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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

作者:沃十一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21章 打架 爸爸的妈妈叫“外婆”


    梁翠薇根本不知道有人找上门, 倒不是故意躲她们。


    今晚陈建邦在公司加班,她索性带着儿子去东岗区的外婆家蹭饭。她三天两头就往东岗区跑,父子俩也不觉得有什么稀奇的。


    母子俩待到快八点, 老人家嫌他们闹腾,使唤小女婿开车送他们走。


    梁翠薇抢过姨丈的车钥匙扔回鞋柜上,和儿子搭的士回双井巷。车头灯照亮家门, 蹲坐在那两个女人齐齐抬手挡住刺眼的灯光。


    梁晏成先看清来人模样, 抵住车门低声说:“妈,‘外婆’来了。”


    梁翠薇付了车资,叮嘱他:“别在你爸面前这样叫,下车吧。”


    梁晏成又不是缺心眼,自然知道给他爸留点面子。背起书包推开车门, 双腿一蹬跳下车。


    陈春花看着她三嫂一身白色掐腰连衣裙,肩上挎着个银链小皮包一晃一荡, 款步朝她们走来。眼里不禁闪过羡慕和妒忌, 扯起僵硬的嘴角埋怨:“三嫂, 我和妈在这等了老半天, 你们倒是在外头玩得开心, 现在才回来!”


    梁翠薇诧异地看了她一眼, 陈建邦这个小妹嫁了人, 脾气这方面还是没有一点长进。不过这些轮不到她操心, 转而望向她的婆婆杨阿彩:“妈, 你们来之前怎么不给我打个电话。大夏天待在这外头多热呐,进屋坐。”


    “哎,打电话要花2块跨市长途费。你们屋子又不会跑,我在这等等当乘凉了。”


    杨阿彩提起脚边的行李袋迈进院子,脑海浮现刚才那辆锃亮气派的小汽车, 心疼道:“听人说坐一次小汽车的钱,赶得上买两只鸡。建邦一个月工资才多少钱呐,你也要替他着想着想。”


    这话听着像是她靠陈建邦养似的,梁翠薇站在亮堂堂的客厅笑得一脸坦荡:“妈,建邦的工资我可不敢经手。”


    “也是,男人得把着钱。”杨阿彩满意地点头:“要不然买根烟都得朝老婆伸手,说出去多丢人。”


    梁翠薇泡起茶来,优哉游哉地等她说完才继续开口:“我是怕那五块、一毛的掉进兜里混一起,我还得花时间挑出来。”


    反正她有钱是人尽皆知的事实,不怕拿出来说。


    杨阿彩母女俩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就没见过这么嚣张的。


    陈春花悄悄推了推她妈胳膊,示意她快说正题。


    两人的小动作尽收眼底,梁翠薇没放在心上。看了眼落地大摆钟上的时间,扭头和梁晏成说:“去洗澡睡觉,明天早上如果醒不来,我也不会去喊你。”


    他妈说得出做得到,为了按时上学。梁晏成恋恋不舍地放弃看热闹,踩着楼梯跑上二楼拿衣服洗漱。


    杨阿彩目光追着他的脚步往上探,冷不丁地手里塞进一杯热茶,烫得她连忙放桌上,幸好手掌的老茧够厚,要不然该烫起泡。


    她瞪了眼三儿媳,没好气道:“你是不是想烫死我。”


    “我记得你爱喝热茶来着。”梁翠薇一脸无辜地看着人,当年婆媳初次见面时,杨阿彩就嫌她泡的茶不够烫,硬是要她亲自捧来刚烧开的热水。


    杨阿彩悻悻地搓了搓手心,城里凤凰落山沟,她要是不拿出点婆婆的威严,难道等着被富贵小姐骑上头嘛!


    “妈!你快说话啊!”陈春花在一旁低声催促,她的事还没着落呢!


    杨阿彩定了定神,一副愁眉苦脸地口吻:“翠薇,你也知道建邦他爸是什么人。家里的事无论大小从来撒手不管,工资一分没到过我手上,全给外头的女人哄了去。五个化骨龙靠我自己种香蕉荔枝养大,现在”


    “现在建邦他们都成家了,妈你该为自己着想。”梁翠薇接过话劝道:“既然公公不合你心意,那就和他离婚重新挑个体贴的知心人。妈,我相信建邦他不会有意见。”


    “这你”杨阿彩瞠目结舌:“建邦他爸再有不是,那也是你公公!我做鬼也是陈家人,怎么能让我”


    ‘离婚’这两个字从未出现在杨阿彩的字典里,更何况是离婚再嫁这么惊骇世俗的事情!


    梁晏成躲在楼梯角偷听到‘做鬼’两个字,飞奔下楼扑到她怀里真挚地大喊:“外婆!你死了,我会年年去给你烧纸!”


    “呸,大吉利是哦!不是你喊我什么?!”杨阿彩瞪大眼睛,怀疑自己突然撞聋听错。


    陈春花余光瞥见出现在门口的男人,腾地站起来指着梁翠薇说:“三哥!你回来得正好!刚你也听见晏成叫妈‘外婆’了吧,肯定是三嫂教他的!”


    梁晏成敏捷地溜到他妈背后躲起来,露出双眼睛偷瞄陈建邦的脸色,看不出异样。


    梁翠薇比儿子吃多22年的白米饭,心态稳得住。慢悠悠地拿起茶杯,低眉轻抿一口。


    她这是心虚挡着脸不让他看,陈建邦心里暗笑,面上一本正经道:“我本来就是入赘梁家,叫妈外婆也符合规矩。”


    “你真是要气死我!”杨阿彩狠拍大腿,痛心道:“你堂堂一个大学生干部,这些话说出来真是羞家①!”


    “当年若是没有梁老师的资助,我也成不了大学生。”


    陈建邦一脸坦然,一边扯松领带一边坐到梁翠薇身旁,解下来的领带递给梁晏成,说:“上面沾了茶水,拿去卫生间打多点洗衣粉刷刷。”


    梁翠薇这才注意到,他身上的衬衫晕开一块块的褐色污渍,皱眉道:“你不是说开个临时会议吗?”怎么身上像是被人泼茶水,哪个会是这样开的?


    “没事,只是工人一时上火。本来是泼工会主席的,我不能看着他们矛盾激化下去。”


    陈建邦淡定地安抚她,最近工会因为公家单位转企业的事情忙得焦头烂额,本来他一个管技术的掺和不到这些事。但是他和底下的工人混得最熟,被领导叫回去协助调解他们的情绪。


    “三哥向来是家里最有主意的,肯定没有事情难得倒他。”陈春花自豪地仰起脸用鼻孔看人,三嫂除了在家里数手指,啥都不会干。


    梁翠薇眼尾都不带瞧她一眼,只看着杨阿彩说:“妈,现在快九点了,让他带你们去招待所开个房间。”至于要睡几晚,留在城里多久,她没心情关心。


    “这里不是有很多房间空着吗?哪用花钱去招待所。”杨阿彩连忙开口:“听说之前在这的保姆不干了,反正春花闲着,让她来帮你搭把手。”


    “婵姐老公摔了腿,只是回去一阵子照顾人。等她老公能下地就会回来,没说不干。”梁翠薇悄悄掐了把陈建邦,肯定又是他给人透的口风。


    陈建邦眉峰皱起,忍着那股钻心的痒意问:“春花没在镇上的工厂上班了?”


    陈春花嫌弃地撇嘴:“那工厂三班倒,工资又没城里的多。”倒不如来三哥家做保姆来得清闲,从这里走出去也有面子。


    “这”陈建邦一时犯了难。


    梁翠薇泰然自若地笑道:“妈,不是我不让春花来。婵姐当初也是我手把手教了两个月,才记住家里的东西应该怎么维护。”


    不说那底蕴丰厚的大户人家,只她这里的窗帘和摆设、挂画那些都是根据季节更换。春夏秋冬各有各的美,床单被套每个季节各四套,和屋子整体摆设相契合。


    “对,她规矩特别多。”陈建邦诚恳道:“屋子里的东西大多是她爸妈留下来的,尤其是那些老物件都要仔细打理。”


    杨阿彩没那么容易放弃,推了推陈春花说:“她从小就机灵,家务事不就是擦擦洗洗嘛。哪用两个月,两天!她两天就能学会!”


    “嗯嗯!”陈春花忙不迭地点头,拿起桌上茶杯,瞧见杯底的茶渍说:“我去洗,保证用钢丝球刷得像新的一样!”


    “哎!这个是骨瓷杯!”梁翠薇连忙阻止她:“不能用钢丝球刷,会划伤花纹!”


    “真是蠢猪!”杨阿彩拽住陈春花坐回去,板着脸说:“以后做事前先问过你三嫂,别自己拿主意!”


    陈春花一改之前的莽撞行径,乖乖点着头说:“我以后都听三嫂的。”


    母女俩一唱一和就想让她留下陈春花,真是大头菜吃多了——做梦呢,梁翠薇冷眼看着不作声。


    杨阿彩和陈春花对视一眼,望向陈建邦商量道:“你看,春花在这也没地方去。要不就让她先做几天,真不合适再让她去找其他工作?”


    这话说出来简直笑掉人大牙,梁翠薇冷笑出声:“我这人眼里容不得沙子,特别是对我爸妈留下的东西,要是弄坏了没情面讲。春花又是亲戚,把她当保姆看待显得我们做哥嫂的不厚道。妈,你是想建邦出去被人戳脊梁骨吗?”


    杨阿彩这滚刀肉没脸没皮:“嗨,你不说她不说。谁知道她做保姆,就说是来帮忙做做饭。至于家头细务,总有失手打烂东西的时候,怪不得人嘛。”


    杨阿彩向来只看重大伯哥和二伯哥这两家人,当初为了给二儿子娶老婆,连陈建邦这个前途一片光明的大学生都舍得‘卖’给他们梁家,拿了高价礼金扭头就张罗起二儿子的婚事。陈春花这个小女儿在她眼里更是不值钱,怎么突然转性子操心起她的事情?


    梁翠薇感觉自己想到了关键点,一切源于‘钱’。倒想看看这回是多少钱‘卖’给她,


    她直接向陈春花发难:“既然亲戚一场,谈钱伤感情。这样吧,在婵姐回来前的这几天,你先做着。过后,我带你去商场买两身衣服!”


    “这怎么行!”陈春花急得要站起来,是杨阿彩拉住她。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杨阿彩使劲给她使眼色。


    陈春花僵着脸勉强道:“那就这样吧。”


    谈妥就该洗洗睡了,梁翠薇站起来送客:“建邦,快去招待所给妈她们订个房间。”


    杨阿彩母女俩异口同声问道:“怎么还要去招待所?!”


    梁翠薇浅笑道:“婵姐房间里还有她的个人物品,不好让你们进去睡。”


    陈春花知道他们一家三口睡二楼,指向走廊深处的另一个房间:“那不是还有”


    陈建邦这会冷下脸:“那是翠薇爸妈生前的房间。”


    杨阿彩连忙扯走陈春花,真是没眼力见。


    很快,客厅里只剩母子俩。梁晏成仰头问:“妈妈,真让小姑留在我们家吗?”


    “我刚不是叫你去洗澡睡觉吗?看看现在几点了!”梁翠薇说着抽出墙边花瓶里的鸡毛掸子走向他。


    “别打,我现在就去!”梁晏成着急忙慌地跑上楼,气得一跺脚。


    谁家花瓶不是用来插花,是插鸡毛掸子的!


    梁翠薇只是吓唬吓唬他,等人跑不见了,信手一投,鸡毛掸子重新插回花瓶里。


    ——


    快天亮时下过一场雨,巷子里到处湿哒哒。


    冯乐言踩着水坑经过小洋楼门前,再次遇见昨晚的那两个人。


    杨阿彩细细念叨:“你三哥脾气软和,记得在他面前手脚勤快些。只要能留在这,他绝对不会亏待你。”


    “妈,我都记下了。你让我先进去吧,这些菜勒得我手疼!”


    为了在三哥面前争取好印象,杨阿彩一大早就拉她起床去买菜。这钱没挣着,先贴钱上班。陈春花心里有些后悔,连带对杨阿彩也没了好脸色。


    “我跟来城里劳心劳力是为了谁!你倒是给我摆起谱来了!”杨阿彩狠狠戳她脑袋。


    冯欣愉看着两人似乎要吵起来,急忙拉走妹妹:“再不走要迟到了。”


    冯乐言回头看见两人进了院子,憨憨道:“姐,那个阿婆戳人脑袋比你还凶。”


    冯欣愉:“……”


    冯乐言鼻翼翕动,忽然说:“我闻到青草湿湿的味道。”


    话音刚落,大滴的雨珠从天空砸下来。


    两人急忙跑到骑楼底下躲雨,冯欣愉看着雨势抽出背后的雨伞,说:“如果放学还在下雨,你就在学校里等我。”


    “姐,你看地上有蚯蚓在爬!”


    “哪里哪里?!”冯欣愉浑身起鸡皮疙瘩,举着伞小碎步踱来踱去。


    梁晏成坐在他爸自行车后座擦肩而过,听见冯乐言的声音,掀起雨衣回头喊:“乐乐,早啊!”


    冯欣愉一脸古怪:“他干嘛叫你乐乐?”


    “我不知道哇。”


    冯欣愉看着懵懂的妹妹,心里叹了口气,说:“今天带你绕点路。”


    冯乐言跟着她拐进一条从未涉足过的巷子,靠近一扇红色铁门时,里面传来剧烈的狗吠声。


    一把苍老的声音在里面喝止:“乐乐!下着雨呢,快回屋里!”


    冯欣愉头往门那一歪,“现在你知道‘乐乐’是谁了吧?”


    冯乐言恨不得马上回家里拿弹弓,往梁晏成身上射几颗石子!枉她将他看作朋友,他居然把她当狗喊!


    她气势汹汹地回到学校,站人桌前问:“有只狗叫‘乐乐’,你故意那样叫我的,是吗?”


    梁晏成本来只是觉得好玩,被人当面质问却莫名底气不足,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你有没有被人戳过脑袋?”


    这是什么问题,梁晏成非常肯定地摇头。


    冯乐言抬手使劲戳过去,把人脑袋戳歪一边。


    这个举动的侮辱程度不亚于当众挨巴掌,梁晏成恼怒不已,腾地站起来朝她挥拳。


    四周顿时一片尖叫,男生都在起哄。


    冯乐言在乡下打架、滚泥地的经验比他丰富多了,灵活地扭身躲过攻击。掀翻挡在两人中间的桌子,揪住他衣领一拳砸他脸上。


    课室乱成一团,只有彭家豪忧心忡忡:“你们别打啦!”


    梁晏成无论身形和力气都不占上风,跌倒在地上用力扑腾,反被她骑在背上压着打。


    冯乐言捏紧拳头捶他背,气道:“你不是我的朋友!”


    “我也讨厌你!”


    “天哪!你们是在造反吗!”班主任接到班长的通风报信赶来,看见地上一趴一坐的两人,怒道:“你们两个都给我起来,立即去办公室门口站着!”


    一年级办公室门口多了两樽门神,每个老师进出都纳罕地看上一眼。罚站也不愿站一起,这是多大的矛盾呐?


    冯乐言连看他一眼都嫌费劲,头扭一边看着雨水拍打树上的叶子。


    梁晏成不遑多让,为了保住最后的尊严,硬是憋着声音龇牙咧嘴。她下手可真狠,后背挨了拳头的地方一动就痛。


    班主任下了早读回来,看见把门口当楚河汉界的两人,额头隐隐作痛。她在班上已经问清楚打架的起因,严肃地说了句:“跟我进来!”人就踏进办公室。


    冯乐言和梁晏成在后面较上劲,两人你推我挤,势必抢占第一个进去的位置。


    “是不是要去校长室站着才能安分!”


    班主任的话音未落,两人咻地一下并拢手脚,规规矩矩地齐头走进去。


    办公桌前,班主任李老师看着两个一脸不服气的孩子,拿起茶杯嘬一口茶,轻叹:“你们打架的理由来来去去就那些,我也不问你们原因。今天和你们说一说,什么叫团结,什么是友谊。”


    半节课过去,李老师絮絮叨叨完全没有停止的迹象。仿佛蚊子在耳边嗡嗡叫,冯乐言开始面露苦色。


    下课铃打响,梁晏成紧绷的头皮松泛起来。


    李老师看着两人神色明显缓和下来,露出微笑:“那么现在,你们握手言和吧!”


    仇敌二人组:“???”他们什么时候说和好了?


    拗不过老师‘温柔’的注视,两人伸出爪子重重握了下。


    李老师欣慰道:“这就对了嘛,以后大家友好和睦相处,回教室去吧。”


    为了不再听念经,冯乐言再生气也要掂量后果,忙不迭地走出教室,瞪了旁人一眼,哼道:“别以为我和你握手就是原谅你,我不和你玩!”


    “切!我也不想和你玩!”梁晏成寸步不让。


    彭家豪现在的心情很复杂,两个小伙伴打架决裂,他夹在中间不知道该站在谁那边。


    “那当然是和我玩呀!”梁晏成不明白他的纠结,“我们从幼儿园就一起玩,她才认识几天!”


    “他打架太弱,和我玩保护你!”冯乐言轻蔑地瞟了眼旁边的小鸡仔。


    梁晏成被打趴的事实摆在眼前,气得涨红脸:“我我只是这次打不过你!”


    冯乐言扯下眼角,摇头晃脑做鬼脸:“你下次也打不过!嘞嘞嘞~”


    “你就是讨厌!”


    “你们太吵了!”彭家豪捂住耳朵苦着脸说:“我耳朵好难受。”


    “我给你揉揉。”


    “我给你吹吹!”


    为了拉拢他,两人使出十八般武艺。


    彭家豪痛并快乐着享受这罕见的殷勤,直到放学仍是一副左右摇摆的样子。


    冯欣愉和妹妹碰头后看见这奇景,正觉得好笑。旁边的小孩认出她是冯乐言的姐姐,七嘴八舌地抢着说话。


    “冯乐言今天和梁晏成打架!”


    “他们被老师骂了一节课!”


    “梁晏成打不过人家就哭!”


    纯属污蔑!


    梁晏成急忙澄清:“喂!我才没有哭!”


    冯欣愉看他脸颊青了一块,心下一惊,连忙拉着妹妹跑走。


    ——


    梁翠薇在院子修剪花枝,听见铁栅门‘咿呀’声起,随口说道:“又跑去哪里玩到这个点才回来,放下书包准备开饭吧。”


    “嗯嗯,”梁晏成低着头快步往厅门走去,不料撞上一堵肉墙。


    “啊!”陈春花尖叫,捧起他脸震惊道:“晏成,你在学校被人打了吗?!”


    梁翠薇放下剪子过去,正要察看儿子的情况。


    铁栅门被人推开一角,张凤英牵着冯乐言站在那。


    张凤英听闻妹猪把人打得鼻青脸肿,急忙放下刚打开的饭菜,带人来赔礼道歉。这会拎着水果停在门口一时有些踟蹰,这种事她还是初次做,实在是难为情。


    梁翠薇快速看了眼儿子青紫的脸颊,瞬间了然,浅笑道:“张老板,别站在那了,进来吧。”


    张凤英进门后看见梁晏成的伤势,手脚更是不知往哪放,抱歉道:“真不好意思,都是我家妹猪下手没轻没重,才害得你家孩子受伤。”


    说着急忙从兜里掏出一瓶东西,想到他们家境迟疑道:“我这里带了药油,给他抹点?”


    “小孩子打架又不是稀奇事,哪值当你带着水果来。更何况我还不知道孰对孰错,哪能收你的水果。”


    梁翠薇接过药油塞儿子手里,示意他自己抹去,接着蹲下身看着冯乐言和缓道:“妹妹,你说说为什么打架?”


    冯乐言是被迫拖来道歉的,抿紧唇:“他故意叫我‘乐乐’,因为有只狗狗也叫‘乐乐’!”


    “难怪他刚才回来一副鹌鹑样,肯定是打输了又明白自己不占理,不敢让我知道。他活该,你打得好!”


    梁翠薇一拍脑门:“不过我以后在这吉祥坊恐怕得蒙脸出门了。”


    “不得了了!晏成后背也青了两块!”陈春花大惊失色地冲出来,瞪着冯乐言怒道:“你个妹钉真野蛮,看把我侄子打成什么样!”


    “春花,这件事我来处理,你进去给他‘用力’搓散淤青。”梁翠薇故意咬重‘用力’两个字,一定要使劲才能让他记住教训。


    陈春花返回客厅前瞄了眼嫂子,她刚才的表现应该能让嫂子满意吧。


    张凤英不觉得女儿野蛮,说道:“要不我和你们一起上医院做个检查吧,我来出营养费、医药费。”


    “挨两拳而已,哪用上医院那么大阵仗,”梁翠薇漫不经心地开口:“那衰仔一身嫩肉,鸡毛掸子轻轻抽一下都会立马出现紫痕。他小姑没见过不知道,你们别被他骗了。”


    张凤英听见梁晏成在屋里哀嚎,诚恳道:“那孩子有什么不舒服就和我说,我随时陪着去医院。”


    “少担心,他虽然肉嫩但身体结实得很。”梁翠薇摆摆手送客:“你们慢走,我饿着肚子就不招呼你们了。”


    “哎,看我这事办的。上门道歉居然一直是你安慰我,真对不住了。”张凤英讪讪地带着冯乐言离开。


    梁翠薇脸上闪过诧异,头一次听这个说法,张老板是个妙人啊。


    冯乐言被拉着上隔壁楼,在楼梯挣脱张凤英的手,气鼓鼓道:“妈妈,我又没有做错,为什么要去道歉!”


    “吁~”张凤英抹了把虚汗,靠在墙边说:“以后你被人欺负别动手,道歉的事我真做不来。”


    冯乐言委屈巴巴地瘪嘴,没想到她居然


    张凤英咽口气接着说:“我替你找人家爸妈打一架,让你爸代我向人道歉。”


    “你负责打架也行呐。”冯国兴赶上楼听见她这话,攀住扶手露出大脸,笑嘻嘻道:“不过谁家孩子打架找谁的爸妈,让他们找你家长去。”


    冯乐言:“啊???”——


    作者有话说:1、羞家:出丑,家门不幸


    第22章 血染屁股 三合一


    周末的大笪地空气更加稀薄, 冯乐言全程脚尖腾空被人夹着走。抱着新买的运动鞋艰难逆行挪到出口,旁边过道的档口又传来熟悉的叫卖声。


    “全场5元十双袜子!”


    “正宗羊毛衣!300元一件!”


    “10元12条儿童底裤!”


    “哇!12条!”张凤英这次没有一起来,冯欣愉冲去抢购前推了一把冯乐言, 交代她在外头等着。


    冯乐言无声感谢她姐做了次好人,即使差点摔个狗吃屎。撑住地面站好,眼前递来一张印了汉堡薯条的优惠卷。


    戴着帽子的店员看她站着不动, 继续往前递递, 微笑道:“小朋友,最近搞活动,买套餐送史努比公仔哦!”


    冯乐言看过史努比的动画片,知道那是只有着长长耳朵的小狗。接过优惠券走到树下。


    这些夹炸鸡的芝麻包子和薯条,她从未见过更没吃过, 想象不出是什么味道。


    冯欣愉抱住战利品冲出重围,看见她捧着优惠券研究, 老道地开口:“扔了它吧, 妈妈不会给钱让我们去吃的。”


    这里的一个套餐最便宜得十块, 而盒仔饭5块就有三肉一菜。


    “我过年拿红包买来吃。”冯乐言沿着上面纵横交错的虚线小心折叠起来。


    冯欣愉看着她珍而重之地折成个小方块, 放进口袋后还慎重地拍了拍, 好笑道:“洗澡的时候别忘了拿出来, 要不然被妈妈搓成碎片。”


    冯乐言自然不会忘记, 回到档口就掏出来举到人前。


    张凤英视若无睹地略过她, 搬起一筐个头比较均匀的母蟹倒去外面的水盆。这段时间大闸蟹上市, 夫妻俩忙着分蟹、捆蟹打包装送货。


    冯乐言撅了撅嘴,重新振作起来走到冯国兴面前,笑眯眯道:“爸爸,等我长大去上班了,赚到钱就给你买很多香烟、啤酒, 还给你买大房子和小汽车!”


    冯国兴感动得鼻子酸酸的,哽咽着张嘴准备答应。


    冯乐言张开手臂画了个圈,睁着双清澈的眼眸说:“你看,我给你买那么多东西,你不给我买一个汉堡包吃吗?”


    冯国兴:“……”幸亏‘好’字没来得及说。


    外头张凤英瞧见熟人,热情招呼:“阿耀,休假不去逛公园,怎么把人带来逛市场呀?”


    谭耀身边跟着个穿连衣裙,脚蹬圆头皮鞋的后生女,闻言害羞地笑道:“嫂子,我朋友家里来客人,想买些大闸蟹回去添个菜。”


    “妹头,你给这个姐姐挑些肥的!”


    “嫂子,还是你来吧。”谭耀担心女伴脸皮薄,顶不住冯欣愉那探照灯似的八卦眼神。


    “哈哈,那我给你挑几只。”张凤英拿起沥水篮蹲去蟹盆边上,拿起只蟹指着屁股说:“看这里,屁股底下第一条缝,越宽的越肥。”


    后生女弯腰看了看,问:“这些都是母蟹吗?”


    “最近上市的都是母蟹多些,今年的公蟹要等到国庆后才能大批量上市。”


    “谭生介绍的,我信得过,麻烦大姐你帮我挑十只。”


    张凤英瞥了眼谭耀喜滋滋的神色,麻利地挑了十只大闸蟹称重,算钱时替谭耀争情分,笑道:“既然是阿耀带你来的,给你抹个零吧!”


    谭耀抢着说:“那谢谢嫂子你了,我来付钱。”


    年轻女孩坚决道:“不行,哪能让你掏钱。”说着打开钱包取钱,不容推拒地塞给张凤英。


    张凤英看了眼谭耀,为难道:“这”


    “嫂子,你收下吧。”谭耀垂头丧气地提起大闸蟹,跟在女孩后面离开。


    张凤英数了数手里的钱,忽然叹了口气。


    冯国兴纳闷:“不是说叹气会叹走福气嘛,你叹什么气?”


    “哎,那女孩连零头都数足给我。数目分得这么清”张凤英缓缓坐下,看向那盆大闸蟹唱起了曲:“明显是‘襄王有意,神女无心’啊~”


    “那谭师奶又是空欢喜一场。”冯国兴也觉得可惜,谭耀相亲相过几个女孩,头一回见他对人这么上心,特意带来他们这里买海鲜。


    “总会有看对眼的人,急不来。”张凤英不知道在开解谁,看了眼挂钟,喊道:“妹头,回去煮饭喽!”


    “哦!”冯欣愉应了声,换下雨鞋和妹妹往家走。


    冯乐言洗碗的时候总觉得有什么事情忘记做,却怎么也想不起来。纠结一晚上,躺床上还在想。


    冯欣愉耳边老响起‘窸窸窣窣’翻身的声音,闭着眼睛凶道:“再吵我就扔你下去!”


    “啊!”冯乐言惊叫着弹起,她忘记写周末的作业!


    片刻后,客厅亮起灯光。


    张凤英听见声响,打着哈欠从房间出来,看见她趴在桌子上一笔一划地赶工,恨铁不成钢道:“你真是‘滚水没渌到脚①’,就不知道急。”


    冯国兴眯着眼睛走到她身边,不落忍道:“妹猪,按你这速度写下去,天亮也写不完。让你姐姐帮你写吧。”


    “不要,姐姐的字好丑!”


    冯欣愉气得在房间里高声喊道:“我又没答应帮你写!”


    “我看不得她这样。”张凤英摇着头回房间,再待下去,她会忍不住抢过笔替妹猪写。


    “妹猪,去睡觉吧。”客厅只剩下冯国兴陪着她,“十点了,明天回学校再写吧。”


    冯乐言眼皮沉重,晃晃脑袋抿唇道:“可是交不出作业,老师会罚的。”


    “罚就罚呗,顶多我帮你抄书。”


    冯乐言想了想,仍旧拒绝:“爸爸,你的字更丑,老师会认出来的。”


    冯国兴:“……”他就不该烂好心。


    冯乐言坚持写完最后一个字,终于在踏正十二点前爬回被窝。


    早晨闹钟狂响,冯欣愉爬下去按停,推了推下铺的妹妹:“醒醒,起床上学了。”


    “唔!我不要!”冯乐言翻个身继续睡。


    “哦吼!”她们房间的窗户面向巷子,冯欣愉故意从窗边晃一圈,“我看见隔壁小孩出门了。”


    冯乐言‘歘’一下睁开眼睛,掀开被子麻溜地跑去洗漱。


    八分钟后,冯欣愉踩着阳光抵达学校,不禁感叹:仇人的力量果然强大。


    冯乐言即使眼底挂着乌青,依然像是打了鸡血似的,埋头冲向小卖部。


    昨天给她爸画的美好蓝图换来五毛钱,她要买包无花果丝甜甜嘴。


    到了校门口,冯欣愉也不怕她走丢,自己找同学聊天等着校门打开。


    小卖部里人头攒动,冯乐言高高举起五毛钱,直奔放无花果丝的玻璃柜。重新出来,小袋子里的无花果丝已经少了一半,边嚼边走向校门。


    经过校碑前碰见她的小组长,扬起笑脸:“张文琦,早啊!”


    张文琦快速抬脸看了眼她手里的无花果,深深埋起头‘嗯’了声。


    冯乐言听到浓重的鼻音,关心道:“你感冒了吗?”


    “不是”张文琦努力忍住的眼泪决堤,一边抹泪一边抽噎:“呜呜!我爸爸送我来的时候给了我一块钱买橡皮擦,刚在小卖部举起来就被人抽走了!”


    冯乐言震惊:“谁拿走你的钱?!”


    “我转头就看见他拿了,是个高年级的男生。”张文琦呜咽:“我不敢找他要回来。怎么办?我的一块钱没了,也没买到橡皮擦。”


    “我的橡皮擦借”


    这时突然走来一个瘦高的男生,捏着张2毛钱递给张文琦,挠着头说:“是你掉的钱吗?”


    张文琦后退贴住墙根,看着人害怕地摇头:“不是,我的是一块钱。”


    “是我搞错了吗?”男生愣愣地转身往对面巷子走去。


    张文琦瑟瑟发抖地开口:“就是他拿走我的一块钱。”


    “哈?我去帮你要回来!”


    “不要啊,他会打你的!”


    冯乐言没听见她说话,撒腿追上去拦住人说:“你抢走我同学一块钱,还给她!”


    “我明明捡到2毛,你别冤枉好人!”男生臭着脸撞开她,脚下却不断加快速度往远处走。


    “你站住!”冯乐言庆幸今天偷偷带了弹弓,此时牛皮筋拉满蓄力,盯着前方瘦高的身影喝道:“你再走一步,我就射石头!”


    巷子里的其他学生闻言立即望向她,看清她手里的弹弓纷纷躲开。害怕她准头不行,祸及无辜。


    “这里这么多人,你够胆就射啊!”男生不为所惧,回头嚣张地看了她一眼,继续往前走。


    “啪”一声,石子应声落地。他蓦地摔跪在地上捂住小腿肚,那股钻心的剧痛让他惧怕,眼里尽是不敢置信。


    冯乐言捏住一颗圆滑的石子上子弹,毫不迟疑地拉开皮筋对准他另一条腿。


    “不要打我,我给你钱!我马上还钱!”男生急切地求饶,掏出一团零钱扔地上就立马一瘸一拐地跑走。


    冯乐言蹲地上一张张捡起来捋平整,点了点数额,苦恼地挠着头离开巷子。


    梁晏成恍恍惚惚地从巷子另一端走出来,刚刚冯乐言拉弹弓打人,他一眼不落看个全,真的太


    呸!他才没有觉得很帅!


    这边校门已经打开,围拢在门前的学生鱼贯而入。


    张文琦逆着人/流一直关注巷子的情况,看见冯乐言愁眉苦脸地回来,急切地开口:“他打你了吗?钱拿不回来也没关系的,你不用替我伤心。”


    冯乐言摊开手掌,卷成一团的纸币顿时散开,她纠结道:“钱拿回来了,不过好像多了一点。”


    “啊?”张文琦震惊,看着那小叠花花绿绿的角钱,为难道:“那怎么办?”


    冯乐言迟疑:“这个可以告诉老师吗?”


    “可以吧?”张文琦也犹豫,学校广播经常宣传各种好人好事,冯乐言这个事应该算乐于助人?


    一(3)班教室,周一是班主任李老师的语文早读。这会坐在讲台后看看两个学生,再看看讲台上那堆零钱,嘴巴张开后就没闭上过。


    她思来想去,拿起那叠钱说:“你们回座位早读,这些多出来的钱就匿名放进学校的捐款箱吧。”


    彭家豪在书本后观望许久,冯乐言刚坐下,他立即打探:“你们为什么给老师钱?”


    冯乐言瞄了眼讲台,嘴巴微动:“老师看着你呢。”


    “啊哦鹅!张大嘴巴啊啊啊!”彭家豪大声念书。


    早读结束,张文琦来收作业。


    依然是那本皱巴巴的拼音本,这次她没有垫在底下就走,反而认认真真地抚平每一道褶皱和翘起的边角,摆在整组作业的最上面,高傲地甩了甩马尾辫:“下次记得自己来交作业。”


    “啊?哦。”冯乐言愣愣地挖了勺粥塞嘴里,组长真是心急。她只剩两口粥没喝完,再等会她就自己去交了。


    彭家豪收拾好饭盒说:“让让,我出去。”


    冯乐言屁股往后一挪堵住出路,“你是去找凉什么玩吗?”


    彭家豪面露犹疑:“呃”


    “豪子,去操场玩抓人啊!”话题中心的主人公正巧来找,梁晏成目不斜视地盯住彭家豪,坚决不让眼角余光沾到某个人。


    冯乐言悄摸打开书包诱哄:“我今天带了弹弓,去操场教你玩呀。”


    若说刚开始那天,彭家豪还是挺享受被人追捧的滋味,可这都过了个周末,两个人看着依然没有和好的苗头。


    他觉得自己如今像架在火堆上烤的鸡翅,还是刷了蜜糖香喷喷的那种。馋得他们一人拽着一边,谁也不愿松手。


    梁晏成禁不住目光溜去洞口大开的书包,不曾想,冯乐言‘啪’一声抱紧书包。


    他抿紧唇,别过脸‘哼’了声。


    彭家豪在两人之间挣扎良久,忽然眼睛一亮,兴奋道:“这样!星期一三,我和梁晏成玩。二四,我和你玩。这个方法是不是很棒?!”


    两人对视一眼立即撇开脸,双方第一次达成共识,都觉得是馊主意。


    那边张文琦和几个女生站一起,她喊道:“冯乐言,我们去玩跳皮筋,你要加入吗?”


    冯乐言嘴巴张圆‘喔’了声,惊讶地看着她们。


    彭家豪顿时如蒙大赦,直接拉上她书包的拉链,催道:“快去吧!快去吧!”


    ——


    冯乐言交上新朋友,放学见到姐姐忍不住炫耀。


    “原来你就是那个神射手!”冯欣愉愕然,他们班上疯传有个神射手拉弹弓打人,一颗石子就能把人打倒在地。


    “嘻嘻。”冯乐言一脸嘚瑟,趁机提出:“姐姐,我放学能不能自己先回家?”


    学校采用分流放学模式,低楼层的第一个出校门。她每天在校门口等十来分钟,才能等到冯欣愉出来。


    “你又认不得路,被人拐走怎么办!”冯欣愉不同意。


    “我认得!”从双井巷走出来,一条大街直通学校。她走了一个星期已经能记住。


    冯乐言走在去菜市场的路上,接着说:“而且我可以回家提前煮上饭。”


    她还太小,菜钱没人放心交到她手上。菜不能自己去买,但是她可以先回家煮上米饭,就不用每天急急忙忙赶去送饭。


    冯欣愉早已习惯这个流程,忽然有妹妹分担家务,她瞬间就心动。


    她们两个的午休时间很短,在档口趴着睡太难受,花时间跑回家里只能眯一会。如果妹猪提前煮好饭,她们就可以多睡一会。


    冯欣愉想了想,说:“我先教你煮饭,等你学会了再说。”


    冯乐言追着人央求:“我在乡下就会煮饭,你就让我试试一个人走嘛。”


    “乡下用的是柴火灶,这里煮饭用电饭锅,放的水量不一样。”冯欣愉买好菜往家走,沉吟道:“那下午你自己去上学,如果没有问题我就让你自己回家。”


    “欧耶!”冯乐言开心得蹦起来。


    梁晏成下午出门碰见冯乐言,立即把头扭一边。


    陈春花拿着水瓶追出来:“晏成,你忘了拿水!”


    梁晏成暗暗撇嘴,回头看了眼她手里的水瓶说:“小姑,这个是旧水瓶,我很早就不用了。”


    “我我看它放桌上,还以为是你用的呢。”陈春花争表现失败,尴尬地解释两句。


    梁晏成再回过头,外面已经没有冯乐言的身影。奇怪,今天怎么只有她一个上学?


    冯乐言走出双井巷却没往学校走,脚跟一转钻进一条十来米的巷子。循着记忆摸索到红色铁门,才靠近一点点,门里霎时响起剧烈的狗吠声。


    她小心翼翼地挪到中间,看见一只黑黑的鼻子从里面钻出。隔着一条手腕宽的门缝,她讨好道:“你就是乐乐吗?我给你带了肉肉哟!”


    说着掏出她中午特意存下来的一块猪肉,拎起来在门缝前晃了晃。


    乐乐是只浑身白毛的京巴狗,地包天的嘴巴张开朝她继续吠。


    “你吃了就不要对我叫,好不好?”冯乐言手腕用力一扔,肉片穿过门缝砸在乐乐扁扁的脸上,她抱歉地笑笑:“我不是故意的。”


    乐乐打了个响鼻,埋头吃起来。


    梁晏成老远就看见她蹲在乐乐家门口,立即闪身拐进另一条巷子。


    本来是不想和她碰面特意绕路,没想到她也走这条路。更没想到的是,她居然不讨厌乐乐,专门来给它喂吃的。


    冯乐言眼看有戏,舔舔嘴巴商量道:“你觉得‘小白’这个名字怎么样?是不是听起来和你的样子一样可爱?”


    “汪汪汪!”


    冯乐言愕然地看着它眼凸龅牙的丑陋嘴脸,羞恼道:“你真是只坏狗,吃完就不认人!”


    “妹猪!我就知道你不会老老实实去学校!”冯欣愉远远缀在后面,偷偷看了很久才跳出来戳穿她。


    “完了。”冯乐言打了个冷颤,回头谄媚道:“姐,我现在马上去学校。”


    “晚了!”冯欣愉过去拎起她背着的书包,提溜着人一边走,一边气道:“我再相信你,我就是猪头!”


    “姐!再给我一次机会!”整条巷子响彻冯乐言的哀嚎。


    ——


    冯欣愉心如磐石,任由妹妹晚上一直缠着她说干口水也不点头。


    冯国兴耳朵都听起茧了,帮妹猪说了句话:“既然她认识路,你就让她自己去嘛。”


    “爸!她会乱跑!”冯欣愉瞪了眼不懂事的父女俩,“万一她跑去没走过的地方,找不到回家的路,怎么办?”


    “你姐说的有道理,”冯国兴爱莫能助地看着妹猪:“你也是不争气,第一次就该表现好点。”


    “我只是绕了点路,上学也没迟到。”冯乐言郁闷得蹬了下腿。


    “乖,听你姐的。”张凤英摸了摸她毛茸茸的发脚,哄道:“等你对这附近的路都摸熟了,就让你自己上学。”


    冯乐言嘀咕:“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冯国兴敲了敲桌子:“别想这些了,赶紧写你的作业吧。”


    冯乐言嘟起嘴,她要快点长大,就可以自己去上学。


    “对了!”张凤英忽然坐直:“我今天下午上楼的时候,碰见一个梳圆髻的女人在拖楼梯。原来包租婆雇了人专门负责两栋楼的公共卫生,我们的租金花得真值呐!”


    冯欣愉恍然:“难怪我放学回来没看见黑鞋印。”这几天下雨,阶梯上全是带泥水的黑鞋印子。


    “我俩对对年龄,婵姐正好和我同年,才比我大两个月。”张凤英觅得知己般的开心:“她人还挺好,说话细声细气的。”


    隔壁楼的陈春花和她感觉相反,此时一甩抹布,横眉怒目地指着人骂:“婵姐,我知道你是怕我抢你饭碗,所以从早上回来就总是找我麻烦。”


    “你误会了,我在这个家做事,只是尽自己的职责。”婵姐嘴边的弧度从未落下,捡起那块抹布说:“我早上和你说过,玻璃窗不能用湿水抹布擦,会留下水渍。”


    “你说过,全是你说过!”陈春花怒道:“你从早上就不停和我说,我哪记得清这么多!”


    梁翠薇在二楼听见她的大嗓音,连忙下楼来劝道:“春花,婵姐向来做事细致,她不是故意针对你。”


    “她是你的人,你肯定帮她说话!”陈春花在这待了四天,每天绞尽脑汁讨好侄子和三哥,没得到一个留下来的承诺。倒是婵姐销假提前回来,她这临时工得退位让贤。


    “你说什么狗屁!”陈建邦进院门就听见她在大吵大闹,疾步走进客厅厉声责问:“你脚下站着的地方是你三嫂的,人是她出钱请回来的。连我都没脸对婵姐大小声,你有什么资格在这呼呼喝喝!”


    陈春花气道:“她只是个天天待在家里头,什么都不会的大小姐。三哥你在公司当干部挣着份工资,她怎么能比!”


    梁晏成‘咚咚’跑下楼,推了她一把,愤懑道:“我妈妈会用照相机拍照,会洗照片!”


    陈建邦气得脖子青筋凸起,抬手往外一指:“招待所那边我不会再续房费,你明天就收拾东西回家!”


    “妈才走几天,你就和外人一起欺负我!”陈春花哭哭啼啼地跑出去。


    “诶,大晚上跑出去多危险!”婵姐连忙追出去。


    梁翠薇看着一屁股坐下的陈建邦,问道:“你不去追春花回来?”


    陈建邦摘下眼镜,捏着鼻梁说:“她那个人只会窝里横,肯定是去招待所给妈打电话。”


    十来分钟后,婵姐回来了。果不其然,她亲眼看着陈春花跑进招待所。


    梁翠薇瞧她满头大汗,松开手臂说:“都累一天了,婵姐你去休息吧。”


    夜里,红砖楼外的蟋蟀声渐弱。陈建邦看着窗外乌漆嘛黑的天空,沉声道:“春花有句话说的对,你应该多出去走走。”


    “当初我去采风,你说我是个移动的金元宝,容易被人抢劫。我听了你的话,没再拿相机出去。现在又嫌我闷在家里?”梁翠薇翻身坐起,摁亮台灯看清楚他的脸。


    陈建邦双唇抿成一条线:“以前还有爸爸陪着你去,现在你独自一个人,我肯定是不放心的。”


    “呵!好赖话都让你说全了,我能说什么?”梁翠薇重重地躺回去,拉过被子往脸上蒙。


    陈建邦身上忽然凉飕飕的,挺起脖子看了眼,被子全让她卷走了


    ——


    翌日早上,婵姐从早市买菜回来,听他下楼时连着打了几个喷嚏,关心道:“昨晚空调打低了?给你熬点川贝炖梨水。”


    “啊次!”陈建邦揉揉鼻子,浅笑道:“婵姐不用麻烦,我去药房开点感冒药就行。”


    “他皮糙肉厚,哪用喝糖水。”梁翠薇慢悠悠地踱步下楼,看见她手上的宣传单,好奇道:“婵姐,你要买大件呀?”


    “东园街拆迁扩宽后又热闹起来,那边的商场重新开业搞大酬宾。”婵姐放下菜篮子,不好意思地笑道:“听那派单员说,买东西就可以抽奖。我看上面的大奖是电视机,寻思拿回来仔细看看。”


    “下这么重本,我听着都心动了。”梁翠薇说完看向一直没走的陈建邦,劝道:“春花在这人生地不熟,你还是去看看她吧。起码送她去车站,别让人走丢了。”


    “嗯,我这就去。”陈建邦拎起公文包出门,撞见冯生家的小孩捧着宣传单看得认真,连忙抵住她头顶笑道:“你是叫妹猪吧?走路要专心,不能低头。”


    “叔叔早啊!”冯乐言差点撞到人,背起手笑嘻嘻道:“我就看一会,等我姐姐下来。”


    “嗯,上学更要专心走路。”陈建邦叮嘱一句,朝反方向走去。


    冯欣愉今早蹲坑久了一点,完事急急忙忙跑下楼,看见妹猪乖乖站在那,松口气说:“让你在家等我,非要跑下楼。”


    “我看见巷子口很多人在抢这个。”冯乐言扬了扬手里的宣传单,就是为了拿它才提前跑下来。


    “我们家买支牙膏都得经过申请,你拿这个干嘛。”冯欣愉兴趣寥寥地瞟一眼,往学校出发。


    冯乐言收进书包,嘀咕:“拿来垫锅底也行呀。”


    张凤英晚上瞧见汤锅底下的宣传单,顺嘴夸她知悭识俭。


    冯国兴瞄了两眼,乐道:“安慰奖是洗衣粉,我去买一包再中一包。”


    “地上掉张钱你都捡不到,”张凤英心如止水:“更何况洗衣粉,别做梦了。”


    冯乐言忽然跑去浴室晃了晃洗衣粉袋子,喜道:“家里的洗衣粉快没了,我们就去那里买吧!”


    张凤英头也不抬地开口:“大笪地的洗衣粉比商场的便宜,去大笪地买。”


    “只是一包洗衣粉,让她们去商场吹吹空调吧。”冯国兴说着抽出屁股兜里的钱包,拿钱给冯欣愉。


    “哇!”冯乐言高举双手欢呼:“我要去商场买洗衣粉啦!”


    张凤英眉眼带笑:“先吃饭吧,洗衣粉又跑不了。”


    洗衣粉跑不了,冯乐言在商场里恨不得跑上两圈。这里面实在太大,太多东西看啦!


    周末搞活动的商场简直是人海茫茫,冯欣愉牵紧她,在日用百货楼层寻找洗衣粉的踪影。


    冯乐言踮起脚张望,在前面第三个货架,有人抱着洗衣粉出来!


    两人连忙跑过去,看着摆满货架的洗衣粉又犯了难。


    冯欣愉凭借买菜比价的本领,迅速抱走一袋量大实惠的洗衣粉。捏着小票从收银台转移到一楼张灯结彩的抽奖台,她一时有些紧张,咽了咽口水说:“妹猪,你去抽。”


    冯乐言不做他想,交出小票验票后,人家递来抽奖箱她就伸手。


    动作丝毫不带犹豫,看得冯欣愉心惊肉跳,怎么就不想想呢!


    冯乐言摸到一个圆滚滚的球,用力握紧掏出来。


    旁边的主持人接过来瞥一眼,正想说谢谢惠顾,口水呛了下喉咙,瞪大了眼睛,按开麦克风激动道:“一等奖!恭喜这位您贵姓?”


    冯乐言伸手拿麦克风,主持人却躲过去。没有麦克风也没关系,她咧着嘴嚷道: “冯乐言,我叫冯乐言!”


    “恭喜这位冯女士!她抽中本次东园商场酬宾优惠活动的一等奖!”


    “啊!”冯欣愉尖叫一声,抱着洗衣粉开心得原地转圈。


    商场里各层的人群顿时哗然,纷纷趴在栏杆上往抽奖台看,看看冯女士到底是何方神圣,居然运气这么好!


    抽奖台下的人使劲拍掌欢呼,有人看清冯女士是个小孩,不禁起了阴谋论:“会不会找来的是商场员工家的小孩?在我们面前演场大戏,实则电视机走个过场就还回来了。”


    冯欣愉耳朵捕捉到“走过场”三个字,连忙稳住身体,跑上台陪妹妹去领奖处。


    冯乐言第一时间和她咬耳朵:“姐,我们家有电视机啦!”


    领奖处在抽奖台侧面,那里架起三层的阶台摆满奖品,最显眼的就是第二层中心位置那台扎了大红花的电视机。


    现在电视机已经抬下来,准备现场开机验货,估摸需要他们两个牵手才能围抱起来的机身足以震撼所有人。


    冯欣愉没有妹猪那么乐观,甩甩晕乎乎的脑袋,看着商场经理怀疑道:“阿姨,你别看我们是小孩就想骗我们,是真的会给我们电视机吗?”


    商场经理拿出领奖确认书,笑道:“小朋友,我们东园商场做得起活动就给得起奖品。奖品千真万确能拿回家,不过”


    冯乐言忽然被紧紧抓住手,看了眼脸色紧张到发白的姐姐,反手握住她的。


    “不过需要成年人领取,也就是说让你们的家长来签字确认才行。”


    冯欣愉高悬的心落回原处,四处张望道:“请问这里可以打电话吗?我打电话叫爸妈来。”


    “办公室里有电话,你跟我来打吧。”


    冯欣愉趁经理先离开,握住冯乐言肩膀沉重交代:“我去打电话,你就在这哪都不要去,一定要守着我们家的电视机,听见没?!


    “嗯嗯!”冯乐言重重点头,张开双手抱住比她肩膀还宽的电视机,一副死守到底的模样。


    冯国兴接到电话以为是诈骗到他面前来了,正要挂电话,话筒里传来冯欣愉激昂的声音:“爸爸!快来东园商场拿电视机,妹猪抽中电视机!”


    “我不会是做梦吧?”冯国兴恍然若失。


    张凤英看他拿着话筒发呆,过去问:“谁找?”


    冯国兴伸手掐了她一把,问:“疼吗?”


    “嘶!我掐你试试!”


    “那就不是做梦!”冯国兴挂断电话,一把抱起张凤英高兴道:“妹猪抽中电视,赶紧收档去拿电视机!”


    “真的?!快快快!”


    两人收档跑出市场去取摩托车,路边汽车飞快开过水坑溅起一片水花。冯国兴下半/身遭殃,脏水滴滴答答往下淌。


    张凤英气得指着车屁/股骂,冯国兴咧着嘴劝她算了,他们家要有电视机了。


    两人紧赶慢赶到达东园商场,毫不费力摸索到领奖处。


    冯国兴来不及看多一眼电视机,晕头转向地听着经理指示签下确认书。放下笔重重握了一下经理的手,慷慨激昂地发表领奖感言: “廖经理,以后我们家就是东园商场的忠实拥趸!除非被鬼迷了眼,东园没卖的东西,我们也绝对不会去其他商场看一眼!”


    商场经理嘴角抽了抽,笑道:“冯生,我现在喊人来给电视机装箱,你们坐着等会。”


    “哎,你慢走啊!”冯国兴凑到电视机前,一家四口齐齐打量。


    商场经理离开时无意一瞥,关切道:“冯生,你要不要先去医院看看?”


    “啊?”最近总是有人让他上医院,冯国兴不解地回头。


    张凤英顺着她视线看去,冯国兴屁股上氤氲出一片红色!


    冯乐言哈哈大笑道:“爸爸,你是猴子屁股红通通!”


    冯国兴今天穿的红内/裤,咬牙低语:“叫你们不要在大笪地买十元十条的底/裤,看,湿水掉色!”


    姐妹俩闻言,立马双手一背,同时捂住屁股——


    作者有话说:1.滚水渌脚:形容一个人急性子,也指事情紧急


    第23章 藤条焖猪肉是一道家常菜 二合一


    阿茂食店门外摩托车‘轰隆’而过。唯一稀奇的是, 有两次经过的烟囱都是低鸣,说明车子行驶速度缓慢。


    阿茂没放心上,躺在摇椅上吹风扇好不惬意。


    “隆隆隆”的低鸣再次钻进耳朵, 他猛地坐起,这次倒要看看是谁在扰他清梦。


    冯乐言坐在摩托车前面吹得头发凌乱,仰起脸问她爸:“我们为什么在巷子里兜来兜去, 你也认不得路回家吗?”


    阿茂气势汹汹地步出里屋, 看见是他们父女俩,挑眉道:“我还以为是哪个小混混在耍我,故意大中午来回开摩托车。原来是兴哥你,这么有闲情兜风呐!”


    冯国兴侧了下身子,一脸谦虚道:“电视机有点重, 压着轮胎所以开得慢。”


    “哟!买电视机啦?!”


    冯国兴的身板哪挡得住巨大的箱子,更何况上头还扎着朵吸睛的大红花, 压根不用他让开。


    阿茂三两步走近围着箱子转了圈, 高声道:“哟, 还是29寸大彩电喔!近排, 赚不少钱吧。”


    “发达还远着呢, ”冯国兴下巴点了下冯乐言, 兴高采烈道:“这是我家妹猪抽奖, 抽回来的电视机!”


    “嚯!你这是免费电视机!”阿茂本来浅浅的恭喜演化成深深的妒忌, 张大嘴巴:“真走运啊, 天上掉的□□让你捡着了。”


    坐在树下下棋的大爷喊道:“国兴,你别在这转来转去的,把电视搬下来让我们仔细瞧瞧嘛!”


    “谭耀这回八九不离十,又得黄了。我也是愁,到底该上哪给他寻摸相亲对象。”


    谭师奶站在不远处, 正和人抱怨谭耀姻缘不顺,闻言扬声道:“对啊,国兴!我都看你转三圈了。”


    阿茂对抽奖比较关心:“在哪抽的?还有没有?借你家妹猪的手用用,再抽中电视机,我给你两百块红包!”


    电视机又不是街边落叶,随手就能捡。冯国兴屁股那块还是红的,哪能下车给他们看电视。挥了挥手,急忙撵油门加速往双井巷开去。


    阿茂吃了一嘴烟尾气,笑骂道:“看你那神气的样子,我今晚就上你家看电视去!”


    冯国兴背起电视机时后悔没喊上阿茂,上百斤的电视机压弯了腰。咬牙挺上三楼后,后背像被车子碾过,火辣辣地疼。


    他们再不回来,张凤英差点就下楼找人了。


    摩托车后面放上电视机就坐不下人,反正东园街距离这边不远,她和冯欣愉用腿走到家里,这两人还在外面晃荡!


    冯欣愉轻轻捏住大红花瓣,问道:“电视机放哪里啊?”客厅只有四把竹椅和一张小板桌,三斗柜搬进了小房间。


    张凤英站在一目了然的客厅,说道:“差个电视柜,得空去二手市场淘淘。”


    冯乐言眼巴巴地看着电视机箱子:“现在不拿出来看吗?”


    冯国兴挣扎着起来:“择日不如撞日,我现在就去淘个柜子回来。”


    “看你那坐起身都难的样子,省着点力气吧。”张凤英拿起车钥匙,说:“你又不会和人砍价,我去。”


    剩下父女三人盯着箱子瞧个不停,冯乐言看一会箱子,又跑去窗台看一会巷子口,盼望张凤英带着柜子回来。


    来来回回几趟,终于在日落时分看见张凤英的身影,她踮脚招手喊道:“妈妈!”


    “哎!”张凤英骑摩托车仰头应了声,身后跟着搬货师傅骑的三轮车。


    冯国兴看着实木柜子落地,暗道她学机灵了,晓得请搬货师傅帮忙。


    柜子有了,电视机立即拆箱!


    ——


    晚上,一家四口齐齐坐在电视机前,捧着碗看得津津有味。


    冯乐言想看动画片,摸索到遥控器准备转台。


    冯欣愉劝她别费力气:“现在这个点不放动画片。”


    冯乐言反驳:“你又没拿遥控器找过,怎么知道没有。”


    在小卖部,遥控器的掌控权在老板手上。人家放什么,她们看什么。


    冯国兴正看得入迷,连忙咽下饭菜随口说:“你别转台啊,这部电视剧我有份参演,你认真看看。”


    “真的吗?!”没听阿嫲说过她爸是明星呀,冯乐言捧着碗凑近电视机,眼睛四处搜索疑似冯国兴的人物。


    “找人也不用凑那么近,小心近视戴眼镜。”张凤英憋着笑让她坐回来。


    冯欣愉深深埋起头,只见她双肩抖动得厉害。


    冯乐言盯着电视找了半集,依然没看见冯国兴出场,疲倦地打了个哈欠:“爸爸,你什么时候出来啊?”


    冯国兴一本正经道:“快了快了,就在后面。”


    “噗!”冯欣愉受不了了,连忙背过身咬紧牙关。


    “妈,姐姐放屁还故意扭屁股对着我!”


    冯欣愉:“……”


    张凤英想起今天是周末,不禁问道:“你作业做完没?别像上星期那样,半夜起来补裤/裆。”


    “呀!”冯乐言还真忘记这回事了,连忙抓起书包翻作业本出来。


    冯国兴看着电视忽然说道:“这个月押在大闸蟹上的那笔钱应该回笼了三成,你算算账,凑够一万块先拿去还给你爸。”欠着岳丈钱,总让他感觉浑身不聚财①。


    冯乐言蓦地抬头,对上冯欣愉不言而喻的眼神,立即低下头去继续写作业。


    张凤英面不改色地笑道:“你也知道我爸那人,欠了他钱就整天挂嘴边。要不添点钱当还利息,顺便堵他的嘴?”


    冯国兴想到存款再少几百块,肉疼地点头:“你再买瓶酒和月饼回去。”


    “我上次回去就和他们说好了,中秋抽不开身回去。”张凤英假装想了一下,说:“我星期一中午去银行给他汇过去得了,省得再跑一趟。”


    “随你吧。”


    周一中午,冯乐言在校门口看见说去银行的张凤英,诧异地跑过去问:“妈妈,你为什么在我们学校门口?”


    张凤英弯腰替她抹了把汗,笑道:“来接你们去吃大餐,想不想?”


    “好哇好哇!”冯乐言左右看了眼,“爸爸不去吗?”


    “嘘!”张凤英想到自己账户重新入账的一万块,忍不住勾起唇角。


    “我知道了。”冯乐言眼珠子转了转,轻声说:“这是我们的秘密,不能告诉爸爸,对吗?”


    “真醒目!”张凤英摸摸她头顶,说道:“去校门口守着,别错过你姐姐了。”


    冯欣愉出来看见妈妈,也是一脸惊喜。两人跟在张凤英身后走进炸鸡店,更是欣喜得找不到方向。


    冯乐言闻着店里香喷喷的炸鸡味,激动道:“妈妈,我书包里有优惠券!”


    “想吃什么就点。”店里人头攒动,张凤英挤去点单队伍的末尾,回头看姐妹俩头碰着头研究优惠券里的套餐,笑道:“这上面没有的也可以点,不用怕贵。”


    “我要一个汉堡就够了。”


    “我也是!”


    张凤英看了眼她们指着的图片,是优惠券上最便宜的那个。喉咙冒起一股酸涩,搓了搓指尖的老茧,浅笑道:“再点个汽水吧,还有薯条。刚听领餐的小朋友说,这里的薯条很好吃。”


    一会儿,冯乐言吃上脆香脆香的薯条,心头涌起一股负罪感,犹豫道:“真的不给爸爸留一点吗?”明明是一家人,这样做好像很没义气。


    冯欣愉快速瞄了眼妈妈,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瞒着爸爸,但妈妈肯定有她的苦衷。只不过,她看着桌子上的薯条汉堡,突然低呼:“我们在这吃饱了,那中午还做饭送去档口吗?!”


    不送的话,她们就得露馅。送的话,时间上来不及买菜做饭。


    张凤英淡定道:“等会去买个盒仔饭放保温桶里,不能选肉,你做不出来那味道。”


    英姐水产店,冯国兴等来今天的午饭,打开保温桶一看:“今天都是青菜,没买肉吗?”


    “还有个烧鸭腿!”冯乐言举起藏在背后的袋子,笑眯眯地看了眼张凤英。刚刚经过烧腊店,妈妈说给爸爸买这个。


    “怎么突然去斩料加餸?”冯国兴咬了口咸鱼烧茄子,砸了咂嘴惊讶道:“这味道和街口那家卖的盒仔饭挺像啊。”


    霎时间,姐妹俩后背僵硬,连呼吸也不自觉地放轻。


    张凤英掏出烧鸭腿塞他嘴里:“吃你的吧,哪来那么多话。”


    ——


    冯乐言下午在学校听闻一个噩耗:周三进行语文第一单元测验。她不太明白为什么是‘噩耗’,于是捏着眼睛小声问彭家豪。


    班上人心惶惶,彭家豪亦如此,伏低脖子说:“你没见过‘藤条焖猪肉’吗?只要考差了,家里就会多这道菜。”


    “为什么要挨打啊?”在冯乐言看来,考好考差不是她能决定的,是试卷题目难易程度决定的。


    “你考差还想不挨揍?!”彭家豪咻地睁开眼睛,不敢相信竟有如此理直气壮的人。


    李老师拿着直尺拍了拍讲台,指着他们俩说:“你们两个做眼保健操还不老实,说什么悄悄话呢,是不是想抄书?”


    两人立刻作出一副眼观鼻、鼻观心的姿态,李老师这才放他们一马。


    冯乐言逃过一劫,而冯欣愉运气就差了点,刚才上课打瞌睡被老师抓包,罚站了半节课。直到放学,眼眶仍是通红的。


    冯乐言看见姐姐的‘兔子眼’,一副要找人单挑的口吻:“谁欺负你?”


    旁边的何静替冯欣愉解释,最后拍着她肩膀说:“你不用放心上,班上谁都被罚过,没人会笑你。”


    冯欣愉脸皮薄,当众罚站这件事对她来说犹如天塌,吸了吸鼻子说:“我也不想上课睡觉的,实在太困才眯了眯眼。”


    何静问道:“你是不是中午没睡觉,所以才犯困?”


    “对呀,我们中午送饭去档口,没回家睡觉。”冯乐言忽然一顿,旧话重提:“姐姐,明天中午让我自己提前回家吧,你就可以多睡一会。”


    冯欣愉纠结了一会,抿唇道:“你要向我保证,不钻陌生巷子,不和陌生人说话!”


    冯乐言忙不迭地抢答:“我都答应你!”


    “说谎掉大牙!”


    “我才不会说谎!”冯乐言高兴得像只刚学会飞的幼鸟,迈着轻快地脚步往前走,经过梁晏成身边时,蓦地拉下脸,对着人重重‘哼’了声。


    梁晏成没空和她计较,忙着对付陈春花的胡搅蛮缠。


    陈春花没有离开省城,天天来学校打算先软化侄子的态度,轻声细语哄道:“晏成,小姑给你买了猪油膏。你自己偷偷吃,别告诉家里。”


    侄子爱和她唱反调,肯定忍不住告诉家里人,这样三哥就知道她的好。


    “我才不要这么难吃的东西!”梁晏成甩手躲开,猪油膏从两人手中掉落,撒了一地。


    “哎,你这孩子真没良心!”陈春花连忙蹲下去捡,嘴里念叨:“我好心给你买吃的,你还发脾气扔地上。果然和你妈一样,都是没心没肺的白眼狼。”


    “你才是白眼狼!”梁晏成捏紧拳头瞪她,“别再来学校找我,我不想见到你!”


    “诶!”陈春花匆匆捡起最后两颗猪油膏塞口袋,快步追上去。可惜梁晏成钻进小巷子,一会就找不到他人。她跺了跺脚,思来想去索性直接回小洋楼。


    梁翠薇看着儿子前脚气鼓鼓地回来,后脚陈春花出现在院门口,诧异道:“建邦说送你到车站了?怎么”


    陈春花压根没买票上车,趁陈建邦离开车站,捏着她哥给的车票钱寻了个小旅馆住下来。


    此时看见陈建邦从屋子里出来,眼泪瞬间沿着脸颊往下淌,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开口:“三哥,我求求你让我留在这吧,我住的地方全是些咸湿佬②,看人的眼神不知道有多恶心。还有治安队,我现在看见治安队的人就怕,到处躲才没被他们抓走。”


    陈建邦看见她仍在这依旧不改决定,沉声道:“你可以回乡下,就不用躲着人。”


    陈春花一滞,她来这才知道婵姐一个人领两份工资,打扫隔壁两栋楼也有工资拿。她眼红得很,闭上眼睛咬紧牙关说:“三哥,我和阿强离婚了!”


    陈建邦震惊:“什么时候离的?怎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有什么用,你住那么远又管不了他。他打老婆,我回去会被他打死!”陈春花满脸泪水地抓着他手臂哀求:“你就让我留在这吧,我不敢回去。”


    陈建邦朝梁翠薇看去。


    梁翠薇于心不忍,缓缓道:“你可以留在这里,但是找到工作马上搬走。”


    陈春花急忙说:“我想在这做事,或者去隔壁扫楼梯也行。”


    梁翠薇拿起茶杯抿了口,动作慢悠悠,语气却果决:“不行,我这小庙难敬大佛。”


    陈春花想让陈建邦帮腔,期期艾艾地看着人:“三哥”


    梁翠薇见此情形,索性捧起茶杯回屋。


    陈建邦冷声道:“见好就收,我们不欠你的。”


    兄妹俩在陈家都是供人使唤的老黄牛,日子过得不相上下。不过陈建邦喝冷水填肚子也要坚持念书,更让杨阿彩厌恶。


    家里都掀不开锅了,他净想着去学校躲懒。幸亏还有老大老二理解她的难处,念两年小学,脱了文盲的称号就回家里帮忙打理果树。


    陈春花收起眼泪,三哥的确没亏待过她,甚至在家里头是唯一一个对她好的人。


    大哥二哥仗着有妈撑腰,下地干活只是做做样子,累活重活全留给他们俩干。


    家里卖了果子收到钱,给大哥分点买烟钱,再给二哥分点喝酒钱。余下的他们只能勒紧裤腰带,过着有上餐没下餐的日子。


    陈建邦看她冷静下来,问道:“你住的地址在哪里?我去替你取行李回来。”


    陈春花想到那些男人的眼神就胆颤,唯唯诺诺地吐出串地址。


    陈建邦记在脑子里,打发人进屋,自己往外走。


    陈春花踏进厅门就受到婵姐热情款待,整个人愣在原地,错愕道:“你你”


    婵姐刚才在屋里头听得一清二楚,拉住她的手笑道:“你不嫌弃的话,这阵子和我将就睡一个屋。”


    “不嫌弃,不是,我没有嫌弃的意思。”陈春花慌乱地摇头,在家里她连房间都没有。堂屋的拉床椅白天坐人,晚上拉开就是她睡的床板。嫁了人也只是有了张床,过得并没有多好。


    “那我就放心了。”婵姐把人拉去厨房找点事给她做,省得她杵在外头尴尬。


    梁翠薇在楼上看电视,梁晏成挪到她身边气闷地开口:“妈妈,我不喜欢小姑。她总是说你坏话,还老盯着我们家不放。”


    梁翠薇浅笑,认真看着他说:“我又不是财神爷,人人都会喜欢。她之所以想在这,只是因为她的眼睛现在只看得见我们家这一亩三分地。”


    梁晏成忿忿不平:“那她说人坏话是对的吗?”


    “当然不对,我说这些不是让你体谅她的那些行为。”梁翠薇摸着他后脑勺,眼神充满回忆:“当年你爸爸要是没考出山里,说不定是另一个‘小姑’。”


    “爸爸是男生!”


    “啧,鬼不知道阿妈是女人。”梁翠薇轻轻推了下他脑袋,笑道:“我看你天天在家上蹿下跳,要不找个老师教你学钢琴?”


    “不要,我不想学钢琴!”梁晏成跳下沙发,快步跑上楼远离他妈妈这个魔鬼。


    ——


    周三,冯乐言倒觉得老师是魔鬼。试卷上的字看着似曾相识,可放在一起怎么就看不懂了呢。


    她抓耳挠腮地完成答题,最后累倒在座位上。


    下课铃响即交卷时刻,彭家豪一脸轻松:“我把空全都填满了,肯定拿一百分。”


    冯乐言想起自己东拼西凑的答案,不禁捏了把汗。她如今恢复自由身,放学摸去老地方见‘乐乐’时,忍不住抱怨:“我偷偷听到梁晏成也说他会得一百分,你说我会不会有一百分?有的话,你就吠几声。”


    “汪汪汪!”


    “嘻嘻。”


    “哎,我就奇怪乐乐最近怎么总是叫。”一个老婆婆步履蹒跚地从屋里走出来,骂道:“巷子里的街坊都知道不能靠近我家门,会惹狗叫。你是谁家的小孩,天天来这里故意逗它!”


    冯乐言连忙站起来拍拍屁股,隔着门缝解释:“阿婆,我想和它玩,不是故意逗它叫。”


    老婆婆没好气地摆手驱赶:“走走走,别来这玩。”


    冯乐言一步三回头地走出巷子,让‘乐乐’改名字这个事看来成了夙愿。连带上体育课时越发看梁姓男童不顺眼,指着他微曲的膝盖告状:“老师,梁晏成没有蹲下去!”


    体育老师有点纳闷,她这节课怎就专盯着一个人抓动作,看了眼憋红脸的男孩,朝全班说:“你们拉伸下蹲的动作要到位,国家不是想看你们耍猴戏,强身健体才是做早操的目的!”


    全部小豆丁顿时神色凛然,规规矩矩地高抬腿,下腰碰脚尖。


    梁晏成三番四次被冯乐言点名,瞪着她暗自摩拳擦掌:等着,别让我捉到你的小辫子!


    课休时间,李老师在忙碌地批卷子,还得分神给两个学生断案,头也不抬地问:“冯乐言,梁晏成说的话,你承认不承认?”


    “我没有随地扔垃圾,那张纸是不小心碰到地上的。”冯乐言瞥了眼旁人,反而说道:“老师,我看见梁晏成下课拿粉笔刷追人。”


    “不是我先拿的!”


    敢情是两人的个人恩怨上升到公堂,李老师哼了哼。让他们愉快度过一个晚上已是仁慈,抽出一张试卷说:“梁晏成,你下课还有心思追着人玩,看看你考了几分。”


    冯乐言伸长脖子瞄了眼试卷,悄悄勾起唇角。


    “你就比他多两分,你也好意思笑。”


    下一秒火就烧到她身上,李老师翻出她的试卷递过去,看着两人说:“凡是考不及格的,都给我拿试卷回去给家长签名!别想着冒签蒙我,我一眼就能看出是谁写的字。”


    两人雄赳赳地去办公室,回来均是一副霜打茄子的模样。


    彭家豪忙问:“你俩都挨骂了?”


    是比挨骂还惨的事情,冯乐言不语,坐回凳子上只一味看着试卷出神。


    “你们俩都考不及格?!”彭家豪刚看了梁晏成的分数,回来看见她的愁眉苦脸道:“不知道我考多少分,老师怎么还没改完试卷啊。”


    冯乐言幽幽道:“你要想知道,去办公室找老师打小报告就行了。”


    彭家豪怯怯地缩回墙边:“那还是算了吧,其实我也不是很急。”


    冯乐言一把抓起试卷扔桌洞,她快急死了。


    这个星期大概是全校的考试周,每天回家路上都能听见此起彼伏的挨揍哭嚎声。令她不得不相信,考差了会让爸妈‘加菜’。


    再不情愿回家,放学铃依然如期而至。


    两人一前一后走回双井巷,梁晏成先抵达家门。


    他知道冯乐言在身后一直偷偷看他,硬着头皮掏出试卷,走到梁翠薇面前时却泄了气,吱唔:“妈妈,老师让拿给家长签名。”


    梁翠薇正在淋花,放下水瓢接过试卷一看,头疼得吸气:“嘶!”


    她爸桃李满天下,家里结苦瓜。苦瓜结的还是苦瓜,怪让她难为情的。


    冯乐言偷偷趴在墙边观察,梁翠薇居然没有拿藤条抽他!梁晏成顺顺当当就拿到签名!这又完全颠覆她的认知,浑浑噩噩地上楼。


    到底要不要赌一把呢?


    可是她爸妈看着像是爱好武打的类型,尤其是张凤英举扫把追打冯国兴的狠劲,记忆仍历历在目。不像梁阿姨,放个水瓢都轻轻柔柔的。


    冯欣愉回家看见电饭锅正煮着饭,满意地倒回房间放书包,却看见空床上铺满废纸,气道:“妹猪,你把纸全撒床上做什么?!”


    “姐,我找东西。找到会收拾好,你别告诉妈妈。”冯乐言时间紧迫,顾不得和她详细说明。


    “都是用过的旧作业本,你要找什么?”冯欣愉嘀咕,索性去厨房炒菜来个眼不看为净。


    一会儿,冯乐言高举写满名字的纸张,激动道:“有救了!”刚学写名字的时候,她好奇全家人的名字怎么写,特意让他们写下自己的名字。


    翌日,试卷交上讲台。


    李老师看着用胶水粘上去的签名,沉默良久——


    作者有话说:1.浑身不聚财:粤语俚语,:周身唔聚财,意思是浑身不自在。


    2.咸湿佬:色鬼


    文名和文案是不是写得没看点[捂脸笑哭]或许应该改成《搞笑一家人日常》《妹猪进城记》[狗头]


    第24章 讨人厌的同桌 二合一


    早读课, 冯乐言总觉得李老师在看她,可是抬眸只看见她在埋头改作业。挠了挠后脑勺,继续大声念书。


    二十分钟后, 广播里响起《运动员进行曲》的伴奏音乐。彭家豪火急火燎地掏出饭盒打开摆桌上,起身时龇牙咧嘴地捂住屁股。


    冯乐言颇为同情地瞥了他一眼,紧接着随大流整队往校门外走去。他们经过大半个月的学习, 终于可以出去校门外做早操啦!


    前进小学是由一幢每层4间课室的五层小楼, 加一条五十米跑道组成的麻雀小学。场地空间有限,他们一年级的小同学分配到校门外的街道做早操。


    类似的麻雀小学在老城区里遍地开花,对于小学生出来做操、跑街的情景,周边的居民早已司空见惯。


    可对于困在学校里的学生而言,这是一种新鲜的体验。冯乐言喜滋滋地踩住第一排倒数第二个白点, 这是前人留下的站位标记。


    李老师从队伍前方开始巡逻,经过她旁边时忽然问:“你在家有看过课外书吗?”


    冯乐言不知道她为什么关心这个, 摇头说:“没有呀。”


    “唔多看点书, 知识能让脑袋开化。”李老师拍了拍她头顶, 走到队伍末尾和副班主任唠嗑。


    冯乐言不明所以, 听见广播操的音乐响起, 她要在街坊面前展现朝气蓬勃的广播操, 瞬间抛开疑问, 张开手做伸展运动。


    彭家豪在隔壁纵列, 余光看见她大开大合的动作, 诧异地张大嘴巴,感觉他们做的广播操好像不是同一套?


    一套广播操做下来,冯乐言筋骨舒展。喝光两大勺淡菜粥,挺起圆滚滚的肚子打了个饱嗝。


    “真是猪,”梁晏成来找彭家豪, 别过脸嘟囔:“其他女生一勺都吃不完,有只猪还去装第二勺。”


    冯乐言‘歘’一下举起手,大声喊道:“报告老师,梁晏成他说我是猪!”


    “哈哈哈!”全班哄笑。


    梁晏成:“!!!”正常女生不应该是骂回来吗?为什么她不一样?!


    李老师在讲台吼他:“梁晏成,你过来!”


    彭家豪小小年纪叹了口气:“你们真的好幼稚。”


    冯乐言追问:“什么是‘幼稚’?”


    彭家豪呆滞,他也不知道。只是他捣乱的时候,他姐姐就会这样说。


    冯乐言没得到答案也不在乎,看着梁晏成被老师批评,她乐得想再吃一勺粥,可惜粥桶已经空了。


    冯乐言不按常理出牌,梁晏成一天都没再往她面前凑。下午放学拽住彭家豪躲得远远的,钻进巷子里气道:“你以后不许和她说话!”


    彭家豪一脸为难:“你别这样,其实冯乐言人很好的。”


    “她总等着抓我小辫子,一点都不好。”梁晏成低头琢磨:“那”


    彭家豪忽然撞了下他肩膀,指指前边拎着布袋走路的女人问:“前面那个人是不是你小姑?”


    梁晏成抬眸望去,看背影认出是陈春花,抿唇道:“她早上和我爸爸一起出门,说出去找工作。”希望她快点找到,搬走吧。


    小洋楼里只有婵姐给陈春花好脸色,她进房间放下布袋径自去了厨房打下手。


    婵姐不好过问她找工作的情况,于是给了盆虾让她帮忙去头剥壳,准备用来做什锦虾仁。


    反倒是陈春花主动提起:“婵姐,我今天在外面工厂转了一圈,是真羡慕你在这做活了。”


    外头的工厂不说三班倒,十几个人挤一间的宿舍也够让她难受。没见过好的之前可以将就,可她已经看见别人舒舒服服领两份工资。


    小洋楼里的活说多不多,院子是梁翠薇亲自打理,洗衣服有洗衣机,买菜做饭是清闲功夫。隔壁两栋楼的楼梯,一周扫三次保证干净卫生。最美的事是婵姐房间里有空调!乡下吹得起空调的人家凤毛麟角!


    “春花,春花?”婵姐叫了两声听不见回应,转身抬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陈春花回过神来,看着人笑道:“什么事?”


    “没什么,我看你在走神。”婵姐指着她手里的虾开口:“想提醒你剥壳小心虾头,那里的刺很毒。”


    “哦哦哦。”陈春花愣愣地应道,低头佯装专心剥虾。


    饭菜摆上桌,陈建邦才拎着公文包回家。在餐桌边坐下,首先关心她的进展:“你今天有没有找到工?”


    陈春花吱唔:“没有些难找。”


    “外头那么多招工,一份也没合心意的?”


    陈建邦费解,不说周边的食肆、小作坊,骊珠区还有个远近闻名的布匹批发市场,那边的制衣厂密密麻麻。老板得举着招工牌子上街抢员工,要不然赶不上交货。寻思她在这认识的人只有他们,问道:“你说说想找什么样的,我替你打听寻摸。”


    陈春花犹豫:“嗯”


    “婵姐,今天市场的虾不新鲜吗?”梁翠薇看着那碟什锦虾仁突然问道,上头伶仃躺着几只虾。


    “都挺生猛的”婵姐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诧异道:“我记着晏成爱吃这道菜,特意称多半斤哩!刚从锅里盛起来时铺满碟头,怎么回事啊?”


    陈春花好意提醒:“是不是你尝味道时吃多了几只?”


    “你是怀疑我偷吃?”婵姐一脸受到侮辱的神色。


    陈春花讪笑:“我不是这个意思,也可能是老板短斤少两吧。”


    “虾是在凤英家买的,她没道理做这种缺德事!”


    “婵姐,她是说你报大数吃油水。”梁翠薇直接戳破陈春花话里的小心思,看着脸色铁青的婵姐,安抚道:“你在这连根针都不会往外拿,我心里清楚。”


    “看我这记性,应该是在外头晒晕脑袋。”陈春花低头揉着额角说:“我忘了刚才看见有几只虾发黑,担心晏成吃坏肚子,挑出来扔进垃圾桶里去了。”


    “哦?张老板家的虾差成这样了?”梁翠薇按住急着反驳的婵姐,慢悠悠地站起来说:“好歹也是几口肉,不能浪费。我去捡出来,等会拿去外头喂野猫。”


    “三嫂!”陈春花慌里慌张地喊了声。


    “你怎么变成这样!”陈建邦眼里全是心灰意冷,看着她陷害不成反被揭穿的嘴脸扬起了手。


    梁晏成急忙抬手遮眼,从宽大的指缝里看过去。


    “啪!”一声,陈建邦一掌打在餐桌上,气恼道:“你今晚收拾东西,我明天请假亲自送你回乡下!”


    陈春花抓着他手臂哀求:“哥!我只是吃了几只虾”


    “哎哟,我在外头喊了几声都不见人出来。”门口忽然传来杨阿彩的声音,随即干瘦的身影踏进客厅,笑眯眯道:“原来都在吃饭呐,我来得真是及时。”


    可不就是及时雨么!


    陈春花连蹦带跑蹿到她身边,急道:“妈,你怎么才来!”她电话打去好几天了,终于盼到她出现。


    “哎,小康发烧缠人,我也是今早瞧他好点才能抽身。”杨阿彩淡定地拍了拍她手,示意松开让她来应付。


    陈春花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暗搓搓地挑眉看着对面的一家子。


    陈建邦不等她开口,直接冷声道:“妈,你真铁了心要她在这,那我就和翠薇离婚。”


    婵姐倒吸一口冷气,连忙拉起梁晏成准备送他回房间。


    梁晏成不愿意走,挨到梁翠薇腿边盯住杨阿彩,防着她冲过来打人。


    杨阿彩气得心口发疼,揪紧胸前的衣服骂道:“好好的孙子不姓陈,跟着人姓梁!现在你妹妹只不过是想讨份活做,你也急着赶她走!你!你真是被外人迷了心!”


    “外婆你又不姓陈!”梁晏成后背靠着妈妈,大声嚷道:“你也得跟你妈妈姓!你看!你都忘了你是谁生出来的。”


    “听听你的好儿子说什么话!”杨阿彩胸口剧烈起伏:“我是他长辈,你就光站着,看着人欺负你妈!”


    “我真是清闲日子过不下去,嫌自己太舒服了。”梁翠薇挽起手臂靠在椅背上,目光冷淡地扫过陈建邦:“离婚吧。离了你,我养个不领国家粮的男人,想生几个就生几个。给晏成添几个弟弟妹妹,家里头热热闹闹。”


    梁晏成张大嘴巴:“啊???”


    屋子里只有夫妻俩的神色最镇定,两人隔着餐桌遥遥相望。


    陈建邦深深地看进她眼里,扬起嘴角:“我立刻就收拾包袱给新人腾位置。”说完脚跟一转,往楼上走。


    “你发什么疯!”杨阿彩急忙拽住他,金笸箩是能随便丢的吗!


    “我没发疯,是你一直在逼我。”陈建邦用力拔开她的手,坚定地往楼上走。


    “三哥,你不能离婚啊。”陈春花哆嗦着嘴劝,离了她还怎么捞钱,之前答应分给杨阿彩的钱也打水漂了。


    “对了,你离过婚。”陈建邦忽然扭头问道:“手续是怎么个事,你先和我说说,我好准备起来。”


    陈春花:“……”


    “阿强对她如珠如宝,离什么婚!”杨阿彩纳闷,指着陈建邦说:“你别在这说胡话,赶紧下来吃饭!”


    “呵!”陈建邦冷笑,又是陈春花编来诓他的谎话。脸色沉下来,没好气道:“我没有你的脸皮厚,你不走我走!”


    梁晏成慌了神,抓住梁翠薇手腕问:“妈妈,爸爸真的要走吗?”


    “嗯,我改天给你找个新爸爸。”梁翠薇闲适从容地抬了抬下巴,“坐回去吃饭吧,菜都凉了。”说着望向杵在一旁呆若木鸡的婵姐:“婵姐,你也坐下吃饭。”


    “哈?”婵姐看看楼上,犹犹豫豫地坐回去捧起碗筷。


    一会儿,陈建邦拎着黑皮旅行包下楼。杨阿彩和陈春花齐齐扑过去抢。他立即闪身躲开,目不斜视地穿过客厅走出院子。


    不消片刻,身影匆匆隐没在黑夜里。


    杨阿彩母女俩互相搀扶起来,刚没抢到行李袋反而扑倒在地,这会站在客厅里不知道该往哪看。


    梁翠薇头也不抬地吩咐:“婵姐,一会吃完饭,你回房间替陈小姐收拾东西。检查清楚不要有遗漏,省得她再找借口跑来。”


    “哼!我自己会收拾!”陈春花涨红了脸,气鼓鼓地冲进房间摔摔打打。


    梁翠薇眉峰不动,望向杨阿彩笑道:“我就不招呼杨阿姨你了,一会出去小心地滑。”


    杨阿彩气急败坏道:“你们还没离呢!”


    “她们要是赖在这不走。婵姐,你就打电话给我小姨丈。”梁翠薇留下这句话,径自上楼。


    梁翠薇的小姨丈坐镇公安局,腰间陀槍的!听说以前崩过不少人,面相看起来凶神恶煞很不好惹。


    杨阿彩抖着腿,被陈春花搀着离开小洋楼。


    ——


    “散了散了,什么都看不见。”隔壁三楼一扇窗户挤着三颗头,冯国兴意兴阑珊地说道。


    刚才他们在屋里听见隔壁小洋楼似乎在吵架,连忙捧着碗筷过来小房间瞧个究竟。全程只听见一个老奶骂了句话什么孙子,其余的听不真切。


    “我看见陈叔叔拿着一个大包走了。”冯欣愉语气带着惊讶坐回小板桌边。


    冯乐言捧着碗回来,惊叫:“妈呀!菜不见了很多!”


    “叫妈也没用,”


    张凤英放下空碗,视线扫过父女三人,哼道:“叫你们不要去看热闹,非得去。没人吃,我不就得使劲吃。”


    三人讪讪地不敢抬头,筷子挑着那点菜沫子咽下两大口白饭。


    张凤英剔着牙,翘起二郎腿看起电视,冷不丁地开口:“妹猪,今天麻将馆老板说她家小儿子考了63分回家。她家小儿子和你同班,我怎么没看见你的试卷?”


    “哦~吼~”冯欣愉立即抬起头来,一副大事不妙的神情。


    冯乐言的头埋得更低,吞吞吐吐:“老师发了又让交回去。”


    “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流眼泪,”张凤英脱下拖鞋握手里,气道:“你考了几分,我先不问。可你为什么要说谎?!”


    冯乐言小心瞥了她一眼,重又埋下头:“我怕你们打我。”


    “哒”一声,张凤英一拖鞋抽她背上,沉声道:“你就该打!”


    “她知错了,你别再打了。”冯国兴看了眼妹猪后背上的拖鞋印,桌下的大腿轻轻往旁边撞。


    冯乐言不明就里地抬头:“爸爸,你——”


    “你还不赶紧认错!”冯欣愉打断她的话,摁住她脖子往下按,催道:“快说你知道错了,以后不会再说谎!”


    冯乐言懵懵地照着说。


    张凤英扔掉拖鞋,好整以暇地看着人说:“我张凤英养不出状元,不会逼着你读书。但求你做人清清白白,不能小小年纪就学会骗人。”


    冯乐言唯唯诺诺地点头,眼里包着泪说:“妈妈,我不说谎了。”


    “知错就好,这个星期的碗就你洗了。”


    “哈?”


    冯乐言还没说‘不’,就被姐姐摁着头答应,有点怀疑她是故意的。


    冯欣愉压住上扬的嘴角,一本正经道:“这是对你的惩罚,老老实实做吧。”


    冯乐言背上了洗碗的债务,第二天还想肩负起独自去送饭的重任,自信非凡道:“我现在自己回家没迷过路,去市场也一定行!”


    去市场的路弯弯绕绕,可比去学校的路复杂多了。


    冯欣愉绝对不会同意她自个去,抢回一个保温桶拎手上,凶她:“万一你被金鱼佬【1】拐走,连家在哪个方向都找不到!”


    “哼!”冯乐言焉了吧唧地跟在她背后出门,待到档口放下保温桶就往外跑。


    冯欣愉抓不住她,连忙高声喊:“你别跑出去玩,等会就回家了!”


    冯乐言没跑多远,绕到活禽区这边忽然听见哭嚎声。顺着声音摸索过去,双手攀住半人高的围墙悄摸露出双乌溜溜的眼睛。


    “哇哇哇!我就是要改名叫蝴蝶!”只见一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女生蹲坐在热水盆边,一边拔鸡毛,一边哭喊:“班上那些人都笑我名字像男生!”


    “谁笑你,你不会骂回去吗?”


    站在分切台后的女人手下不停,拿着砍刀在砧板上猛跺鸡肉,头也不回地骂道:“就只知道回来哭哭哭!名字是爸妈取的,哪能说改就改!”


    “那人家杨思甜的名字多好,一听就知道是女孩子。你们怎么就不给我取个好听的名字!”


    砍刀猛地往砧板上一插,女人转身叉腰问:“杨思甜回老家读书给她爸妈省钱,你要不要?”说完一愣,看向那双乌溜溜的眼睛问:“小孩,你在看什么?”


    “呃”冯乐言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圈,昨晚才许诺不能再说谎,于是硬着头皮说:“我在看热闹。”


    吴秋霞:“……”这话怎么听起来欠欠的呢。


    女生抹掉眼泪,红着鼻问她:“我问你,你觉得蔡永佳这个名字好听,还是蔡蝴蝶好听?”


    “这”冯乐言瞄了眼吴秋霞背后的砍刀,再看看她通红的眼睛,“我觉得都好听。”


    蔡永佳气得撇嘴:“你说谎!明明是蔡蝴蝶好听!”


    冯乐言摇着头认真道:“我不说谎的!我答应了妈妈不能说谎!”


    “听听,人家都说蔡永佳好听,是你那班同学故意笑你。”吴秋霞重新拿起砍刀,说:“以后谁笑你,你就骂他们不识货。”


    “你哪里跑来的?”蔡永佳指缝沾着鸡毛,随手擦了擦站起来,看着像是要找她晦气。


    冯乐言跳开两步,一脸防备地问:“你要打我吗?”


    “不是!”蔡永佳红了脸,“我去找你玩!”


    “啊!”冯乐言恍然,开心道:“我家档口叫‘英姐水产’,你一定要来找我!”


    “好,放假我就去找你玩!”


    ——


    这个周末倒是冯秀清夫妻先登门,张凤英看着他们又是大包小包地来,放下茶杯数落小姑子:“送一盒月饼来已经够了,你们还带瓶白兰地来。”


    冯秀清笑道:“过中秋节赏月时,就得嘬一口螺,喝一口酒才过瘾。”


    总有她的道理,张凤英看了眼她的大肚子,关心道:“日子快到了吧,黎正家有没有准备坐月子的事宜?”


    “诶,他妈现在每天去玩具厂拎手工回家做,饭都顾不上煮。”


    冯秀清掏出一颗话梅塞嘴里,堵住涌上喉间的吐意,说:“见步行步啦,生出来总会有人看顾。”


    “孩子是得有人带,可你也要人照顾。”张凤英说着不满地看向阳台,黎正站在那里和冯国兴聊天。


    冯国兴注意到她冒火的眼神,连忙进去问:“怎么了?”


    “秀清的事,我想问问黎正。”


    “秀清有什么事?”冯国兴随手拿了颗话梅塞嘴里,瞬间眯起眼睛撅起嘴防止口水往下淌:“酸到盲佬开眼!你怎么吃得下去!”


    “她最近被宝宝顶得胃难受,含着话梅才有点胃口。”黎正掐灭烟进来说。


    张凤英直接问他:“阿正,秀清都快生了。你家里是怎么个安排?如果说你妈没空照顾她坐月子,反正我这里有空床,那就让秀清来这里,我照顾她月子。”


    “嫂子,你说这些话不是存心让我没脸嘛。”黎正面对大舅哥虎视眈眈的双眼,腆着脸说:“我妈肯定会照顾秀清坐月子,我保证!”


    “你的话我暂时听着。”冯国兴一把揽住他脖子锁喉,轻松笑道:“要是我妹妹在你家坐月子受委屈了,我几兄弟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大哥,我妈真不是那样的人,她做手工也是想攒钱给宝宝买金手镯。”


    “啧,”冯秀清冷笑,宝宝尿片都没见着奶奶准备一条,反倒许诺给金手镯了。


    “你怀着孩子,别想这些事。”张凤英拍拍她手背,仰脸笑道:“真好,宝宝还没出生就有奶奶给准备金手镯,我到时一定擦亮眼睛看仔细!”


    黎正讪讪地摸裤兜,想起在这里又把烟盒塞回去。


    冯乐言听见熟悉的片头曲,扬声说:“小姑,这部电视剧里有爸爸!”


    “你爸?!”冯秀清惊得差点被话梅噎住。


    冯国兴连忙朝她使眼色。


    冯秀清撞破了他的秘密,骗侄女的事她做不来,于是整了整衣服说:“我们也该回去了,现在睡觉都睡不好,唯有多躺躺。”


    张凤英追着人送到楼下,想起他们宿舍院楼道没有灯光,叮嘱道::“你回去看清楚楼梯再走,小心点。”


    “哎,我带着手电筒。”冯秀清爬上摩托车后座侧坐着,挥了挥手说:“嫂子你回去吧,不用送了。”


    张凤英返回家中,看见两个女儿已经拆开灯笼在那研究,好笑道:“小姑买来给你们是中秋玩的,这还没到中秋呢!”


    冯欣愉露出空着的电池匣子,说:“这个是装电池的,我们只是拿出来看看。”


    “看完去写作业,尤其是妹猪你。”


    冯乐言噘嘴,小心放好灯笼拿出作业本,翻到只剩一页空白,激动中夹杂心酸,举起来感慨:“我写完这一页就可以上二年级啦!”


    “哈哈哈!”冯国兴哈哈大笑:“你以为写完这本就能升级啊!”


    冯乐言理直气壮道:“不是这样吗?我作业本都写完了。”


    “那小卖部还卖什么,赶紧下楼去买新的吧。”冯欣愉揉着她脸蛋说:“傻妹猪!”


    冯乐言一时之间有些失望,没想到一年级要上这么多天,多到她手指头来回数也数不清,那她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带着这个疑问回到课室,和彭家豪碰面就迫不及待地说:“原来我们作业本写完也不能上二年级,我姐姐说过年后大了一岁,回来还要继续读一年级!”


    “啊?太久了吧!”


    “彭家豪、冯乐言你俩早读不念书,天天在那说悄悄话!”


    李老师背着手站在门口,余光瞥见坐门边的梁晏成,高声说:“冯乐言,你和郑啸换个座位!看你在我眼皮子底下,还敢不敢再开小差!”


    呀!郑啸是梁晏成的同桌!和他换座位,不就是梁晏成和她做同桌!


    冯乐言顿时垂头丧气,不情不愿地收拾东西。背起书包惜别好友彭家豪,走向那令人讨厌的梁晏成。


    梁晏成觉得自己遭受无妄之灾,气鼓鼓地看着她人在旁边坐下,猛地拉动凳子贴近墙根,一副避开洪水猛兽的样子。


    李老师瞧两人都不愿朝对方多看一眼,满意地点点头。


    两人互相别着苗头上完第一节 数学课,眼保健操的韵律在广播里飘出来。


    冯乐言使劲捏眼睛鼻梁,没一会,悄悄睁开一只眼,与一只半睁半开的桃花眼相遇。


    两人同时举手指向对方,异口同声道:“报告老师,他/她睁开眼睛做眼保健操!”


    坐讲台上喝水的数学老师一怔,放下水杯看着两人问:“那你们是怎么看见的?”——


    作者有话说:1.金鱼佬:以前拿着金鱼或者其他小东西诱拐小孩的拐子


    第25章 不要恐吓小孩(捉虫) 二合一……


    今天的放学铃声简直是仙乐, 冯乐言火烧屁股似的背起书包就往外冲。能离梁晏成有多远是多远,铆足劲一口气冲回家。


    打开电视正好在放万里望花生的广告,她在厨房里一边淘洗米水, 一边跟着哼:“小小咸~卜卜脆~你阿妈开心就中意佢!”①


    话音刚落,电饭锅胆放进去,踮脚盖上盖子、插电按下按钮。动作一气呵成, 三两步滑跑冲出去, 一屁股坐在电视机前。


    万里望花生广告播完,就该到《闪电传真机》这个节目放动画片了!


    冯欣愉开门就看见个专注的后脑勺,拉过凳子挤开她说:“让让,最佳位置全给你占了。”


    冯乐言眼睛从未离开屏幕,扭着屁股挪了挪竹椅。


    冯欣愉坐下没多久, 动画片唱起片尾曲,她伸了个懒腰羡慕道:“姬子头上的蝴蝶结好好看, 不知道我戴上怎么样。”


    冯乐言托着脸问:“动画片里的东西, 学校门口小卖部有卖吗?”


    “小卖部没有, 蝴蝶结这种东西要去卖发箍夹子那种档口找。”冯欣愉看了眼挂钟, 进厨房炒菜前叮嘱她先把作业写完。


    冯乐言将将写完生字, 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她悄悄跑去拉开门, ‘嗷’一声:“吓到你们了吗?”


    “吓到心卟卟跳。”冯国兴捂住心口敷衍她一句, 换上拖鞋立马钻进厕所。


    张凤英嫌弃地骂他:“天天回来第一时间霸占茅坑, 怎就不去公厕拉了再回来呢。”


    “这叫‘肥水不流别人田’!”冯国兴在里面大声回她。


    “咦,真臭!”冯乐言捏住鼻子扇了扇。


    冯欣愉连忙去厨房打开排气扇,再出来手里捧着菜。


    张凤英吃饭的时候问她们作业都写完没,写完了去逛街买月饼。这个周五就是中秋节,他们也该在未来两天去走走送礼了。


    两人当然点头, 逛街这事不能少了她们。


    冯国兴当初和廖经理说的那翻话并不是虚话,一家四口吃过饭后慢慢散步抵达东园商场,打算在这买些月饼搭着零嘴送人。


    门口的保安看见熟面孔迎上来:“冯生!一家人来逛啊!”


    “哎,”冯国兴下意识应了一声,随即看着保安陌生的脸,问:“老哥,你认识我啊?”


    “嗨!我们商场上下都记得你们一家。”保安挺着大肚腩笑眯眯道:“自从你们搬走电视机,商场更多人来了嘞!”


    群众亲眼看着他们把电视机搬走,人人都希望自己成为下一个拿走二等奖洗衣机的幸运儿。来了自然花上点钱买买东西,商场客流源源不断。


    “对啊,本来经理还发愁第一天就被抽走大奖,接下来怎么吸引客人来呢!”


    另一位穿着红马甲的理货员笑得合不拢嘴:“没想到根本不用愁,每天到了关门的时间,还得开广播催上三次,大家才愿意走。”


    听说上头准备给全部员工发奖金,激励大家这个月拿全勤,也不知道会发多少钱。


    “我看着人是真多。”冯国兴感染他们的开心,走到摆放月饼的货架连价钱也不看,拿起来就是买。


    张凤英白了他一眼,挑出那些豪华包装的放回去,留下中等价格的,再挑些实惠量大的五仁月饼。他们家又不是大富大贵,送礼也得按照自身情况来。相熟的朋友、码头老板都知根知底,没必要充大头鬼。


    经过零嘴区,两个小越发走不动道。


    冯乐言抱起一包果冻央求:“妈妈,我能不能用过年的红包买这个?”


    “现在才中秋,你哪来的过年红包?”


    “嘻嘻,明年过年的红包,我提前拿来用。”


    张凤英:“……”你怎么不把未来十年的红包都预支了。


    “来都来了,还抓着钱计较这计较那做什么。”冯国兴抓起她怀里的果冻扔购物车里,豪爽道:“挨更抵夜地赚钱,不就是为了花钱享受嘛。想吃什么就拿,你们都不用想着省钱!”


    这人果真口袋里有几分钱就飘起来,张凤英没好气地瞪他一眼,眼角带着笑意说:“买吧,今晚买了以后别再吵着要。”


    冯欣愉看她妈妈神色不似作伪,立即跑去拿了包开心果放购物车:“我要这个!”


    嘶,这个坚果是真贵。


    张凤英忍着肉疼扯起嘴角:“这个留到中秋节晚上赏月,大家一起吃。”


    只要妈妈答应买就行,冯欣愉忙不迭地点头。


    全家满载而归,冯国兴看着那些月饼想起乡下的老母亲,遗憾道:“今年只有妈一个人去小舅家过中秋,晚上一个人回家该多孤单。”


    “妈不愿意来,我们也没办法。你又抽不开身回去,想多了也没用。倒不如寄盒月饼回去,让妈甜甜嘴,知道你这个儿子在记挂她。”


    大房间的床还留着,上面摆满杂物。张凤英捶着小腿看了眼浴室,那俩姐妹在里头一起洗澡,冯乐言正吱哇乱叫,她叮嘱道:“别在妹猪面前提起妈,小心她半夜哭鼻子。”


    冯乐言头顶着毛巾跑出来,看见电视上的人物很是熟悉,怀疑道:“爸爸,你真的有在里面吗?”


    冯国兴的良心越来越平和,面不改色道:“快了快了,就在后面。”


    冯乐言听了半个月的‘快了快了’,这电视剧都进大结局了还没看见冯国兴出场。稚嫩的脸上多了些许杀气,她手上也曾沾过几只蟑螂命的,盯着人问:“你是不是骗我?!”


    “这怎么能叫骗呢,你不也很喜欢主角,还说以后长大也要当解/放军来着。”冯国兴讪讪地拿起果冻递给她,企图唤起一丝父女情。


    “哼!你就是骗我了!”冯乐言夺过果冻塞裤兜,气呼呼地挽起手臂,把头一扭:“我不和你好了!”


    “这样啊,”冯国兴佯装伤心,拿出钱包打开看了看,说:“我本来打算给你钱,再买些吃的呢。”


    冯乐言的坚定出现些些松动,偷偷挪眼珠子看过去,钱包里露出五元的一角,她眉开眼笑道:“我好像也不是很生气。”


    “真是墙头草。”冯欣愉没好气地戳她脑袋。


    下一秒,一张五元递到眼前,她立即展开笑颜:“谢谢爸,你不愧是双井巷四大美男!”


    冯乐言:“……”她还不是一样。


    张凤英失笑:“谁给封的?”


    “何静和我一起选的。”冯欣愉有些脸热,这是他们无意中聊起的。


    参考香江四大天王在双井巷选帅哥,她爸本来因为年纪太老,一开始是被何静淘汰掉,这荣誉最后是她据理力争夺回来的。


    冯国兴抖着二郎腿嘚瑟:“你们现在眼光就这么高,我放心了。”


    张凤英戏谑地瞟他一眼,问道:“‘四大’排名也有先后,你爸排第几?”


    “第四呀!”


    冯国兴神色凛然,连忙放下腿问:“第一是谁?!”


    冯欣愉脸颊浮现红粉,扔下一句:“巷子尾卖药材那家的大哥哥!”人捂着脸跑进房间。


    冯国兴想了想药材家的儿子长什么模样,不满地嘀咕:“切,一个初中生,嘴边胡须都没几条。”


    “一把年纪还和小孩比,真不知羞。”张凤英双手一甩,站起来回房间。


    “我也是四大美男,怎就不知羞了。”冯国兴追着人进去。


    冯乐言趁客厅没人,悄摸伸手再掏一个果冻快速跑进厨房。喜滋滋地撕开薄膜,轻轻嘬一口果汁。


    “啪”一声,厨房灯亮起。


    “还以为老鼠进米缸呢,大半夜在这偷吃。”冯欣愉脸上红晕褪去,这会淡定越过她走进厕所。


    反倒是冯乐言吓得被果汁呛喉咙,羞恼道:“我只是先尝尝味道!万一不好吃呢!”


    ——


    周二早上,冯欣愉在楼道口拽住往巷子尾去的妹猪:“你往那边走干嘛,学校在巷子口这边走更近。”


    冯乐言想去看看卖药材家的哥哥长什么样子,于是说:“看你和何静姐姐都喜欢的那个哥哥。”


    “谁谁说谁喜欢了!”冯欣愉脸上爆红,结结巴巴地解释完提溜起她直奔巷子口。


    “不喜欢吗?”冯乐言费解,在她这,只有最中意的阿嫲才会排第一名。


    “哎呀!你别再乱讲什么喜不喜欢的!”冯欣愉把人推进课室才狠狠松了一口气。


    冯乐言坐下发现同桌的脸也是粉嫩嫩的,趴在桌上竖起书本细声细气地跟着全班一起念。一副不想搭理人的模样,难不成他


    她在书本后藏起脸嘀咕:“他应该是知道我很厉害,不敢”


    “我才不怕你!”


    冯乐言猛地探出头,对上梁晏成亮得出奇的双眼,用力瞪回去,‘哼’了声继续念书。


    梁晏成的上门牙最近开始松动,底下牙床红肿估计是要出牙,昨晚发起低烧。出门时梁翠薇摸了把他额头,让他回学校多喝水。这会人没精打采地跟着上午读,想到他爸还流落在外,伤心得连水也不想喝。


    两人相安无事度过一早上,冯乐言还有些不习惯。回到家转着姐姐的胶布球陷入纠结,安静的梁晏成莫名让她更想搓揉按扁。


    “别玩我的‘知识残渣’!那是我用完五个胶布,花了好久才缠出来的!”冯欣愉拿着锅铲出来,一把抢回自己的胶布球放书包里,倒回厨房继续炒菜。


    冯乐言没了球,拿起她笔盒里的钢笔,这也是她觊觎已久的东西。胶布球不能玩,钢笔总可以拿来写两下吧。


    一会儿,冯欣愉在厨房里喊:“吃饭喽,收拾干净桌子!”


    冯乐言连忙把钢笔放回去,归拢小板桌上零散的文具作业放好。


    两人吃完饭去档口送饭,没看见冯国兴的身影。


    张凤英看起来神采飞扬,捧着保温桶笑道:“五福小区房子的房产证下来了!你爸赶去房管所领证,顺道找你们东叔寻摸租客。”


    冯乐言不解:“有证才是我们家的房子吗?”


    张凤英摸摸她头,眉开眼笑道:“是啊,确确实实是我们家的了!”


    房产证到手,迁户口的事就可以着手办啦!


    冯乐言感受到妈妈真切的喜意,拍着手说:“我喜欢有证!”


    冯欣愉站起来搓搓手,欣喜得不知所措:“那爸爸还回来吃饭吗?”


    “先放着,他不回来的话,我晚上拿回家。”


    “哎!”冯欣愉扬声应道,想着冯国兴不在,和妹妹留在这帮忙捆螃蟹。


    直到下午两点,他人还没回来。张凤英催姐妹俩快去上学,她也得趁休市眯会。


    夫妻俩晚上七点过后才回到家里,冯国兴掏出房产证举到两姐妹面前,嘴里哼起伴奏:“噔噔噔!听你们妈说你俩激动得睡不着觉。看看,房产证到手!”


    说完发现姐妹俩神色不对劲,纳闷道:“你俩怎么了?吵架了?”


    冯欣愉斜了一眼妹妹,没好气道:“妹猪偷偷用我的钢笔,害我在学校写俩字就没墨水。”


    在爸妈回来之前,姐姐已经骂了她一顿。冯乐言可怜巴巴地揪手指:“我也不知道你没带墨水瓶。”


    “这多大点事,值当你俩吵架。”张凤英也觉得稀奇,拍拍手说:“赶紧摆饭,今晚还得去送礼。”


    “是大事!”


    他们语文老师一再强调只能用钢笔写字,冯欣愉认真道:“我的是蓝黑墨水,周围同学用的是纯蓝墨水。我上着课又不能去其他组借,练习题还得写。找同桌借了三滴墨水,我也没纯蓝墨水还人家,他们都嫌弃蓝黑墨水!”


    说到最后,眼眶里的泪水打转。


    “好了好了,明天去买一瓶纯蓝墨水,别掉泪珠子。”张凤英连忙拍拍她后背。


    “姐姐,”冯乐言掏出兜里的两块钱,小心翼翼地递过去:“我有钱,给你买墨水。”


    “走开,你这个惹事精!”冯欣愉一把拍开她的手,别过脸抹眼泪。


    冯国兴揽过冯乐言说:“妹猪也不是故意的,给姐姐说声对不起。”


    “姐姐,”冯乐言噘着嘴哽咽:“对不起,我不动你的钢笔了。”


    “我不会说没关系!”冯欣愉冷着脸瞪她。


    冯国兴夫妻俩头疼地看着俩姐妹进入单方面冷战,可他们急着去给码头雷老板送礼,吃完饭叮嘱两人在家别再吵架,拎起月饼就出门了。


    冯乐言独自面对生气的姐姐,第二天起床眼巴巴地等着人一起上学。可是冯欣愉眼尾也不带扫她一眼,踩着重重地脚步出门。


    ——


    梁晏成怀疑自己的发烧传染给了同桌,所以他好全了,而冯乐言难受得不想说话。


    放学回家路上他跟在后面踟蹰不前,眼看就要到双井巷。把心一横,追上去愧疚地问道:“你是不是发烧了?”


    “我发烧?”冯乐言一脸茫然,‘啪’一声,一巴掌拍他额头上,再摸摸自己额头,说:“你才发烧!”


    梁晏成被突如其来的‘铁砂掌’吓了一跳,捂住额头惊讶道:“你摸自己的不就好了?!”


    “我阿嫲也是先摸发烧的那个人!”


    冯乐言振振有词,经过小洋楼听见熟悉的嗓音,倒退回去站在半开的铁栅门口,惊喜地大声喊:“阿嫲!”


    梁晏成看见梁翠薇卷起的裤腿,膝盖上抹了显眼的紫药水,同样大喊:“妈妈,你的膝盖!”


    两人同时冲进去,冯乐言扑进潘庆容怀里,仰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人:“阿嫲,我好想你啊!”


    潘庆容坐在院子里的石凳,抱住重重扑过来的孙女,开玩笑道:“我刚来到就差点被你撞进跌打馆喽,。”


    上次带着个小孩走得慢,这次她更早出门坐渡轮,提前两个小时来到。


    梁晏成上下打量梁翠薇,发现她的手肘也擦了紫药水,担忧地开口:“妈妈,你发生什么事了?”


    “哎,说起来有些丢脸。”梁翠薇扶额苦笑:“我犯了瘾想拍照,寻思吉祥坊这边都是熟人,比较安全。就拿着相机在附近转转,没想到遇上飞车贼了。”


    她说着看向潘庆容,感激道:“幸好这位奶奶及时出现,她拿担杆一直打那些坏人,把人赶跑。”


    “只有我一个人哪行,多得周围的街坊及时出手。”


    潘庆容不敢居功,当时梁翠薇被飞车党拽倒在地,死死抓着相机不放手。


    眼看就要被人一刀捅穿手,她一边大声呼救,一边急切地甩掉行李,举起担杆打飞小刀。


    后来的事就是街坊们揍趴两个飞车贼,把人绑去派出所,要不然她哪能安然无恙坐在这里。就是可惜她攒了大半年的老姜,是准备给秀清坐月子煲水洗澡的,当时被人踩烂了不少。


    梁翠薇也想到那袋子碾压成饼的黄姜,抱歉道:“潘姨,我明天就让婵姐去市场留意,给你补回那些老姜。”


    “都是自己种的姜,不值钱。”潘庆容忍着心疼婉拒,既然孙女回来了,她也不在这待了,提出离开。


    “哪能走呢,今晚就在这吃饭。”梁翠薇连忙起身挽留,因为膝盖上掉了块皮,疼得她倒吸气。


    “你小心扯裂伤口。”潘庆容把她按回去,沉着脸说:“饭可以等你好痊再吃,看你家孩子多心疼你,眼泪掉个不停。”


    梁晏成猝不及防被点名,不好意思地背过身去擦眼泪。


    梁翠薇失笑,抓住潘庆容的手说:“那等我好了,潘姨你一定要来吃饭,平时也来坐坐。”


    “好,都好。”潘庆容颔首,挑起担子跟着妹猪往隔壁走。


    冯国兴夫妻俩回到家看见潘庆容在这,纷纷露出惊讶的表情。冯国兴甚至走去阳台,看看太阳是不是从东边落下。


    潘庆容白他一眼,没好气地开口:“我来了就让你这么稀奇!”


    “不是,妈你怎么又不声不响就来了?”


    张凤英帮他描补:“他是想你提前打个电话,好去接你。”


    潘庆容斜睨儿子,冷哼道:“你们搬家不也没和我说,幸好我和人聊起是来找你们的。”


    “我没说吗?”冯国兴茫然:“上回和你打电话,不是说接你来住吗?”


    “你只说接我来,没说已经搬家了!”要不是他都当爸了,潘庆容真想敲他脑袋。


    “那是我忘记了。”冯国兴尴尬地‘呵呵’两声。


    “妈,这次来了就不走了吧。”张凤英连忙张罗铺床。


    “不用费力气,我和妹猪睡就可以了。”潘庆容的两个亲家都不太靠谱,只好自己多担待,缓缓道:“我是算着秀清快生了,来伺候她坐月子。等她出了月子,我就回乡下。”


    冯欣愉看着她爸失望的样子,小声说:“我刚就问过阿嫲,她也是这样说。”


    冯国兴拍拍脸,拿起钱包说:“你们先吃饭,我落街买点叉烧回来加餸。”


    “菜够吃!”潘庆容没喊住人,看着关上的铁门嘟囔:“花钱大手大脚。”


    冯乐言一晚上都粘着阿嫲,睡觉时窝在阿嫲怀里叽叽喳喳,提起上铺的姐姐,挪近耳朵小小声说昨天的事情。


    潘庆容听完捏捏她鼻子,轻笑道:“我就奇怪妹头整晚没和你说过话,你就是调皮。”


    “可我和姐姐说对不起了。”冯乐言一脸埋进她胸口撒娇。


    “对不起有用的话,今天那两个飞车贼早跪下来说了。”潘庆容细细和她说道:“你得拿出诚意,不是嘴上”说着怀里传来轻微的鼾声,失笑道:“真是小猪。”


    ——


    冯乐言第二天出校门时,脚尖转了个方向。


    阿嫲来了,她们不用急着赶回家做饭。她想去买个蝴蝶结给姐姐,求她原谅。


    手伸进裤兜里攥紧钱,这些是她偷偷攒起来的回乡路费,应该够买蝴蝶结。


    可是大笪地明明来过两次,她在里面依然晕头转向找了好久,才找着有卖像姬子那种双层大蝴蝶结的摊档。


    买好蝴蝶结,钱也花光了。小心把蝴蝶结放进书包夹层,再出来就不是刚才入口看见的那些店铺。


    她彻底傻眼,试着往一个方向走去。


    四周仍然是陌生的街道,陌生的店铺。茫然无措地站在车水马龙的街头,暗自琢磨她应该怎么找到警察叔叔带她回家。


    正当她四处张望时,街对面的一个身影映入眼帘。她的眼睛瞬间亮起,跑到斑马线前焦急地等待绿灯亮起。


    谭耀今天是特意调休赴约,此时坐在灯光昏暗的西餐厅里,却感觉不到一丝属于情侣间的暧昧。


    对面的年轻女孩放下咖啡杯,沉吟道:“这两天我一直在考虑。你人挺好的,各方面的条件也不错。但是接触下来,我觉得我们的性格不太合适。你有点沉闷,我不知道该和你聊些什么。”


    谭耀心里酸涩得一塌糊涂,勉强撑起笑脸正要说话。余光瞥见窗上一只猪鼻子,吓得他身体立即后仰躲开。


    冯乐言脸蛋贴在玻璃上努力辨认里面的情况,急切地拍打玻璃窗想引起他的注意。


    “嗯这个小孩看着有点面熟。”年轻女孩眯起眼睛打量她扭曲的五官。


    “她是我邻居家的孩子,不知道为什么跑这里来了。我去问问。”谭耀立即站起来走出两步,又倒回来说:“这顿我请,就不送你回家了。”说罢招来服务员付钱,快步往外走。


    冯乐言看见他人出来,立即跑上前说:“哥哥,我在这里迷路了,你可以借我五毛打电话给家里吗?”


    “听说你不认得路,怎么跑人民路这边来了。”谭耀纳罕,牵住她的手说:“别打电话了,我立即带你回去。”


    “我跟你们一起走吧。”身后传来矮跟凉鞋的踢踏声,是女生追了出来。


    谭耀诧异地回头,看着人裙摆摇曳走到跟前,愣愣道:“你”


    “哥哥,我再不回家,会被打死的!”冯乐言看着只剩一半的太阳,急得想插上翅膀飞回去。


    “我现在就带你回去。”谭耀掏出纸巾给她,浅笑道:“先擦擦汗吧,花脸猫。”


    女生只见过他拘谨板正的样子,没想到他还有温柔轻松的一面,不动声色地观察起来。


    冯乐言胡乱擦了擦,拽住他手催道:“快快快!”


    “再快也要看红绿灯。”谭耀看她满头大汗,提起背后的书包说:“你书包还挺重的,脱下来我帮你拎着。”


    冯乐言谨慎地脱下书包交给他,紧张地交代:“不能摔了哦。”里面的蝴蝶结很重要。


    三人紧赶慢赶,甫一出现在双井巷路口,正心急如焚寻人的张凤英一把抱住她,泪眼婆娑地哭道:“你这死小孩去哪了!我们到处都找不到你!”


    谭耀帮忙解释,挠着头不好意思地开口:“早知道应该先打个电话告诉你们。”


    “谭耀,多亏你带她回来,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冯国兴红着眼睛过来,一把抱住他感激道:“谢了,兄弟!以后有事尽管找哥!”


    冯欣愉听吩咐守在家里,等着妹妹随时回来。听见巷子口的哭声,跌跌撞撞地跑下来,看见妹猪忙跑过去大哭:“我再也不生你的气了,你别再乱跑吓我们。”


    “姐姐,我”冯乐言慌忙掏出蝴蝶结捧在手上,怯怯地开口:“我是去给你买蝴蝶结,不是故意乱跑的。”


    “呜呜呜!”冯欣愉看见蝴蝶结,就知道妹猪把她随口说的话记在心里,眼泪止不住往下淌。摇着头说:“我不要蝴蝶结,你个傻妹猪!”


    “你奶奶眼睛快要哭瞎了!下次要买什么和我们说,不能自己去!”


    冯国兴刚才到处跑,心脏现在还隐隐作痛。想到一家子,尤其是潘庆容此刻还不知道在哪个角落哭着找人,他就来气,举起手掌准备打下去。


    “不要!”远处忽然传来潘庆容的呼喊。


    全部人一同望去,潘庆容快步走来,气得牙痒痒地看着妹猪:“不要吓唬小孩,说打就一定要打!”


    妹猪:“!!!”——


    作者有话说:1、小小咸~卜卜脆~你阿妈开心就中意佢!这句歌词后半部分改了,引用自《金龟麦万里望花生》广告歌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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