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集体被放鸽子
皇太后望着自己皇上儿子,长叹了口气:“再这么拖沓下去也不是办法,这也忒委屈阿脩儿了。”
提起这个,皇上眉头深皱,思虑半晌却是道:“我是想着,过几年就把阿脩儿放到边关,看看让他做个功勋,到时候就封个国公或者伯公的,也算是能把他安顿下来,至于老四的王位,自是传承给那边的人就是。”
皇太后拍着软榻,不悦地道:“谁和你提这个?都是你的儿子,左右这爵位王位的少不了,我是说他的婚事,这都二十岁了,难道你就没考虑过他也该成亲了吗?”
皇上一怔,之后道:“之前母后说过的那博野侯府的姑娘,我瞧着并不好,博野侯前几日还提起,说那个女儿自小生在乡下,顽劣不堪,怕是不能匹配阿脩儿,况且,我瞧着阿脩儿对那姑娘也没什么兴趣。”
那天阿脩儿和那个姑娘的别扭,他也听说了,很明显那姑娘是个倔强性子,脾气也不好,而阿脩儿本来就也倔,又是个沉默寡言的,两个人凑在一起,怎么看也不是个好姻缘。
还有他听说,齐逸腾和那姑娘眉来眼去的,看着就不清白。
他当然不想阿脩儿受这种委屈了。
皇太后听闻,更加不悦了,沉下脸道:“你啊,看事情不能只看个脸看个样子,当初你选女人也是,就知道看脸好看,结果最后闹成什么样,你还嫌没吃够教训吗?”
皇上最怕皇太后提这个,当下只好道:“那依母后的意思是?”
皇太后没好气地道:“难道你就不想想,平时阿脩儿对别人都是冷冷淡淡的,便是见到你我,也没个多余表情,可是唯独见了那姑娘,那性子那脾气,都不像平时的他了!”
皇上想想,好像也有道理,当下只能请教自己的母后:“那依母后的意思,应该如何处置?要不然再把阿脩儿宣进宫来,母后再和他好好说说?”
皇太后没好气了:“说什么说?直接赐婚就是了!生米煮成熟饭再说!你别看嘴上说不喜不喜,面上也不给人家好脸色,若真得成了亲,怕不是心里偷着乐!”
皇上:……这样也可以?
皇太后却是不容置疑的,当下拍板了:“事不宜迟,我看你赶紧下旨吧,我听说燕京城里颇有几户人家想向这顾家姑娘提亲,万一人家先成了,你却是不好再下旨抢亲的,面子都没处搁,岂不是白白耽误了阿脩儿的大好姻缘?”
皇上:……也好。
对于这个阿脩儿,他实在是不太明白,既是母后如此笃定,也就只能听母后的了。
——
顾嘉不知道已经有两门好亲事正在向博野侯府的自己飘来,她先暗暗地给几个贴身丫鬟比如红穗儿七巧儿等各自发了一些体己钱,只说是刚过了节赏给她们的。红穗儿和七巧儿突然得了这么一大笔赏,自然是喜出望外又觉得纳闷,顾嘉却道:“以后定是要好好帮着我做事!”
她们一见顾嘉那严肃的样子,也就不疑心了,各自拿了东西回屋收着。
顾嘉等到把这些丫鬟都打发出去,自己在房中偷偷地收拾细软,各样金钗子玉镯子的全都放进包袱里,还有那稀罕的珍珠,值钱的砚台,统统收起来带走。
至于华美的衣裙什么的,统统嫌占地儿不要了。
收拾完后,她手里有了一个不算太大包裹,里面都是满满当当的细软。
又检查了一遍,她看到了当初要送给齐二的舆图,这舆图还没来得及给他。
犹豫了下,她还是带上了,留在侯府里,她也不放心,还是拿着吧,看看以后有什么机会送给齐二。
当下先将包袱藏起来,让红穗儿吩咐外面去备车,只说要到城外庵子里去烧香。
待到红穗儿回复说准备妥当了,她才不着痕迹地道:“等下把这个包袱扔车里。”
她这么随意地要把包袱递给红穗儿,红穗儿自然没在意,拎起来应是。
顾嘉颔首,便要过去二门外马车处,谁知道刚走了两步,就见牛嬷嬷匆忙赶来,却是气喘吁吁地道:“二姑娘,不好了,侯爷和夫人那边闹了起来,你快去看看吧,这下子出大事了!”
顾嘉纳闷:“怎么了?”
明明前几天看着还好,怎么突然又闹起来了?
顾嘉想起当时侯爷爹找自己时说的话,当时那话,如今想想,好像不太对劲呢。
牛嬷嬷跺脚:“老奴也不知啊,还是姑娘过去看看吧!”
顾嘉犹豫了下,终究心肠一硬:“父母的事,我终究不太好插手,再说今日已经约了要过去法源庵去上香,佛祖那里不好言而无信的,等我回来,再去劝劝母亲吧。”
说着就往外走,牛嬷嬷待要拦,可是哪里拦得住。
顾嘉快步走到了二门处,正要出去,这时候却见面前一人,拦住了她。
她一怔,抬眼看时,却是顾子卓。
“哥哥?”
“阿嘉这是去哪儿?”
“我想着过去法源庵看看,哥哥这也是要出门吗?”
既然遇到了,顾嘉只好故作淡定地应付下顾子卓,心里却暗暗地叫苦,想着这个人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
“阿嘉,刚才牛嬷嬷找你了吧?父亲母亲那里出了点事,你还是过去一趟吧?”
顾子卓望着顾嘉,明明是在问顾嘉,但是那语气分明是不容置疑的。
他是必要她过去的,所以特特地亲自在这里堵着她。
顾嘉莫名了:“父母既是有些争端,我们做儿女的又能如何?况且若是要劝,我看哥哥更合适,毕竟母亲那里并不喜我的,我若去了,岂不是火上浇油?”
顾子卓却道:“你过去一趟吧。”
略一停顿,他道:“是为了你的事。”
顾嘉:……好吧。
——
顾嘉既然被顾子卓捉个正着,没奈何,只好回去,先和顾子卓一起去了彭氏房中,进去的时候只见顾子青萧扇儿甚至探月都在门外守着,一个个脸色都不太好。
而屋子里,博野侯正处于盛怒之中,指着彭氏痛骂:“我怎么娶了你这种歹毒心肠的妇人,你不配为人母,不配为人—妻,你给我滚,滚出去这侯府!”
彭氏哭天扯地的,嚷着要一头撞死,死也不离开。
底下丫鬟婆婆的自去拦着,博野侯气极,冷道:“不许拦着!”
博野侯这一声吼,犹如炸雷一般,只吓得旁边丫鬟嬷嬷的都一哆嗦,当下眼睁睁地看着彭氏闹腾,却是不敢上前的。
彭氏嚷着要死,没人拦着,无可奈何,只好冲着博野侯撒泼,拉扯着博野侯道:“你只知怪我,怎么不想想我的难处,当时城里头发瘟疫,我一个人在庄子外头生孩子,我有什么法子!当时她眼看着就要没气了,我也奄奄一息的,人家算命说的话,我能不信?”
从彭氏骂骂咧咧的哭诉中,顾嘉多少明白了。
敢情这是东窗事发了?可是自己不说,顾子卓不说,彭氏自己也不会说,好好的怎么让侯爷爹知道了?
正想着,就听得博野侯怒道:“时至今日,你竟然还不知悔改!愚妇!”
接着只听得啪的一声响,接着便是砰砰砰的摔倒声。
这下子顾嘉惊了,旁边的顾子卓和顾子青面色也不由变了。
大家对视一眼,赶紧冲过去,只见博野侯气得脸色发白两手直哆嗦,而彭氏则是脸上带着一个鲜红的掌印子,狼狈地摔倒在角落,发髻凌乱钗黛零落。
彭氏此时都被打懵了。
往日博野侯虽然也会对她不满,两个人也会吵架,可是至少博野侯从来没打过她,平生第一次,她竟然挨打了,而且还是在外面儿女面前,她被打了!
彭氏呆了半晌,之后尖叫一声,对着博野侯冲过去:“你,你竟打我!”
博野侯此时已经恨极。
那天他收到一封信函,其中却是说起十五年前的辛秘来,他一看之下,不免大惊。其实他隐约感觉到当年的事有些蹊跷,只是到底相信自己的夫人,并没有去细查。
如今本已起疑,更加上这封信,自然会去着手详查。
当下命人暗暗绑了牛嬷嬷,又去拜访了萧氏夫妇,很快就把事情搞了个清楚。
知道真相的他,几乎不敢相信彭氏竟然能做出这等事来。
反复想了一个日夜,他没法原谅。
他恨彭氏当年竟然抛弃尚在襁褓之中的幼女任凭她自生自灭,更恨她时至今日已经不知悔改只知道一味推脱。
他望着彭氏,简直是不知道自己过去二十年到底和这个妇人过得什么日子?他甚至有一种万念俱灰的感觉。
这样的日子,怎么过下去?
此时顾子卓和顾子青冲过去,拦住了彭氏,他们知道再这么闹下去必然是家无宁日了,赶紧拦住了彭氏。
彭氏不能去冲博野侯撒泼,恰好看到了顾嘉,顿时气红了眼睛,咬牙切齿地道:“阿嘉,你说,我怎么对不住你了?当年你是断了气,我才说给了那萧氏夫妇,可是自打你回来后,我怎么对你不好了?我为你操心劳力,为你谋算一门好亲事,我是指望着把你抬上去当王妃的,结果你呢?你是如何待我的?你却挑拨了你爹来打我,有你这样做女儿的吗?”
顾嘉本来是被顾子卓叫来“劝架”的,莫名被这么一通骂,也是无奈,她看看顾子卓,却见顾子卓神情淡淡的,并不言语,眸光中倒是有些无奈。
她恍然,顿时明白了。
当下冷笑一声;“当年什么换孩子的事,我只是一个襁褓中的婴儿罢了,真相如何,还不是你们怎么说我怎么听着?难道我还能特意去父亲面前编排你们吗?哥哥,就连你也认为是我说出去的吗?也真真是好笑,若是不信我,又何苦告诉我?如今你们要疑心是我挑拨,那我没话说,我也懒得辩解什么,让我走就是,大不了这辈子我永远不进这侯府大门!”
说完这个,她转身就走,才不管后面乱作一团。
关她屁事!
——
博野侯和彭氏这边闹得正欢,博野侯是气极了的,怎么也要和彭氏和离,他甚至这么说道:“今日我不休你,都是看在孩子面上给你脸面!”
话说到了这一地步,彭氏还能怎么着,彭氏扯天骂地,从探月骂到了萧扇儿,从萧扇儿骂到了顾嘉,从顾子卓骂到了顾子青,又从顾子青骂到了博野侯,终于大哭着得出一个结论:这一家子没一个对得起她的。
博野侯之前都是眼不见心为净的,事到如今,终于忍不住了,当下就派人通知彭氏娘家彭家,让彭家来人交涉,要和离。
彭氏自然不愿意,哭天抹泪表示死也要做博野侯府的鬼。
这边正闹成一团,恰那北宁王妃协同容氏上门拜访,带着厚礼,那架势分明就是来提亲的。
彭氏正闹着,突听得底下人这么过来说,气得跺脚:“不见,见什么见,谁要和她家做亲!”
博野侯却怒声道:“凭什么不见?北宁王往日待我有恩,今日北宁王妃上门,竟然拒之门外?我还怎么有脸见人?”
于是当即开门迎人,将这北宁王妃和容氏请到了花厅,彭氏红肿着眼睛稍做梳妆勉强待客。
这边北宁王妃和容氏看了彭氏这样子,也是心中暗暗吃惊,容氏还算和彭氏熟,自然问起:“这……可是身上不大好?若是不好,那就改日吧?”
虽然容氏一向不喜欢彭氏,可是看她如此狼狈,完全不符合她往日作风,自然有些担心。
容氏忙摇头:“没事,没什么事……”
可是嘴上说着没事,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流……
北宁王妃和容氏面面相觑,这下子就尴尬了,话题还没展开,怎么就哭了?总不能人家娘哭着,她们还要向人家女儿提亲,这样不合适啊!
北宁王妃见此,对着容氏使眼色。
既入宝山岂有空手而回,她怎么也得说道说道,于是便旁敲侧击地道:“府上二姑娘,我听我堂妹提起过,说是琴棋书画无一不精的,今日可在府上?”
彭氏赶紧把眼泪抹了,勉强笑着道:“在的,在的。”
说着就吩咐丫鬟道:“去把姑娘叫出来拜见王妃娘娘和国公夫人。”
丫鬟应命过去了,这边彭氏陪着北宁王妃和容氏说话,谁知道说了一会子后,那丫鬟回来却是道:“姑娘之前就已经出门去了,并不在家。”
彭氏皱眉:“去哪儿了?”
丫鬟摇头:“不知,只见到了姑娘身边的红穗儿姑娘,好像很焦急的样子。”
彭氏没法,只好让红穗儿过来。
那红穗儿一进来便急道:“不好了,不好了,姑娘不见了!”
啊?
在场三个妇人,俱都惊了下,连忙问起来。
红穗儿这才把事情原委说出,原来之前博野侯和彭氏吵架,顾嘉赌气出来,之后她便随着顾嘉过去城外,中间遇到一户人家,姑娘说要借用人家的茅厕,可是左等右等不见出来,后来去找的时候,姑娘早没人影了。
大家一听,自是吓得不轻,容氏急着道:“既不见了,那得赶紧找啊!”
彭氏也是呆了,喃喃地道:“快,快去告诉侯爷,赶紧找人去!”
北宁王妃和容氏也有些懵了,心说堂堂一个侯府千金能不见了?这,这得报官啊?
北宁王妃最先反应过来:“赶紧报官,我也让王府的卫队过去帮着找找。”
容氏也帮腔:“我也派人过去把国公府的人都叫来,一起查,人多了容易找到!不过也得记着,万万不可走漏了风声,免得被人说三道四!”
三个妇人足足顶一个诸葛亮,很快这件事如何如何去找,以及怎么封口就已经被她们说定了。
这边彭氏还能怎么办,少不得点头又点头的。
家里本来就闹得那么乱,偏偏顾嘉又走丢了,她已经是心乱如麻不知道如何是好了。一时又想着,得赶紧派人说给博野侯听,纵然他和自己闹气,但是顾嘉丢了这是大事,得赶紧找啊!
这边正乱作一团,突而听得外面禀报,却是宫里头的来人,说是皇上下了旨,要让博野侯一家子出来接旨。
圣旨?
彭氏心里一喜,想着莫不是要赐婚,可是复又想起顾嘉丢了,顿时死的心都有了。
这,这可怎么办啊!!
——
顾嘉丢失的事,博野侯府自然是想封口的,可是却不可能瞒住的了。
这一日,博野侯府先是北宁王妃并容氏上门要给顾嘉提亲,接着就是皇上的圣旨要给南平王世子和顾嘉赐婚,一前一后地来到了博野侯府。
这两门婚事都是一等一的好姻缘,若是换了寻常人,怕是抢破头的,可是偏偏到了博野侯府这里,却是一群人大眼瞪小眼,彼此都尴尬了。
北宁王妃这时候都不知道说什么了:“这,这……那我们现行告退了,就不搅扰了。”
说完带着容氏,赶紧溜了。
于是厅上只剩下博野侯夫妇和那下旨的太监大眼瞪小眼。
博野侯看着那圣旨,真是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不接的话就是抗旨不遵,接的话女儿找不到了他去哪里变一个出来给南平王世子当媳妇?
那传旨的太监姓王,他也是曾经出宫帮着传旨无数,可是从未遇到过一次这么尴尬的情况。
一个好好的赐婚的圣旨,本应该是皆大欢喜才好,他都预备着拿赏钱了,结果呢,竟然正主儿人不见了?
一个侯府千金小姐,莫名其妙竟然不见了?
你遇到过这种事吗?王太监不明白,好好的稀罕事,怎么就让自己遇到了!
他和博野侯大眼瞪小眼:“那,那现在如何是好?”
博野侯哪知道现在如何是好,只好苦笑一声道:“还请王太监先回去向皇上复命,容下官先去寻了女儿,明日再进宫向皇上请罪。”
王太监想了想,好吧,也只能这样了。
——
这王太监回去禀了皇上,皇上也是意外。
他这辈子下了不知道多少圣旨了,这还是第一次被堵回来下不出去。
不过当听到王太监的话,一时也是好笑又无奈,想着这博野侯府这是摊上事儿了。既然遇到了这种事,他也不着急,便亲自去皇太后跟前提一下这事儿。
也是巧了,皇上去的时候,恰好南平王世子就在皇太后跟前。
“她跑了?不见了?”南平王世子拧眉,问道。
“如今博野侯府已经派人马去寻,也不知是跑了还是遭遇了歹人。”
皇上的意思其实很明确,这什么顾家姑娘如果跑了,那没办法,这样的品性也没办法当南平王世子妃,如果是被歹人抢了,那更是闺誉受损不适合当世子妃了。
总之一句话,从他的圣旨在博野侯不能顺利下去的时候,这位顾家姑娘已经不可能成为南平王世子妃了。
可是博野侯也是老臣了,老臣的面子他得给,干脆就收回圣旨,并帮着寻人,如此一举两得。
但是南平王世子听到这个后,脸色却是很不好看了。
他默了半晌,冷道:“她若是不喜,直接拒了就是,又何必如此——她过分了。”
皇太后听着皇上和南平王世子的话,都有些愣了:“这是什么意思?那位顾姑娘不见了?好好的姑娘,怎么会不见了?”
这件事已经超出了她老人家的认知,她觉得姑娘家不是应该安安稳稳坐在闺房里绣花弹琴的,怎么会突然不见?
如今听得南平王世子这么说,忙道:“阿脩儿,这事儿未必是那顾姑娘故意的,还是应该细查。”
南平王世子却听不进去的,他默了片刻,突然道:“我也去找她。”
她为什么突然不见了,只是为了逃避和他的婚事吗?
就在南平王世子听说了顾嘉消失的消息时,齐二也听到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齐二猛地站了起来:“什么?”
齐胭为他着急:“怎么办怎么办,阿嘉不见了,该不会出什么事吧?可是她好像带着包袱的,她带着包袱,这是跑了??”
齐二在最初的震惊后,慢慢地平静下来。
一时不知道多少念头袭来。
她不想嫁给我,所以干脆跑了。
她也不想嫁给南平王世子的,所以也干脆逃了。
她什么都不想要,只是想要银子而已。
她走的时候带了个包袱,那里面想必装着许多的银子吧。
她……她便是真得不喜,其实可以有更好的办法解决,为什么要跑?
一个姑娘家,她打算跑到哪里去?
还是说,还是说她另有些法门?
许多的念头在齐二脑中打转,犹如一个杂乱的线头,让他一时有些理不出头绪。
不过心头的失落感是那么清晰直接而猛烈。
她走了,并不喜他,所以连他的提亲都不愿意正面拒绝的。
齐二:“不。”
半晌后,他突然蹦出一个字:“便是走,我也想问她一句。”
说完这个,也不顾齐胭的叫唤,他径自跑去马厩,准备骑马出去。
他要去找顾嘉。
……
于是就在同一时间,南平王世子,齐二,北宁王府的人,博野侯府的人,孟国公府的人,皇上派去的亲卫队,所有的人马,全都加入了寻找顾嘉的行列。
燕京城外,马蹄声急。
第112章 两个男人打起来
各路人马都去追顾嘉了,可是他们都没追到。
对于这次的逃跑,顾嘉既然筹划了那么久,自然是早就有打算和准备了。她明明是从城南出的燕京城,可是却装扮成一个村姑,拎着自己的花包袱往回跑,跑进了城,之后在城里头吃吃喝喝一番,绕了一圈,又在城门关闭前往城北方向去了。
城北往北走了十几里路,到了一个小镇,这个小镇上有她之前让萧越安排的人,在这里吃饱喝足又换上衣裳雇了马车,神清气爽地前往利州了。
至此,那些被她耍了骗了的人全都集中在城南搜罗,竟然没人想到跑去城里或者城北查,全都白费功夫了。
她想着燕京城里的这一切,什么南平王世子,还有什么彭氏顾子卓,都让他们见鬼去吧!
唯一让她惦记的也就是侯爷爹了。
不过没关系,那是男人家,心粗,离了一个女儿还有两个儿子,他照样能过活。
顾嘉靠在马车的软榻上,听着那清脆的马铃声舒服地眯着眼睛,她悠闲地想着,这个时候博野侯府里是什么情景?该不会闹翻天吧?
还有那南平王世子,不知道是什么脸色?哈哈哈。
最后顾嘉想到了齐二。
一想到齐二,她有点无奈,甚至多少泛起些许惆怅,轻叹了口气:“我也不是要让你没脸,可是我实在没办法嫁给你,只能逃开了。你好好地当你的编修,顺便找个好姑娘娶了吧。”
说着这话,她拿起旁边的一块红豆糕,泄愤地咬了一口。
还是红豆糕好吃。
她舒服地出了口气,伸了个懒腰,撩起帘子来让窗外的阳光洒在自己身上,慵懒地合上眼睛,她心想,有了银子,她还怕什么?逍遥自在的好日子就在前头呢。
——
齐二骑上马一路赶出城来,他要找到顾嘉。
然而他并没有找到。
皇上派来的人马,北宁王府的亲卫队,还有博野侯府的人马,孟国公府的人马,所有的人都在找,但是连顾嘉的一个头发丝都寻不见。
在寻了一日一夜后,当齐二骑着马站在落日的余晖中,看着远处袅袅升起的炊烟时,他几乎是绝望了。
找不到她了。
她就这么不见了。
齐二沉默地攥着缰绳,呆呆地骑在马上。
西风吹起,他站在这官道上不知道走向何方。
哪里才能找到她呢?
齐二在他二十岁这年,遭遇了人生中最大的无奈,他这才发现,人不是无所不能的,你便是有满身的力气,却可能无处可使。
就在这时,他突然听到了耳边传来一个声音,倒仿佛是那顾二姑娘在叫“二少爷”。
当下心里惊喜,忙回过头去看。
可是回头时,一马平川的官道上空荡荡的,遥望前方不见尽头的一览无余,又哪里有什么顾二姑娘的踪迹。
傍晚的霞光笼罩了半边天,周围的一切仿佛蒙上了一层浅淡的红纱。
齐二望着这一幕,却想起了初见顾嘉时的情景。
那一日,她就仿佛一个坠入尘世的小妖落在他的书房门前,也落到了他的心里。
可是如今她走了,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这么离开了。
花非花,雾非雾,夜半来,天明去。
来如春梦几多时?去似朝云无觅处。
仰望那远处落下的夕阳,齐二只觉得自己的身体仿佛被巨石倾轧过一般,浑身无力,他攥着缰绳,木然地策马往前走。
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找顾二姑娘,可是去哪里找?
却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马蹄声。
齐二微怔,安静地等着那马蹄声近了。
近了后,却见那人白衣白马,容貌俊美,此人不是别个,正是那南平王世子。
此时的南平王世子神情冰冷,面上却透着一丝疲惫。
他也已经寻了顾嘉一个日夜,可是终无所获。
如今两个青年在这官道上相遇,彼此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绝望。
齐二握着缰绳,准备绕过这南平王世子回去燕京城。
不过南平王世子却是分毫不让的,横着马立在那里。
齐二剑眉微挑:“敢问世子殿下,这是什么意思?”
他们二人,往日并没有过节,唯一的不愉快就是那次了,那次他把上面绣有“脩”字的手帕送还给南平王世子。
当时南平王世子的脸色,齐二到现在还记得。
若是燕京城的姑娘看到那时候南平王世子那脸,怕是在没有人说他俊美无双了。
南平王世子盯着齐二,眼神冷若剑芒,神态倨傲冷漠:“齐二少爷,我听说令慈请了北宁王妃前去博野侯府向顾二姑娘提亲?”
齐二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反问道:“世子殿下,我也听说皇太后请皇上下了圣旨,要给您和博野侯府的顾二姑娘赐婚?”
南平王世子冷笑:“二少爷好计谋,想必是盘算着赶在赐婚圣旨之前求亲,抢个头筹吧。”
齐二绷着脸,望着那南平王世子,不敢苟同地道:“世子殿下,这种男女之事,何来计谋一说?侯府有千金,我心向往,自然是请家母前去提亲,又怎可用‘盘算’二字。反倒是世子殿下,倒是有些仗势欺人,强娶顾二姑娘之嫌。”
南平王世子:“齐二少爷,你当我不知,顾二姑娘可从未允嫁于你,你便让令慈请了北宁王妃前去提亲,北宁王昔日有恩怨博野侯,这不是挟恩图报吗?”
若是平时,齐二自然是不会和南平王世子逞这口舌之快,可是如今他心情本就低落灰败,结果却遭遇了这南平王世子,当下少年人的意气被激,竟是反唇相讥道:“世子殿下怕是忘了,当初只因皇太后有意赐婚,顾二姑娘为此烦恼,不得已,在下只好将殿下帕子送还殿下,以替顾二姑娘表明心迹。”
不提这个也就罢了,一提这个南平王世子的脸就阴了下来。
他冷笑一声:“齐二少爷,你当我不知,那个帕子根本不是顾二姑娘送给你的,是你捡的!”
这是他在遭受了强烈打击郁郁寡欢很久后,才命人慢慢调查出来的。
谁知道齐二被拆穿了当初的谎言,竟然脸不红心不跳,淡淡地回应道:“是,是捡的。”
说着,他话锋一转,嘲讽地望着南平王世子:“难道世子殿下就没想过,为什么顾二姑娘可以随意将那帕子扔到一旁?”
南平王世子微怔。
是了,为什么她会随意扔掉自己的帕子?
是因为她从来没有在意过吗?
她若是但凡有一丝多余的想法,都会将那帕子收起来留着的。
南平王世子坐在马上,心神俱震,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齐二又残忍地给了一刀:“若不是世子殿下求了圣上的旨意要给顾二姑娘赐婚,你当顾二姑娘会那么急着离开燕京城吗?她连三品诰命都不要了,就为了逃避这桩婚事。”
嘴里说着这个,齐二却是想着,你到底是为了逃避南平王世子,还是为了逃避我?
然而南平王世子不知道齐二心里那苦涩的疑问,他听到齐二这话,顿时脸色铁青,又气又恨,那是被人戳到最痛楚的气恨。
他冷冷地盯着齐二:“齐二,你好大的胆子,这是妄议帝王吗?”
齐二眼神也很不友好:“世子殿下,不要总是拿着帝王来做挡箭牌。我知道世子殿下身份尊贵,我齐二比不过,但是在顾二姑娘一个女子面前,你摆你王府世子的架子,自己觉得自己很光明磊落是吗?”
“你!”
“我如何?我说的不是实话吗?”
齐二心里很不好受,很不好受的他看到了南平王世子就更不好受了。
他想起了三皇子说的话,让自己好受的办法就是让别人不好受。
他想,也许三皇子这个并不太好听的说法,其实是对的。
然而齐二这么一句话,算是成为了压垮南平王世子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南平王世子腰间有佩剑,他阴着脸,拔剑,剑出鞘。
剑尖平平地对准了齐二。
“齐二,你找死。”
齐二黑着脸,盯着南平王世子,不说话。
南平王世子剑刺出。
齐二抬手,单手握剑,挥拳反击。
……
两个人就这么打了起来。
也许是怪对方的,也许是怪自己,反正现在心情低落,是需要痛快地打一架。
既然面前有个齐二/南平王世子,那就来吧。
两个人先是在马上行君子之战,之后便翻身下马在官道上对决,再之后竟然滚到了旁边的草丛中进行土式乡村打法。
打得个天昏地暗。
就在这时候,又有一行人骑马哒哒哒地经过此处,为首的那位身形潇洒容貌俊美,正是莫三公子。
莫三公子知道顾嘉丢了,本着这么好的姑娘丢了太可惜我也得帮着找找再说我还心仪她不帮着找绝对不行的念头,也加入了几帮人马中开始寻找顾嘉。
他当然也没寻见,看看天色不早,正说还是回去沐浴一番吃点清雅小菜早点歇息,结果就遇到了这两位。
本来他都要骑马过去了,却见路旁草从里有两个人在打架。
他眼尖,一下子就认出来了,穿蓝色衣袍的那不是齐二吗?
嗬,他一个贵胄子弟,怎么在这乡野地方和人打架?还是这么不要命不要脸面的打法!
正稀罕,突然间又是一惊,穿白衣服的那不是南平王世子殿下吗?
眼看着南平王世子一把手扼住了耳朵,而齐二则是一拳头要凿在那南平王世子面门上,他赶紧喊道:“喂喂喂,别打了!别打了!”
第113章 新生活新气象
顾嘉如果看到齐二和南平王世子竟然因为争夺自己而大打出手,估计都要震惊了。
上辈子的顾嘉是一个姥姥不疼奶奶不爱的,先是有些心仪莫三公子,结果人家根本没搭理,后来嫁给了齐二,一直活得小心翼翼觉得夫君并不待见自己的,临死了也是凄凄清清地自己一个人死的。如今重活一辈子,不过是要逃跑而已,竟然惹得几个贵公子为了争抢自己而在野地里打架,并惹得燕京城里多少人马为寻自己而奔波。
说起来也真是值了。
而就在一群人打架的时候,她自己呢,拍拍屁股,跑到利州去了。
顾嘉来到利州后,自然有萧越帮着安置,住到了利州城外一处早已经修缮好的宅院,那宅院房舍整齐精致,外面院子还置办有长廊小桥假山并一处小花园,可以说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住起来舒服得很。
萧越早帮着顾嘉挑选了家仆,都要的老实可信的,哪个觉得不良善便打发出去另找,如此慢慢地筛,算是筛出了一些好的留在身边使用。顾嘉又选了几个贴身小丫鬟,最看着顺眼的那个叫小穗儿,以此来想念下她昔日的“红穗儿”,再说这样叫着也顺口些。
把这宅院里外安置好了,顾嘉又把那山地给盘整了一遍,把自己名下的铺子都查了查,过了过账。萧越整理的账目她自然是信得过的,但是她打算以后就让萧越在燕京城帮着她打理燕京城内外的商铺和田产,至于利州这边她就得自己来了。查账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名下的铺子也多少卖一些盐,因为没有盐引,这些盐都是从盐商那里分到的货,当然进价就高,不过稍微赚取一点点利头罢了。
“等以后我盘算过这账目,盐的买卖还是不要做了,风险大,且也没太大赚头。”
这么想着,顾嘉继续盘账,等到把所有的账目都过了一遍,已经快要入秋了,萧越也打算回去燕京城,这一日,萧越过来和顾嘉辞行,兄妹二人难免多聊几句。
“芽芽,你真打算一直留在这里?”萧越皱眉问道。
“是啊,我当然要留在这里,不然去哪里?左右这里户籍都有了,留在这里我日子多自在啊!”顾嘉理所当然地道。
萧越轻叹口气:“博野侯府一直在找你,还有南平王世子并孟国公府的齐二少爷那边,也都在找你。”
他这个妹子拍拍屁股跑了,可是留下好大一个烂摊子,那些人为了找她都找疯了。
顾嘉摊手:“那就让他们找就是了,左右也不可能一直找,找不到就当我被野狼叼走了呗。”
萧越一时也是无言了:“难道芽芽不要那三品诰命了,就打算在这里过一辈子?”
顾嘉猛点头:“是,我一时真没其他想法。”
萧越凝视着顾嘉,默了下,最后终于道:“你……一直打算一个人?”
顾嘉听他提起这个,笑了:“不然呢?我这辈子,是不可能成亲的。”
萧越别过脸去,望向那远处的夕阳,状若无意地道:“芽芽,这个世上,并不是任何男人都要妻子必须传宗接代的,便是非要,也可以收养过继同宗同族的,难道你就没想过寻觅一个适合自己,也并不在意你的身体的人吗?”
顾嘉听他这么说,想了想,之后笑着,坚定地摇头。
“我不想。”
她是有银子的女人,可以自己过很好的日子,为什么还要找一个男人?男人能给她什么,钱吗,权吗?
她对权没兴趣,而钱她自己就有足够了。
就算能找到一个不在乎她身子也不必非要传宗接代的来包容自己,可是那又如何?
无论怎么样,人家还不是要用一个“包容”的字眼。
何谓包容,只有对犯错了的人才用包容。
顾嘉看得清楚,在这个世道,一个女人你无法孕育子女,首先你就低人一等了。
男人不嫌弃你不抛弃你,那就是对你有恩,你就得感谢着,一辈子小心翼翼地敬着。
日子本来好好的,为什么非要给自己找一个债主呢?
萧越凝视着顾嘉,看到了顾嘉含笑眼眸中的坚定。
他是再了解这个妹妹不过的,她是个倔强性子,打定的主意再没法改的。
当下他默了半晌,也就没再说什么。
“好好照顾自己,若是有什么,记得让人给我送信。”
“哥,我知道的。”
萧越终究不放心,叮嘱了顾嘉一番,又把那管家叫过去叮嘱一番。
那管家倒是萧越信任的,姓王,是个老人家了,办事稳妥,之前萧越购置那些山地多亏了这位霍管家人头熟,帮着从中周旋。
如今恰好可以留给顾嘉当管家用。
顾嘉送走了萧越后,便出去看了一圈那山地,花了那么多银子买的,好大一片,自己盘算下若是以后朝廷要折现成银子,那得多少银子,天大的一笔。
她前后投到这里的银子也有上万两了,将来必能得个两万多两的。本朝白银稀缺金贵,两万多两白银是许多人一辈子都无法企及的了。
顾嘉想着那么多银子,觉得自己重生一回,值了。
而这边顾嘉日子过得逍遥,那边萧越也时常给她传来燕京城的消息。
譬如萧平如今的学问大有长进,萧父萧母都颇为欣慰,还提到侯府里竟然帮探月找到了探月的兄弟。
她那兄弟竟然也当了个小官的,侯爷便把探月脱了奴籍,送过去和她兄弟团聚了,又让她兄弟另外为她婚配。
顾嘉听得探月这归宿,自是松了口气,替她高兴。
她重活一辈子,自己变好了,上一辈子自己知道的一些人,也都过得比上辈子好了。
日子就这么过下去,这一日眼看着就要入冬了,顾嘉过去她那片山地上看看,想着盐矿的事怕是怎么也得明年了,再明年那齐二过来前,自己怎么也得先把这山地安排好了。
其实这山地都是包出去的,哪一块能打野味,哪一块能伐树,又有哪一块可以用一大片果子来谋些银钱,还有哪一块可以用些鲜花来供应利州城里所需,这些都需要安置。
顾嘉想着提前安置妥当了,那自己明年开春就不必出门了。
这样万一齐二来了,也省得碰见,落个麻烦。
过去了山下,有当地的佃户和山里的猎户知道了顾嘉要来,明白这是自己的东家,提前摆了果盘茶水等着迎她。
待到顾嘉过来了,自然是先行拜见,之后又说起这山里情况,又是出产什么。
顾嘉一来早就请教过霍管家,二来上辈子也曾经随着齐二在利州居住过,知道利州的一些情况,是以如今那些佃户猎户一说,她立即明白怎么回事,并按照自己的想法给出建议,做下指示。
那些佃户猎户知道自己的东家是个姑娘而已,原本难免存了轻忽之心,以为多少能糊弄下,如今见顾嘉言谈间对这山里情景倒是十分熟悉,且账目间也是精明得很,并不是那能糊弄的人,当下也不敢小觑,都打起精神来应对,谁也不敢耍什么心眼花招了。
顾嘉听了那些佃户猎户并租户们的话后,又带着霍管家一起去山里走走转转。
她上辈子曾经跟着齐二上来过,当时记得山上风景如画,好得很,以至于她还曾惋惜这么好的地方就要成为盐矿。
经过一番开采,还不知道这如诗如画的风景会变成何等模样呢。
如今带着霍管家并丫鬟家仆爬上那山,爬到半山腰时,往下看,却见山里的柿子树上柿子已经熟透了,红彤彤地挂在树上犹如一盏盏小小的红灯笼。
因此时已是深秋,树叶斑驳,红黄相间,望过去时竟是灿烂绚丽,好一番秋日山景。
顾嘉感慨一句:“此处秋景甚美,只是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她说这话,却是想起了上辈子来此处的情景。
那时候齐二还曾经带着她来山上游玩,是她刚来利州时他特意抽出时间来陪着的。
想想那会子,她倒是有些想念了。
那段日子,也是为数不多的他们摆脱了孟国公府的一切,无拘无束地过日子。
旁边的霍管家并不知道顾嘉的心思,从旁笑着道:“如今秋天,这山里可以有枣子,柿子,还有各样珍稀菌菇,到了春天,那就热闹了,漫山遍野都是桃花啊,除了桃花还有各种花,到时候山底下的花户会上来采买。所以这山里好啊,一年四季都是宝。”
霍管家以为顾嘉是在想着桃花,所以给她解释下。
顾嘉顿时不说话了。
她难得伤风悲月一番,霍管家竟然能给她扯到桃花可以卖钱。
好,很好。
这才是她顾嘉要的管家。
顾嘉决定给霍管家提点薪酬,这个满心想着挣银子的霍管家实在是太得她心了!
这山地看都看过了,一行人便要往山下去。
谁知道刚走了一段,就见山底下迎头过来几个猎户,应也是她所属的山地,不过并不认识罢了,他们热火朝天的地说着什么“燕京城里来的大人”。
那几个猎户看了顾嘉一行人,觉得衣着不一般,稍一打听,这才知道顾嘉是自己东家,连忙见礼了。
顾嘉想起刚才他们口中所说,不免问道:“你们刚才好像提到燕京城里来的大人?是什么大人?”
几个猎户见顾嘉问,自然连忙应答,就有那为首一个带胡子的道:“听说如今转运盐使司来了一位从三品的同知大人,是燕京城里过来的,他来了后第一件事就是要探查各处山里情景,今日恰好轮到来这处,刚才我们还看到这位大人的马,便难免说起来。”
转运盐政司??燕京城里来的??
只这两个关键词,就让顾嘉心惊肉跳。
她之所以敢大胆地跑出来,就是赌齐二明年才会过来的,所以想着早早地把这山地打理安置妥当了,明年等齐二来了,她就不出门,到时候把一切事宜交托给霍管家就行了。
可是……怎么现在竟然有燕京城来的转运盐政司大人?
上辈子有这么一回事吗?顾嘉努力想想,没有。
官场上的事,其它的她未必知道,可是这利州的转运盐政司,她还是熟悉的,那几年除了一个齐二,燕京城里再没差不多的人物过来了。
只是……若真是齐二,怎么是个从三品同知?不应该是从四品的副使吗?
当下自是诸多疑虑,只怕是那齐二早早地来了。
又因齐二应该是第二年过来利州,便多少存着一丝期望,问起来那猎户:“这山路崎岖,那位大人竟然来山里巡查,身子哪受得住?”
猎户听闻,忙解释道:“那位大人看着年纪轻轻,不过弱冠之年,且身子强健得很,怕是不畏惧这山里崎岖的。”
年纪轻轻?弱冠之年?
听得一句,顾嘉的心就凉几分,听到最后,整个人仿佛被浇了一盆冷水。
她才逍遥了多久,他怎么就来利州了?不是应该明年才来的吗?不是应该来的时候就已经成亲了吗??
霍管家看着顾嘉就这么从淡定从容突然就变成了一脸迷惘,而且仿佛身子都矮了半截,也是纳闷了:“姑娘,你没事吧?”
顾嘉虚弱地摆摆手:“没事,没事,我看——”
说着间她看看这山路,想着那同知大人既然是从这条路经过,她还是赶紧避开走另一条道吧。
于是她吩咐说:“那边山上有什么?我们顺便过去看看吧。”
霍管家:“可是……姑娘你刚才不是说,都是大同小异,只看这边就可以了吗?”
顾嘉眨眨眼睛,一本正经地说谎:“此一时彼一时,我想着还是各处看看吧。”
行,你是东家你做主。
霍管家二话不说,又带着人马陪着顾嘉去别处转。
顾嘉心里慌,生怕这时候齐二上山来双方走个正着,那她这么长日子的折腾就白忙乎了,当下就要赶紧改路前去另外一个山头。
谁知道就在这时,便听得山路下方柿子树后面已经传来了脚步声并说话声。
其中一个道:“大人,这山上的舆图可在?”
另一个便说起这舆图如何如何的。
顾嘉心顿时一缩。
果然是没错的,那问舆图的正是齐二。
这声音,一听简直是让人心肝颤啊!
顾嘉此时再也顾不上别人怎么想了,急匆匆地提着裙子带着霍管家就走,她不敢言语,只挥手示意霍管家。
霍管家也听到下面说话声了,依他的意思,既然恰好碰到了盐政司新来的大人,那还不如打个招呼,再塞点白银元,说不得哪日遇到什么事,还能指望人家通融通融的。
可是看顾嘉那胆小样儿,竟然是惊慌失措撒腿就跑。
霍管家愣了下,看看就要走过来的那几位大人,再看看自家东家,摇摇头,只能是带着仆人们跟上去了。
哎,没办法,别看平时挺精明,其实到底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姑娘家,并不懂得这些关系门道的。
不过想想也是,难为这么个姑娘家了。
顾嘉并不知道霍管家怎么想自己的,她这个时候也已经顾不上霍管家怎么想了,落荒而逃后,她总算是避过了。
长舒了口气,她继续恢复了之前淡定从容的样子,开始问起霍管家这座山那座山的。
霍管家见此情景,也是愣了,心说自家东家这变脸也真够快的。
——
当日顾嘉回到家中,开始盘算着今日的事。
可真是险,差点就撞到了齐二。
好死不死的,她竟然跑到了利州这么一个齐二必然会来的地方。
可是转念一想,她也没办法啊,她的身家性命全都变成了这里的山地,她不来看着怎么行?
不要银子,难道喝西北风去啊?
想明白后,她也就不犯愁了。
“看来以后我是不好出门了,应该指挥霍管家并底下几个能顶用的管事去操心外面的事,我就稳坐中军帐,当那诸葛亮。”
“反正那齐二在利州也不过两年,若是一切顺利,我再寻个时候躲出去住一段散散心,等我回来,他怕是已经调回燕京城了,又怎么会轻易碰到呢!”
这么想了后,她舒心多了。
不过想想齐二的事,还是觉得意外,便忙给萧越修书一封,问起燕京城中的情景来。
约莫半个月光景,萧越的回信来了。
顾嘉打开,却见里面写道,齐二自打她失踪后竟然是茶饭不思大病一场,病好后,三皇子看他在翰林院当编修也没什么意思,就为他请命求个外任官出去散散心,当时皇上正愁利州盐政司缺了一个可靠妥帖的,看到三皇子推荐过来的齐二,想起齐二能文能武性子又踏实,便御笔一挥,直接把齐二派到了利州上任了。
除了齐二,萧越的信里还提到了博野侯府的事。
之前博野侯的小妾探月终于寻到了自己的亲兄弟,且亲兄弟还做了个小官,博野侯自然是把小妾探月送过去和她自己兄弟团聚,又允她另行婚配。
这本来是好事,按说从此后也算是了结了彭氏一个心病,省的她为探月吃干醋了。
可是谁知道博野侯和彭氏的关系依然不好,听说博野侯是说念着孩子的面,不休,她若不愿意和离也就不和离了,可是这辈子都不想看到彭氏的。
彭氏哪经受得住这打击,一病不起,自此绵延病榻了。
顾嘉看得这般情景,想着彭氏病了,也有些无奈。
按理说这个人对她实在是不好,根本是没有把她当亲生女儿对待的,她上辈子确实存了许多怨恨,可是重活一世,她万事还算顺心,心态也就平和了。
平和后,反而不那么斤斤计较别人的对错了。
到底是生身母亲。
顾嘉当下便道:“准备下,过几日我去附近的佛陀寺拜一拜,许个愿。”
她这当女儿的没那病榻前伺候的孝心,就在佛陀寺捐个香油钱求佛祖保佑下,也算是尽尽自己心意了。
这样一来可以出去欣赏下秋景散散心,二来也算是勉强对得起良心这一关。
至于那齐二……
她觉得,她才新官上任,正应该烧三把火的时候,怕是没那闲心出去游玩吧,想必碰上的几率很小,就不必担心了。
此时的她自然没想到,她竟然是如此地不走运。
——
顾嘉是打定了主意的,谁曾想连着几日竟是秋雨绵绵不绝,那秋风一吹,便有被秋雨打湿了的斑驳黄叶飘落在地上,好一派凄冷的秋日景象。
顾嘉倒不是那伤风悲月的人,虽则一个人过活,但胜在自己能做自己的主,省得个憋气,当下把那藏着的各样头面又拿出来摩挲一遍,没事了读读书算算账,看看自己到底有多少银子,也是人生一大快事。
又过了两日,好不容易雨停了,顾嘉探头看看外头,跟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一般向往着出去转转,于是赶紧命底下人准备好马车,自己简单梳妆,穿上寻常衣裙后,便出门去了。
天依然是阴着的,并不见晴,只是不怎么下雨了而已。这利州城外好像颇爱柿子树,官道两旁,那远处的山岭上,尽是柿子树,有农人爬到树上去摘柿子,偶尔一阵小雨洒下来,大家吆喝着说说笑笑的。
车夫甩出清脆的一鞭子,马车走在官道上,马铃铛发出叮当的声响,顾嘉惬意地看着这人间烟火气儿,看那农妇吆喝着自家小子女儿的摘柿子拿筐的,颇有些意思。
正惬意着,突而间,车夫一声悠长的“吁——”,马车停了下来。
顾嘉纳闷,探头看出去。
旁边的丫鬟小穗儿低声咕哝着,便问那车夫:“这是怎么了?”
车夫却是道;“前面好像出了事,过不去了。”
顾嘉往官道前面看,果然见有三五辆车停在那里,并不往前行的,再往前看,几个男子正拿着锄头低头忙着什么。
无奈之下,顾嘉只好让车夫过去打听下,一打听之下,顿时觉得这事儿不顺。
原来连日的秋雨,那经年失修的官道在被湿透了后,竟然塌下去一处,这么一来,挡住了半条官道,马车是过不去的了,只能容许乡间小推车或者行人经过。
顾嘉没法,领着小穗儿下了车;“罢了,咱们步行过去吧,待过去后,再看看雇个马车去佛陀寺就是了。”
小穗儿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本来很担心顾嘉就此打道回府,听得这个,自然是欣喜不已,连连点头:“好好好!”
顾嘉领了小穗儿绕过那马车往前走,走了没两步,就听得前面一个声音道:“先帮着把这塌了的路修好了,再行过去吧。”
只是淡淡的一句,顾嘉听得,却是犹如被雷劈了一般。
这是怎么样的孽缘?还是她顾嘉流年不利?
她在家窝了这么久,好不容易出一趟门,就能遇到路塌,然后恰恰好,帮着修路的竟然还有齐二大人??
顾嘉在片刻的头脑空白后,话也不说,拽着自己的丫鬟小穗儿,转身就要往回跑。
“姑娘,这是怎么了?姑娘?”偏偏那小穗儿还没点眼色,竟然好奇地问起来了。
她这一嚷嚷,前面几个男人都好奇地回头看,而那齐二依然专注地带着几个人修路,倒是没回头看。
任凭如此,顾嘉心也凉了半截。
齐二齐二,为什么她总是能遇到齐二,这是天上掉下来的可行吗?她她他她她,她得跑啊!
当下撒丫子转身就跑!
第114章 蛰心
顾嘉心里叫着完了,可是脚底下却没犹豫,拔腿就跑,跑得比兔子还快,跑到了自己马车旁,两脚一蹬,简直是飞一样上了马车。
得亏她小时候在乡下住,也是爬过树的,如今算是受益了。
顾嘉这个反应,可是把那小丫鬟小穗儿吓到了,她愣了半晌,没办法,也只好颠颠地跑回去,爬到车上,跟着她家姑娘伺候。
而不远处的那几位大人中,确实是有齐二的。
原来最近秋雨连绵,一些年久失修的道路便有塌陷的情况,而那些盐矿因地下开采问题,自然会更容易塌陷。新官上任的齐二便说要过去底下盐矿巡视,转运盐政司的官员见此,无论官衔品阶比他高的还是低的,都纷纷响应表示要同去。
毕竟人家齐二是新科状元郎,只凭状元这一个名号走遍天下大小官员都得高看一眼,更何况听说还是国公府的少爷,有背景有才华,才二十啷当岁就已经是三品盐政了,这前途了不得啊,用膝盖想都知道人家将来的仕途必然是一片坦途青云直上。
这样的仕途好苗子,怎么也得巴结着点,说不得哪天就求到人家头上呢。
于是大家纷纷出动,陪着齐二同去各处盐矿视察。
也是不巧了,这才出利州城,就遇到了官道失修的问题。
齐二当即不走了,他是爱民的好官,让自己随行的仆从帮着一起修路,修好路才能走。
此时风一阵阵的,猛不丁吹一阵风来就带来一片湿漉漉的雨丝丝,大家伙不能坐在轿子里,却要跑出来淋雨指挥仆人修路,都觉得很无奈,也觉得这位年纪轻轻的齐大人好像太爱多管闲事了。
不过有什么办法,他出身最好又最有前途,谁也不想得罪他,只能是顺着了。
干笑几声,几位大人在那里闲聊起来。
这利州城天高皇帝远的,又是产盐重地,乃富庶繁华之乡,自然有一些享受取乐的门道,况且这些官员们是转运盐政司的,历来都是被人捧着一呼百应的,其中享乐门道又是和别个不同。
大家其乐融融地讨论着,唯独一个齐二,端着一张严肃的脸,一丝不苟地站在那里,也不嫌风吹秋雨打湿了他的衣袍,他就那么负手立在秋雨之中,盯着仆从们去修缮官道,时不时还认真地提提意见指挥一番。
众官员面面相觑,都纳闷了。
想着那燕京城乃是繁华风流之处,而这位少爷也是国公府的嫡少爷了,那更应该是学会一身风流本领,又会个长袖善舞才是,怎么竟然如此呆板,几乎不通人情?
一看他那张严肃认真的脸,大家都觉得自己现在的谈论内容仿佛有些不合时宜了。
待要不说,突然这么停下也觉得别扭,最后大家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好生无奈,场面陷入尴尬之中。
偏就在这时,前方一个仿佛丫鬟的人突然喊道:“姑娘,这是怎么了?姑娘?”
他们都回身看过去,只见一个曼妙纤细的姑娘往远处跑去,身影灵活得很,几下子就不见了踪迹。
这……这是干嘛呢?众人一愣。
谁知道大家还在愣神呢,更令人意外的事情发生了。
却见那平日刻板严肃的齐大人,这位君子端方严肃有余活泼不足一看就像是学堂里给顽童上课的老古板一般的齐大人,竟突然脸色巨变,之后迈腿跑起来。
这位齐大人跑得特别快,像离弦的箭一般冲出去。
而且是直奔着那姑娘的影子而去。
众人这下子是惊呆了的,想着这齐大人素来稳重,今日这是怎么了。
他追人家姑娘的那个样子,倒仿佛人家偷了他的钱袋!
一时又想着这位齐大人来利州也有七八日了,到现在大家使尽手段,也没见他变个脸色,如今倒是好,是别人刨了他祖坟还是抢了他媳妇?
这,这还是齐大人吗?
就连跟随着齐二的那些小厮仆人也都看呆了,齐大人这是怎么了?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就在这个时候,却听得齐二突然哑声喊道:“二姑娘?二姑娘,是你吗?”
众人听得此话,险些绝倒在地。
敢情,敢情这不是寻了仇人,而是看中了人家姑娘???
那个一丝不苟端方正直的齐大人,竟然当街去追姑娘???
——
顾嘉简直是连滚带爬地上了车,刚上了车以为稳当了,就听到外面齐二的声音,却是喊得二姑娘,这下子可是吓得够呛,躲在马车厢里,只以为自己必然是要被逮出去了。
可是左等右等,并不见动静,偷偷地靠着窗户撩起一点点帘子缝儿往外看,却见那齐二孤零零地站在几辆马车中间,茫然地四处张望。
顾嘉松了口气。
看来他只看到了自己的身影,但是这边有人有车的,自己身子一闪就上了马车,他没看到。
当下不敢大意,忙吩咐小穗儿道:“这边怕是不好过去了,路是一时半刻修不好的,吩咐车夫,就说咱们先回去家里,等哪日天气好了再出来吧。”
小穗儿心里虽然失望,不过想想也是,外面一阵一阵的秋雨,又道路不好走,光靠自己一双脚走,路上泥泞天上下雨的,实在是玩也没心情,自然是赶紧答应着,让车夫赶车回家。
顾嘉这马车往回转,在那秋雨之中车轮子倾轧着地上的湿泥,缓慢地往家去。走远了的时候,她从车窗帘缝隙里偷偷地往外瞧。
秋雨朦胧之中,这郊野外的一切都仿佛蒙上了一层淡灰色的薄纱。
而她却依然能看到那里立着一个身影,在那么多车马人流之间,一眼就能看到的,挺拔而孤独。
心微微一缩。
顾嘉突然想起小时候和萧越在山野里乱跑,那时候她看到花上落着一个小虫子,就好奇地过去捏,结果捏了后,手就被蛰了。
萧越告诉她,那是一种野蜂,是可以蛰人的,很疼,遇到了万万不可招惹的。
后来她一直牢记着萧越的话,因为她清楚地记得被野蜂蛰中的滋味,很疼,很疼,是那种突如其来的刺痛。
而现在,她的心上仿佛被野蜂蛰了一般。
顾嘉深吸了口气,闷闷地放下车帘,不再看远处那朦胧的身影了。
一路都没什么好心情,呆坐在家中靠着窗子,望着外面的烟雨如梦,她竟然有了伤风悲月的情怀。
齐二为什么提前来了利州?为什么不在燕京城里做亲了?他不在燕京城先把亲事做了,来利州要上任两三年的,难道这亲事干脆在利州做?还是说就不打算做亲了?
他说心仪自己,想求娶自己,又是为了什么?
这辈子好好地看中了自己,他到底看中了什么?
顾嘉知道,齐二是不会说假话的,他说看中了自己心仪自己,那可能真得是这样吧。
只是……她能和齐二在一起吗?
不管是上辈子的成见,还是她这辈子无法孕育子嗣的问题,这都注定她和他不可能的啊!
“不如我赶紧把这一切都交托给底下人,自己先跑了吧?”
“可是往哪里跑呢?我就这么跑了,我的铺子和山地怎么办?”
最后顾嘉一跺脚:“我重活一世,怎可以为了这儿女情长而坏了大事,他要心仪我,那就让他心仪就是了,反正我告诉过他,我是不会嫁他的,他也是正人君子,难道还能对我死缠烂打不成?”
“他也是好人,自然干不出拿我身份威胁我的事,所以便是被他逮住了,那又如何?他要去告官?还是要把我绑回去博野侯府?”
顾嘉想了想,觉得齐二不像是干出这种事的人。
就算他真要这么干,那自己就哭天抹泪一番,说出自己的难处,再可怜兮兮地哀求他,就不信他能不答应。
顾嘉打定了这主意后,心一横,告诉自己,不怕不怕,坚决不怕他了!
反正该躲着还得躲着,万一躲不过,那就大方承认,把这个难题抛给齐二就是了。
谁知道也是合该她不走运,这一日,霍管家那边传来信,却是说起了名下的一个铺子:“那铺子本是捎带着卖一些盐罢了,也不指望着赚多大的利,可是谁知道掌柜却贪心,私底下弄了些盐来寄卖,如今转运盐政司来了一位新大人,新官上任三把火,查得紧,竟给查找了,当场就把掌柜给扣押下来,说是要让姑娘你过去一趟,还得把账目交待清楚。”
顾嘉听闻,也是意外。
之前她查过账的,知道虽然卖盐,但那都是从盐商那里正经进过来的,价格高,且都是合法路子有盐引的,这样就算查着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好好的,怎么可能有黑市盐买卖?
若是有,那就是借着她的铺子私底下自己买卖暗吞了钱,这种事,上辈子她听齐二讲过,有些人就是这么干的。只是这都是猜测罢了,无论如何,这件事都得细查才行。
她沉吟一番,还是决定亲自过去铺子看看,霍管事那里便是再用心,到底关系到官司的事了,况且官府那里她不出面也不行的。
当下拿来胭脂水粉,给自己化了一个大浓妆,穿上一身华丽俗气的衣裙,熏了一身闻一下都咳嗽的香粉味儿,最后还戴上了一身闪耀耀的首饰。
打扮完毕,她带着小穗儿直奔自家那铺子而去。
一路上,小穗儿好生为难,想捂住鼻子,又不好意思,最后眼睛都通红了。
顾嘉看着小穗儿那样,心中暗笑。
她照过镜子了,如今她这模样,怕是齐二站在她面前就认不出。
第115章 成交
顾嘉照过镜子了,如今她这模样,怕是齐二站在她面前就认不出,当下心中自是得意,踌躇满志地出门去了。
一时到了那铺子,因掌柜已经被捉走了,只有几个伙计,苦哈哈地在那里愁眉不展,见顾嘉来了,看着顾嘉那样子,狐疑地拜见了。
顾嘉要过来账目,自己细看了一番,又去库房对了对账,确认这账目上没问题,若说真是有黑市盐,那也得说是掌柜暗中捣鬼,不至于连累了自己去。
恰这时衙门派了人来,说是要请这店铺的东家过去衙门一趟,要问案。
要问那就问,顾嘉当下也不在意,直奔衙门,上了堂,对着那官老爷说明了情况,又上缴了账簿,一脸地顺民恭敬样儿。
顾嘉虽然如今打扮得有些太过俗气,不过眉眼还是看得出齐整好看的,那官老爷先是看到个行为举止得当的姑娘已经有了好感,并不忍心,再看她说话间有条不紊,并不像是往日所见那些黑市盐贩子,当下自然信了,不过到底私盐事关重大,还是警告道:“以后你这铺子中再不可随意经营,便是寻常生意也要暂且歇下,本官自会派人过去,先行查封了,待核实之后,再做计较。”
人家当官的都这么说了,顾嘉再说其他也是没办法,只好先出来,想着怎么也得寻个法子,万万不能让这铺子查封了。这铺子,便是自己不做生意,租赁给别人也是不少银子。
当下无奈,谢过那位官老爷,径自出了衙门,轻叹口气。
这铺子被查封了,该怎么收回来呢?
谁知道也就是这么不巧,一出衙门,就见个齐二穿着一身簇新整齐的官服,正往这边走来。
本朝的三品官服是绛红色,衬得那身形挺拔不说,还略柔化了齐二那张过于刚硬的脸,看着倒是好看。
可这么养眼的男子,顾嘉却是吓了一跳。
虽说是不怕他遇到,遇到了她也想好了后路,可是不知为何,此时的她见到齐二就如同耗子见了猫,下意识地一哆嗦,之后拔腿就跑,跑得比兔子都快。
齐二微怔,之后意识到了什么,也是拔腿就追。
两个人如风一般跑了,只剩下齐二身边的小厮并顾嘉身边的小穗儿。
小穗儿和那小厮面面相觑,都有些搞不清楚,最后那小厮喊道“大人”,小穗儿喊道“姑娘”,然后两个人就齐头并进,各自去追自己的主人去了。
——
顾嘉拼命地往前跑,跑的时候真恨自己穿了那么繁琐俗气的一条裙子,以至于不得不一手拎着裙子跑。
她穿过人群,跌跌撞撞的,最后总算跑到了一个巷子口,回头看一眼,没看到追的人,连忙一个折身躲进了巷子里。
谁知道她刚躲进去,就听到了后面的脚步声:“二姑娘?顾二姑娘,是你吗?”
顾嘉暗叫一声糟糕,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跑。
齐二随之折入巷子,紧随其后:“二姑娘,你慢些,仔细摔倒。”
摔倒?摔倒也比被你逮住强,顾嘉越发迈腿狂奔。
她是乡野里长大的,最不怕跑了,她跑起来萧越都未必能追上。
齐二见前面那姑娘跑得个裙摆翻飞,一时也是无奈,他并不敢紧追,生怕吓到她的,可是又不想让她就这么溜走,是以只能不紧不慢地在后面追。
顾嘉呢,见齐二竟然跑得并不快,心下大喜,想着看来摆脱他是有指望了,当下越发闷头狂跑。
正跑着,她突然意识到不对,陡然停下了脚步,僵硬地站在那里。
抬头,慢慢地抬头,眼前是一堵墙。
敢情这是一个死胡同?!
她半晌不想吭声,过了片刻后,听着身后走近的脚步声,她才缓慢地转过身去。
眼前正是齐二,绛红三品官服的齐二,年轻却威严,俊美挺拔。
才二十岁,已经是盐政司的从三品了,前途无量哪。
顾嘉怔怔地看着齐二,张口结舌了半晌,最后道:“你,你是谁,干嘛追我?你是坏人!”
齐二挑眉,看着眼前打扮古怪的“顾二姑娘”,听着她恶人先告状的言语,不免觉得好笑。
不过又笑不出来的。
她不见了,走了,他几乎绝望,以为这辈子再也看不到她了。
大病一场,慢慢地恢复,试图重新振作,却依然对什么事都失了兴趣,走在燕京城的街道上就想起她,看到云纺茶楼就想进去坐坐。
更让家人惊讶的是,他竟然喜欢上了吃甜食,对,就是顾二姑娘喜欢吃的那种甜糕。
他还喜欢上了银子,就是顾二姑娘最喜欢的白花花的银子。
当三皇子来探望齐二,看到齐二拿着两个银锭子在那里把玩的时候,唬了一跳。
用三皇子的话说,自从那位顾二姑娘走了,小二子都不像是小二子了。
三皇子在担忧之余,决定让齐二做出一些改变。
三皇子想让齐二改变的办法就是让齐二离开燕京城这个可能触景伤情的地方,换一个新地方,所以上奏他父皇,说是随便把齐二派出去外任个地方官吧。
齐二心里也没存什么指望,想着随便一个什么官都可以,反正这燕京城里没有了顾二姑娘,他便觉得留在这里也没什么意思。
谁曾想,皇上竟然给了他一个盐政司的三品同知。
这圣旨一下,别说是孟国公府以及满朝文武大臣,就连三皇子本人都惊呆了。
盐政司的三品同知,那是一般人能得的吗?
然而皇上就给了。
皇上给齐二这个官的理由也很充足,别看才二十岁,但是行事稳重才华横溢文武兼备,更是今科的状元郎,这样的人才不去委以重任,还要什么样人去?难道非要白胡子年纪一把地去为朕治理盐政吗?
他是皇上,江山是他的,大家都没得说,自然也就没得反对了。
齐二在得了这三品同知的盐政官后,也是受宠若惊,对皇上自然是感恩在心,矢志是要在利州干出一番事业来好不辜负皇上的重托的。
先是巡查山地,接着去查看盐矿,不是为了那新官上任三把火,而是为了报效皇恩为了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只是不曾想,竟然看到了她的身影。
虽是烟雨朦胧之中,虽是惊鸿一瞥,可他就是知道,那是她。
她竟然就在利州。
只是他却没能捉住她的身影。
那一天齐二不曾回家,他命底下人把那日出现在官道上的车马全都排查了一遍,最后锁定了范围,又拿到了这些人的户籍,逐个地研究,终于在一个叫“陈秀花”的户籍上发现了问题。
这个人是外迁来的,之前说是要销了户籍,后来不知为何又没销,但是在上面留下了涂改的痕迹。
齐二见此,忙命人去细查,细查之下,疑点更多了。
这位陈秀花原本是有父母兄弟在利州,后来得了重病,是险些死掉的,如今莫名地竟然没死,没死也就罢了,她的父母兄弟都迁了荆州老家,唯独她还留在利州,自立门户。
最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的是,这个人名下突然有了宅子,如今住在利州城外的一处宅院,雇了奴仆,生活得好生逍遥自在。
再查,竟然在利州城内还有两处铺子。
齐二看着底下人调查来的结果,心里已经笃定,这就是她了。
撇下燕京城的一切,跑到了利州城,日子过得逍遥。
这小妖,可真是没心没肺的。
齐二咬牙切齿,心里突然涌起一阵恨,恨着恨着,那恨又变成了欢喜。
只要能找到她,她安全无虞,那就好。
管她存着什么心思,先找到再说。
恰在这个时候,他得了消息,知道这次盐政司的普查,竟然查到了“陈秀花”名下的一处铺子可能有私盐。
齐二不动声色,命令照例办理,而他自己,则是派了人守着衙门,待到那陈秀花出现,他就赶过去。
果然让他逮住了。
齐二望着面前竟然敢问他是谁装傻充楞的顾嘉,挑眉,淡声道:“顾二姑娘,你不认识我了?”
顾嘉:“不认识啊,我不姓顾啊,你,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齐二:“你不是顾二姑娘,又是哪个?”
顾嘉:“我姓陈,我叫陈秀花!”
齐二:“……”
陈秀花,这种名字,亏你也能用得下去。
顾嘉赶紧道:“你到底是什么人?你别靠近,你若再敢靠近,我饶不了你,我要喊了,非礼非礼!非礼啊非礼啊!”
齐二根本不理会她的话,往前迈了一步。
顾嘉大喊:“救命啊救命啊!”
齐二直接将她捉住,伸手捂住了她的嘴巴,沉声警告道:“你想让全天下人都知道你冒用别人的户籍吗?”
顾嘉被他箍住,疼啊,委屈啊,无奈啊,她眨眨眼睛,有些委屈地道;“好汉,有事好好商量,你先放开我。”
好汉??
齐二看她这样子,真叫一个哭笑不得。
齐二:“不要乱跑,不要乱叫。”
顾嘉猛点头。
齐二放开了。
顾嘉被放开后,挑眉,望着齐二,却是问道:“好啦,这位大人,你到底是哪个,又要找谁,说清楚吧,我真得叫陈秀花,你不信也得信。”
说着间,她特意晃了晃自己身上繁琐的衣裙,忽闪了下袖子,让自己那浓重的脂粉味传入了齐二鼻子中。
齐二闻着那味道,微微皱眉,沉吟片刻,却是道:“顾嘉姑娘,你可真是个小骗子,以为换个身份我就认不得你了?”
顾嘉决定死皮赖脸,就是不承认。
齐二:“要不要我说下你是怎么偷梁换柱冒用陈秀花的户籍的?”
顾嘉一呆。
齐二:“要不要我说下真正的陈秀花现在埋葬于何处?”
顾嘉顿时傻眼。
齐二:“还是说你需要我请来陈秀花的家人认一认她们的女儿?”
顾嘉顿时仿佛要哭了的样子:“不要不要,我不是陈秀花,没错,我是顾嘉,是冒用了别人户籍。齐二少爷,你大人有大量,千万别和我一般计较,你若是张扬出去,那我就完了,我怕是要死罪难逃的。”
齐二看着顾嘉那可怜兮兮的样子,轻出了口气:“我们好好谈一谈吧,顾二姑娘。”
——
如果换一个男子要和顾嘉‘谈一谈’,也许会选择在护城河边的柳树下,或者说柿子树底下,再不济也选个鸟语花香美景处处的寺庙。
可是齐二要和人“谈一谈”,那么地点一定只有一处,万年不变的一处,那就是茶楼。
朱色雕花的窗棂古色古香,老派的桌椅一板一眼地守旧,这是一个不知道多少年头的老茶楼,就连那茶碾和茶盏都因为年代久远而泛着光。
唯一给这茶室带来些许灵透气息的就是茶案上的花瓶了,里面插着的是仙客来,粉润妖娆的花瓣包围着紫红色的花蕊,新鲜芬芳。
顾嘉深吸了口气,叹道:“齐二少爷,请指教。”
说着,她动手为他点了一碗茶,两手奉到了齐二面前。
这利州的风俗是喝点茶,点茶是一门手艺,恰好,顾嘉是学过的。
如今正好卖弄给齐二。
齐二看着那纤纤玉手娴熟地点茶,在那茶水中点出了山水形状,倒确实有些意外,微微耸眉,不过后来想想,也就不奇怪了。
当下接过来那点茶:“谢顾二姑娘的茶。”
礼尚往来客气一番,顾嘉觉得应该进入正题了,她瞅了瞅齐二,看着温和淡定,不像是气急败坏要把自己抓回燕京城的样子,这就说明事情大可成。
于是她先对着齐二笑了笑,之后才道:“不知齐二少爷有什么打算?”
齐二品了口那茶汤,味道香美。
听顾嘉说话,抬眸看了她一眼,却是淡淡地道:“既是蒙圣上隆恩,自当竭尽全力报效朝廷,清查盐道,治理盐矿,肃清各种盐市乱象,如此,方不辜负皇上对我的一片信任。”
顾嘉:“……”
谁要听你说那些?
顾嘉宁愿齐二拿出刚刚巷子里捉她的那股劲儿来,也好过如今这正儿八经的官腔。
心里暗哼,咬牙,心说行吧,你能憋住,我也能,为什么不能呢?你不好好说话,那我就给你喂茶汤。
于是顾嘉继续点茶。
点了一盏为山水如画,点了一盏为屋舍袅烟,又点了一盏为孩童嬉戏。
三盏茶下肚,她打量着齐二。
呵呵,撑坏了吧?
齐二淡定地一盏又一盏,尽数饮下:“顾二姑娘好手艺。”
顾嘉:“齐二少爷若在这利州城为官久了,必也能练得好手艺。”
齐二:“只怕这官做不长久。”
顾嘉:“喔……为何?”
齐二:“不足为外人道也。”
顾嘉:“……”
咬牙切齿,不过忍。
齐二挑眉,又道:“对了,今日顾二姑娘何故过去衙门,难道是吃了什么官司?”
在这年头,吃了官司那是晦气的事。
顾嘉听着齐二这么说,心里略略有些无奈,不过还是忍下:“是,有一些小麻烦,不过倒是不打紧,已经解决了。”
齐二:“那就好,齐某虽然官职低微,不过好歹在这利州任上,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顾二姑娘尽管开口就是。”
顾嘉看看齐二,倒是想起一件事,心中一动。
他和自己在这里虚与委蛇不说人话,那自己也没法主动开口说,不然就落了下乘了。
但是他说需要帮忙可以开口,那为什么自己要客气,何不给他出个难题帮忙解决下?
况且……自己如今确实需要人帮忙的。
她微微垂下眼睑,一脸恭敬地道:“齐二少爷,本来我是不好麻烦你的,既然你都开口说了,那我倒是有个不情之请,若是能办,小女子感激不尽。”
她那语气,那架势……
齐二眼皮一跳。
“顾二姑娘请讲。”
顾嘉这才道:“二少爷,这次我遇到的麻烦其实就是个小事,是我店铺里的掌柜竟然私自寄售那来路不正的黑市盐,这才惹下麻烦。我之前也不通庶务,不知道这店铺里的门道,这次因为出了这事,如今铺子也被查封了,一时半刻拿不回来的,你说这可怎么了得?”
齐二终于听明白了,不过却是问道:“然后?”
顾嘉只好继续道:“齐二少爷,你能不能通融下,看看帮我把这铺子要回来,你要知道,我那铺子是正儿八经做生意的,可不曾做过什么私盐,只是我被奸人蒙蔽了而已!”
齐二轻轻地“哦”了声,仿佛在考虑什么。
顾嘉一看,知道这事儿有门,连忙道:“齐二少爷,我这不过是个小小的铺子罢了,有了这铺子,我这吃穿用度才能出来,要是没了这铺子,只怕得喝西北风去。齐二少爷既是盐政官员,想必也是知道这次普查私盐的事,能不能帮着说句话?”
齐二却突然道:“二姑娘,我想起来了,你不是赢了四千八百两银子吗?怎么如今竟然日子不好过了?”
……
顾嘉顿时无言以对。
他竟然还记得这事儿?
谎言被拆穿,顾嘉悠闲地呷了一口茶,状若无事地道:“没事,齐二少爷如果不方便帮忙,那就算了。”
罢了罢了,铺子大不了不要了,也不是多少银子的事。
不过片刻功夫,顾嘉顿时换了一种态度,可有可无了。
好话都说尽了,他不帮忙,那又有什么办法?
齐二见此,道:“也不是不方便,只是你一个姑娘家,为何非要苦苦经营一个铺子,是银钱不继,还是有什么缘由?”
顾嘉听着这意思,就是说自己得想出那四千八百两银子的去处?
她挖空心思想了想,终于想出一个理由来:“我嗜赌。从燕京城一路跑到利州,我心情不好,就沉迷于赌局,一路赌过来,银子都输了个差不多。”
想想这情景,真可怜,她语气中带了点低落:“最后一点钱,在这利州城安家落户了,可是我也不能坐吃山空,这才说要开设一个铺子。”
齐二皱眉,凝视着她。
她是不是又开始编瞎话骗自己了?
不过想想她之前下赌注赢了大笔银子的事,倒是也有可能。
顾嘉看他这样,知道自己可能演技太好,以至于差不多要把齐二糊弄过去了,连忙加一把劲,可怜兮兮地吸了下鼻子,带着哭腔说:“我这不是还欠你五百两吗,欠条还在二少爷你那里,我总不能欠你一辈子,就想着,得赶紧挣钱啊。”
齐二看着她这小样子,心顿时软了。
他知道十有七八她就是在编瞎话骗自己,可是他就是忍不住上当。
他甚至想,如果顾二姑娘是一个猎人,那他就愿意当一头撞进她罗网的猎物,任凭宰割。
“顾二姑娘,如果你未曾私自经营黑盐,查明白了是你属下的掌柜所为,那自然是拘拿了掌柜,还你铺子,这个你不必求我,也不必求任何人,青天白日,大昭公堂上,自然会给你一个公道。”齐二突然一本正经地道。
“真的?”顾嘉喜出望外,可是又有些担心:“可那个官说了,他要查封,不给我啊!”
“我会过问这件事,让他把铺子还给你。”齐二道。
“多谢齐二少爷为我伸张正义。”顾嘉这次是诚心诚意地谢他。
他这个人做事有一说一,既然是要帮着自己去说,那就是光明磊落地去办,定会帮自己把铺子要回来的。
齐二望着顾嘉,一脸诚恳无奈:“顾姑娘,你孤身一个姑娘家,在这利州城经营商铺,自然是不知道这里面多少门道,又有多少隐秘,一不小心,只怕便会被那黑心掌柜给坑了去。”
顾嘉想想,好像也是的,自己这次不就差点被坑了吗?当下虚心请教:“二少爷,那依你之见,我该如何?”
齐二道:“你若需要,可以得一盐引,光明正大地做官盐生意,凡事若是和官盐有了干系,鬼神回避,阿猫阿狗之辈自然不敢轻易招惹你。”
便是寻常官府,遇到这官盐生意,也不敢轻易管的,而是交给盐政司来处置。
可以说,在大昭国,盐政是无人敢管的存在。
“盐引?”顾嘉愣了下。
要知道,在这大昭国,盐引就是银子啊!
你躺在那里什么都不干,只要你有了盐引,自有一大批没有盐引的货商扑过来愿意和你一起做生意,不用你出本钱不用你出人力只需要你分银子!
要不然为什么盐政那是举世无双的大肥缺呢!
可是如今,齐二竟然要给自己盐引?是这个意思吧,她没听错吧?
她沉吟了一番,却是道:“这盐引自然是千好万好,只是哪里轻易得的,我从不敢肖想的。”
齐二凝着她,道:“你既是缺银子,那就先做这门正经生意吧,明日我会命人把盐引送过去,上面所批并不会很多,但是却足够你挣够锦衣玉食了。”
顾嘉听着这话,惊喜不已,不过想想,还是犹豫了:“这个……无功不受禄,怎么好意思呢……还是算了吧。”
她是很想要这个盐引的,有人拿着盐引在她面前晃悠晃悠,她能不心动吗?可是,齐二给她盐引?
一则是不想欠他这个人情了,二则是……齐二为官清廉,怎么会轻易把个盐引给自己呢?
她这么想着,却是突然记起来,盐引在这世道是很难拿到的,不过对于齐二这种盐政司的官员来说,倒是轻而易举的。再清廉的盐政,这当官的也是有些门道的,比如每个盐政司的官员都有一些手头可以灵活调用的盐引,是用来做人情或者用作其他的,这算是公开的,每个盐政官都有的活动盐引。像这种盐引,便是自己不用,回头也会被别人送出去的。
所以齐二竟然相信了自己的鬼话连篇,直接要把他自己手底下的那些盐引给自己?
顾嘉有点不安,她只想要回铺子,没想过找他伸手要盐引啊,要盐引,那就等于是直接找人家要钱了……可他要给啊……
齐二垂眸,淡声道:“姑娘有所不知,这个盐引上的批示不过是很小的数目罢了,这种便是我不用,最后也不过是给盐政司其他官员拿去做顺手人情,倒是不如给了姑娘,姑娘好歹得些收益,日子也好过不是。”
这话说的顾嘉感动不已,当下诚恳地谢过:“齐二少爷,那我就却之不恭了。大恩不言谢,往日有机会,我定会报答二少爷的恩情。”
一时想起一件事来,忙道:“那等我挣到银子,我就马上把那五百两还给二少爷。”
顾嘉知道,盐引的价值可不止区区五百两银子。
给五百两银子来感谢齐二,她占大便宜了。
不过现在也没其他法子谢他,先把那五百两还了吧。
齐二呷了口茶,正色道:“五百两银子就先不必了,毕竟我如今在任上,总是要避嫌,若是平白收了五百两银子,倒是有受贿之嫌。况且——”
他抬眸,沉声道:“我还想等着哪日我洞房花烛夜,再向姑娘讨好五百两银子的礼金。”
……
顾嘉默了一会儿,只好道:“好,那就不给了。不过——”
她瞅着他:“还有另外一件事,需要向二少爷讨教。”
齐二:“什么?”
顾嘉无奈地道:“我的户籍,还有,燕京城那里……”
她可是在逃人口啊!私做户籍的把柄都在齐二手里握着!
这眼前的可不是五百两银子的债主,那是五千两,五万两银子的大债主啊!
齐二认真品茶,不看顾嘉那无可奈何的小样子。
他怕他一不忍心就把自己卖给她了。
现在盐引都给了,他还有什么可以卖给她的?
他让自己肃起脸来,更加一本正经地道:“这个怕是难办了。”
顾嘉:“怎么难办?”
齐二:“若只是博野侯那里,怎么都好说。只是皇上那里原本要为你和南平王世子赐婚的,你就这么跑了,皇上在找你,我若瞒着,岂不是欺君之罪。”
顾嘉扬眉:“赐婚?那我,那我——”
齐二:“你要回去了?”
顾嘉摇头犹如拨浪鼓:“不要不要,我才不要嫁给南平王世子呢!二少爷,你如今到底是什么想法?难道竟是要出卖了我把我送回去让我羊入虎口加黑南平王世子吗?”
齐二自然不会的。
怎么都不可能的。
齐二看顾嘉拼命摇头的样子,不免觉得心疼,轻叹一声:“顾二姑娘,这件事,自是会想办法帮你瞒着的,你先冷静下——”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觉得不对。
她既然有这个胆子跑出来,那必是有自己的想法,如今却在自己面前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这还是在装可怜罢了。
所以他就是心太软了。
于是他轻咳一声,重新肃起脸来:“只要姑娘能够按照我说的办,这件事,我自然会帮你的。”
顾嘉狐疑地打量着齐二。
她终于发现了。
今天的齐二怪怪的。
她打量了他半天,看着齐二那一丝不苟的官派头,最后也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只好问道:“那你要我怎么做?”
齐二:“银子就不必了。不过这茶水的孝敬总是少不得的。”
说完,他耳根微微泛红,但是勉强掩饰下,硬声道:“本官甚喜顾二姑娘这一手点茶功夫,只是苦于平日没有机会尝到罢了。”
顾嘉顿时明白了:“这算得什么,齐二少爷若是喜欢,那我可以请你喝茶,为你点茶,这茶水钱都算我请客!”
顾二姑娘也可以很大方很气派的。
齐二微微颔首:“可以。”
面上淡定,心中却已经是涟漪泛起。
一切进展顺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