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挤死人了!”
“我的孩子!孩子在哪?!”
人群瞬间成了滚水里的蚂蚁,推搡,挤压,尖叫。所有人朝唯一出口——狭窄主通道——疯狂涌去。
陆凛冬站在百米外的冰雕群旁,高大身躯铁铸般立在奔逃的人潮中。建国被他紧紧护在身侧。
他鹰隼般的眼睛穿透黑烟,看见了祝棉——深蓝碎花棉衣像片小舟,正逆着人流向冰滑梯挤。她的目标是滑梯顶端了望台。
那里,小红袄的身影蜷在冰雕台角落,哭声细弱如丝。
和平!
凛冬心猛地一沉。那个高度……祝棉最怕的高度。
几处着火点被慌乱人群踢倒,燃烧的木头篷布滚到通道两侧,封死了通往冰雕广场的路。火苗开始舔舐柳条筐、油布伞。
浓烟滚滚。被困的人们像在炸药中心,恐惧变成了绝望的咆哮。几个试图搬开燃烧物的汉子被热浪逼退,袖子冒着烟。
前无去路,后有千钧推挤。
踩踏就在眼前。
凛冬眼神冷成了万年寒冰。是敌特纵火!制造恐慌,浑水摸鱼,还是……报复?
左手关节的冻疮痛被危机感压得毫无知觉。大脑在爆炸的信息里疯狂筛选——出口被封,火势蔓延,人群崩溃在即,和平的哭声像针扎耳膜。
他猛地抬头,视线钉在祝棉身上。
火光浓烟里,她的脸异常清晰。
汗湿的卷发贴在鬓角,凌乱里透着一股悍然的生机。嘴唇抿成坚毅的线,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
仿佛看不见近在咫尺的火焰,也忘了自己正处在能踩碎骨头的疯狂人流中心。
她几步冲回自家摊位——案板歪斜,食材滚落,只有那锅卤汤还在炉上顽强沸腾。
锅。滚烫的汤是武器,也是屏障。
“王姐李姐!帮我!”
声音居然压过了喧嚣。
她没等回答。
双手快如闪电。
一掀——沉重的铁锅从炉上抄起!滚烫锅把和溅出的卤汁瞬间烫红手指。她咬紧牙关,眉头都没皱。
一捞——旁边水桶整桶冷水哗啦泼向燃烧的油布堆。嗤啦!白烟腾起。
最后一撞——消瘦肩膀猛撞向支撑案板的厚长凳!
咔嚓!
木头脆响在混乱中格外清晰。凳子裂了。
“拆板子!当柴烧!”她朝瘫坐在地的王姐嘶喊,弯腰拖起最大一块长木板。
不用点火。周围火焰就是现成火源。
油腻的木条按向燃烧的篷布边缘。
嗤啦!
火焰像嗅到血腥的凶兽,狂喜地卷舔而上,瞬间吞没木柴。
燃料有了。
下一秒,祝棉拖着燃烧的木板,冲开浓烟,冲到两处火墙间相对空旷的地面——正对着一座巨大的熊猫母子冰雕。
熊熊火龙在几步外咆哮。热浪灼烤皮肤。
“姐!锅!锅给我!!”
李姐惊醒过来,连滚爬把旁边最大的生铁水锅推过去。
祝棉没停顿。
燃烧的木板狠狠插进雪地!火头向上。
生铁锅“咣当”架上。
舞台成了。
她从怀里油纸包扯出馒头砸进锅里,然后猛地从裤腰带抽出一条面袋——预备给孩子们做的最后一点白面。
面袋砸在雪地上,面粉溅开白雾。
反手抄起案板上最厚的砍刀,抓住袋口用力一扯!
滋啦——布片碎裂。
刀身在火光下闪出冰冷的光。
但她的动作忽然顿了一瞬。
眼睛看向冰滑梯顶端。小红袄在烟气里若隐若现。
和平在哭。
就这一眼。
手不抖了。
“呼——!”
她舀起一捧积雪,狠狠砸进滚烫铁锅。
“呲啦——!!”
巨大白汽爆炸般冲天而起!
紧接着,她抓起干挂面,端起酱汁大盆,棕红酱汁哗啦倒入沸腾的雪水混合物中。
面还没下。
她要的是锅。
铁锅在极热到极冷再到滚烫的猛烈交替下,发出不堪重负的铮铮低鸣!锅壁剧烈颤抖!蒸汽白雾狂野地喷向夜空!
突如其来的蒸汽喷射、刺耳锅响、冰雕旁骤起的人造火山——
瞬间震住了恐慌边缘的人群!
奔跑的脚步停了。
绝望呼喊的嘴张大了。
所有视线像被无形的手掰动,齐刷刷投向那个在沸腾巨锅与冰雕映衬下,形单影只却挺拔的身影。
深蓝棉袄袖子高挽,手腕处那道浅浅的星星烫疤在火光白雾里,仿佛真的亮起微光。
滚烫水汽在她身前蒸腾,身影在白雾中扭曲。
她的眼神穿越人潮,锁定了冰滑梯顶端。
只一瞬。
然后,她动了。
手插进面袋,揪出一大把白面,用尽全身力气和准头——
“啪!”甩进咆哮沸腾的汤锅!
面粉如雪崩入海。
“嗡——!”
铁锅发出沉闷回应。
滚开的面粉水瞬间膨胀变稠,化为浆糊状。巨大白色气泡疯狂涌起破裂。
就是现在!
祝棉抓住粗壮锅把——隔着厚棉布手套,依然感到金属正灼烧掌心皮肤。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瘦弱腰腹猛地绷紧。
沉重滚烫的面糊汤锅离开支架!
双臂肌肉拉伸到极限。
火光在身后跳跃,映着她汗湿的侧脸,映着天然卷发的凌乱,映着眼中豁出一切的决然。
一个标准的、如同面点师傅掂勺的动作。
整个人向后仰成一张满弓。
“开——!!!”
带着胸腔震颤的低吼,像战鼓敲响!
“哗啦——!!!!”
一整锅滚烫浓稠、如同岩浆的白色面糊汤——
被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高高抛起!越过前方吓傻的人头顶!
泼天巨浪!瀑布!熔岩河!
它没有泼向人,没有泼向火焰。
而是狠狠撞向通道口左侧——那堆积雪结冰、无人敢走的陡坡!
“嗤嗤嗤嗤——!!!!”
滚烫的汤水如同咆哮的巨龙,撞击在冰冷积雪薄冰上!
积雪尖叫汽化!
白茫茫水雾像原子弹爆炸般轰然腾起!巨大声响震撼全场!
灼热的力量融化坚冰——
一条水淋淋、冒着腾腾热气的生路,赫然出现在冰雕广场方向!
人群彻底石化。
“那边!!!水开的道!能走!!快!”
李姐王姐的尖叫刺破了震撼凝固。
人群醒了。
绝境中的困兽找到了缺口。
瞬间——
开闸洪水!
哭喊声、呼儿唤女声汇成洪流!无数脚步踩上那片冒着热气的泥泞雪水地,朝安全地带奔泻!
堵塞点打开了生命通道。
中心地带濒临崩溃的人群压力骤然释放。
踩踏危机,解了大半。
陆凛冬死死抱着刚抢回来的、还在发抖啜泣的小女儿,视线却像被烧红的烙印灼穿,牢牢钉在那个放下铁锅、剧烈喘息的身影上。
沸腾汤水开辟生路的景象还在眼底燃烧。
她的勇敢。她的急智。她的冷静。
以及那种……以凡人之躯,劈开绝境的悍然。
人群还在奔流。
火光映着冰雕,映着那条湿漉漉的生路,映着妻儿重新聚拢的身影。
祝棉转过身,脚步有些踉跄。烫伤的手在抖,刚才绷紧的肌肉现在酸软得几乎站不住。
她看向被凛冬抱着的和平,又看向紧贴父亲身边的建国,再看吓得还在抽噎的援朝。
都还在。
都活着。
她腿一软,差点跪倒。
陆凛冬一步上前,空着的右臂稳稳扶住她。
没有话。只是手臂收得很紧,紧得像要把她嵌进骨血里。
祝棉把脸埋在他肩头,呼吸间全是烟火和汗的味道。刚才的悍勇褪去,后怕像潮水漫上来,让她浑身发冷。
“妈……”援朝小声哭出来,“手……手红了……”
建国抿着唇,眼睛红红地看着妈妈烫伤的手,又看向那条还在冒热气的路。
和平把小脸贴进爸爸颈窝,细声细气地抽噎。
一家五口,在残火与寒冰之间,在奔逃渐散的人潮边缘,紧紧依偎。
像暴风雨后终于靠岸的船。
远处,救火的人们在喊。冰灯会的彩灯还在闪,只是多了焦黑的残缺。
风卷着灰烬和未散的香气,吹过那条滚汤劈出的、湿漉漉的路。
祝棉抬起头,看向冰滑梯顶端——和平刚才蜷缩的地方。
那么高。
她居然爬上去了。
“回家了。”凛冬说。声音低哑,像磨过砂砾。
他一手抱着和平,一手稳稳揽着祝棉。建国默默牵起妈妈没受伤的手,援朝拽住哥哥衣角。
一家人转身,踩着满地狼藉,朝家的方向走去。
背后,那条生路在夜色里蒸腾着最后一点热气。
像大地刚刚愈合的伤口。
夜色深了。
小院里静下来。孩子们洗了澡,吃了安神的面汤,终于睡沉。
祝棉坐在炕沿,看着自己红肿起泡的手。药膏凉丝丝的,可底下还是灼灼地痛。
门帘轻响。
陆凛冬端着一碗刚熬好的姜汤进来,放在她手边。然后在她面前蹲下。
没说话,只是托起她受伤的手,低头轻轻吹了吹。
动作笨拙,小心得像对待易碎的瓷器。
祝棉鼻子一酸。
“今天……”她嗓子哑得厉害,“我其实……怕死了。”
凛冬抬起头,深邃的眼睛看着她。
“怕救不了和平,怕火,怕高。”她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难看,“泼汤的时候……手都在抖。”
他握紧她的手。粗粝的掌心包裹住她的伤。
“我知道。”他说。
就三个字。
却像把所有的惊涛骇浪都接住了。
祝棉眼泪终于掉下来,砸在他手背上。
他把人轻轻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发顶。
窗外,月亮出来了。
照着院子里未扫净的雪,照着那辆还留着“走狗”红漆的自行车,照着这个刚刚从烈火冰窟里走出来的家。
夜深,人静。
但有些温度,正从紧紧相拥的身体里,一丝一丝,渗进寒凉的夜色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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