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两小有猜 二合一
午后向来冷清的巷子, 今天多了份热闹。潘庆容和梁翠薇互相搀着手话别,身后的小四轮货斗上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编织袋。
梁翠薇刚午睡醒来,听见后巷的动静赶忙下来, 嗔怪道:“潘姨,怎么搬家也不和我们说一声,好歹添双手帮忙呀。”
“都搬得差不多了。”潘庆容拍了拍她的手背, 扭头和其他街坊说:“新屋入伙那天都来坐坐, 认认我家门。零嘴水果肯定少不了,你们千万别客气。”
郑大爷爽快地应道:“好!”
潘庆容循声看去,指了指他,笑道:“特别是你,老郑。酒席给你们家预备了一桌, 别到时只你们老两口来。”
要不是郑大爷帮忙喊人抓贼,他们家妹猪不知道要受多大的罪。郑大爷就是他们家的恩人, 别说留一桌, 过年过节都得紧着上门送礼。
郑大爷家里三代同堂, 儿女都搬出去住了, 闻言开怀大笑:“我肯定不和你客气, 就怕一桌坐不下嘞!”
张凤英推开楼下的防盗门出来, 闻言豪爽地开口:“尽管来, 不过是多双筷子的事!”手里的皮袋往小四轮车斗里一塞, 拍拍手说:“妈, 我都
看过没什么遗漏的,该走了。”
“哎,”潘庆容应了声,朝几位老街坊说:“现在天气冷,大家都回屋里待着吧。别送了, 我们入伙酒那天再聚。”说罢,扭头坐上车。
张凤英和冯欣愉也爬上车斗挨着边缘坐,看了眼背对车斗站着不动的冯乐言,喊道:“妹猪!上车了!”
“哦!”冯乐言脆生回她,仰头再看一眼小洋楼。二楼边上的窗户始终紧闭,梁晏成还没回家。她拽了拽书包带子,垂下眉眼转身上车。
梁翠薇尽收眼底,回家推开角落的房门。一屁股坐在床边,扯开裹得严严实实的‘蚕蛹’,纳闷道:“乐言刚才一直在等你,怎么不下去送送人呢?”
梁晏成突然失去温暖的棉被,受不住冷空气侵袭,四肢蜷缩起来翻身面向墙壁,故作无谓地开口:“只是搬个家而已,又不是以后都见不到,送来送去多肉麻。”
如果不是那隐忍的哭腔,梁翠薇听过也就相信了。暗暗叹了口气,这话是他说来安慰自己的。 轻轻带上房门下楼,对上婵姐关切的神色,浅笑道:“难怪不敢见人,在房间里偷偷哭呢。”
婵姐往楼上看了眼,琢磨一下,说:“晏成喜欢吃你做的干蒸,要不我明天买些虾和云吞皮回来,给他做点好吃的?”
“看在他失恋的份上,就露两手吧。”
婵姐失笑,压低嗓音说:“还没到这份上呢。”
——
小四轮晃晃悠悠,冯乐言脱下书包抱在怀里,掏出路线簿重复温习。
冯欣愉背靠车篷栏杆正闭目养神,听见窸窸窣窣地翻页声,睁开眼睛望过去,抿了抿唇没有开口。
十来分钟后,小四轮稳稳停在浅月湾小区的停车场。冯乐言率先跳下车,回身接过编织袋。
冯欣愉第一次来这,跳下车左右看了眼。两边车位停的都是靓车,残破的小四轮夹在中间,显得搞笑又荒谬,不禁赞道:“老窦你这停车技术真绝了,哪边的余位都一样宽!”
小四轮车门的卡扣有些失灵,得用力才能卡紧。冯国兴重重甩上车门,嘚瑟:“二十年老司机,这点位置难不倒我。”
“你摸上方向盘才几年,还给自己加辈分了。”张凤英斜睨他一眼,提起编织袋抛过去,说:“赶紧把这些棉被衣服都拎上去。”
一家五口来回跑了几趟才把家什都搬上楼,潘庆容靠在沙发上歇息,说:“幸好有电梯,单单这上下楼都得累坏人。”
新家提前请保洁做了次全屋清洁,客厅里还飘着股清新剂的味道。冯乐言脱下书包扔沙发上,走到落地玻璃前,眺望波光粼粼的江面。
冯国兴缓步站去她身旁,不禁感叹:“换做以前这样的小区,我们还得装有钱人才能进来看房,今天真的住进来了。”
潘庆容看着堆满客厅的袋子,催道:“你俩别在那杵着了,赶紧来认领自己的东西拿回房间!”
冯乐言终于拥有属于自己的房间,一时还有些不适应。收拾好后钻进隔壁,往浅粉色床铺上一趴,脸埋进被子里瓮声瓮气道:“姐,我今晚和你睡吧。”
“我等会就回学校。”冯欣愉半眯着只眼睛化妆,透过镜子看了眼床上的身影。想起那本宝贝的路线簿,忍不住开口:“你现在才高一,应该把心思放在学习上。如果有喜欢的男生,就想想自己的排名。”
才在家睡了一晚就要走,肯定是学校里的男妖精勾着她!冯乐言气得牙痒痒,翻身坐起哼道:“你自己谈了个男朋友,就觉得全世界应该陪着你一起谈呀。”
冯欣愉瞥了眼敞开的房门,过去关上,回身压着声音警告她:“你小声点!”
“切!”冯乐言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懒洋洋地斜靠在床头,望向梳妆镜,挑眉道:“你男朋友看过你卸妆的样子吗?”
冯欣愉坐回镜子前,漫不经心地回她:“看过啊,刚认识那会,我天天素颜。”
“他居然没去报警哦!”
冯欣愉摸不着头脑,放下刷子回头问:“为什么要报警?”
经过她双手的修饰,脸蛋上的五官越发精致出彩。冯乐言端详片刻,一本正经道:“你这是诈骗,小心哪天被抓进局子。”
冯欣愉:“……”
在拖鞋扔过来前,冯乐言一把拉开门,飞速蹿回隔壁。锁上房门后,得意地勾起唇角。寻思有自己的房间也挺好的,以后不用担心没地方躲。
——
周日傍晚,在各家传出饭菜香时。冯乐言背起书包出门,浅月湾小区离博雅中学有些远。她打算提前出门,预留点时间探路。
潘庆容追着她到电梯,担心道:“你别骑自行车了,我陪你坐公交车去。”
“公交车绕路,比我骑车还慢。”冯乐言跨进电梯,朝她挥挥手:“阿嫲,你回去吧,我能找到路去学校。”
“哎,”潘庆容的眉头依然紧皱,赶紧摸摸裤兜,掏出小灵通递给她,说:“你带上我的手机,迷路了就打回来。”
“好!”冯乐言赶在电梯门关上前握紧手机,扯过书包放进内袋。刚背回去,电梯‘叮’一声开启。
一个蘑菇头小男生踩着儿童滑板车进来,顺嘴说:“姐姐,帮我按1层。”
冯乐言按下后等了两秒,扭头盯着小孩开口:“你没和我说‘谢谢’。”
小孩愣了愣,抱紧车把手说:“多谢你。”
见他如此乖顺,冯乐言展开笑颜:“不用客气。”
小孩满脑子凌乱,8岁的人生里,头一回遇见这么矛盾的人,纠结道:“到底要不要谢谢你?”
冯乐言鼓着脸,义正言辞地看着他说:“要谢,我只是客气一下而已!”
小孩:“……”幸好一楼到了,慌忙推车离开。
冯乐言下到负一层取自行车,骑出小区大门时,门卫室里的大叔忽然开口:“莎莎,去上学啊!”
冯乐言暗衬应该是和后面的人说话,脚下没停,蹬着车子滑出老远。
梁晏成在街角蹲守了一会,连忙踩脚踏不远不近地缀在后面。一路看她进出面包店、寻找小标记,优哉游哉地来到岔路口。
冯乐言毫不犹豫地拐去右边,想想不对,调转车头往反方向走。
梁晏成提起的心缓缓放回去,跟着她骑到博雅附近。一直紧绷的嘴角上扬,车头一转拐进小巷,站起来使劲蹬车。寒风带起一片衣角,肆意飘扬远去。
冯乐言对此一无所觉,哼着歌回到班上。经过桌旁顺手放下袋子,开心道:“小成成,你明天的早餐我包了。”
梁晏成眼里闪过诧异,原来她去面包店是给他买鞋底饼。
彭家豪又闻到那股焦香,一把抢过袋子说:“我也要吃。”
梁晏成眼疾手快地夺回来,没好气道:“屎你也要抢着吃一口。”
“就是!”冯乐言凶巴巴地附和,扭头立即换了张笑脸:“小成成,不止明天的早餐。我决定了,以后你家小孩的尿片都由我来买!”这个朋友真没话说,她绝对不会辜负这份心意!
彭家豪还在抢袋子,闻言困惑道:“梁晏成救过你的命?”
与此同时,梁晏成抬起胳膊格开他的臭手,抓起两块鞋底饼各咬一口。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欣然道:“先替我的小孩谢谢你。”
冯乐言抽出练习册往桌上一拍,诚挚道:“你这话就见外了,都是我这个干妈应该做的。”
“噗!”梁晏成喷出一口饼干碎,错愕地瞪大眼睛:“干妈?!”
彭家豪又不介意他的口水,趁机揪走他手里的饼干,猛猛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含糊道:“那我就是干爸。”
“给个屁你当!”梁晏成扭头杀气腾腾地瞪他一眼,老在这碍事。
彭家豪身体瑟缩一下,嘟囔:“干嘛突然吓人。”
梁晏成没心情搭理他,扭头看向冯乐言。
冯乐言一脸郑重,“我们一辈子死党,你的小孩就是我小孩。”
‘一辈子死党’,五个字牢牢圈住他的身份。
梁晏成垂眸盯着练习册,眼里尽是惨然,咬紧牙关说:“我小孩有亲爸妈,不需要什么干妈干爸。”
“怎的,是我不配做你——”冯乐言瞥见门口的身影,急忙噤声抓起笔写作业,下课再找梁晏成算账!
可惜无论她怎么说,整个晚修始终撬不开他的蚌子嘴。气呼呼地跨上自行车闷头回家,经过小区门口。
保安大叔揣着两手站在窗边,笑呵呵道:“莎莎,放学啦!”
冯乐言前后左右看了看,门口这会只有她一个,愣道:“阿叔,我不叫莎莎。”
保安大叔敞亮地笑道:“我不知道你名字,给你取一个先叫着。”
冯乐言:“……”
潘庆容裹着被子在客厅看电视,顺便等她回家。昏昏欲睡之际,听见大门‘咔嚓’一声。缓缓睁开眼睛,冯乐言已经站在面前,关切道:“回学校路上顺利吗?”
冯乐言掏出手机还给她,笑嘻嘻道:“我每条路都没走错,阿嫲你不用再担心我啦!”
“我总算能睡个安稳觉。”潘庆容眉目舒展,卷了卷被子说:“锅里有蒸饺,你热一热再吃。”说罢,径自回房睡觉。
冯乐言洗了个澡才捧着饺子回房间,狠狠咬下一口饺子,盯着摆在书桌正中央的路线簿,气鼓鼓地自言自语:“就算没你,我也能自己上学!”
亏她还把功劳记在他身上,偏偏人家不领情!
——
冯家的乔迁宴日子定在周五,潘庆容早晨起来先去菜市场买鸡,赶着回家做拜神鸡。
冯国兴睡意朦胧间,听见一阵敲门声。哆嗦着身体起床开门,打了个哈欠问:“妈,这么早喊我们做什么?”他们已经在小区对面的酒楼定好席位,不用再像往年那样,早早起床准备食材,从早忙到晚上,累到腰都直不起来。
“该起床敬神了。”潘庆容叫醒人后,坐去沙发上剪红纸,给鸡做个红顶冠。
一会儿,张凤英脸上带着水汽从房里出来,盘点一遍桌上的水果零嘴,说:“冯国兴,你下楼再买点橙子花生回来。”虽然饭是在酒楼吃,但是关系亲近的亲朋依然会上门坐会。桌上这些吃食,都是给客人准备的。
谭师奶下午捧着一盆富贵竹登门,放下盆栽说:“楼下的大堂,我一进去就看直眼。还有外头的楼梯间,走廊都是山水画纹理的大理石,连墙上都铺了。这山水画纹理的大理石卖得可贵了,真奢侈啊!”
婵姐手里捧着瓣橙子,乐道:“谭师奶,你进门净瞧人家的大理石去了。”
谭师奶一屁股坐去沙发上,笑眯眯地自嘲:“外面装修得比我家里还豪华,不得看多两眼。”
潘庆容给她倒杯茶,乐道:“你的嘴巴从进门就没停过,先喝口水润润喉咙。”
“何止呢,”关彩霞抱着儿子站在窗边看江景,曲起两指敲敲玻璃,咂舌:“这些落地窗都是防弹级别的。”
“嚯!这地产商下重本啊!”郑大爷嘴巴张圆,恍然道:“难怪开盘就卖1万多一方。”
谭师奶怂恿他:“二期刚开盘,你去买一套,和我们这些老街坊继续做邻居。”
郑大爷掂了掂腿上的小孙子,开玩笑道:“听见谭奶奶说的话没?晚上回去喊你爸来买大房子。”
冯国兴一脸自豪,这房子是经过他精挑细选的。拿起麦克风放茶几上,说:“屋子里的墙体厚,隔音特别好。你们尽管放开喉咙唱歌,吵不到外面去。”
谭师奶连忙吐掉瓜子壳,抓起麦克风说:“我来唱一首《甜蜜蜜》,祝你们家日子甜蜜蜜。”
潘庆容给梁翠薇递麦克风,笑道:“翠薇,你也来唱呀。”
梁翠薇刚在想事情,回过神来摆了摆手,调侃道:“潘姨,你和谭师奶两姐妹花唱,我当听众。”
潘庆容也不扭捏,握住麦克风站到谭师奶身边,两人对着电视机里的mv唱得忘乎所以。
梁翠薇凝神听了一会,捧起茶杯抿了抿,扭头去厨房找张凤英说话。
“凤英姐,你们这里旧业主带新业主买房,给不给折扣呀?”
张凤英刚拿起热气腾腾的萝卜糕,闻言在嘴里品咂一番,回过味来,浅笑道:“房子是冯国兴经手的,我让他找销售问问。”
冯国兴听闻她要在这买房,热心道:“择日不如撞日,我现在就打个电话问问。”
一会儿,梁翠薇收到确切消息,拎起提包说:“我去售楼部转转,等会在酒楼见。”
冯国兴满脸艳羡,等人出了门,悄摸和张凤英说:“我要是有这豪气,指定眼睛都不眨一下。往那售楼部一坐,扔下银行卡先来三套!”
张凤英嘴角噙着笑意,提起空茶壶说:“别在这做梦了,冲茶去。”
一屋子人待到将将开席才下楼,冯国兴母子俩领客人入座。
张凤英站在酒楼门口当迎宾,看着冯乐言和梁晏成一前一后走来,不禁眉头微蹙,随即放缓神色,笑道:“晏成,你爸妈他们在海棠厅。”
梁晏成笑笑,瞥了眼冯乐言,径自进去。
张凤英压着声音关心道:“妹猪,你俩吵架了?”平时凑在一起就说说笑笑的两人,今天居然互不理睬,神色平淡地走来,真是稀奇了。
“哼!”冯乐言瞪了眼远去的背影,恼道:“是他先莫名其妙生气的。”
“好咯,”张凤英拍拍她的肩膀,说:“今天我们是主家,别摆这副脸色。”
冯乐言立即咧开嘴:“这样可以吗?”
张凤英哭笑不得,摆摆手说:“快进去吃饭吧,等会还得上学呢。”
冯乐言在主桌选了个离隔壁桌最远的位置,眼尾都不带扫一下某人。
梁晏成此时心情百感交集,没想到他妈只是来吃顿饭的时间,就买了两套房子。
梁翠薇还在和陈建邦细细道来:“绿化面积占小区半成,早上推开窗还能听见鸟叫。我最近觉得上下楼太麻烦,换大平层住住也不错。”
而且小洋楼前面的拆迁工程仍在如火如荼的进行,一天下来,院子里的地板积了层灰。卫生问题先不说,噪音也很磨人,这也是她决定搬家的主要原因。
只要不是被人骗,陈建邦从来不干涉她的财产去向,闻言淡定道:“这个楼盘是合方地产公司开发,他家用料向来不错。”
梁晏成越听越后悔,简直如坐针毡。遥遥看了眼冯乐言,他这次算是把人得罪透了,得想办法哄回来——
作者有话说:这两天卡文[爆哭]刚才赶着12点前更新,排版没有弄好。请大家刷新一下页面
第92章 和好 一更
宴席上, 最先离桌的往往是赶着时间上晚修的高中生。从暖融融的大堂走到大门,一阵寒风扑面而来。
冯乐言裹紧围巾快步往外走,她的自行车就停在酒楼门外。
梁晏成路上几经张嘴, 她却头也不回地越走越快。眼看她解开锁将军就要走,连忙说:“要吃面包吗?”
呵呵!每次都只会来这套!
冯乐言心里冷笑,不只是他会生气, 她也是有脾气的!猪吃完一顿也得歇歇, 更何况她又不是猪!刚从饭桌上离开,即使天降炸鸡也不会有胃口。张凤英说作为主家不能给客人摆脸色,扯起嘴角应付一下,径自跨上自行车骑出马路。
梁晏成故作坚强的双肩瞬间塌下,都怪他没控制住愈发贪婪的欲/望, 只是一个假设性的称呼也不愿意套在她身上,反倒把人越推越远, 颓丧地回到班上。
第一节 晚自习, 历史老师坐在讲台后看报纸。临近期末, 每个人桌上都有一堆试卷等着完成。
冯乐言埋头写卷子, 圆滚滚的纸团擦着桌面滑到她眼皮子底下。干脆利落地拨到一边, 继续写下一题。
梁晏成的心情犹如那颗备受冷落的纸团, 攥紧手中的圆珠笔, 立马重新写一张叠好扔过去。
冯乐言眼尾都不带扫一下, 横笔扫走。
梁晏成就不信她一个都不看, 写到她看为止!
当桌上的纸团堆积到第五个,冯乐言冷不丁地高举起手,扬声道:“老师!梁晏成老找我说话,影响我写作业!”
此话一出,周围的同学忙碌中抽出几秒, 纷纷抬起脸看一眼热闹。
梁晏成手里的笔尖一顿,错愕地看向她。
历史老师放下报纸,温声地责怪:“梁晏成,管好你自己哈!”说完,重新抬起报纸。
冯乐言耀武扬威似的扯动嘴角,给他一个敷衍的笑容。随即低下头,继续写作业。
梁晏成心里涌现自虐般地开心,只要她还愿意朝他笑就好。耐心等下课铃响起,刚要张嘴。
冯乐言把笔往笔袋里一扔,扭头和蔡永佳说:“去厕所不?”
“走!”
梁晏成眼巴巴地看着两人手挽手走出去,直到第二节 铃声打响,冯乐言才匆匆赶回来。上课不能打扰她,下课说不上话。他暗暗告诫自己要沉住气,狠狠揉了把脸赶紧写卷子。
冯乐言完全不给他说话的机会,第二节 课间拉着蔡永佳去小超市买吃的。夜里气温越来越冷,两人双手包着热气腾腾的水煮玉米往教学楼走。玉米的热度仅存于手心,她吸了吸鼻子说:“好想回家躺被窝里。”
“我脸都要吹僵了。”蔡永佳握着玉米贴贴脸颊,回到温暖的课室后,舒服地喟叹一声。
冯乐言嚼着玉米粒,偷瞄一眼隔壁组。梁晏成在奋笔疾书,线条流畅的侧脸透出认真,丝毫不受外界影响。眼里闪过诧异,闷声啃完玉米。
第三节 课在风平浪静中过去,蔡永佳背起书包说:“我走啦,拜拜!”
冯乐言挥了挥手,拉上书包拉链往背上一甩,抓起桌洞里的钥匙塞兜里刚要走。
梁晏成忽然扬起温和的微笑:“冯乐言,拜拜。”
冯乐言打了个冷颤,很不对劲!一边琢磨一边走到停车棚。掏出兜里的钥匙定睛一看,她的车锁钥匙不见了!
梁晏成那贱兮兮的笑脸浮现脑海,肯定是他干的好事!脚跟一转就要去找人算账,对上一张笑盈盈的脸庞。她气得牙痒痒,伸出手往前一递:“钥匙还我!”
梁晏成双手插兜,施施然地杵在两列自行车之间的过道,感叹:“你总算愿意和我说句话了。”
冯乐言翻了个白眼,扬起左拳凶道:“再不给我,你也别想走出校门半步!”
梁晏成一秒也没耽搁,乖乖掏出拳头往上一翻一张,钥匙躺在手心里。
冯乐言防着他再搞小动作,一把抓在手心里。手腕忽然被人握住,掌心的钥匙仍带着属于他的余温,连接手腕上的一圈炙热,犹如电流般直达心脏,她的心跳漏了一拍。那股‘电流’莫名让她感到危险,下意识地甩开桎梏。
梁晏成只是害怕她又走掉,手上没有用力。被甩开手后揪住她的袖子,眼里带着祈求,可怜兮兮地开口:“对不起,是我乱发脾气不理人在先,你这几天心里一定是委屈又生气。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发生同样的事。你能不能原谅我?”
冯乐言鼻子泛酸,她也不想失去好朋友,哽咽着低吼:“我委屈死了,你凭什么看不起我!我给你孩子当干妈,很丢脸吗!”
“我绝对没有看不起你!”梁晏成急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她为什么非得揪着‘干妈’不放,苦笑道:“我们才16岁,这种事听起来像是我妈那辈的,太遥远了。”
可是女生之间也会讲干亲的事,应该是男生的心智没有她们成熟。冯乐言稍一琢磨就想通了,眼里不禁带着怜悯,说:“也对,你不但嘴毒还脾气臭,将来能不能找到女朋友都难说。”
梁晏成:“……”
“你也别灰心,趁现在赶紧改改。”冯乐言安慰他一句,扭头推着车飞奔出校门。她怕走慢一点,梁晏成会追杀过来。
潘庆容今晚依然裹着棉被守在客厅,听见口哨声,揶揄道:“今晚心情变好了?”她这几天进门都会骂骂咧咧,‘臭梁晏成’几个字从未断过。
冯乐言扔掉书包,脚尖一旋仰倒在沙发上,脸上带着狡黠,傲然道:“他已经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向我道歉了。我这人有大量,原谅他了。”
“两个人玩过家家似的。”潘庆容失笑,卷起铺盖回房。
——
冬去春来,高中第一个学期在吵闹和好中过去。
冯乐言躺在温暖的被窝里,一阵“哐当哐当”声搅醒她的美梦。艰难睁开眼睛,对上潘庆容辛勤的背影,无奈道:“阿嫲,能不能别一大早就来我房间拖地?”
潘庆容不止拖地,还拉开窗帘指着外面,说:“太阳都晒屁股了,你还不起来。”
“我现在放假了,又没作业等着我做,让我多睡一会吧!”冯乐言头一回认识到高中的美好,就是寒假没有作业。如果阿嫲没有每天一早弄出“叮叮咚咚”的动静,她的假期会十分完美。
“月底就过年了,家里的卫生还没搞干净。”潘庆容一边拖地一边唠叨:“你赶紧起来,拆窗帘下来洗干净。”
冯乐言彻底清醒,瞪大眼睛:“窗帘挂上去还没两个月,看着还是新的,现在就要洗?”
冯欣愉抱着棉被经过门前,一脸平静地劝她:“别说了,麻利点起床干活吧。”
连她也起来了,冯乐言无话可说,爬到床边去够凳子上的毛衣,躲在被窝里穿好。再钻出去抓过外套披在身上,鼓足勇气掀开被子直面冷空气袭击。
潘庆容拖干净门后角落,回头看她像只打洞的老鼠,在被窝里钻进钻出,嗔怪道:“你一个小孩比我还怕冷,动起来就暖和了。”
冯乐言相信她的话,依然捏着链锁拉到下巴底下,再套上牛仔裤才出去洗漱。吃过早餐后,加入勤快的小蜜蜂队伍里。
她站在凳子上拆窗帘,语速飞快的伦敦腔英语钻进耳朵,垂眸看了眼擦着玻璃仍在背英语的冯欣愉,不舍道:“姐,你真的决定要去国外上学哦?”
冯欣愉的履历和绩点在系里名列前茅,辅导员提前和她通过气,让她准备申报3月份的交换项目。她一放假就把这个消息告诉家里,现在准备考雅思。闻言笃定道:“这个机会在系里争破头,我当然不会放弃。”
“你那个男朋友知道吗?”
冯欣愉瞥了眼厨房,压低嗓音说:“你别再提那个人,我们已经分手了。”
“哈!”冯乐言猛地转身,差点从凳子上摔下去,连忙撑墙稳住摇摇欲坠的身体,震惊道:“你们分手了?!”
冯欣愉冷哼一声,俯视窗外平静的江面,声音也平平:“他想哄我退出交换生面试,把机会让给他。不分手,难道留着过年?”
冯乐言咂舌,气愤道:“好一个阴险小人。”
冯欣愉挑眉:“所以,你说我能放弃这次机会吗?”
冯乐言一跺脚,气势汹汹地握拳:“不能!这
口气怎么都得争下去!”
冯欣愉勾起唇角,忽然皱起眉头“嘶”一声。
“肯定是智齿又发炎了。”冯乐言瞄她一眼,劝道:“去拔了吧。”
“不去!”冯欣愉说得斩钉截铁,扭头去厨房冲盐水喝。
潘庆容左右打量她的脸颊,看着左边微肿的下颌,劝道:“喝盐水没用的,趁年前去把牙拔了吧。”
“等它消肿就没事了。”冯欣愉抿紧唇使劲摇头,她只要一想到牙科诊所里冰冷的器材,心也跟着拔凉拔凉。连忙喝一口盐水,暖暖胃。
冯乐言抱着窗帘经过厨房,问:“你现在拖着,万一面试时又发作,就这样顶着张猪头脸去,说一句话卡一下?”
冯欣愉手下一紧,玻璃杯在她手中发出“嗫嗫”的嘶鸣,挣扎良久,说:“等消肿就去拔了。”
三个人忙活一个星期,经过潘庆容的严格检视,两姐妹的清洁成果获得验收通过。冯乐言往沙发上一躺,舒展酸软的四肢。
冯欣愉这会牙龈已经消肿,趁着勇气还在,把心一横,说:“明天早上陪我去拔牙。”
冯乐言一骨碌弹起,摇着头说:“你让阿嫲陪你吧。”她也怕看牙医。
冯欣愉不容她拒绝,第二天一早从被窝里揪出人,把人拖去医院口腔科。
口腔科门外,冯乐言缩在等候椅上,里面的锤击声仿佛打在她脑门上,不落忍地别过脸。
冯欣愉提着袋子的手有些发抖,咬紧牙关连忙把x光片递给她,说:“我去上个厕所。”
冯乐言一愣,抱住袋子说:“你该不会是想跑吧?”
“我要是跑的话,我3月份的面试落选!”
毒誓都发出来了,冯乐言放心让她去。
冯欣愉头也不回地往走廊尽头走去,厕所旁边就是通往大门的过道,将将拐出路口,脚步一顿,看着守在门口的冯乐言,讪笑道:“我只是想散散步,你信吗?”
冯乐言气还没喘匀,上前揪住她羽绒服的帽子,冷酷无情道:“你和医生说去吧。”
“我真的不想拔!你就让我走吧!”
冯乐言不为所动,把人推进门诊室,顺便问过路的护士:“姐姐,你们这能不能给病人腿上打点麻药,怕她忍不住跑了。”
冯欣愉:“……”
第93章 浪漫过敏 二合一
春节过去, 摆在门口的水仙花依然开得娇艳。家里静悄悄的,冯乐言轻轻关上大门,一边瞄着冯欣愉的房间, 一边蹑手蹑脚地往沙发走。
“啪嗒”一声,张凤英打开房门瞧见她这鬼鬼祟祟的样子,笑道:“你姐早上去学校了。”
冯乐言顿时松了一口气, 脱下书包重重地往沙发上一躺, 叹道:“终于不用夹着尾巴过日子。”
冯欣愉拔掉智齿后,休养了几天就去参加第一次雅思考试。出来的成绩不太理想,她把这次失误当做适应考场。可是全家人都看出她的急迫,在她准备2月份的第二次考试时,每个人在家都小心翼翼地走动。就连潘庆容也改到下午拖地, 毕竟备考期间的冯欣愉是喷火龙,轻易惹不得。
冯国兴捏着块金色绸布轻轻擦拭他的宝贝音响, 眼里的柔情似水快要溢出来, 注视着喇叭开口:“可惜过年也没能唱几首。”
张凤英受不了他那黏糊糊的眼神, 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 说:“再擦下去, 外面那层皮都被你刮翘角了。赶紧盖好, 一屋子人等着下楼吃饭呢。”
冯乐言一个鲤鱼打挺坐直, 诧异道:“不在家吃吗?还有阿嫲呢?”
冯国兴甩开棕色大绸布盖在音响上, 扬声说:“你阿嫲忙得很, 赶场当大妗姐呢。”
年节前后摆酒结婚的新人多,潘庆容这阵子都在外头忙活。他们夫妻俩也懒得买菜做饭,索性下楼找家大排档填肚子。
“难怪家里静悄悄的。”冯乐言嘀咕,抓起钥匙第一个跑到玄关换鞋。
电梯下到一楼,夫妻俩双手揣兜里慢悠悠地走着。迎面走过一只卷毛狗冲在前头, 身后的主人使劲拉着绳子,嘴里喊着:“慢点!慢点!”
冯国兴看看卷毛狗,又看看前面迈着轻快步伐的妹猪,忍俊不禁道:“哎,我俩像不像也牵了只小狗。”
张凤英撩起吹乱的头发挽到耳后,嗔怪道:“谁家老窦这样说自己女儿的。”
“说我吗?”冯乐言的马尾辫在空中甩出一个弧度,回头看着两人问:“你们说我什么?”
“这不和狗耳朵一样灵?”冯国兴嘀咕,忽然望向对面的一排高楼,说:“二期该交楼了吧,建邦他家买在哪栋来着?”
浅月湾一期和二期的房子中间隔着一片园林,楼间距几百米远。冯乐言摇摇指向中间那栋,说:“5栋!也是11楼,刚好在我们家对面!”
“你倒是记性好。”冯国兴随口夸了句,揣回手说:“走快两步,这天看着阴沉沉的。”
冯乐言抬起脸看了眼,暗暗祈祷下中雨。下毛毛雨依然得上体育课,下大暴雨影响骑车。所以下中雨最合适,既不用上体育课,又不耽误她骑车上学。
张凤英听着她一路念咒语似的求雨,哭笑不得:“厉害了,还想老天爷听你支笛①啊。”
可惜老天爷只是派了乌云来逗逗她,一点下雨的迹象都没有。体育课上,冯乐言顶着刺骨的冷风慢跑。倒春寒的季节加上阴沉的天气,带着湿气的冷风直把人耳朵吹僵。
她一边跑一边搓热手心捂捂耳朵,跑完800米缓步走去看台坐下,微微喘着气说:“有没有人要去小超市?”
蔡永佳伸直长腿,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说:“太远了,我宁愿不吃。”
“那好吧,我自——”
冯乐言话没说完,梁晏成从凳子上站起,抢先说:“我想吃烤肠,一起去吧。”
“嘿嘿!”像条软蛇摊在凳子上的彭家豪立即坐直,腆着脸说:“小成成我也想吃,顺手带一根呗!”
沈远乔紧跟着说:“我也要一根,胡椒味的!”
“那我也要!”
“我要原味的!”
刚才一群人装聋装哑不愿意动,现在倒是踊跃。梁晏成笑骂一句:“等着哥拿猪饲料回来喂你们!”说罢,在一群怒骂声中匆匆跑走。
冯乐言不紧不慢地拐过看台,走到树下和他汇合,坏笑道:“你刚才把自己也骂进去了。”
梁晏成嘴角一滞,继续往山长楼那边走,浑不在意地开口:“猪挺聪明的。”抬步往山长楼那边走。
冯乐言忽然拽住他袖子,说:“正好有两个人,我们从湖心亭穿过去。”
梁晏成脚步一顿,众所周知,湖心亭是情侣晚上的约会之地。此时的湖心亭,在阴沉的天气里显得静谧冷清,藏起不可言喻的心思,镇定道:“正好阿黄不在,那就走吧。”
“阿黄狡猾得很,说不定躲在哪个角落看着亭子。”冯乐言躲在他背后,警惕地四处张望。只要阿黄那只臭狗冲出来,她立马撒腿跑。
梁晏成胸前衣服一紧,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悄无声息地漾开笑容,暗暗放慢脚步。
冯乐言压根没发现两手揪住他的衣服,上手推推肩膀,催道:“你在乌龟挪步呢,走快点呀。”
梁晏成握拳抵在唇边咳了两声,煞有介事地开口:“你不是说阿黄在看着我们嘛,被狗盯着不能走太快。”
“早知道不走湖心亭了,比沿着湖边走还慢。”冯乐言嘟囔,眼睛随意往湖面一瞟,惊喜道:“湖里多了两只鸭子诶!”
没想到开学还有这个意外之喜,两只大白鸭绕过假山在湖心畅游,湖水如碧绿的明镜,低垂地杨柳悠悠拂过湖面,此情此景,多么赏心悦目。
梁晏成看着成双成对的大白鸭,再看眼倒映在湖面的两人,眼里止不住的欢喜,连忙垂眸状似认真地欣赏湖景。
冯乐言边走边琢磨:“这两只鸭看着挺肥的,应该年纪不小了。老鸭煲冬瓜汤,正啊!”
梁晏成失笑,认真想了想,说:“陈皮焖鸭也好吃。”
这会第二节 课,正是馋虫即将复苏的时候。冯乐言咽了咽口水,踏上湖岸说:“不行了,我明天就让阿嫲买鸭子回家做。”
一会儿,人手一根烤肠从小超市出来。梁晏成另一只手还提着一袋子,走到湖边刚要往连桥走。
冯乐言一把拽住他,说:“还不如沿着湖边走,省得还要防着阿黄。”
梁晏成暗道可惜,和她并肩走回操场看台。
一群饿狼纷纷哀嚎:“你们去太久了吧!”
“为了等你这根肠,我足足老了十几分钟。”
“这都快下课了,喂猪也得守时呐!”彭家豪捏住竹签掏出烤肠,索性边走边吃。走到半路忽然捂住肚子,急急往厕所奔去。
沈远乔嚼着最后一口烤肠,含糊道:“他今天破纪录,拉第四趟了。”
“咦!”蔡永佳一脸嫌弃,打趣道:“你是他的起居郎?还给人记着拉几次。”
“哈哈哈,”冯乐言眼里闪过促狭,玩味道:“他应该是“屎官”。”
梁晏成脑海里电光一闪,指着沈远乔乐道:“他是‘屎官’,彭家豪就是勤屎皇。”
操场上一片哄笑,待到彭家豪回课室。
沈远乔双手交叠往前深深一拜,喊道:“恭迎皇上~”
彭家豪一头雾水,不过好在反应迅速,连忙说:“沈爱卿平身!”
“哈哈哈!”四周一阵欢声笑语,冯乐言乐得连连击掌:“从此以后,你就是勤屎皇!”
“什么啊?”彭家豪一起龇着大牙笑,琢磨过来,笑骂:“你们这些混蛋给我取外号!”
坐在后门的同学往外探头一看,徐有志腋下夹着书,正往课室走来,随即喊道:“皇上,徐太师来给您讲经了!”
“哈哈哈!”
片刻,徐有志踏进后门往讲台上走,笑眯眯道:“你们听不见上课铃,那待会我也听不见下课铃。”
“别啊老师!”沈远乔哀嚎一声,连忙掏出课本。
全班立马正襟危坐,随着时间的推移,冯乐言的肚子也开始叫嚣,不知道徐有志会拖多久下课,后悔没有多买一根烤肠填肚子。
放学打响时,徐有志还没讲完知识点。全班没人收拾东西,乖乖地听他继续讲下去。
徐有志却忽然停下,一把合上书夹在腋下,说:“吃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赶紧去食堂抢饭去。”
全班顿时一片欢呼:“欧耶!”
“有志你太帅了!”
冯乐言“噗”一声笑出来,三两下收拾好书包往肩上一背,快步走出课室。现在5点15分,晚读是6点半开始。浅月湾离学校有点远,一来一回得花上40分钟,只能压缩吃饭时间,她得赶紧回家。
梁晏成看着她一阵风似的跑远,寻思以后可以和她朝同一个方向跑。
……
时间一晃,开学已有月余。坐在讲台后的政治老师,嘴里不断输出:“按劳分配为主体、多种分配方式并存……”
冯乐言的眼皮逐渐沉重,连忙睁开眼努力接收知识点。可惜敌不过政治老师一箩筐、一箩筐的理论往外抛,脑袋缓慢垂下去。忽然“咚”一声,磕在桌子上睡着了。
蔡永佳慌忙推推她,急道:“快醒醒,老师看着你呢!”
冯乐言腾地一下坐直,故作淡定地看向书本。
政治老师佯装受惊地拍拍心口,调侃道:“冯乐言在古代会是个忠臣,我还以为你发现我讲错了,直接撞柱谏言呢。”
周围一片窃笑,冯乐言讪讪地摸了摸鼻子。熬到下课铃一响,往桌上一趴抢时间补眠。
“你昨晚干什么去了?今天困成这样。”蔡永佳嘀咕,自个去厕所。回来看她还在睡,揪出羽绒服袖子上的绒毛,缓缓接近修长的脖颈。
冯乐言挠挠发痒的后脖子,嘟囔一句:“别玩。”继续睡。
蔡永佳捂嘴偷笑,越过后脑勺撩她的右耳。
冯乐言眉头皱起,“唰”一下撑起上半身,眼角余光正好捕捉到梁晏成缩回去的手臂,气道:“你是三岁小孩吗?还玩这么幼稚的游戏!”
梁晏成刚伸了个懒腰,错愕地扭头:“我玩什么了?”
“还装!”冯乐言打算还他点颜色瞧瞧,伸出爪子直奔精瘦的侧腰。不曾想,他突然站起来。将将碰到腰的五指和屁股来了个亲密接触,她没来得及反应,大脑顺从原本指令抓了抓。弹软扎实的手感吓得她意识回笼,迅疾地甩回手,慌道:“对不起,我只是想挠你痒痒。”
梁晏成脸色爆红,眼里全是不敢置信,望向她:“你!”
“噢哟~”彭家豪一把抱住梁晏成,大声喊道:“冯乐言你刚才对我的小成成做了什么!”
沈远乔这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立马起哄:“我看见了,她抓一次还不够,抓了两次!”
“不是!”冯乐言百口莫辩,说:“我真不是故意的!”
“哦~~”沈远乔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一脸玩味:“不是故意的,还能抓人两下子。要是故意的,那就不止两下了。”
彭家豪两手抱住劲瘦的腰身不放,一副正宫逼问的姿态:“你这个色鬼,觊觎我们小成成的身体多久了?!”
冯乐言脸蛋的温度不断上升,苦着脸说:“梁晏成,我没想到你会突然站起来。都是误会,你信我。”
梁晏成暗暗告诫自己要镇定,压制不断蔓延的羞涩,努力用平静的语气回她:“嗯,我信你。”说罢,忽然挣脱腰间的两条铁臂,急急往外走。
冯乐言双手一把捂住脸,想到右手抓过某人的屁股,慌里慌张地放下。
蔡永佳举起两指之间的羽毛,弱弱道:“那个刚才其实是我撩你耳朵。”
“啊!你不要说了!”冯乐言恨不得原地消失,原来她刚才误会了梁晏成,才酿成‘大祸’!
直到上课铃打响,梁晏成神色平淡地回到课室。
冯乐言偷摸打量一眼,暗暗松了口气。看来,他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下课后,继续往桌上一趴。
沈楚君和黎小燕的争论声却不断钻进耳朵。
“地坑院在黄河一带,院子中间种树,肯定是为了遮挡风沙。”
“只有一棵树能挡多少风沙,是为了遮阳挡雨,我选B。”
不一会儿,蔡永佳也加入讨论,说:“院子里光秃秃的,种树当然是作观赏植物,还能吃上点水果吧,我觉得应该选D。”
冯乐言迷迷糊糊地抬起头,说:“这题我做过,那棵树的作用是防止上面有人跌进去。”
另外三人瞳孔震颤,不约而同地开口:“怎么可能!”
蔡永佳点了点图片,笃定道:“上面还有围栏挡着呢,更何况当地的人熟悉自家地形,更不会翻过围栏跌下去。”
“答案就是这个,你们可以去问地理老师。”
明天就是月考了,问题不能留着过夜。黎小燕抓起练习册快步往外走,说:“我去找老师!”
一会儿,另外两人盼到她归来,忙问:“答案是什么?”
黎小燕看了眼冯乐言,恍惚道:“真的是防止外人跌入。”
“啊?”两人懵然。
冯乐言挑眉,一脸嘚瑟,又让她装到了。
——
月考期间,晚修课的复习氛围更加浓厚。白天考完语文和数学,这两科可以暂时放下。接着复习文综和英语,冯乐言掏出错题本,打算先攻克最为头疼的政治理论。
梁晏成瞥见她拧成麻花的两条眉毛,小声说:“哪题不会?”
冯乐言捧起本子跨出半边身子,指着第二道简单题说:“这题我做错过两次,每次都被它的题干绕进去。”
梁晏成看完题目,扯过书本划重点给她看,说:“这个答案的中心思想都在这,你把这段话分成三小点背下来。然后加上例子佐证,比如……”
两人各占过道的一半,歪着身体凑到一起讲题。
冯乐言听他说完,一本正经道:“这是你的理解,我想知道马克思的理解。”
梁晏成:“……”
冯乐言眼里闪过狡黠,逗逗他权当给枯燥的复习添点乐趣。笔尾忽然点了点两个明显的字眼,压着嗓子好奇道:“我看你的书都有‘ly’两个字母,是什么意思呀?”
梁晏成的心跳骤然失序,手指不自觉地摩挲书页一角,坐回去桌前,淡定道:“是‘留意’的缩写,用来标注重点。”
“哦~你挺会省时间的。”冯乐言夸道,比起画线,用两个字母标注的确省事又快捷。
余下两节课,两人专心复习,未再说过话。
月考结束后,这个学期的首次成绩排名公布。蔡永佳看过百名榜,一脸沮丧地往课室走去,郁闷道:“我这次又衰在理综。”
冯乐言牵起她的手,正色道:“拜托你看看自己的优点,你的历史选择题每次都能全对诶。”
蔡永佳依然提不起精神,闷闷不乐道:“可是我花了百分之七十的时间在理综上,却得不到正向结果。我真的好没用,怎么就是学不会。”
冯乐言沉默半晌,停在课室门前温声道:“之前在我姐的书上看到过一个理论,你听说过‘手纸理论’么?用纸巾擦屁股,其实只有10%的纸能擦到屎,但是你不能只用那10%的纸完成这个擦屎的行为,所以你不能说周围那一圈白纸是没有用的。学不会这些,照样不妨碍你成为有用的人。”
蔡永佳喉咙酸涩,感动难以言表,扭捏道:“什么屎的有点恶心,你让我怎么吃中饭。”
“嘿嘿。”冯乐言看她心情和缓,开玩笑道:“那就吃面。”
蔡永佳“噗嗤”一声,眉目舒展地走进课室。放学拉住她往南门走,笑道:“面暂时不想吃,先吃牛杂。”
两个男生一听吃串,自动跟上。
蔡永佳忽略身后两条尾巴,骑上自行车说:“听说新出的那部电影挺搞笑的,这个星期六要不要一起去看?”
“好啊!”三张嘴同时应她,冯乐言无语地翻白眼,忽然停下,望向街边粉色闪亮的招牌,欣喜道:“这里也开了家精品店诶!”
这种小饰品店里面的东西都挺好看的,售货员还会用漂亮的包装纸把东西包起来。
“进去看看。”正好两个男生在,把自行车托付给他们,两人并肩走进店里。
彭家豪曲起小腿,脚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地砖,百无聊赖道:“女生怎么遇见这种地方就走不动了呢?”
精品店里灯火明亮,梁晏成透过落地玻璃看着冯乐言拿起一根项链。不一会儿,她却两手空空地出来。他漫不经心地开口:“你们没有看到合心意的?”
蔡永佳摇头,朝冯乐言下巴一抬,说:“她看中一条项链,可惜店里的姐姐说那条是样品留作展示。店里没存货了,要从其他店调货。”
冯乐言等不了,踢开脚撑推车子往牛杂摊走去,笑道:“没所谓啦,本来就是看看而已。”
四人匆匆吃完牛杂,三人往吉祥坊走。梁晏成和彭家豪分开后,急忙调头往精品店赶去。直奔收银台说:“你好,我想问问你们店里缺货的项链是哪条?”
售货员一脸为难:“有好几款呢,帅哥。”
“刚刚个子这么高,脸长……”梁晏成摆弄双手给她形容一通。
其中一个售货员恍然:“我记得了。”说罢,走到挂件区拿起一条项链说:“刚才那位靓女看的是这条。”
梁晏成深深记住项链的样式,道谢后疾步离开。
——
翌日周末,冯乐言挎上小包包出门。走到小区大门遇见梁晏成,愣道:“你来盯装修?”
梁晏成压根没上楼看过,若有其事地点头:“嗯,正好和你一起去电影院。”
“那还挺巧的,你也是这个时间下楼。”冯乐言今天提前出门赶公交,这都能碰上他。惊奇之余暗叹两人真有缘,挤上公交后更是开心。
梁晏成暗暗捏紧拳头,不就是和帅哥面对面站着嘛,至于咧着嘴合不上!趁着到站有人上下车,不着痕迹地挤开帅哥顶上位置。
冯乐言无声地朝他龇牙,真是个没眼色的家伙!
梁晏成视若无睹,顽强地杵在她面前直到下车。
冯乐言憋到商场门口,乐不可支道:“刚才那个帅哥胸前有口红印,那个印还能看出嘴角往上翘。都怪你半路杀出来,要不然我还能再研究一会。”
梁晏成无语,连忙拽住她躲开行人,说:“你收着点,上扶梯了。”
电影院在商场6层,冯乐言可不想滚下电梯,连忙收敛嘴角。商场里的电梯错层设置,上到第二层,得绕半圈走到西边才能继续往上走。两人不紧不慢地沿着栏杆走,前面一对父子的对话钻进耳朵。
小男孩夹着双腿站在披萨店外,双颊鼓鼓囊囊明显在憋大号。
年轻的爸爸一边往店里走,一边叮嘱:“你站在这别动,我进去借纸巾。”
小男孩看着他爸走进去不见了人影,迈腿想进去找人。梁晏成急忙上前牵住他,蹲下和他平视,温柔道:“小朋友,别走,在这里等着你爸爸回来,要不然他等会找不到你,会哭的。”
冯乐言看着线条分明的侧脸,似乎和平时不一样。
片刻,男孩的爸爸捏着纸巾出来,看见他俩守在儿子身旁,感激道:“谢谢你们。”
两人笑笑,加快脚步往电影院赶去。
蔡永佳和彭家豪已经买好票和爆米花,等两人冒头,急忙说:“准备开场了,快进去!”
四人赶在熄灯前进去播映厅,蔡永佳和冯乐言挨着坐。彭家豪刚抬起脚,身边一阵风刮过。
梁晏成一脸淡定地坐在冯乐言的左手边,朝他说:“赶紧坐下,别站在那挡着后面的观众。”
彭家豪愣愣地坐下,纳闷道:“我刚才就想坐,是你抢了我位置。”
梁晏成理直气壮地回他:“这个票又没写你名字,谁坐不也一样。”
“嘘!”冯乐言竖起手指抵在唇边,播映厅已经暗下来,前面幕布正在播放电影前奏,她低声警告:“你俩安静点!”
梁晏成静下心投入到电影里,看到搞笑的地方,她肆意张扬的笑声在耳边炸响,忍不住悄悄转过脸望去。
冯乐言大笑着往椅背上靠,猝不及防陷进乌黑深邃的眼眸里。怔怔地闭上嘴巴,歪靠着椅背一时之间忘了坐直。
昏暗的光影里,明媚的五官似乎蒙上一层光圈。微嘟的红唇泛着莹润光泽,看得人想一亲芳泽。梁晏成攥紧拳头,僵着身体不舍得挪开视线,却也不敢往前贴近半寸。
他的脸莹白如玉,一点点的变化都能看清楚。冯乐言看着红晕从脸颊扩张到脖子,延伸到衣领里面。
这个时候不说话好像有点尴尬,于是,冯乐言一脸真挚地开口:“你经常脸红,会不会是毛细血管太细,所以面部皮肤才会这么敏感?”
梁晏成:“……”——
第94章 选科分班 二合一
冯乐言巧妙化解了尴尬, 对自己的表现很是满意。腰一扭,板正身体继续看电影。
从电影院出来,彭家豪一把揽过梁晏成, 笑嘻嘻道:“才三点多,去打篮球咯。”
商场顶楼是电玩城,。不过梁晏成利索地格开肩膀上的手臂, 淡淡道:“我的自行车还在浅月湾那边, 得过去骑回吉祥坊。”
“我当时就奇怪,你和冯乐言怎么会一起来。”彭家豪目光扫过他手里的包包,眼里浮现狐疑,盯着他的眼睛问:“不是,你家才刚装修, 过去那边干嘛呢?”
梁晏成面不改色地回视:“今早替我爸先跑一趟,过去给铺管子的师傅开门。”说罢, 瞥见从卫生间出来的两个女生, 迎上去一同往扶梯走去。
“谢啦!”冯乐言接过包包斜挎在胸前, 和蔡永佳并肩走在前面。
四人在公交站前分别, 蔡永佳嘟起嘴巴:“可惜我还要回档口帮忙, 要不然那还可以再逛会街。”
现在这个时间接近晚市, 正是市场准备忙碌的时候。冯乐言自然能体会她的感受, 轻松笑道:“下次再约也行, 2路车来了。”
“拜拜!”2路车载着蔡永佳和彭家豪远去。
冯乐言瞥了眼仍在原地的梁晏成, 不解道:“你不回家吗?”
梁晏成还是那套说辞,左手揣裤兜里,握住盒子犹豫该怎么送出去。圆钝的边角戳进手心,似乎在催促他快给她,张了张嘴:“我——”
“哎!公交来了!”冯乐言一把拽住包包带子, 直奔向刚停稳的公交车。晃晃悠悠的公交车上,她举高手臂握住拉手吊环,仰起脸问他:“你刚想说什么?”
在公交上不适合送礼物,梁晏成若无其事地开口:“没什么。”
冯乐言‘喔~’一声,面朝窗外发起呆来。
梁晏成纠结良久,浅月湾好像也不是个合适的地点。偷瞄一眼昏昏欲睡的侧脸,鼓起勇气掏盒子。公交车猛地来了个急刹,他双脚打滑出溜,无比通畅地冲到司机旁边,连忙抓住驾驶座后面的栏杆,堪堪稳住身体。
司机大哥瞟他一眼,语气平平地开口:“现在还没到站下车。”
梁晏成:“……”
冯乐言快要笑岔气,下了公交车依然止不住,“嘎嘎”笑道:“你当时就差四肢着地,像只猿猴一样冲过去。”
梁晏成满心迟疑,她笑得能看见扁桃体,这样还怎么送礼物。眼看快到小区门口,咬咬牙,掏出盒子一把塞她手里。
冯乐言的笑声戛然而止,看了看包装精美的小盒子,愣道:“给我的?”
梁晏成别过脸,故作淡定道:“看你们挺喜欢这家店的东西,正好吉祥坊也有分店。你生日快到了嘛,碰见这条项链觉得挺适合你的。”
“你什么时候买的?藏得这么好。”他的外套宽大,完全看不出兜里装了个小盒子。冯乐言一脸惊喜,小心撕开透明胶布拆出盒子,打开一看,更加惊讶:“和我昨天看的是同一条诶,我们的眼光居然出奇的一致!”
她的欢喜显露无疑,梁晏成的眉宇间疏朗又隐含嘚瑟,带着几分自得问:“这份生日礼物合心意不?”
“嗯嗯!”冯乐言重重点头,眉开眼笑地回道:“你真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周一给你带早餐犒赏你!”
梁晏成嘴角一滞,正要说话。
身后有人喊了声:“乐言,巧啊!”
梁晏成回头,一个20岁出头的男生牵着只吐舌头的边牧,沿着绿化带溜达到小区门口。
冯乐言瞧见黑白色的边牧,扭头和他说:“这个是我家对门的邻居,他家狗狗叫豆豆。”
说罢,快步上前揉了把毛发厚实的狗头,嗓音温柔得能掐出水:“豆豆出来散步啦!”
“现在还小,精力旺盛。”男生使劲拽住狗绳,不让狗爪子往人身上扑,无奈道:“一天得遛好几回,老喜欢和人玩。”
“诶,我可喜欢豆豆了,每次看到我都要抱抱。”冯乐言说着曲起双腿半蹲,抱了抱已经举起前爪朝她扑来的豆豆,嘴里不断念叨:“太可爱了!”
男生一脸嫌弃:“它小时候刚来我家那会,调皮又爱啃拖鞋。”
冯乐言松开怀里哼唧的狗狗,维护道:“豆豆现在都这么可爱,不敢想象它小时候有多得人疼。”
“你扣扣号是多少?”男生牵着边牧往小区里走,热络道:“我给你发它小时候的照片,电脑存着老多了。”
“梁晏成,拜拜!”冯乐言回头挥了挥手,和他并肩往2幢走。
多难得,她没忘记这里还杵着个人。
梁晏成一眨不眨地看着聊得热火朝天的背影,握紧拳头死死压制那股过去拉走她的冲动。一再告诫自己没有资格吃醋,不能再发脾气把人推远,可委屈难过依然在心里蔓延。
“我从小就想养——”冯乐言将将走到大堂门前,衣领一紧,脖子后的帽子被人拽住。不明所以地回头,对上一双水润泛红的眼眸。怔忪一瞬,关心道:“你怎么了?”
牵着豆豆的男生也在看着他。
梁晏成紧紧抓住帽子,正色道:“你好久没见番薯了,我想和你说说它最近干的坏事。”
冯乐言摸不着头脑,诧异道:“现在说?”
梁晏成眉眼怂拉,原本挺翘的头发丝跟着弯下去,整个人散发浓浓的失落。暗戳戳地瞥了眼豆豆,勉强撑起笑容:“改天说也行,番薯不懂得讨人喜欢,难怪你这么稀罕豆豆。”说完,扭头慢慢往大门走去。
冯乐言内心万分自责,番薯当初是她救下来的,搬家后却再没回去吉祥坊看过它。连忙追上去,愧疚道:“你别这样说番薯,是我忽略了它。”
冯乐言受不了别人委屈,只要他露出伤心委屈的模样就会立马妥协,这个路子屡试不爽。
梁晏成勾起的唇角迅速压平,回头体贴道:“你只是太忙了,番薯不会和你计较的。”
冯乐言往园林里的亭子一指,诚挚道:“那我们过去坐着说?”
“会不会有点冷?”梁晏成不着痕迹地看了眼2幢门口,那里的一人一狗都不在了。说不定还在电梯口待着,他扬起人畜无害的笑容:“外头有家奶茶店,我们去那说吧。”
“好,我请你喝奶茶。”冯乐言率先往门口走去。
梁晏成快步上前,这回换他和她并肩,笑道:“你不知道番薯有一回吓了我妈一跳。”
“什么事啊?快说说!”
“它半夜抓了只蟑螂,叼去她的床头送她吃的。”
“啊!”冯乐言虽然不怕蟑螂,但是如果醒来看见蟑螂在眼前,估计也会吓到飞起。在奶茶店听他说了快一小时,番薯种种的‘劣迹’勾起她的想念。
周日特地回吉祥坊探望番薯,她摸了把圆滚滚的身子,欣慰道:“你一顿也没少吃吧,过得还是这么滋润。”
番薯“喵”一声,往大摆钟上一跃,躲开她的魔爪。
“你来就来嘛,不但给番薯送小虾干,还带水果这么客气。”梁翠薇捧着一盘切成瓣的苹果橙子出来,放去茶几上,揶揄道:“番薯不是睡就是吃,对得起它的名字。”
“嘿嘿,我要是空手来,会被我阿嫲骂的。”冯乐言毫无心理负担地拿潘庆容作挡箭牌,走去沙发坐下。
“在梁阿姨这不用客气。”梁翠薇叉起一块苹果递过去,笑盈盈道:“你好好玩,我现在得去影楼。”
冯乐言捏着叉子,乖巧应道:“哎,你慢走。”
梁翠薇一走,小洋楼里只剩两人。一直没开口的梁晏成瞥她一眼,掩下雀跃的小心思,故作自然地问她:“我妈之前买了些影碟回来,你要看电影吗?”
冯乐言啃完剩下的半块苹果,放下叉子说:“改天吧,我家里还晒着菜干,该回去收了。”
今天难得出太阳,潘庆容中午出门前交代她,务必在太阳落山前收起菜干。
“这么快——”对上她清凌凌的眼睛,梁晏成咽下挽留的话,笑道:“我也有卷子没写完,还是改天看吧。”
冯乐言临走时趁番薯眯着眼睡觉,轻轻揉了把猫头,带着心满意足离开双井巷。
——
继三月份的月考过去,五月初又经历了期中考试。一行七人走上教学楼的天台,放松心情欣赏蓝调时刻的天空。
沈远乔跑到天台边沿,张开双臂深情喊道:“Jack!You jump!I jump!”
彭家豪从身后圈住他的腰,喊道:“肉丝!你要跳就自己跳!”
“哈哈哈!”冯乐言双手搭在矮墙上,侧过脸看向他,唾弃道:“彭家豪,你配不上肉丝!”
“就是!”沈远乔一把推开他,不屑道:“你适合演陈世美!”
“哈哈哈,我现在想演武松打虎!”彭家豪扬起拳头轻轻砸他肩膀。
两人在后面耍闹,黎小燕看着夕阳,心事重重地开口:“高二分班,你们选文科还是理科?”
沈楚君毫不犹豫道:“我选理科加生物。”
他们现在的高考制度还是3+文科基础/理科基础+X科,最后单科的选择决定大学的专业方向。
蔡永佳对理科算是心灰意冷,眺望远处的高楼,说:“我决定选文科加历史。”
“唔”冯乐言沉吟一会,她对政治实在是头疼。特别是这个学期学的经济,各种升值贬值搞不懂。望向晚霞遍布的天际,开口:“我应该会选理科。”
“你们俩都选理科”黎小燕陷入沉思。
冯乐言扭头问一言不发的梁晏成:“你呢?”
“理科加物理。”梁晏成不假思索道,这是他最擅长的科目。
“明明说好上来放松一下的,你们怎么都在聊这么严肃的话题!”沈远乔抱着彭家豪,两人前胸贴后背走来,看着他们质问:“今天的晚霞不够吸引人吗?一个个在这浪费美景。”
“哟!沈远乔来首夕阳诗呀~”冯乐言一脸揶揄,微风吹起鬓边的碎发,衬得笑容更加明媚。
梁晏成尽收眼底,目光随即转回粉蓝的天空,只从翘起的嘴角,窥探出此刻的愉悦心情。
选科对于每个学生,乃至背后的家庭来说,都是至关重要的人生抉择。学校不会只听取他们的意向,还会给家长做思想工作。
浅月湾,冯国兴在家长会通知单上签下大名,说:“年年家长会说的都是那些,你姐那年我就听过了。老师让她选理科,她自个坚持选文科。我去家长会也不顶用,反正也给不了意见。”
他还挺有自知之明,潘庆容放宽心劝他:“你就当是去和人聊家常,总好过让凤英去,她活像受刑似的。”
“妈!”张凤英讪讪地开口:“那些老师说话有点磨人,不怪我听得想睡。”
冯乐言深有体会,连连点头:“所以你们能体谅我平时上课睡觉了吧。”
此话招来三张震惊脸:“你上课睡觉?!”
冯乐言摸摸鼻子,忽然往空中一击掌,装模作样地往厨房走去,嘀咕:“这蚊子真大只,弄脏我一手心。”
三人静静看她演:“……”
这次的家长会连同学生一起参加,冯乐言把冯国兴带到座位坐好,自觉退到他身后站好。
冯国兴从落座就没停过嘴,先是和蔡永佳的妈妈打招呼:“霞姐,我们的女儿同桌这么多年,都是老熟人了。”
吴秋霞正翻着蔡永佳的试卷查看,闻言浅笑道:“是呢。”
冯国兴扭头朝过道隔壁说:“建邦,这回怎么是你来啊?”
陈建邦扶正滑落的眼镜,抿唇说:“正好有空,过来了解下晏成的学习情况。”
梁晏成绷着脸站在他身后,内情实则是梁翠薇听见选科就头疼,害怕老师会抓着她留堂,硬是去设计所喊来加班的陈建邦。
课室里乌泱泱一片人,徐有志沉着地站上讲台,先对此次期中考试成绩进行分析。
此时一位大腹便便的男人快步走进课室,抱歉道:“老师,真不好意思,路上塞车。”
沈远乔打了个哈欠,凑近梁晏成耳边,低声说:“觉父来了。”
黄颖如正给后排家长添茶倒水,闻言飞速瞪他一眼。她在班上有个外号:“觉皇”,他说的‘觉父’就是她爸。
沈远乔眼观鼻,鼻观心,一副置于事外的出尘姿态。
梁晏成眼里闪过笑意,垂眸看向地面。
——
家长会开了足足两个半小时才散会,冯国兴坐得屁股酸痛,跳上小四轮后,龇牙咧嘴道:“比我在码头搬一晚上的货还受罪。刚才老师讲的,你都认真听了吧?”
冯乐言一愣,系好安全带说:“不应该是你认真听?”
“哎哟,我又不懂这些。”冯国兴启动车子,大大咧咧道:“像你姐那样,自己做主就好了。”
冯乐言也没打算问他意见,回家填好选科单子,第二天让组长收走。
蔡永佳看她表上选了理科加物理,一把抱住人说:“我们高二不能同班了,我舍不得你。”
“好啦好啦,”冯乐言拍拍她后背,挤眉弄眼道:“我知道我这个人优点多多,的确会迷死人。”
蔡永佳的眼泪憋回去,“噗嗤”一声推开她,笑骂道:“气氛都让你破坏干净了。”
“嘻嘻,”冯乐言一手托着腮帮子,闲适从容地开口:“高三都在同一栋楼,你想我就来找我玩呀。”
“你也是。”
“还没分班呢,你俩就在这依依惜别。”彭家豪摇摇头,听见铃声立马回座位。
化学老师捧着一篮筐器皿走上讲台,笑道:“这节课给你们做个神奇的实验,可别闭上眼睛错过了哦。”
冯乐言这节课没有打瞌睡,聚精会神看着老师操作实验。只见她用镊子夹起镁条点燃,然后轻轻扔进过滤纸里,纸里的铝粉瞬间犹如烟花般炸开。
“哇!”全班哗然。
化学老师有条不紊地清理讲台,笑道:“发现铝热反应的科学家是谁?谁能第一时间想到?”
忽然有人抢道:“汉斯·格奥尔格!”
“噢哟!”化学老师指了指他,坏笑道:“让你们物理老师知道得气死。”
冯乐言连忙瞄一眼书本下面的注释:发现铝热反应的科学家是汉斯·戈德施密特。
估计其他人也看见,纷纷抿唇窃笑。化学老师打开投影仪,说:“坐窗边的同学把窗帘拉严实,给你们再好好看清楚这个实验。”
课室里顿时一片昏暗,只有幕布亮着。直到下课,画质模糊的视频还没播完。
冯乐言两手托腮看得昏昏欲睡,连化学老师什么时候走了都不知道。
靠近走廊的窗帘忽然被人从外面拉开一角,徐有志探头进来扬声道:“是谁说铝热反应发现者是汉斯·格奥尔格的?你给我出来!”
“哈哈哈!”班上顿时哄堂大笑。
彭家豪揉了把酸软的嘴角,纳闷道:“刚刚化学老师总是说蜜汁鸡?这节课有出现鸡吗?”
“……”梁晏成沉默半晌,幽幽道:“老师说的是化学平衡,幂之积。”
冯乐言拍着桌子,乐不可支道:“哈哈哈,彭家豪你要笑死我!”
“应该是我太困,听饿了。”彭家豪语无伦次,说着“啪叽”一下趴桌子上。下节是数学自习课,数学老师待在办公室没来,让班长管纪律。
梁晏成推推他,彭家豪纹丝不动。索性随他睡去,自个写卷子。
下课铃响起,彭家豪才悠悠醒来,一脸舒爽地伸了个懒腰:“好久没睡这么熟了。”
梁晏成瞥他一眼,淡淡道:“你终于醒了,今天已经周五了,你睡了整整一天一夜。”
彭家豪猛地收回手,笃定道:“我才不信你。”
两人没有提前串通,冯乐言极其自然地接过忽悠大业,配合梁晏成的说辞:“你昨天睡得像死猪一样,我们怎么都叫不醒你。”
彭家豪半信半疑,来回打量两人神色,说:“我不相信你们两个,我要问沈楚君。”
沈楚君那人是班里公认的板正,从来不会撒谎。
冯乐言心里咯噔一下,沈楚君刚去厕所了,要是她回来肯定穿帮。怕被彭家豪瞧出端倪,僵着脖子不敢和梁晏成对视交换眼神。
恰好沈楚君擦着手进门,彭家豪迎上去,迫不及待地问她:“沈楚君,今天是星期几?”
沈楚君的脚步维持匀速,闻言一脸温柔又坚定地开口:“星期五呀,怎么了?”
彭家豪不敢置信地揪住头发,瞪大眼睛后退两步:“我真的在学校睡了一晚上?!”
憋着坏的所有人顿时笑开怀:“哈哈哈!”
——
相对他们这边的欢乐,右斜角的高三楼一片沉肃。距离高考还有三天时,他们得清空教室做考场。
晚修仅剩一分钟,蔡永佳捧出最后一摞书放书包里,说:“我计划好了,放假每天三张试卷。”
“今晚会不会有喊楼呀?”冯乐言拉上书包链,看了眼灯火通明的高三楼。
话音刚落,正对高三的高二楼忽然一阵喧哗。
“加油!”
“高三的!给我好好考!”
还有人往空中扔纸飞机,冯乐言看得兴起,连忙掏出本子撕下一页,三两下折好跑去阳台往空中一抛,喊道:“高三加油!”
黑夜里,一把响亮的声音闯进喧闹中:“今天我!寒夜里看雪飘过!”
梁晏成背着书包站去她身边,哼道:“怀着冷却了的心窝漂远方!”
走廊上聚集越来越多人,大家不约而同地唱起:“风雨里追赶,雾里分不清影踪。”
冯乐言心里一阵激荡,扯开嗓子跟着一起唱。突然一只纸飞机从天而降砸脑袋上,她仓促地捂住脑袋‘哎哟’一声。
梁晏成望向她,两人绽开笑颜。
“咔嚓”一声,两人循声望去。
沈远乔举着手机还没放下,笑嘻嘻道:“给你们拍张照。”
四周有不少同学掏出手机拍照,拍视频留念,冯乐言眼里露出羡慕,她也想有一部手机,随时记录生活。回家瞧见‘阔别’两天的冯国兴,走到沙发背后,两手捏着他肩膀,卖乖道:“爸,我给你按摩松松筋骨。”
冯国兴半躺在沙发上看电视,毫不留情地哼道:“无事献殷勤,你肯定有事。”
“啧!我是那样的人吗!”冯乐言义正言辞地反驳,继续卖力给他捏肩。
“真没事?”冯国兴回头狐疑地看她一眼,重新看向电视,淡定道:“那你替我去泡壶碧螺春。”
冯乐言一脸欢喜,脆声应道:“好啊,不过我想和你商量件事。”
冯国兴头也不抬地开口:“幸好我没买碧螺春。”
冯乐言:“……”——
作者有话说:1.歌词出自Beyond的《海阔天空》
第95章 预判了她的预判 二合一
5天假期后返校, 高三楼人去楼空变得一片寂静。独留阳台花池的杜鹃花开得灿烂,冯乐言心痒痒地掏出手机拉近焦距拍下照片。
蔡永佳双肘靠在栏杆上发呆,瞥见她手里的小砖头, 惊讶道:“你有手机了?”
“嘿嘿!我爸前两天带我去电子城买的。”冯乐言一脸嘚瑟,摄像头对准她说:“来笑一个,给你拍张照。”
蔡永佳对着镜头比了个耶, 看见走廊尽头有人从办公室里走出来, 低声道:“徐老师来了。”
冯乐言飞速滑落机身,用掌心包住手机,淡定从容地塞进裤兜了。虽然学校不会严抓带手机的,但是让老师看见的话,也得做做表面功夫没收走。至于什么时候还回来, 就得看老师心情了。
两人赶在徐有志面前坐回课室里,冯乐言连忙通风报信:“老师来了!”
热闹顿时削减下去, 沈远乔娴熟地摁灭手机屏幕, “嗖”一下塞进裤兜。
黎小燕慌忙把小说扔桌洞里, 发出‘咚’一声响, 脸上泛红, 急急翻开桌上的练习册看起来。
徐有志踏着铃声进课室, 笑道:“拉开桌子, 这节课来个小测。”
到了期末阶段, 每个人面对随时随地的大小考都麻木了。没有人哀嚎, 班上只有一阵桌椅拖地的声音。
冯乐言整个下午连做三套卷子,脑袋累得转不动,呆呆地推着车子往校门走去。
梁晏成快步追上她,温声道:“我家下个星期搬去浅月湾,你要来看番薯吗?”
“好哇!等你家整理好, 我就去。”冯乐言朝他挥挥手,跨上自行车朝浅月湾骑去。
梁晏成当然不会让她久等,搬去浅月湾的第二天正好周末。马上给她打电话,催着人上门看猫。
冯乐言盛情难却,拎上一小袋虾干穿过园林抵达5幢。11楼的两套房子打通,整层楼都是他们家的。进门先看见和篮球场差不多大的客厅,她不禁张大嘴巴:“你家好宽敞啊!”
梁晏成兴冲冲地招手,说:“你快来看,我妈在带着番薯认家。”
“认家?”冯乐言兴致勃勃地跟着他走进去。
梁晏成在一旁轻声说:“番薯来了这边后,一直躲在我妈床底下。今天才愿意出来,我妈给它补上这个仪式。”
梁翠薇双手抱紧番薯,正绕着供桌转圈,嘴里念叨:“记住这是你的新家,别走错了。”
梁晏成看得心头一阵火热,以后又可以和冯乐言同进同出了。
番薯转了三圈才被放下,胖嘟嘟的身影一下子跑没影。冯乐言咂舌:“身姿矫健呐。”
梁翠薇只抱了一会,捏捏泛酸的臂膀,嫌弃道:“番薯该减肥了。”
婵姐倒了杯温水递给冯乐言,笑道:“我切了盘哈密瓜,过去坐着吃啊。”
冯乐言灌下半杯温水,又吃了块哈密瓜,始终不见番薯的猫踪,怀着希冀问:“番薯还会自己跑出来吗?”
“呃……”梁晏成迟疑,番薯对新家的气味还不熟悉,估计躲一阵子才会出现在视野里。
听他意思应该是不会出来了。冯乐言看地上还有些杂物没整理,放下一袋子小鱼干,提出告辞:“这是给番薯的乔迁礼物,我先走啦。”
片刻,梁晏成眼巴巴地瞅着大门关上。
梁翠薇斜睨一眼,看他一副恨不得追到乐言家里去的模样,没好气道:“要不你下楼送送?”
“是该送。”梁晏成说着急忙去换球鞋。
梁翠薇:“……”
冯乐言出门就乘上电梯,压根不知道他跟下楼。走在树荫下依然出了一身汗,回家径自走去空调出风口前,畅快地喟叹:“真凉快。”
最近天气闷热潮湿,拖了地过一阵子还是湿哒哒的。潘庆容开空调是为了吹干地面,看了眼地上干得七七八八,拿起遥控器关了空调,怪道:“才出了汗就对着空调吹,你是想打针吃药吧!”
“外面太热了嘛。”冯乐言嘟囔,扯了扯后背的衣服过去开吊扇。
潘庆容在整理她的瓶瓶罐罐,拿起茯苓罐子往碟子里倒了些,打算等会煲祛湿汤,头也不抬地问她:“晏成家里都弄好了?”
“还有些东西没整理。”冯乐言感觉手臂贴着沙发越来越热,去洗了个澡后钻进房间。阿嫲不让吹客厅的空调,没说不准开房间的空调。
潘庆容真是拿她没办法,敲开房门叮嘱:“不能低于25度!”
“知道啦!”冯乐言拿起武侠小说往床上坐去,半倚在床头,长腿交叉,优哉游哉地度过周末。
周日晚修,梁晏成忍着没去找她一起上学。等到放学铃声响起,追上她的步伐并肩往车棚走去,义正言辞道:“你一个女孩子走夜路不安全,以后我们一起走吧。”
“啊?”冯乐言愣了一下,她自个上下学快一年了,走的都是开阔热闹的大街,从来没遇见什么危险因素。不过转念一想,反正两人顺路,点
头说:“我也可以保护你。”
梁晏成深深看了她一眼,发现她是认真的,无奈道:“我是男生。”
冯乐言跨上自行车,扭头邪魅一笑:“听说那些有钱阿姨去会所,最喜欢找你这种长得白白嫩嫩的。”
“……”梁晏成嘴角抽搐,骑上去和她并排,无语道:“你从哪听来这些八卦?”
“彩霞姐啊,这些只是碎料,还有很多劲爆的呢。”
梁晏成心里把关彩霞列入警戒名单,沉默半晌才开口:“番薯现在敢出来走动了,今天总是去鱼池里捞金鱼,幸好我妈待在影楼,没看见她的鱼差点命丧在番薯手下。”
冯乐言眼珠子一转,揶揄道:“番薯是不是想喝鲜鱼汤啦?”
梁晏成失笑,路边灯牌明亮的灯光打在脸上,映出张扬畅快的笑脸。
冯乐言看得失神,连忙甩甩头,嘀咕:“我就说该保护你。”在外面笑这么好看多危险。
梁晏成没听清,扭头看她:“你刚说什么?”
冯乐言一副惊讶的神色:“我有说话吗?”
梁晏成:“……”明明听见她的声音。
冯乐言眼里闪过笑意,加快速度往小区门口骑去。
保安大叔走出门口,一如既往地打招呼:“乐言,阿俊放学啦!”
梁晏成愣愣地点头致意,骑到2幢门口才道出疑惑:“门卫大叔为什么总叫我阿俊?”
“噗嗤!”冯乐言视线在他脸上溜达一圈,憋着笑说:“可能是看你长得帅吧。”在路边停好车子,挥了挥手往大堂走去。
梁晏成摸不着头脑,索性不想了,脚下一蹬,钻进小路回家。
——
翌日清晨,冯乐言在小区门口遇见他,松开嘴里叼着的牛奶袋子,纳闷道:“你家那边西门离大路不是更近吗?”跑东门这边来得绕多段路,睡觉时间又少了5分钟,多令人痛心。
梁晏成目光溜过睡眼惺忪的脸蛋,说:“这边的肠粉比较好吃。”
“早说嘛,我替你打包呀。”冯乐言爽快道:“你哪天想吃就提前和我说,省得绕路过来。”
梁晏成面带迟疑:“那你就得早起,不好麻烦你。”
“嗨!一辈子死党说这些!”冯乐言瞪他一眼,迎着晨间热风拐了个弯。
“我没和你客气。”梁晏成又盯住她的脸仔细看了眼,不咸不淡地开口:“你眼角还有眼屎。”可见这人出门前有多急,他哪好意思开口让人帮忙打包。
“真的呀?”冯乐言连忙搓搓眼角,松了口气说:“幸好你告诉我,要不然今天升旗仪式被师姐学长看见,肯定笑我。”
学长!
梁晏成闻言手上一紧,握住车把手,试探道:“你和那些学长师姐都聊得很近?”
校门出现在眼前,冯乐言跳下车往里走,说:“和赵晴师姐熟一点,就是之前带我训练的那个师姐。”
梁晏成悬着的心放回去,提起另一件事:“对了,昨晚听我爸说,南越国宫署遗址在暑假对外开放。这个遗址在99年开放过,隔了这么多年才再次开放参观。机会挺难得的,你想去看吗?”
冯乐言想起那个一错过,就是一辈子的市儿童公园。当即点头,她要去看看围蔽起来的究竟是个什么地方。
不过他们距离暑假还有半个月,倒是冯欣愉在月底先放假。带回大包小包堆在房间,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冯乐言侧倚在门边啃西瓜,含糊道:“你9月份开学也不用回去上课了?”
“当然了。”冯欣愉的交换生名额已经通过公示期,专心等十月份大洋彼岸的学校开学。
冯乐言狠狠地妒忌了,她的暑假居然长达3个半月!“咔嚓”一声,她重重咬下一口西瓜。转身坐去沙发上,再待在那,她会得红眼病。
潘庆容看她一个人走回来,嗔怪道:“不是让你去喊妹头出来吃西瓜吗?”
冯乐言说得情真意切:“我这个西瓜很酸,酸到我忘了要做什么。”
“西瓜哪有酸的。”潘庆容说着拿起瓣西瓜咬一口,沙瓢清甜多汁。没好气地瞪她一眼,扬声道:“妹头!出来吃西瓜!”
冯欣愉在房里应了句:“等会就来!”
冯乐言藏不住丑恶嘴脸,啃完西瓜回房间复习。好在,她的暑假在一周后来临。挎上小背包,出发去博物馆噜~
紫荆花树下,梁晏成单手插兜站得笔直,另一只手捏着部手机,大拇指正慢吞吞地打字。
冯乐言放轻脚步过去,举起爪子蹦到他面前:“哈!”好大一声。
“嗬!”梁晏成被吓得倒吸一口冷气,猛地抬起脸。
“你根本就没被我吓到。”冯乐言看着他眼里明晃晃的笑意,嘴角同样噙着一抹笑:“下次演好一点。”
梁晏成认真地点了点头,手机揣回兜里,浅笑道:“彭家豪他们已经出发了,说在公园站那等我们。”
公园站是他们这次目的地的终点站,四人碰头后直奔展览区。冯乐言再次踮脚张望玻璃里的文物时,嘀咕:“我算是发现了,今天估计全市的中小学生都在这里。”
展厅里一眼望过去,全是家庭组合。
“毕竟下一次开放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蔡永佳一手攀住她肩膀,同样踮起脚往中心看去。
梁晏成四处张望,指了指角落的展位,说:“那边没什么人,先过去看吧。”
冯乐言急忙调转脚跟,边走边诧异道:“这个展位居然没有盖玻璃?”说着,“砰”一下子,脑门撞玻璃上。
痛得她龇牙咧嘴,一把捂住额头呢喃:“原来是玻璃擦太干净。”
周围的人迅速朝这边看来,彭家豪笑得肩膀颤抖:“哈哈哈!”
梁晏成看着人脚步踉跄一下,迅捷地拉住她的手腕,关心道:“你额头感觉怎么样?”
冯乐言晃了晃脑袋,眨眨眼睛,一脸懵然道:“哇!我刚才好像看见星星了。”
蔡永佳看她神采奕奕,乐道:“你刚刚迎面就冲——”
话还没说完,身后的玻璃又‘砰’一声。
冯乐言看着同病相怜的女生,回以苦笑。
“噗!”蔡永佳连忙捂住嘴,闷笑道:“看来这个展位人少是有原因的。”
冯乐言决定转移阵地,开口:“检票的时候,那个阿姨说楼上有答题游戏赢奖品,要不上去看看?”
四人上到三楼,门口大大的海报写着《“南越状元榜”电脑游戏大赛》。
博物馆的这个游戏搞得挺隆重,现场全是电脑答题。只要输入名字和身份证号就能开始,冯乐言填好信息,立即投入到题海中。
题目范围囊括当地历史,社会时政等,她寻思这应该高三生来做。果不其然,她在第23题败下阵来。随即,屏幕弹出龙虎榜。她看了眼排名,奖品与她无缘了。
梁晏成和彭家豪早早就退场,看她出来了,笑道:“题目涉及范围挺广的,我们都做得头大。”
“那蔡永佳是我们唯一的希望。”冯乐言盯着门口暗暗祈祷。
十来分钟后,蔡永佳才出来,笑嘻嘻道:“我排在15名。”
冯乐言惊喜地扑上去,一把抱住她说:“真给我们争气!”
蔡永佳对目前的成绩很满意,不奢望能到决赛,冷静道:“这个比赛持续到下个月,排名说不定会被后面的人挤掉。”
“已经很棒啦!”冯乐言挽住她手臂,开心道:“走!去吃鱼旦庆祝!”
——
转眼间到了开学,暑假仿佛还在昨天。
冯乐言背起扁扁的书包回校,站在分班名单公示栏前,径直往一班的名单瞧去。学校分班向来是前面10个理科班,后面6个文科班。1班和2班是理科实验班,11和12班是文科实验班。
1班是物生班,她在上面看见大半熟悉的名字。心下大定,哼了声口哨往高二楼走去。迎面撞见沈远乔从1班出来,打趣道:“怎了,不放心你姐呀?”
出乎所有人意料,理科比较好的沈远乔居然选了文科。
沈远乔扬了扬手里的袋子,说:“我妈弄混我俩的饭盒。”说罢,抬步往楼道口走去。
冯乐言与他擦肩而过,踏进高二(1)班。
沈楚君朝她招手,浅笑道:“我俩的前任同桌在11班成了现任,我们也坐一桌吧。”
“我和你是再续前缘了?”冯乐言调侃,掏出纸巾擦桌椅。一个暑假没人坐,纸巾上面很快染了层灰。视线里忽然出现一只修长,指节分明的大手。
梁晏成笑道:“借我张纸擦擦。”
‘借’只是个客气话,冯乐言爽快送出一张,直言:“不用还了。”
梁晏成擦干净桌椅,甫一坐下。
彭家豪急匆匆地跑进来,一屁股坐去他旁边,嘴里嚷着:“差点迟到。”
徐有志夹着花名册后脚进来,扶正眼镜笑道:“大家都是旧相识,我也不用再介绍自己了。让家长删了我电话的,自觉找同学存回去。别等我打过去找你家长,以为是推销电话给挂了。”
班上一阵哄笑:“哈哈哈!”
冯乐言龇着大牙傻乐,却听见他的召唤,连忙走去讲台。
徐有志低声说:“团委的廖老师让我通知你,等会第二节 课间过去一趟。”
冯乐言点了点头,前往团委办公室时暗自琢磨是什么事。
廖老师开门见山,点着出勤表说:“赵晴和萧励都向我推荐你,担任下一届的国旗队队长,你有信心做好吗?”赵晴和萧励是国旗队的正副队长,他们这个学期升上高三,正式退出了国旗队。
冯乐言受宠若惊,连忙挺直腰杆脆生生道:“我会努力担起队长的责任!”
“好,这把钥匙和出勤簿就交给你了!”
冯乐言接过队务室的钥匙,捧起厚厚的记录本往回走。
班里的座位做了调整,梁晏成看着她在前面坐下,乐道:“这么开心,有什么喜事?”
冯乐言的马尾辫一甩,牛气哄哄地斜睨他一眼,高傲道:“以后请称呼我‘国旗队队长’。”
“哟!冯队长高升啦。”梁晏成一手撑住脸,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说:“这不得去‘仁和’饭店摆两桌庆祝一下?”
冯乐言仿似那守财奴一般护住口袋,和他打起嘴仗:“就知道你没安好心,净打我钱包主意。”
梁晏成笑笑,掏出课本等老师来上课。
冯乐言荣升国旗队队长,清闲日子只过了一周。下午放学铃声一响,拿着三明治冲去跑道,勤勤恳恳训练新队员。
晚读时分,梁晏成才看见她满头大汗地回来,这傻瓜肯定又是跟着新人一起练体能,眉头微蹙:“你运动量这么大,只吃一个三文治能撑得住吗?”
冯乐言一般到第三节 课就饿了,从容道:“我回家再吃宵夜呗。”
“喏!”梁晏成戳戳她肩膀。
冯乐言回头一看,鼻尖蹭到纸袋边缘,一股熟悉的香气钻进鼻子,惊喜道:“梁阿姨又做了干蒸!”
“趁老师没来,赶紧填填肚子。”
梁晏成看着她连塞两颗进嘴,双颊鼓鼓囊囊像只小松鼠。暗道,不枉他追着梁翠薇软磨硬泡,应下多条不平等条约。
冯乐言直到放学还是饱饱的,回家瞧见客厅的两个行李箱,惊觉时间飞快,敲响冯欣愉的房门,扬声道:“姐!你要去上学了吗?”
冯欣愉睡眼朦胧地拧开房门,“嗯”了声扭头躺回去。她明天就得飞去大洋彼岸,提前适应国外的校园生活。
“嘤!”冯乐言一边往她床上挤,一边哼唧:“我今晚要和你睡。”
冯欣愉满脸嫌弃,使劲推开她说:“你浑身一股酸臭,别沾我床上来!”
“嘤,人家今天去训练了嘛。”冯乐言委屈巴巴地跑去洗澡,带着香气钻进被窝。抱紧姐姐,低语:“你去了国外,我们就只能在扣扣上联系。无论开心的还是伤心的,都要和我说,知道吗?”
“知道了,”冯欣愉眼眶里的泪水使劲憋回去,故作不耐发地翻了个身:“我明天6点的飞机,你别吵我睡觉。”
冯乐言挪腰贴上她的后背,醒来房间里只余她一个人。来不及伤怀,匆匆洗漱后往学校赶去。
——
大课间,彭家豪收拾好饭盒,唤道:“小成成,去放个水不?”
“你去吧。”梁晏成瞥了眼前面趴在桌子上,毫无生气的背影,捏住笔戳戳,关心道:“你怎么了?”
冯乐言动了下肩膀,脸埋在臂弯里,瓮声瓮气回道:“补眠。”
梁晏成瞧着不像补眠这么简单,只是她不想说。放下笔,一脸担忧地看着她。
直到放学,冯乐言依然怏怏不乐,快骑到小区大门时,闷声道:“我姐今天走了。”
梁晏成要不是知道内情,差点就误会了,闻言安慰她:“现在网络发达,你要是想她了,就给她弹个视频。”
“可是我们相差8小时——”冯乐言正说着话,一张宣传单递到面前。
“你好,这个周六是世界急救宣传日。”穿着红马甲的志愿者笑道:“光明街道办将在人民公园的小舞台里举办宣讲活动,现场有专业医生教学急救方法。机会难得,请来参加学习哦!”
梁晏成认真看完宣传单上的内容,扭头和她说:“这个宣讲活动挺有意思的,一起去吧。”
与其让她待在家里独自伤感,还不如多出来走走。
潘庆容一时也转不过来,总觉得冯欣愉还在家里。冯乐言索性把她也拉上,三人去到公园发现听众寥寥无几。
潘庆容叹了口气,可惜道:“街道办辛辛苦苦组织场活动,怎么就没人愿意来听一听呢。要是有谭师奶在就好了,她肯定会把人都拉来。”
话音刚落,谭师奶领着一群人热热闹闹地走来看台。瞧见他们三个,欣喜道:“这么巧呐,你们也来领礼品?”
“嗨,我都不知道还有礼品拿。”潘庆容和两个小孩坐一起没意思,挪屁股坐去她身边,聊得有滋有味。
冯乐言在后排竖起耳朵,听得津津有味。
梁晏成扶额,真想捂住她那两只耳朵。幸好宣讲会开始后,街坊们的声音都收敛了些。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医生示范教学,搭在膝盖上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
冯乐言瞥见他的手指,这是他在思考时的小动作。目光转回去舞台,看得一脸认真。
宣讲活动结束后,每人拎走一把扇子。冯乐言一边扇风,一边回忆心肺复苏的要点,遗憾道:“可惜只叫了两个人上去演练。”她当时举手把屁股都抬起来了,医生还是没叫她上去按假人。
梁晏成默默移开脚步,一点一点挪远。
“要不你来——”冯乐言扭头,话音一顿,看向离她十几米远的梁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