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玻璃在夕阳下闪着寒光。陆建国胸膛剧烈起伏,小拳头攥得死紧,眼睛像烧红的钉子钉住院门方向。
“松开。”
陆凛冬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他右臂圈住儿子的肩膀,左手——那只虎口还结着冻疮痂的手——轻轻捏住建国嵌着玻璃碎片的拳头。
建国挣扎了一下,像头被按住的小兽。
“听你爸的!”祝棉冲过来,蹲身展开双臂,把吓傻的援朝和发抖的和平护在身后,“别踩玻璃!援朝,带妹妹退后!”
她飞快地扫了眼建国的手——还好,只是划伤。又看了眼凛冬压住建国的姿势,心头稍定。
援朝圆脸上还挂着泪,小手却听话地抓住妹妹冰凉的手指。和平整个身子抖得像风里的叶子,小脸埋在妈妈羊毛衫后襟,发出幼猫般的呜咽。
“乖,没事儿了,”祝棉强迫自己声音放软,“就是个胆小鬼扔块石头,咱不跟烂人计较。”她目光扫过墙角的簸箕,“援朝!去厨房拿新笤帚。建国,你柜子顶上那盒皮筋是不是被风吹乱了?去瞧瞧。”
援朝立刻拖着妹妹往屋里跑。建国在爸爸手臂的轻推下,咬着唇,一步三回头地跟了进去。
孩子们的身影消失在门帘后,祝棉才长吁口气。后背的冷汗被晚风一吹,冰凉。
“你这手……”她抓过凛冬的手腕,指尖小心避开薄痂,“伤口没挣开吧?”
“小事。”陆凛冬反手轻捏她的手指,粗粝的指腹传递着无声的安慰。他侧耳倾听片刻,压低声音,“人早跑了。明天我查。”
祝棉的心沉了沉。匿名信、砸玻璃……这影子甩不掉了。
得让孩子们喘口气。
“老陆,”她望进他深邃的眼睛,“明天下午,大院有热闹。”
陆凛冬微微挑眉。
“粮管所王大姐说了,爆米花匠明天来。”祝棉扯出个笑,“援朝惦记那口‘大炮糖’眼都绿了。炸点响动,添点香,让那股邪火没地儿烧。”
她弯腰捡起簸箕,“砰”一声铲起那半块砖头。
暮色沉下来。
隔天下午,阳光暖融融的。
“嘭——!”
巨响像节日礼炮,有节奏地在东边空地上炸开。
老李头穿着深蓝工装裤,精瘦得像根老竹竿。他摇动着乌黑油亮的爆米花转炉,炉子在煤球火上均匀旋转。气压表指针颤抖到临界时,他掀起厚帆布袋,铁杆一撬——
“嘭——!!”
白花花的爆米花喷涌而出,热雾蒸腾,空气里满是粮食的焦香。
孩子们欢呼起来。二三十个脑袋挤在前面,妇女们抱着盆排队。
援朝冲在最前头,小脸激动得通红,攥着粗布口袋和皱巴巴的粮票:“叔!到我了!快些!”
祝棉一手牵着安静的和平,一手拎着搪瓷缸子和糖精,排在队伍后半。建国像个小门神,默不作声地站在她侧后方一步远。他没看爆米花机,眼睛像探照灯,扫过每一个排队的人、每一个路过的面孔。右手插在旧棉袄口袋里——那里沉着弹弓和一颗滚圆的石子。
祝棉的目光落在转炉上。
“嘭!”(正常巨响。)
短暂的“咔哒…咔哒…咔哒…”
又一声“嘭!”
下一轮开始——“咔哒…咔哒…”
她心里默数着。
一、二、三、四……嗯?
这次是五下。
祝棉心头一跳。
老李头接过援朝的玉米粒,倒进转炉,拧紧盖子,架回火上。
炉火熊熊。转炉旋转,发出单调的摩擦声——“咔哒…咔哒…咔…”
就在这时!
祝棉猛地转头,视线投向小院西侧那排旧平房——靠近废弃防空洞入口那间。那扇原本虚掩的窗户,在她数“咔哒”声的间隙,极轻微地闪动了一下。
不是错觉。
几乎同时,这一轮的“咔哒”声清晰地响了五声,节奏比之前快了一点点。
转炉的摇动声……窗户的闪动……
两个碎片在她脑中骤然碰撞!
那些被压在记忆深处的词——特务、发报、刺探——像烧红的针扎进神经。
利用爆米花巨响作掩护?电台发报?
“建国。”祝棉声音压得极低,快得像刀,“去。”
她没转头,眼睛定定看着转炉,左手从围裙兜里摸出个油纸小包——里面是点豆腐用的生石灰粉。刚才想着怎么让爆米花更蓬松,习惯性揣身上的。
她把小包塞进建国微微张开的手心。“看那窗户,里面有人。”嘴唇几乎没动,气音快如爆豆,“这粉……倒进下锅的玉米里。快!”
建国全身肌肉瞬间绷紧。他没说话,收紧拳头藏起纸包,借着人群拥挤,像泥鳅般挤到最前面,正好挡在老李头身前。
“叔!”他仰起脸,嗓音拔高,“这炉子能爆大米花不?我妹想吃甜的!”
同时,藏在袖口里的手一捻一抹——纸包里的生石灰粉,有一半无声无息地弹入援朝那缸玉米粒里。
老李头皱眉:“大米花?糊了咋整?不行不行……”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哦。”建国低下头,显得蔫蔫的。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祝棉的心提到嗓子眼。她另一只手死死抓住和平的胳膊。
窗户缝隙里,又闪了一下。更快了。
“嗤——”老李头打开盖子搭扣,热气喷出。
“哗啦……”混合了石灰粉的玉米粒倒进炽热的转炉。
“咣当!”盖子扣紧旋死。
摇臂转动。
咔哒…咔哒…喀拉…(第五声了!)
祝棉清晰地捕捉到一丝密集微弱的“哒哒”声,从水房方向传来!
是发报!就在里面!
“和平!捂耳朵!蹲下!”祝棉猛地扯过女儿,把她往柴火垛后拉——
“嘭——!!!!!”
一声前所未有的、如同炮弹炸裂的巨响!
转炉盖子带着恐怖的呼啸声掀飞!“哐啷”砸进几米外的土墙!炉体歪斜倒地!滚烫的、混着生石灰粘浆和焦炭的玉米混合物猛烈炸开,喷溅如熔岩!
“我的妈呀——!”
“炸啦!老李你咋搞的!”
“烫死我咧!娃快跑!”
人群瞬间炸锅!哭喊、尖叫、推挤……白色烟尘混杂刺鼻的石灰味,弥漫开来。
几乎在炸响的同时——
“哐当!”那扇窗户被猛地踹开!
一道灰色身影从窗口扑出,落地翻滚,起身就冲向围墙!快得像道影子。
但他没看见——
柴火垛阴影里,一道瘦小身影早已拉满弹弓。
眯起的眼睛凶狠、精确。
咻——!
微不可闻的破空声。
那颗石子儿如同长了眼睛,狠狠钉入那人左腿膝弯!
“啊——!”一声惨嚎。
奔跑的身影瞬间失去平衡,左腿一软,整个人直挺挺扑倒在地,在尘土和焦糊中摔得结实。
电光火石。从炸膛到扑倒,不过十秒。
祝棉在爆炸瞬间已把和平护在怀里,背部挡下一块崩飞的焦炭。灼痛让她倒抽冷气,但她顾不上了——成了!
混乱的人群还在奔逃,没人注意那道石子和扑倒的身影。
就在这时——
一道高大身影拨开奔逃的人潮,在弥漫的烟尘中如山般压来。
陆凛冬。
他几步跨到扑倒的特务身前,军靴踩住那人试图摸向腰间的手,力道不大,却让特务痛哼一声,再动弹不得。
“爸!”援朝从人群里钻出来,小脸吓得惨白,却还死死抱着那袋没炸的玉米粒。
祝棉松开和平,踉跄着上前。她的目光越过陆凛冬的肩头,落在炸裂的转炉残骸里——
黑漆漆的铁皮碎片中,半本烧焦的册子露出边角。
纸页边缘卷曲焦黑,但还能看清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和符号。
是密码本。
陆凛冬也看见了。他弯腰,用戴着手套的手拾起那本册子,翻开第一页。
火光与暮色交织的光线下,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祝棉的心跟着一紧:“怎么了?”
陆凛冬没说话,只是把册子转向她。
烧焦的纸页上,除了密码,还画着一幅简笔平面图——
那是她点心铺的布局。灶台位置、柜台、甚至后窗的尺寸,都标得清清楚楚。
图的右下角,有个铅笔写的日期:三天后。
“他们要动手。”陆凛冬的声音冷得像冰,“不是冲我,是冲你。”
祝棉浑身发冷。
不是报复,不是偶然。这是一场早有预谋的、针对她的行动。
为什么?
老李头被人扶起来,满脸黑灰,哆嗦着嘴唇:“我的炉子……这、这咋回事啊……”
邻居们围上来,七嘴八舌:“老李你没事吧?”“吓死人了!”“这炉子咋会炸?”
祝棉强迫自己冷静。她走向老李头,声音放稳:“李师傅,对不住,炉子损失我们赔。今天这事儿……怕是有人捣鬼。”
她没提特务,没提密码本。有些话,不能在这里说。
陆凛冬已经拎起那个还在地上呻吟的特务,对围过来的几个年轻军属点头:“搭把手,送营部。”
“这是……”有人疑惑。
“小偷。”陆凛冬面不改色,“趁乱想摸东西,摔折了腿。”
这个解释勉强说得通。人们将信将疑,但见陆凛冬神色冷肃,也没人敢多问。
特务被拖走时,眼睛死死盯着祝棉,眼神里淬着毒。
祝棉别开脸,弯腰捡起地上散落的爆米花——那些没被污染的、还香喷喷的玉米花。
她抓了一把,递给眼巴巴望着的援朝:“吃吧,干净的。”
又抓一把给和平:“不怕,妈妈在。”
最后,她走到建国面前。孩子还站在原地,右手插在口袋里,身体微微发抖。
不是怕。是紧绷后的虚脱。
祝棉蹲下身,轻轻掰开他紧握的左手。掌心被指甲掐出了血印,那包生石灰粉的油纸皱成一团。
“疼不疼?”她问。
建国摇摇头,眼圈却红了。他猛地扑进妈妈怀里,瘦小的肩膀剧烈地抖起来。
祝棉紧紧抱住他,下巴抵着他汗湿的头发。
暮色彻底沉下来了。
爆米花的焦香还没散尽,混着石灰的呛人味道,飘在渐暗的院子里。
邻居们帮忙清理着残局,窃窃私语。孩子们被大人领回家,不时回头张望。
陆凛冬站在院门口,目送特务被押走的方向。然后他转身走回来,停在妻儿身边。
月光初上,照亮他眉骨那道浅疤,也照亮他眼底深不见底的寒。
“今晚,”他说,“我守夜。”
祝棉抬起头,看见他握着那本烧焦的密码本的手,指节泛白。
三天后。
那个日期像倒计时的钟,开始在她心里滴答作响。
她抱紧怀里的孩子们,感觉到他们的体温,他们的心跳。
还有身边这个男人,如山般的沉默守护。
夜色漫上来,把一切拢进怀里。
但有些暗流,已经破冰而出,再也藏不住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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