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格沃茨的深夜,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黑水。
汤姆·里德尔坐在斯莱特林级长单人宿舍的书桌前,面前摊开一张崭新的羊皮纸。
墨水瓶已经打开,羽毛笔搁在笔架上,黄铜烛台里燃着一根白蜡烛,火苗在静止的空气中笔直向上,偶尔轻微摇曳,将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石墙上,拉得很长,随着光影晃动而扭曲变形。
他已经这样坐了将近一个小时。
没有写下一个字。
窗外的黑湖深处,巨大的生物缓缓游过,投下更加深邃的阴影,透过魔法玻璃在房间地板上印出模糊扭曲的轮廓,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汤姆的目光落在面前空白的羊皮纸上,但思绪并不在那里。
他在想埃德蒙的信。
那封信此刻正安静地躺在他床头柜的抽屉里。从早上收到到现在,他已经读了四遍。
第一遍是在礼堂,快速浏览。
第二遍是在魔药课后,独自回到宿舍,关上门,坐在床沿,一字一句地细读。
第三遍是在晚餐前,其他学生还在礼堂喧闹,他提前离开,在空无一人的图书馆角落,借着窗外最后的暮光,又看了一遍。
第四遍是现在,就在刚才,他拉开抽屉,将那几页羊皮纸拿出来,平铺在书桌上,烛光照亮那些流畅优雅的墨绿色字迹,他又从头到尾读了一次。
每一次,那些字句都像有生命一般,钻进他心底最柔软不设防的角落。
汤姆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指节在烛光下泛着冷白色的光泽。
他想回信。
这个念头从早上收到信的那一刻就产生了,像一颗埋在心底的种子,在黑暗中缓慢而顽固地发芽、生长,到现在已经盘踞了他整个思绪。
但他不知道该写什么。
说“我也想你”?太软弱。
说“白厅那些人都是蠢货”?太幼稚。
说“谢谢你选择我”?太……直白,让他想起自己那封愚蠢的信里那些更加愚蠢的告白。
汤姆的眉头微微蹙起,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烦躁。
他拿起羽毛笔,蘸了墨水,笔尖悬在羊皮纸上方。
停顿。
墨水滴落,在纸上晕开一小团深蓝色的污渍。
他低咒一声,将那张纸揉成一团,扔进脚边的废纸篓,里面已经有了三四个类似的纸团。
重新铺开一张新的。
笔尖再次悬停。
窗外的湖水深处,又一道巨大的阴影游过。这次离得更近,能隐约看到轮廓,是那只常年生活在黑湖深处的巨型乌贼,触须缓慢地舞动,像某种古老而神秘的仪式。
汤姆看着那道阴影在地板上缓慢移动,忽然想起埃德蒙信里的一段话:
“时间是条奇怪的河流,我们都在其中漂浮。但有些选择,一旦做出,就成了锚点,让我们不至于被水流冲散。”
“你是我的锚点。”
锚点。
这个词让他胸口发紧。
埃德蒙将如此沉重的比喻放在他身上。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信任。意味着依赖。意味着将他视为某种……基石。
而他,汤姆·里德尔,萨拉查·斯莱特林的继承人,未来要超越死亡、掌控魔法界的人,是否配得上这份沉重的比喻?
是否足够稳固,足够强大,足够……可靠?
汤姆的指尖收紧,羽毛笔的木质笔杆在他手中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他想到了昨晚。
那个在冰冷床上辗转反侧、试图拥抱自己的、软弱可悲的自己。
那个因为分离而失眠、因为空虚而焦躁的自己。
那样的他,怎么可能成为任何人的“锚点”?
这个认知像一根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地刺进心脏,带来尖锐而清晰的痛感。
但紧接着,一种近乎愤怒的决心涌了上来。
他要配得上。
他必须配得上。
不是为了埃德蒙,或者不仅仅是为了埃德蒙。
而是为了他自己。
如果他连成为一个人“锚点”的资格都没有,又凭什么去追求永生,去掌控魔法界,去凌驾于所有人之上?
汤姆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然后,他放下羽毛笔,站起身,走到窗边。
魔法玻璃外是永恒幽暗的湖水,偶尔有发光的浮游生物飘过,像深海中的星辰。他的倒影映在玻璃上。
他看着自己的倒影,看了很久。
然后低声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会变得更强。”
“强到足以保护你,即使你并不需要保护。”
“强到足以……”
他顿了顿,黑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深不见底。
“足以让你永远无法离开我。”
最后这句话轻得像叹息,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近乎偏执的决绝。
说完,他转身走回书桌前。
重新坐下,重新拿起羽毛笔,重新蘸墨。
这一次,笔尖没有悬停。
它落在羊皮纸上,开始书写。
字迹工整,但笔画间多了一些不易察觉的力度,仿佛每个字都在用力刻进纸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埃德蒙:
信收到了。
白厅的事,处理得很好。温特沃斯那种人,只看得见眼前的利益和权力,永远理解不了你在做的事真正的价值。但你要小心,他会用更肮脏的手段报复。如果需要,我可以让他消失。
写到这里,汤姆停顿了一下。
墨水在“消失”二字上微微晕开。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然后继续写,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当然,你不会同意。所以当我没说。
伯明翰厂的效率提升数据,百分之十八,比我预想的要高。但要注意,这种突然的效率提升可能会掩盖潜在的质量问题。建议你在第三批产品上线前,增加随机抽样检测的频率,特别是对焊缝和内部流道的光洁度。如果出现任何批次性缺陷,整个增产计划都会受影响。
圣托马斯医院那个士兵,你说你给了他一颗糖,他说谢谢,然后问会不会好起来。你回答“会”。
你没有说谎。
因为他问的“好起来”,可能并不是指身体上的康复。而是指……还能不能找到活下去的理由。一颗糖,一句承诺,有时候就够一个人多撑一天。而一天,可能就会发生转机。
所以你没有说谎。你给了他一个转机的可能性。
汤姆的笔尖在这里停留了很久。
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投在墙壁上,随着光影晃动而微微颤抖。
他想起埃德蒙信里关于那个士兵的描述,埃德蒙说“我不知道我说的是真话还是谎话”。
但他知道。
埃德蒙永远不会对一个失去希望的人说谎。即使那个“真相”只是渺茫的可能性,埃德蒙也会给出。
因为这就是埃德蒙·泰勒。
温柔得近乎残酷。
汤姆继续写,笔尖的速度加快了些:
关于玛莎的女儿苏茜,告诉她,我现在不是世界上最厉害的魔法师,但我会是。
水龙头修好了吗?如果水管工技术不行,下次我来修。我在图书馆找到一本关于麻瓜机械原理的书,里面详细介绍了管道系统的结构,很简单。
苹果派留好。我回去要检查,如果少了,你知道后果。
写到这里,汤姆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
但笑意很快淡去。
接下来的部分,他需要更谨慎地措辞。
笔尖悬停了几秒,然后落下:
关于你信里提到的“选择”。
你说,爱是一种持续不断的选择。选择在清晨醒来时,依然想看见我的脸;选择在疲惫不堪时,依然想听到我的声音;选择在愤怒或失望时,依然愿意理解,愿意等待,愿意相信。
如果这是爱——
汤姆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滞了一瞬。
烛火在他黑色的瞳孔里跳跃,像两点幽深的火焰。
然后,他继续写,笔迹比之前更加用力:
那么我选择你,埃德蒙。
从过去,到现在,到未来所有可能的明天里,我都会选择你。
不仅是在清晨、在疲惫、在愤怒或失望时。
而是在每一个呼吸的瞬间,在每一个心跳的间隙,在清醒时,在睡梦中,在阳光下,在黑暗里。
我会选择你。
即使有一天,你不再选择我。
即使有一天,你发现我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个人。
即使有一天,你看着我,看到的只有黑暗和危险——
我依然会选择你。
因为这是我的选择。与你的选择无关。
写到这里,汤姆的手微微颤抖。
近乎暴烈的情绪在胸腔里冲撞,通过笔尖宣泄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然后继续:
关于“锚点”。
你说,我是你的锚点,让你在时间洪流中不至于被冲散。
我会努力成为那个锚点。
但你要知道,锚点之所以稳固,是因为它深埋在黑暗的泥土里,承受着水流的冲刷和侵蚀。它不美,不耀眼,甚至可能生锈、破损。
如果你看到的只是水面上的浮标,总有一天会失望。
所以,看清楚,埃德蒙。
看清楚你选择的到底是什么。
最后几句话,他写得极慢,每一个字都像在雕刻:
照顾好自己。
按时吃饭,别熬夜,别做太危险的事。
如果温特沃斯再找你麻烦,告诉我。我不是政客,但我知道一些……更直接有效的方法。
最后——
我也想你。
每一天,每一小时,每一分钟。
汤姆
信写完了。
汤姆放下羽毛笔,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麻。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让刚才书写时汹涌的情绪逐渐平复。
烛火静静燃烧,蜡泪沿着烛身缓缓流下,在烛台上凝固成不规则的形状。
窗外的湖水深处,那只巨型乌贼又游了回来,这一次离得更近,一只巨大的眼睛透过魔法玻璃,与他对视。
那只眼睛是纯粹的金色,瞳孔像一道垂直的裂缝,里面倒映着烛火和他苍白的面容。
汤姆睁开眼睛,与它对视。
几秒钟后,乌贼缓缓转身,消失在深不见底的黑暗中。
汤姆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桌上的信。
羊皮纸上墨迹未干,在烛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他等了一会儿,直到墨水完全干透,才小心地将信纸折好,装进一个深绿色的信封。
然后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巧的银质盒子,打开。
里面是火漆颗粒和印章。火漆是暗绿色的,和信封颜色相配。印章是他自己设计的 一条蛇缠绕着字母“T”和“R”,蛇的眼睛是两颗细小的红宝石碎片。
他将火漆颗粒放在铜勺里,用蜡烛的火焰慢慢加热。火漆融化成粘稠的液体,散发出松脂和肉桂混合的微焦香气。
他将融化的火漆滴在信封封口处,然后拿起印章,稳稳地压了下去。
火漆冷却凝固,形成完美的圆形封缄,中间的蛇形图案清晰可见。
汤姆拿起信封,在手中掂了掂。
很轻。
但里面的字句,却重得像他刚刚许下的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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