听出来了,便笑着道:“这哪能这样比,咱家几位孙子没一个差的,都好,只是在跟前时间长了,我往日疼他们多,如今阿脩儿才来眼跟前,不常见的,心里有愧,就多说一些他的好罢了。”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皇后也不是那小气的,当下便不说什么了,只是笑道:“对了,这次参加龙舟赛的,除了阿脩儿,还有哪个?”
皇后既然问起还有哪个,那自然不是问得寻常人,得是能在宫中走动的大家知道的人家。
三皇子见此,便恭声回道:“回禀母后,这次参加龙舟赛的,只我知道的就有莫大将军府上的莫三公子,还有孟国公府的二公子,并有荣伯公府康四公子。”
皇上听三皇子提起,倒是有些意外:“逸腾也参加了这次龙舟赛,他不是才参加完大试吗?还有逸之,怎么也参加了?”
三皇子这才禀道:“本是不参加的,只是这次龙舟赛在严训准备的时候恰出了点意外,有几位船员没法子出船了,才说要重新招几位,恰好莫三公子并齐二公子已经过了大试,他们二位便都参加了。”
皇上听到齐二也参加了,自是赞许,因提起齐二这次得了状元的事来。
本来皇上中意的自然是莫三公子,莫三公子才华横溢,三四岁就能吟诗作对,又写得一手好字,做得锦绣文章,是为皇上心头之好。
可是这次大考,莫三公子竟然只得了个第二,反而让个木头疙瘩的齐二得了第一,这本就让皇上意外,也让皇上开始对齐二这个木头疙瘩感兴趣了。
殿试的时候,皇上出的考题是去年的寒冬流民缺衣一事,因这件事恰好压在他心头,一时不得办法解决,这才出了这个考题,一个是试试年少才子们的时政策论,另一个却是也想看看年轻人有没有办法来解决这个问题。
这些殿试的才子文章一出来,皇上最先看的是莫三公子的,看了莫三公子的,便有失望了。这文章固然是写得好,引经据典,回顾历史上多少例子,可以说是洋洋洒洒两千字,写得个慷慨激昂。可问题就在于,他写了两千字,皇上明明看得是拍案叫好,可看完后,回顾一下,他到底写了什么?提了什么建议?好像没有吧?
皇上带着心头的迷惘,继续看齐二的,一看之下,却见齐二的文章朴实无华,却句句都在点上,文章中提到了流民的根源,流民的危害,以及去年冬日的见闻和对流民的同情,最后提到了自己对治理流民的一些想法。
看完这文章,皇上自然也就想到了,三皇子曾经禀报过,说是齐二跟着他一起给流民发放棉衣的事。
掩卷沉思,皇上最后还是点了齐二为新科状元郎。
之后皇上叫来了三皇子,又问起了关于齐二的一些事情,问来问去,皇上对齐二是越来越欣赏。
这是一个踏实办实事的孩子,年纪轻轻的,已经很有见地了,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是以如今听说齐二也参加了那龙舟赛,皇上顿时来了兴致,详细地问起来齐二的功夫。
三皇子笑道:“父皇,你忘了吗,齐二可是自小陪着儿臣学习骑射的,他精通骑射,拳脚了得,可以说是文武双全,这次的龙舟赛,因有他参加,不少人都看过,说是有齐二,必能赢!”
皇上听闻大喜:“这个好,这个好,我们且看着,若是齐二真能赢,我就另外有赏!”
说到这里,皇太后突然问道;“齐二是哪个队的,可是和阿脩儿一个队?”
她这一问,大家全都怔了下,就连皇上也看向了三皇子。
三皇子笑,淡声道:“不是,齐二是红队。”
大家都没声了。
齐二是红队,南平王世子是绿队。
所以,是哪个胜?
顾嘉沉默地坐在一旁,面上带着浅淡的笑,安静地听着皇上这一家子说事儿。显然皇上和皇太后都是盼着南平王世子能赢的,可是齐二很是出色,他们又觉得也许齐二会赢,如今这两个人在不同的龙舟上,他们就颇有些尴尬了。
最后还是皇上笑道:“好,好,他们年纪相当,如今在这龙舟赛上比拼个高下,这样比赛才热闹!等下无论哪个胜了,朕都要重赏!”
皇上这么一说,其他人等全都点头称赞,纷纷把期待地目光放在了那龙舟赛上。
此时红绿两艘船可以说是战况激烈,不分前后,两艘船上的儿郎卖力地划船,又有那喊号子打鼓的,把鼓打得震天响,两岸一旁的看客一个个都拼命大喊着,为自己看中的船队助威呐喊,更有人将自己手中的五色粽子扔向龙船,呼啸叫好。
这时候,也是不巧,那红船不知怎么竟然船体碰到了岸边的一棵树,船身略歪了下,尽管船上的儿郎们很快将船调整好了方向重新进发,可是那绿船却是已经遥遥领先。红船上的儿郎不甘示弱,奋起狂追。
可是两边实力本来就不相上下,此时红船遇到了意外,绿船显然是必胜无疑了。
皇上看着这一幕,笑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看来天公竟是要绿船胜出,这是天意。”
其他人等见了,也都知道这绿船必胜无疑了,皇太后自然是高兴,咧开嘴笑道:“虽然说这样有些胜之不武,不过阿脩儿自小运气就好。”
至此大家都不再讨论那龙舟一事,看来是认定了南平王世子所在的绿队定是能取胜。
顾嘉却有些不死心,悄悄地拿眼儿去看向下面的比赛,此时因红绿队都已经接近终点了,护城河旁有成荫绿水遮挡,顾嘉看不清楚,不过隐约可以看到红队依然比绿队落后了一小段。
她略有些失望,心想那南平王世子等下获胜,必是要上来观龙台,自己一个姑娘家就坐在皇太后身边,终究不好看,若是皇太后说个什么,皇上那边又要重赏南平王世子的话,怕是当场赐婚都有可能。
而且,绿队里还有个莫三公子,少不得一起叫上来,这又是一个顾嘉不想看到的人物。
一时她竟有些如坐针毡,想着该怎么逃过这一劫?若是皇上真得当场赐婚,自己又该如何拒绝才能不惹恼了皇上?
就在她为难犯愁的时候,坐在斜对面的三皇子却恰好看过来,他打量着顾嘉眼底的忧色,眸中露出笑意。
顾嘉一抬眼,恰好看到了三皇子的那眼神,四目相对间,顾嘉感觉到三皇子眼中笑意仿佛别有所指。
什么意思?
正纳闷着,突然听到台下爆出来雷鸣般的喝彩声鼓掌声叫好声,人群中有人尖叫不止,还有人拿着鼓狂敲起来。
这显然是龙舟赛结果出来了。
大家纷纷看过去,却因为那绿树遮挡了,看不到的。
不过诸人心中自然有数,知道这龙舟赛必是绿队赢了的,皇太后眉开眼笑,脸上皱纹都更深了几分,她道:“皇上,说好的要重赏的,这可不能有变。”
皇上朗声道:“母后,那是自然,等下先宣那头领上来。”
而南平王世子本就是皇族子弟,自然也会一起上来,到时候两个人干脆一起赏了。
一时自有侍卫上来禀报,可是结果却是让人大吃一惊的。
“启禀皇上,获胜者为红队,红队头领为孟国公府的公子齐逸腾。”
这话一出,观龙台上鸦雀无声。
大家都有些意外。
顾嘉心里却乐开了,想着南平王世子必是要上来的,但是那莫三公子怕是不用上来了,真好。
皇上听到这话后,足足停顿了半晌,这才道:“宣齐逸腾上观龙台。”
他下令了,这宣召之声自然一重一重地往外传,很快,台阶上传来了脚步声。
齐二的脚步,沉稳从容。
顾嘉目视着那台阶,直到台阶上露出了身着红色劲装的少年身影,她便收回目光,垂下了眼。
此时的齐二身着红色劲装,腰上艳丽的腰带把那窄瘦苍劲的腰束紧,显露出结实的臀和修长笔直的两条大腿。
刚从龙舟下来的他刚毅的面庞上流着汗,汗水流到脖子里,挂在额头上,让人看一眼就能感觉到刚才龙舟拼搏的激烈。
不过他身姿依旧挺拔,面目越发冷峻,神情中颇有些坚毅沉稳。
齐二上来后,并不曾去看顾嘉,也不曾去看旁人,更是恭敬地上前,利索地跪下行礼,拜见了皇上。
皇上让齐二平身,打量着齐二,还是相当满意的。
少年状元郎,英姿正当年,文能绝地理,力能排南山,一身劲装鲜亮簇新,举手投足间好一派大将风范。
皇上笑问道:“逸腾,今日是你红队得了胜?”
齐二拱手道:“侥幸而已。”
皇上看他言谈间恭谨谦虚,不免更添了几分好感,又问起齐二和三皇子伴读的事,齐二都一一答了。
皇上颔首,越发满意,下令重赏,又赐了齐二御前座。
齐二谢恩过后,这才坐下。
他的座位就在三皇子下首,顾嘉更斜一点的斜对面。
待到齐二坐下后,顾嘉才有意无意地看了齐二一眼。
齐二恭谨地坐在那里,并没有看顾嘉。
顾嘉见此,收回目光,继续当自己木泥雕塑。
反倒是旁边的三皇子,含笑看了看齐二,又看了看对面的顾嘉,见这两个人仿佛不认识一般,眼中越发有了兴味之意。
皇太后倒是记得齐二的,容氏进宫会陪着皇太后说话,提过齐二,是以皇太后知道孟国公府有个老二,是个木头疙瘩,说话能气死人。
如今见了,她倒是有些意外:“这不挺好一孩子。”
这边齐二坐下片刻,皇上已经命人召了南平王世子上来,也照例赐座。
南平王世子和齐二不同,他已经换下来之前穿着的绿色劲装,而是换上了一件水洗蓝长袍,纵然是刚刚也和寻常人在那龙舟上奋勇划船,可是他看着依然优雅,好像刚刚只是闲庭漫步一般。
他被赐座后,位置恰好就在齐二旁边。
这就有些尴尬了,两个人刚刚还比赛龙舟,一个恰好胜了,一个恰好败了。
说话间因皇上问起龙舟赛的事,齐二便不说,让南平王世子回答,南平王世子看了一眼齐二,也不说,那意思是让齐二回答。
最后皇上呵呵笑了,还是让南平王世子回,南平王世子恭敬地答了。
现场气氛怎么看怎么尴尬,顾嘉只好眼观鼻鼻观心,假装没看到。
安定郡主素来是个爱笑爱乐的,见此就命人取来了投壶,让大家玩,说是谁输了谁就饮酒。
这也算是一个乐子,让气氛不那么尴尬。
要不说安定郡主一直受宠呢,她就是能在大家都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去调动气氛,改变话题。
开始投壶后,明显大家都比之前活跃了,几位皇子并齐二南平王世子等都去投壶了,皇太后又让顾嘉和几位公主也玩儿,年轻男女们很快奉命很是“投入”地玩起投壶。
玩的时候,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顾嘉恰好和南平王世子分成了一组。
两个人对视一眼,顾嘉恭敬淡漠,南平王世子一脸冷然,看到顾嘉看自己,还特意别过脸去,分明是不屑搭理她的样子。
皇太后眼神不好,远远地瞧着这两个人,心里喜欢,问旁边的皇上:“皇上,你瞧着博野侯府那姑娘,和咱阿脩儿是不是匹配?我瞧着他们两个眉来眼去的,倒像是彼此有意。”
皇上:……
有意吗?他再次看了看,却只看出了南平王世子对待那位顾二姑娘尤其格外地冷漠,那眼神好像是八辈子的仇人。
皇太后:“我是想着,阿脩儿年纪也不小了,该娶媳妇了,博野侯府的这个姑娘长得真不错,若是当我孙媳妇,那该多好。”
皇上又看了看顾嘉,模样是很好的,便是放在宫里头也是个精致的美人儿,至于品性,皇上相信能够在棉价飞涨的时候毅然献出自己所有的棉花,那定是有见地有沟壑的姑娘,这样的姑娘配阿脩儿也是足够的。
当下恭声道:“母后觉得好,那自然是天造地设一对,可以改日就给他们赐婚。”
皇太后见儿子也喜欢,笑得眯起眼儿:“不如今日就赐婚吧?”
旁边的安定郡主听着,顿时心里咯噔一声。
南平王世子配顾嘉?她觉得这不好啊!
她喜欢齐二配顾嘉,这一对才是怎么看怎么般配。
第110章 赐婚?
这边顾嘉和南平王世子在投壶,他们这个投壶和一个人投壶的游戏不同,这是两个人一组,需要一个人将那箭投到另一个人手里,然后另一个再投到金壶之中,这当然需要一些默契了。
只可惜顾嘉和南平王世子实在是没默契,两个人投得个手忙脚乱,终于在一次顾嘉直接将那小羽箭插到了南平王世子衣袖上时,南平王世子黑着脸从袖子上拿下来羽箭,一声不吭地盯着顾嘉。
顾嘉大无畏地回瞪他。
玩游戏而已,谁怕谁啊,我技术不行我承认,你也不要拿这个说事嘛!
你要真闹脾气走人,那也行,正好让你的皇伯伯皇祖母看看,咱两不合适!若真赐婚了,那从此后皇太后就等着孙媳妇三天两头哭着进宫找她评理吧!
南平王世子面庞俊美冷漠,望着顾嘉那挑衅的小样子,微微眯起眸子。
顾嘉以为他要冲自己发火,心里顿时如意了,正等着他闹脾气呢!
旁边的三皇子并齐二等人也感觉到了不对劲,都停下手中的动作看过来。
南平王世子此时眉眼间明显有怒意的,不过他默了片刻后,那眼神轻淡地扫过场上的齐二,之后望向顾嘉时,淡声道:“你玩不玩?若是不玩就直接说。”
那语气,别扭又着恼,竟多少有些赌气的意思。
顾嘉觉得好笑,又觉得无奈,想着自己万一真嫁给他,不但要为了自己小命提心吊胆,还得整天哄着他不是吗?
自己还想当个宝宝让人哄着呢,才不要去哄别人。
她心里想着,面上便不自觉带了笑。
南平王世子凝着她唇边浅淡的笑意,突然觉得耀眼又刺眼。
旁边的齐二见了,上前:“若是顾二姑娘不喜这个,那可以换一个来玩。”
南平王世子听闻,冰冷的眸光陡然射向了齐二:“怎么,顾二姑娘的事,齐二少爷可以做主了?”
……
众人一时有些尴尬,周围几个人都不说话了。
齐二迎视南平王世子满是敌意的目光,语音却是平和的:“世子殿下,顾二姑娘是姑娘家,我们做男儿的总不好强人所难。”
强人所难……
南平王世子听到这话的时候,脸色微变,再次看向齐二,他感觉到了齐二眼中淡淡的挑衅意味。
他甚至觉得齐二在嘲笑他。
强人所难是吗,这四个字,齐二曾经对他说过过的,那是齐二对他的羞辱。
他目光冷沉,说出口的话却是没有一丝情绪的:“齐二少爷,是否强人所难,齐二少爷怎么又知道了?或许顾二姑娘就想玩投壶呢?是不是?”
顾嘉从旁听着,哭笑不得,她上前,弱弱地开口了:“我……”
因为齐二和南平王世子那明显火药味的话,众人都停下手中动作看着这两个人的。在场的不是公主皇子就是郡主世子什么的,反正没一个身份地位低的,而因为南平王世子一来就受到了皇太后的喜爱,皇上又格外宠爱他,这其中自然有些人泛酸不喜南平王世子。
现在南平王世子和齐二对上,大家都觉得暗暗想笑。南平王世子这个人真有意思,说出话来这么难听,就不怕传出去被人笑话?想必是长在南平,终究没有燕京城里贵人的气度吧?
此时看顾嘉突然开口,且那声气那么弱,都不由得看向顾嘉,想着这个人实在是不够硬气,想必是为南平王世子说话吧?
皇太后要把这两个人凑成一堆,这位顾二姑娘其实心里盼着能当世子妃的吧?
众人正想着,却听得顾嘉道;“我就是不想玩投壶啊!”
大家听闻这话,都是一怔,之后看向顾嘉,却见这姑娘杏眸雪肤,娇艳柔美,此时无辜的眼眸中含着隐约水光,很无奈却又干脆利索地对着南平王世子说出了这种话,看样子实在是不喜极了。
众人一下子都乐了,纷纷看向南平王世子。
被啪啪打脸的南平王世子显然是未曾想到这位顾二姑娘竟然当众这么说,一时有些下不来台,愣了片刻后,眸中掠过一丝狼狈,之后突然道:“好,既不想玩,直说就是,那不玩了!”
说完转身就走了。
大家看傻眼,互相交换个眼色,都觉得好玩极了。
南平王世子行事真是和别人不同呢,这外来的和尚就是不一样。
三皇子见冷了场,便又张罗着兄弟姐妹的去玩射箭,场面重新热闹起来,大家很快忘记了南平王世子这个人。
唯有齐二,像一根木头桩子一般不着痕迹地挪到了顾嘉身边,之后手里握着箭,一脸专注,却是对身旁的顾嘉低声道:“皇上和皇太后是不是要为你和南平王世子赐婚?”
顾嘉听到,看过去,却见齐二根本看都没看自己,若不是自己听到了他说话,她会以为齐二根本不知道自己在他身旁。
行,真够能装的。
“也许吧,我瞧着这阵势倒像是要赐婚……” 顾嘉暗暗叹息,刚才她可是给了南平王世子一个没脸,在场的都是人精,哪能不知道?皇太后真放心把自己这么一个刁蛮的赐给南平王世子当世子妃?她就不怕自己谋杀亲夫吗?
此时恰好齐二射出一箭,正中靶心,众人喝彩,纷纷夸齐二箭法了得,三皇子更是把自己好友一通夸。
其他人的注意很快转移,纷纷拿起箭来射,齐二也捏起另一支箭来,瞄准,打算继续射,一脸专注。
而顾嘉耳边又传来了齐二的声音:“刚才南平王世子显然不悦,怕是今日这赐婚暂且搁置,你若是还担心后面这婚事,我——”
他停顿了下。
顾嘉纳闷地看向他,却见他攥着长弓的手上指骨微微泛白,又好奇地看向他本人。
这个角度看不到脸,只能看到右耳朵。
右耳朵红红的,像是煮熟的虾子。
这时,耳边传来他的声音:“我请我母亲上你家求亲。”
啊?
顾嘉微惊,忙道:“别,暂且……暂且不用了吧……”
齐二瞄准:“为什么不用?你不是不喜欢南平王世子吗?”
顾嘉摇头,摇头之后又点头:“我是不喜,但是我也不想嫁给你。”
干脆利索的拒绝,没有任何余地,说的明明白白。
齐二陡然转过头,看向顾嘉。
四目相对间,齐二凝视着顾嘉,想从顾嘉这里看出些什么。
然而顾嘉目光坦然,神情颇有些无奈无辜,丝毫没有别的意思的样子。
齐二无奈:“你讨厌我是不是?”
顾嘉:“我不讨厌啊。”
齐二:“你不喜欢我?”
这是个问题。
顾嘉想了想:“谈不上喜欢不喜欢,但若是夫妻,我却并不想。”
齐二:“那你要嫁给哪个?”
顾嘉:“我不想嫁人,就想一个人过。”
齐二:“你?”
顾嘉:“对,我就是这样,我不想嫁人,不想嫁给你!”
齐二凝着顾嘉:“你骗人。”
顾嘉:“……我怎么骗人?”
齐二:“之前明明说好的,我若能金榜题名,便过去你家提亲。”
顾嘉:“……什么时候说过的?”
齐二:“那次在云纺茶楼里,你当时也答应了,你不但答应了,还鼓励我好生备考。”
顾嘉瞪着齐二,一时无言,心中却是想,那都是你自己想的好不好?
齐二又道;“我还记得,那次大雪,你来我家做客,我听说你走了,心里舍不得,便骑马跑出来追,当时你我在那大雪之中,我远远地看着你,你也远远地看着我……”
顾嘉此时瞠目结舌,她没想到那次大雪,在自己看来真是无法理解无可奈何,在他看来却是情真意切两情相许。
齐二看着顾嘉那无辜的样子,想着她就是和自己装傻,于是又又道:“还有那次你大雪中见我和三皇子在给贫民送旧棉衣,不曾想回去后就把你的棉花全都捐献了。”
顾嘉:“这是我感动于你和三皇子的爱民之心,这和是否对你有意毫无干系。”
齐二又又道:“后来你为了鼓励我好生读书,还特意押了一百两银子赌我能得状元?是不是?你若是真得心中对我无意,又何必做这种事?”
顾嘉目瞪口呆,事情是这么说的吗?
齐二又又道:“还有,你若是对我无意,为什么要送我玉镇纸?”
顾嘉脸红:“那不是给你的!那是给你妹妹的!”
齐二坚决不信:“那么贵重的物事,你平白送我妹妹?我是不信的,那你怎么不送王玉梅?”
顾嘉:“……我大方!”
齐二怀疑地看着她:“你平时可是最喜银子的,能这么大方?”
更不信了。
顾嘉咬牙切齿:“和你怎么就说不明白!反正我和你说了,我不嫁给你,你去提亲,我也拒了!”
齐二眼中满是包容:“你不嫁,我可以娶;提亲的不是我,是我母亲,这婚姻大事,自然应该听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顾嘉现在恨不得跺脚了:“你怎么这么无赖,我以前真不知道的!”
齐二望着顾嘉,明明白白地道:“顾二姑娘,若是你一开始真得对我如对南平王世子,我也就不说什么了。可是一直以来,你——你仿佛对我一直有意。”
话说到这里,齐二也有些不好意思,继续看着那箭靶子,压低了声音道:“我也不知道你心里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才对我说这样狠心的话,可是……你往日那般对我,我自然多想了去。如今你突然说你不嫁,总得有个缘由,如若不然,我也一时收不住的。”
顾嘉这下子彻底没话说了。
她呆了。
她没想到,自己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说,在齐二那里却已经是情深义重无法回头。
一句话,人家齐二觉得自己撩了人家,人家要自己负责任。
人家表示自己已经情根深陷了。
顾嘉在怔楞了好半晌后,突然想起一件事来。
她存着一丝希望,殷切地望着齐二,小声问:“那五百两银子的欠条……你能还给我吗?”
当顾嘉说出这话的时候,恰好那边三皇子射中了一个靶心,大家喝彩叫好,公主郡主皇子们的声音响起,让顾嘉能够在齐国军人的眸光中喘一口气。
齐二定定地凝视着顾嘉。
她在找自己要欠条。
他没想到在这么让他大气都不敢喘的时候,她竟然还能想起欠条。
只是五百两银子而已,她就这么一直巴巴地记着。
齐二甚至酸涩地想着,看来五百两银子可是比自己重要多了。
此时,小姑娘的眸光充满期待,很无辜地凝视着他,那样子仿佛是个可怜兮兮的小姑娘等着这五百两银子买米下锅。
齐二多想给她那五百两银子的欠条啊,不但给五百两,他甚至有一种把自己所有的银子全都捧到她面前的冲动。
可是,齐二明白,自己不能给。
他要对顾嘉狠下心。
于是他咬咬牙,狠心不去看她,毅然拒绝:“不给。”
顾嘉顿时不干了:“为什么不给,你嘴上说得这么好听,对我如何如何一往情深的,结果却要讹诈我五百两银子?”
她哼哼一声,不满地问:“难道我还不如五百两银子值钱?”
这何尝不是我想问的,齐二这么想着。
他默了下道:“顾二姑娘,那欠条我会一直留着,你若是要想要回,只有两个办法。”
顾嘉:“什么办法?”
齐二沉吟一下:“第一,你给我五百两银子,我们两不相欠我,我给你欠条。”
这当然不可以的,他就赌顾嘉不舍得平白掏出来五百两银子。
齐二脸上有些泛红,几乎都有些不敢看顾嘉,不过还是硬着头皮道:“第二,你嫁给我,洞房花烛时,我会把欠条撕掉。”
顾嘉:“你?!你以为你是纨绔恶霸,竟然逼良为娼!”
什么逼良为娼……齐二无头疼:“顾二姑娘,我没其他意思,我可是想明媒正娶,你不要这么作践自己,这话传出去可不好听。”
顾嘉噘嘴:“你说得好听,就是想逼我,我不想嫁。”
齐二看她,觉得顾二姑娘就连发小脾气的样子都那么可人:“你若不嫁我,也不给钱,我会留着欠条记你一辈子的。”
说着间,他语音转低,正色道:“顾二姑娘,你说你不想嫁,这又怎么可能,你是博野侯府的千金,便是你自己不嫁,家里也会逼你的,这并不是长久打算。况且,如今太后要为南平王世子求婚的,这事已经迫在眉睫,我若是不请我母亲上门提亲,你只怕不得不嫁给南平王世子了,你之前分明是不愿意的,不是吗?除了赶紧找我嫁了,你还有其他法子吗?”
顾嘉:……突然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
——
或许是这宴席上顾嘉和齐二交头接耳太明显了,又或者是南平王世子生生被顾嘉气跑让皇上产生了犹豫,总之皇上没赐婚。侥幸回到博野侯府,顾嘉真是急得犹如热锅蚂蚁。
她今日是给了南平王世子一个没脸,可是架不住彭氏在这里一心想巴结权贵啊。听说彭氏知道了自己当时和南平王世子的小小不愉快,竟然特意去求见了皇太后,也不知道说了什么,只把皇太后说得笑呵呵。
好像那意思是说,她和南平王世子这是小儿女拌嘴,皇太后深以为然。
彭氏从宫里头回来后就十分得意,看那意思,竟像是大事已成,只差个皇上下旨赐婚了。
顾嘉没法,一面催问萧越那户籍的事可曾办好,另一面却是赶紧去找了博野侯,指望着他能为自己出头。
她在博野侯面前险些落泪:“那南平王世子性情冷淡,女儿和他是万万处不来的,若是嫁给他,女儿宁愿死在家里!”
博野侯本来就不太喜欢女儿高攀南平王世子的,如今听得这个,看着女儿这含泪模样,那自然更是一千个不愿意一万个不喜:“你既不喜,自然不嫁的,不要管你娘,我自去和你娘说。明日我就进宫觐见皇上,把这事儿和皇上说一说。”
顾嘉哭:“只怕父亲身在朝中不由己。”
博野侯听此言,底气十足,沉声道:“我博野侯若是不能护得女儿,又何必在这朝中为侯为官!”
顾嘉见此,才算是放心。
父亲终究是疼爱自己的,想必会为了这桩婚事竭尽全力,一切全都看父亲的了。
当然了,最好是那户籍赶紧下来,到时候自己拍拍屁股走人,也省得让父亲违抗皇命在那里为难。
顾嘉思来想去,自然又想起了那齐二。
齐二这人,哎,也真是的。
这辈子也是傻了,竟然心仪自己?自己说得还不够清楚,怎么这人这么直心眼?
他母亲若真得来提亲,彭氏自然拒绝,父亲博野侯那里估计也得问问自己看法,自己说句话,父亲也不会强求自己。
只是……她终究不忍心,怕万一拒了他那边,他面上不光彩。
毕竟他可是众人瞩目的新科状元郎,风光正得意,这时候突然求亲被拒,她怕别人笑话他。
是以说来说去,自己还是早走为妙,这样才省的麻烦。
——
就在顾嘉为了户籍的事烦恼忧心的时候,博野侯正和彭氏理论。博野侯把这件事掰开了给彭氏说清楚,观点明确,结论无非只有一个,阿嘉不要嫁给南平王世子,南平王世子表面看着光鲜,可未必长久,咱们不能害女儿。
然而彭氏能听得进去吗?那些朝堂上的大事,她不懂,她也不听博野侯的。
她恨声道:“你真当我是三岁小儿?他是南平王府的世子,以后是要继承南平王的王位的,咱们阿嘉嫁过去就是堂堂正正的王妃了!家里出个王妃你还不乐意,还要埋怨我?我不是为了家里操心劳力吗?至于你说的什么将来如何如何,呵呵,你以为自己看得清,我却觉得自己看得更清楚,明摆着皇太后宠爱南平王世子,皇上也喜欢这个侄子!”
博野侯瞪眼睛了:“你以为皇上为什么放着自己的儿子不喜欢,非要去喜欢一个南平王世子?”
彭氏回瞪:“这我哪知道!皇室里的事,我为什么要明白?左右皇上宠着这个侄子,以后这王位必然是南平王世子的!管他哪个当皇上,反正南平王世子远在南平,和这里没关系!”
博野侯叹息:“若真没关系就好了,你啊,妇人之见,终究无知,若是再这么下去,倒是要害了我侯府一家老小,也害了阿嘉!阿嘉是个女儿家,你总得为她终身着想!”
这下子可惹恼了彭氏,她几乎跳脚:“我怎么害了侯府一家老小?我怎么害了阿嘉?我难道不是为了她好吗?这一个个,老的不领情,小的也是没良心的不领情!”
一时想起来顾嘉,恨得手都发颤:“当年她生下来,我就身上一直不好,若不是生了她,怎么会克害得我成了那样!”
博野侯看她翻旧账,无力又无奈,心灰意冷,恨道:“那都是巧合而已,你怎么可以赖到阿嘉身上?”
彭氏看博野侯这样对自己说话,想着夫妻恩情本就已经淡薄,他却还处处和自己作对,真是万念俱灰,只觉得人生无趣,当下身形摇摇欲坠,眼中含泪,叹息道:“我怎能不信,才把她送出去,我就好了,我又有什么法子……”
她这话说完后,突然意识到不对,忙道:“别人把她换走了,我就好了……”
然而博野侯刚才听得真切,已是起疑,盯着她道:“阿嘉当时到底怎么丢的,往日问你,你只说是那贱婢胆大包天,可是这其中原委却从未说清楚,这到底怎么回事?”
彭氏这时候委屈啊眼泪啊吓得都收回去了,忙道:“侯爷,你疑心这个,我却是要叫屈了,我当时产后身子虚弱,哪里顾上这许多!”
博野侯皱眉,沉思片刻,便不再言语。
彭氏从旁看着,知道丈夫已然不相信自己,当下只能是小心翼翼,又把自己当初产后如何如何身子虚弱如何如何可怜着意说了一遍,这才算勉强糊弄过去。
一时送走了博野侯,彭氏立即道:“把阿嘉身边的牛嬷嬷也叫过来,我有事嘱咐。”
当下自有人去办,牛嬷嬷偷了个空子,便过去彭氏处。
然而红穗儿是死心塌地地向着顾嘉的,她知道牛嬷嬷原本是彭氏的人,凡事有时候也避着点牛嬷嬷,如今看牛嬷嬷悄无声地过去彭氏处,生怕是有什么猫腻,便赶紧告诉了顾嘉。
顾嘉一听,总觉得这其中必然有事,便吩咐道:“派人盯着点,听听她们在说什么?”
红穗儿听令而去。
顾嘉心里暗自琢磨,觉得彭氏招去了牛嬷嬷,必然是和当年换孩子的事有关系了?本来这事儿知道的人不多,谁也不敢提的,便是自己这个被换掉被抛弃的孩子,如今想想,也不会主动拆穿了彭氏。
可是彭氏突然找牛嬷嬷,这必然有异动,当下又打听一番,才知道是博野侯过去找过彭氏。
“他们话赶话,提到了也有可能。”顾嘉这么想着:“若是父亲知道了,会如何?他自然会恼的吧,可是我也犯不着非让他们不痛快,我只要自己跑了,自己快活就行,没必要非让她不痛快。”
“但若是她自己把这件事泄露出去,惹得父亲恼怒,只能盼着父亲别太因此生气了……”
顾嘉想了一番,觉得这不归她要考虑的范围。
她还是催问下自己的户籍问题吧。
——
却说这一日萧扇儿挺着个肚子过去彭氏那里请安,她现在每日都要三次过去请安,请安的时候若是运气好勉强逃过一劫,若是运气不好少不得要挨彭氏一顿骂。
她觉得自己日子不好过,但是没办法,她现在只是一个妾,一个被彭氏看不顺眼的妾。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如今只盼着这孩子能够顺利生下来,最好是个小子,到时候趁着顾子青喜欢,再说好话央求他一番,惹得他心软,让他去求博野侯,把她转正。
只有转正了,她以后日子才能慢慢好起来。
萧扇儿打着如意算盘过去彭氏那里,结果一进去就见小丫鬟们都站在外头玩儿呢,她笑了笑问道:“怎么不在里面伺候?”
那小丫鬟一看是她,便道:“夫人在里面和牛嬷嬷说话呢,让我们先出来了。”
萧扇儿一听,顿时起了疑,想着牛嬷嬷如今是被派到顾嘉房里了,怎么会回来彭氏这里?而且回来后还是关着门在里面说事。
想必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当下她不动声色,故意道:“这样啊,那我知道了,你们先在这里玩儿,我进去先请安。”
说着间,便往里走,可是只走进去外面一层珠帘,却不掀开里面一层纱帘,而是隔着那纱帘和门侧耳倾听里面动静。
只听得里面传来彭氏和牛嬷嬷的窃窃私语:“这件事,万万不可让人知道的,若是阿嘉那里问起,你只说不知道,万一侯爷那边叫过去问,你更是不知的。”
说着间,彭氏越发压低了声音,对那牛嬷嬷嘱咐着。
牛嬷嬷却是回道:“夫人,你放心就是,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了,只要那萧氏的嘴闭上,我这里夫人一千个一万个放心,万万不会传出去的。毕竟这件事传出去了,怕是要人命的!”
两个人不知又低声说了一番什么,最后终于没声了。
萧扇儿唯恐被发现,连忙推出去,看了那小丫鬟,只推说夫人有事,等晚会儿再来。
她匆忙赶回顾子青房中,回想起这件事,不免疑惑。
彭氏到底是有什么秘密,是牛嬷嬷知道,萧氏那边也知道的?
她想想这事儿,脸都白了。
莫不是当初她和顾嘉被换一事?
其实关于这事儿,她知道的也不确切,以前只听说是个大胆包天的丫鬟因为被罚了而心生怨恨,就此干下这偷换孩子的事,可是……真得是吗?听那意思,这件事彭氏倒是怕真相被传出去,而牛嬷嬷也知情的?
萧扇儿思来想去,自是想起彭氏对她的种种不好,最后狠心一咬牙,却是道:“当初我和顾嘉被换了,这件事怨的我吗?我沦落到这个地步,我不自己想办法挣个出路,我难道还要在那庄子里过一辈子吗?如今你怨恨于我,恨我勾搭了你儿子,可这能怪我吗?是二哥哥心里喜欢我对我好,又不是我强着他的!”
她委屈至极:“你不仁我不义,这件事我自然听到了,自然不能给你们保守秘密!”
当下她盘算一番,写了一个字条收在信中,第二天说尽好话,央了顾子青带她出去看小娃儿衣服的样式终于出去,又寻了机会将这封信送到了驿站,寄回给博野侯。
该做的她都做了,剩下的就看博野侯了。
——
顾嘉收到了萧越的来信,户籍终于办好了!
顾嘉看着萧越的心,欢喜得整个人像是在飞。
有了户籍,从此后她就可以想走就走了,走了后,怕是燕京城这边轻易查不到她的去向的!
这段日子以来,她托萧越帮自己购置的田产什么的,都是瞒着侯府里的人的,便是萧父萧母那里,也不知道确切。
唯一知道真相的只有萧越而已,而顾嘉相信萧越是必然为自己保守秘密的。
还有比这更让人舒心开心的事情吗?
顾嘉这边正得意着,就听得红穗儿先传来消息:“侯爷过来了,已经到院门口了!”
啊?
顾嘉有点慌,好好的这侯爷爹怎么来了,当下赶紧收起那信来,又拿起书来做认真读书的模样。
很快,博野侯进来了,看看女儿那认真读书的样子,果然是颇为欣慰。
“阿嘉如今在读什么书?”他上前温和地问道。
“最近在学着看看诗集什么的,以后也好应付下场面。”顾嘉忙上前,殷勤地请博野侯坐下,又吩咐丫鬟备茶什么的。
博野侯颇为满意地点头,又问起顾嘉日常生活,各种关切。
顾嘉也是一头雾水,想着莫不是侯爷爹知道自己要跑路,想用亲情来感化自己别跑?
正想着,博野侯却是抬起手,轻轻摸了下顾嘉的头发,竟是满目怜爱。
“阿嘉,这些年你在外头吃苦了,都是爹不好,是爹对不起你。”
这……怎么听起来鼻子酸酸的?
顾嘉只好老实地道:“爹,我其实并没有觉得自己吃了什么苦,过去十几年我养父母对我也不错,日子虽然清苦,但是养父母家里很是和睦,兄长弟弟对我也好。至于说什么对不起,爹并没有对不起我,爹这不是对我挺好吗,给我田产庄子的,我心里是很感激的。”
这倒是真心话,如果不是这位侯爷爹给自己这些,自己哪里来的什么诰命,哪里来的什么胆子和本钱做买卖赚银子。
博野侯长叹了口气,面上竟有些颓然,喃喃地道:“你没受苦就好,没受苦就好……”
顾嘉更加诧异了,仔细地回想,确定自己没在别人面前透露过半分自己要跑路的事,就是最亲近的红穗儿和七巧两个丫头,她都没提过的。
所以这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侯爷爹一脸心如死灰的样子?
她心里有一瞬间的不忍心,想着自己终究要辜负这个侯爷爹对自己的好,可是转念想着间,到底是铁下心,必须得走的。
侯爷爹固然是对自己好的,可是自己若是不想嫁,侯爷爹能事事依着自己吗?毕竟侯爷爹要考虑的事还有很多。
自己走了,侯爷爹便是有些难过,但他还有两个儿子,事情终究会过去的。
——
孟国公府。
齐二正在他母亲容氏的房中说话。
容氏头疼地道:“你能不能换一个人?这个博野侯夫人实在是不像样,我已经对她没办法了,我不想去看她那嚣张的脸。我从小就认识她,知道她这个人的秉性,越是求着她,她越拿架子。”
想到从小就认识的这个不算喜欢的人可能成为自己的亲家,容氏突然心情很不好。
齐二顿时不言语了。
他并不想让自己的母亲为难,可是他确实想娶顾嘉,而且只想娶顾嘉。
其他姑娘,他都没兴趣。
想了想,他还是道:“母亲,如今不为那博野侯夫人,只想着顾二姑娘,顾二姑娘是个好姑娘,她也并不想嫁入王府,甚至就连博野侯本人,也不想让女儿和皇室有什么牵扯的,博野侯夫人不过一意孤行罢了。”
容氏想了想,叹了口气,觉得自己儿子好像说得也有道理。
况且这木头疙瘩儿子根本不开窍的,好不容易开窍了,知道恋慕人家姑娘家了,若是自己连提亲都不去提,就此绝了他念头,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再说了……自己儿子能文能武模样长得又好出身更是除了皇子他最好了,凭什么配不上他博野侯府的千金?
容氏想明白这个后,一股子气性上来了:“行,这个亲,我是提定了,管她侯夫人怎么想,我直接去找博野侯那里,就不信博野侯不给我们孟国公府这个面子!”
齐二见母亲如此说,方才松了口气。
这提亲一事,他固然可以想其他办法,比如走安定郡主那里的门路,或者直接求见皇上请皇上赐婚,但是这婚姻大事,还是要父母出面才好,若是走那旁门路子,只怕是别人反而以为双方父母不允婚,于顾嘉面上并不好看的。
而容氏却琢磨着:“这个提亲的事,我可不想去看她的脸色,总是得找个体面的,找个他博野侯府没法拒绝的过去,到时候自是马到成功!”
她思来想去,最后终于选了一个人,那人却是北宁王府的王妃,和容氏是堂姐妹的。这北宁王妃是皇室正儿八经的王妃,自然是有面子,况且北宁王当年对博野侯有恩,王宁王妃上门提亲,博野侯是拒不得的。
当下容氏为了儿子,特特地跑去找了自己这位堂姐,并把齐二的事说了。
齐二当年备受容家老祖宗宠爱,这位北宁王妃回娘家时,也经常见到齐二,和这位堂外甥也是颇为亲近的,如今听得木头疙瘩的齐二竟然有了心上人,自然是满口答应了。
“虽说南平王世子看中了那顾二姑娘,可是也得看人家姑娘喜欢不喜欢。既是那位顾二姑娘不喜欢,咱就上门提亲,不怕他们恼了脾气!”
北宁王妃当机立断,让容氏准备了礼品,又给博野侯府投了拜帖,就要准备前去博野侯府。
而此时此刻的慈安宫中,皇太后正把自己的皇上儿子拉过来商量事。
“阿脩儿的事,你到底打算怎么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