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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70

作者:衔烛照野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61章 暗恋


    傅弦音感觉自己的四肢好像锈住了。


    她缓缓转身, 在不远处看到了一个再熟悉不过的人。


    顾临钊穿着黑色的羽绒服和深蓝色的校服裤,头顶有几缕碎发还乱翘着。


    他身边有一个黑色的小行李箱,一手拿着电话放在耳边, 另一只手插着兜。


    他就这样看着她, 勾起唇角冲她笑。


    人来人往的机场好像忽然安静了下来。


    傅弦音能够清楚地听见自己的心跳。


    她第一反应是不敢相信。


    可眨了无数次眼, 顾临钊却还站在那。


    行动比脑子快了一步。


    傅弦音控制不住地拉着行李箱朝着顾临钊跑过去。


    她跑得实在太急,甚至有些跌跌撞撞的, 行李箱的轮子在地上呼噜噜响,顾临钊生怕她摔了, 赶紧往前走了两步, 接住了跑过来的人。


    傅弦音眼里是掩饰不住的惊喜。


    她说:“你怎么过来了?”


    顾临钊帮她理了理松垮的外套,直白道:“想来看看你。”


    这句直球打得傅弦音措手不及。


    她甚至能感受到自己的脸颊在一点点发烫变红。


    傅弦音忽然庆幸, 幸好自己刚才是跑过来的, 这才不至于让脸红这么明显。


    她气还没喘匀, 声音因为激动有些颤抖:“我、我不是跟你说我明天要去港岛考试,哦我是不是没跟你说过, 你考完试就过来的吗?你饿不饿?飞机起飞还有点时间, 我们先去吃饭吧。”


    她想抓紧一切时间多和顾临钊待一会。


    好奇怪,明明也只是三个星期没见。


    甚至在三个星期中,两人一直保持联系,还经常打电话。


    傅弦音在见到顾临钊之前, 都觉得自己其实没有那么想他。


    每天的聊天, 偶尔的电话, 已经足够满足她的思念了。


    可是刚才, 电话接起, 她回头, 在不远处看到了活生生的, 站在那的,冲她笑的顾临钊。


    那一瞬间,傅弦音才后知后觉的发现。


    原来每一次通话前的紧张和兴奋,每一次收到信息的开心与激动,都在诉说着同一件事——


    她其实,非常非常非常想念顾临钊。


    顾临钊垂眸看着傅弦音,心软烂成泥。


    他一个一个问题回答:“考完试就过来的,还没吃饭,我不太饿,你饿吗?”


    “我饿。”傅弦音说:“我们去吃饭吧。”


    她其实不怎么饿。


    但她就是想和顾临钊吃顿饭。


    想面对面地看看这个人,多看一会,也和他多待一会。


    一直走到了餐饮区,傅弦音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她指了指顾临钊随身带的小箱子问:“你要在京市待几天吗?你已经和高姐请假了吗?”


    “请了。”顾临钊说:“但不是在京市。”


    他看着傅弦音,挑挑眉梢。


    傅弦音脑子里忽然蹦出来一个荒谬的想法。


    不在京市,又是来找她,她又要去港岛考试。


    所有的信息指向着一个答案。


    一个盛大的,惊喜的,甚至让傅弦音有些怯于触碰的答案。


    她不敢说话。


    生怕这一切只是她的幻觉,在她张口说出真相的瞬间就如泡影破灭。


    傅弦音紧张地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她又迅速松开。


    如果真是幻觉,那就让这个幻觉出现的时间再长一点吧。


    让她做梦,做得久一点。


    然后,她听见顾临钊说:“你一个人去港岛考试,我不放心,就来陪陪你。”


    “机票我也已经买好了,和你同一班的。”


    哪怕已经有了心理预期,可是真相出现的时候,巨大的惊喜还是快要把傅弦音砸晕。


    她听见自己飘呼呼地问:“所以你和高姐请假,就是为了陪我去港岛考试?”


    顾临钊答的干脆利落:“是。”


    “太麻烦了。”傅弦音喃喃:“这么折腾,再过几周就要月考了,你家里人知道了的话……”


    顾临钊打断她:“傅弦音,”他看着她的眼睛,说:“你这样说,我会以为你不想让我来。”


    “怎么可能?”傅弦音下意识反驳,然而说完就看见顾临钊的眼里蔓开笑意。


    他眉目舒朗,声音含笑:“那既然没有不想,怎么还在赶我?”


    “没有赶你。”傅弦音小声说:“我就是怕耽误你。”


    顾临钊忽然叹了口气。


    傅弦音心里没来由地一紧。


    下一秒,她听见顾临钊有些无奈道:


    “到了今天,你还是怕会耽误我吗?”


    傅弦音不说话了。


    过了两秒,她看向别的地方,嘟嘟囔囔说:“走吧去吃饭,我饿了。”


    说完拔腿就逃,留顾临钊和两个箱子在原地。


    ……


    晚餐是随便在机场解决了一顿,傅弦音到机场的时间并不早,吃完饭两人就要登机了。


    去港岛的票是顾临钊临时买的,两人位子没坐在一块,但离得也不远,顾临钊在傅弦音的斜前方靠窗的位置,他把两个姓李放到行李架上,而后问傅弦音:“你要坐靠窗吗?”


    傅弦音摇头:“大晚上的,不坐了。”


    她的位置在过道,出入也都比较方便,从京市到港岛的这趟航班三个小时,等到港岛就快半夜十二点了。


    秦祎当时不建议她买这么晚的航班,毕竟舟车劳顿,她担心影响傅弦音第二天的考试状态。


    但傅弦音本人倒没什么所谓。


    舟车劳顿什么的,反而能让她晚上睡的好点。如果要是失眠,那才更影响第二天的考试。


    晚上的航班发了餐食,是番茄土豆培根还有一块蒸蛋。


    飞机餐总是没滋没味,傅弦音吃了两口就放在那了,甚至连配餐的酸奶都没喝。


    旁边坐着的是个小姑娘,白白瘦瘦,个子不高,看着傅弦音动都没动一下子的菠萝酸奶,手背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小声问:“你酸奶还喝吗?”


    傅弦音摇头,把酸奶递给她:“你要喝吗?”


    小姑娘接过酸奶:“谢谢谢谢,太谢谢了。”


    傅弦音笑笑。


    一盒酸奶打开了小姑娘的话匣子,见傅弦音也没睡觉,她忍不住和傅弦音搭话。


    她问:“你去港岛也是去游乐园的嘛?”


    傅弦音说:“不是,我是去考试。”


    小姑娘“喔”了一声,问:“SAT吗?”


    傅弦音点点头。


    小姑娘说:“我本来也报了这场考试的,结果上一次的成绩够用了,想着反正来都来了,不如去游乐园玩玩。”


    她叹气:“申请季要开始了,不知道能申到什么学校呢。”


    傅弦音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只好嗯嗯啊啊糊弄了几句。


    小姑娘叫章桐,和程昭昭一样是个自来熟,她比傅弦音早点落座,也看到了傅弦音和顾临钊之间的交谈,她说:“你和你男朋友怎没买一起的座位呀?需要换位不,我可以跟他换。”


    她语气自然,傅弦音听见那句“男朋友”耳尖却悄悄红了一圈。


    好在机舱的灯是关着的,一片昏暗下,倒也刚好能隐藏得住她那点隐秘的小心思。


    傅弦音轻轻开口,说:“他不是我男朋友,就是同学。”


    章桐有些失望:“啊,我还以为你俩是情侣的,你俩真的蛮配的。”


    傅弦音笑笑,也没再说什么。


    窗外的夜空一片漆黑,逐渐看到了华灯点点的港岛。


    飞机盘旋,降落,滑行。


    过道里站了不少排队的人,章桐倒是不着急,她拿出手机说:“咱俩加个微信呗。”


    傅弦音同意了,拿出手机扫了个码。


    加完微信,章桐摊在座位上:“早知道不买这么晚的机票了,明天恐怕起都起不来,别提化妆了。”


    她问:“你明天还考试,这么晚回去,能休息好吗?”


    傅弦音说:“我有点失眠,折腾一下累一点反而睡的会好点。”


    过道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顾临钊出来把行李从架子上拿下来,傅弦音问章桐:“你行李在这吗?帮你一块拿下来吧。”


    章桐指指上面说:“那个黄色的箱子,谢谢啦。”


    顾临钊伸手一提就把箱子提了下来,他拉出拉杆,把箱子递给章桐,说:“给。”


    章桐接过箱子,等顾临钊走了有一段路才悄悄和傅弦音咬耳朵:“姐妹你跟我说实话,他真不是你男朋友吗?”


    傅弦音无奈道:“真不是。”


    章桐还是不死心,她问:“那你对他就没那么点意思吗?”


    傅弦音唇缝间碾出个字节:“有。”


    章桐恨铁不成钢:“不是姐们,咱长这么一张脸搞暗恋这一套?可不可惜啊?”


    暗恋。


    这个傅弦音原以为和自己八竿子打不着的词,其实也真的实实在在地发生在了她身上了。


    她说:“主要是怕说出来,连朋友都没得做。”


    章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倒也是。”


    她看着顾临钊高挑的背影,问:“你俩这次一块去考试吗?你俩有啥想去的学校没,到时候申学校申同一个,再不济也可以是同一个城市,等上了大学你俩指不定就成了。”


    傅弦音抿了抿唇。


    章桐自来熟得她并不讨厌,或许是在她身上看到了程昭昭的某些特质,傅弦音甚至对章桐还有点天然的亲近。


    再加上萍水相逢,那些平时难以启齿的话,现在面对章桐,反而更好说出口了。


    她低声说:“他不打算出国,他在国内成绩很好。”


    章桐瞪大了眼睛:“啊?”


    她这话声量不小,前面的顾临钊都回头看了一眼,章桐有些歉意地笑笑,心虚地挪开眼神。


    章桐压低声音:“他不准备出国,那就是说他也不需要考SAT喽?那他完全就是陪你来考的?”


    她抓狂:“不是姐妹,从京市专门跑港岛来,就为了陪你考场试。你管这叫暗恋,谁暗恋谁你搞搞清楚好不好啊?”


    章桐下结论:“他绝逼喜欢你我跟你打包票,他不喜欢你我跟你姓。”


    傅弦音抿抿唇,说:“他人很好。”


    章桐说:“观音娘娘都好不成这样。”


    傅弦音被她逗乐,噗嗤一下笑出声。


    章桐痛心疾首:“不是姐妹,你怎么就不敢相信呢,你长这么美谁不喜欢你啊。”


    她小声说:“你这么没有信心,他学习很好吗?”


    傅弦音点点头:“很好,年级第二。”


    章桐:“我靠。”


    她瞟了眼顾临钊。


    少年身量高,穿着随便,但足够抽条的身形足够把什么都穿的好看。


    更何况,随便也只是看起来随便,章桐认得那个行李箱还有羽绒服,通通是大牌。


    长得好,学习好,家境好。


    喜欢这样的男生,确实是容易让人自惭形秽。


    她叹了口气:“那你就不打算说了吗?现在不说,等你出国之后更没什么机会说了吧。”


    傅弦音轻声道:“我不想出国,是家里人要把我往外送,但我想留在国内高考。”


    章桐国际学校出来的,见过太多家里有钱但不睦的了。


    她瞬间理解了傅弦音的意思,心里五味杂陈。


    果然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章桐说:“那你留在国内,能和他考到一个学校吗?”


    她没好意思问能不能考到同一个学校。


    毕竟前面那个哥年级第二。


    结果没成想,傅弦音说:“应该没什么问题。”


    章桐:……?


    她缓慢地转过身,看着傅弦音,面色有些严肃:“宝,透个底,你说他年级第二,那个年级第一该不会是你吧?”


    傅弦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然后说:“嗯。”


    章桐恨铁不成钢:“不是姐们,这你还有什么不自信的,我就问问你那点——”


    她音量不自然地提高,傅弦音赶紧去拦她,前面顾临钊似笑非笑地看过来,傅弦音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嘘——”


    章桐闯祸般点点头,压低声音:“不是,这你还担心什么?”


    傅弦音小声说:“这不是因为喜欢人家嘛。”


    两人一路走到了出站口,章桐叹气:“但是姐们,机会得抓住啊。”


    傅弦音:“抓抓抓,我八爪鱼来的,一次性抓八个。”


    她已经被章桐搞得有些头昏脑涨,张口就是胡话了。


    前面,顾临钊拉着两个箱子停了下来,跟傅弦音说:“车我打好了。”


    说完,他看向章桐,问:“需要送你吗?”


    聊了一路下来,章桐已然把傅弦音看做是自己的姐们了。


    她看着顾临钊,就像帮自家小姐妹看男人似的。


    她指了指出站口那个穿得贼潮的酷哥,说“没事不用了,我男朋友来接我。”


    临走之前,章桐还在傅弦音耳边叨叨:“姐们,这哥真不错,信我,我眼光可以的。”


    傅弦音忍俊不禁:“好好好。”


    她目送着章桐走出去,她男朋友穿得是真潮,潮到傅弦音往另一个方向走的时候都忍不住回了好几次头。


    边上顾临钊忽然冷不丁来了句:“喜欢那样的?”


    傅弦音:?


    她叹了口气:“哥,别这样,我害怕。”


    顾临钊短促地笑了一声,说:“你还会怕?”


    傅弦音说:“那当然,明天考试了哥,我怕死了的。”


    她语气夸张,但顾临钊听出来了夸张语气下隐藏着的那一小点真心话。


    港岛的夜还没休息,傅弦音趴在窗边,看着路灯一盏盏从身旁划过。


    她视线虚焦,似乎在看什么,可又什么都看不进去。


    出租车在酒店门前停下。


    直到顾临钊拎着两个箱子走进酒店大堂,香薰味道钻进傅弦音鼻腔时,她才感受到一切的不真实。


    顾临钊居然就这么请了假,千里迢迢跑来港岛,陪她考试。


    明明是这样艰苦的高三。


    明明他自己也很忙。


    有那么一瞬间,傅弦音甚至觉得他们是在私奔。


    逃离了控制,逃离了压力,就好像这个世界上只有他们两个人。


    “愣什么呢?”


    顾临钊伸手在傅弦音面前打了个响指,散漫道:“回魂了。”


    他递给傅弦音一张房卡,说:“拿好了。”


    傅弦音接过房卡,两人一道上了电梯。


    电梯要刷卡,顾临钊拿着自己的卡刷了28层。


    记忆忽然返回到两人初见那天。


    她在北川一中门口溜了一圈,结果回来的时候没带房卡,还是让顾临钊帮她刷了个就近的楼层,她自己又爬上去的。


    当时的顾临钊,好像也是住的28楼。


    想到那一幕,傅弦音忍不住扶额。


    顾临钊刷完卡也想到了那一幕。


    他看着傅弦音面上有几分窘色,挑挑眉梢,说:“那天爬了几层?”


    傅弦音说:“四层。”


    顾临钊说:“这回别不带房卡了。”


    傅弦音满不在乎:“不带又怎么,不是有你吗?”


    顾临钊的内心被她下意识流露出的这种依赖填满。


    他满足地勾勾唇角。


    电梯在28层停下,箱子在柔软厚实的地毯上根本没声。


    傅弦音看着顾临钊拉着两个箱子,忽然意识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她当时订酒店,只订了一间房。


    而且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她订的非但不是套房,甚至都不是双床房,而是一个大床房。


    现在该怎么办?


    下去找前台重新再开一间?


    还是说……


    傅弦音心脏砰砰直跳。


    她不是个规矩的人是没错,但到这种程度的话也有些不规矩到过头了。


    可明知如此,她却仍旧控制不住地这方面想。


    顾临钊在一间房门前停下,指指旁边,说:“我房间在你隔壁,有事给我打电话就行。”


    嘴比脑子快。


    傅弦音啊了一声说:“你住我隔壁啊?”


    话说出来傅弦音就像给自己两巴掌。


    不是,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不住你隔壁难不成跟你住一间房吗?


    顾临钊被她这句话也说懵了一瞬。


    反应过来,他就开始笑,喉咙里溢出低低的笑声,连肩膀都笑得在颤。


    他眉目舒展,说:“傅弦音,你小小年纪脑子里想什么呢?”


    傅弦音又羞又恼,说了声“别笑了”,从他手里拿过箱子,刷卡进房关门,一气呵成。


    一进房间,傅弦音外套都来不及脱,去卫生间掬了碰凉水就拍在自己脸上降温。


    她一边催眠自己是酒店里面暖风开得太厉害,她外套太厚,这才热成这样。


    一边又清晰的知道,她脸红心跳,和酒店的暖风明明没有半点关系。


    傅弦音抬头,看着镜子。


    镜子里的人脸颊还滴落着水珠,可仍旧压不住红。


    她叹了口气,忽然就笑出了声。


    简单洗了个澡,傅弦音换好睡衣,过了一下自己不熟练的单词,就关灯上床了。


    漆黑一片的房间,傅弦音定好闹钟,却忽然发现微信有几条未读信息。


    她点进去,全是顾临钊发的:


    [早点休息,考试顺利。]


    [考完带你去游乐园玩。]


    ????????


    作者留言:


    感谢在2024-07-15 22:56:30~2024-07-16 20:38:2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71137811 2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2章 爱


    考试这天, 傅弦音6点不到就醒了。


    她背了会单词,看了点之前做过的阅读。


    六点半的时候,顾临钊打了个电话过来。


    两人在酒店简单吃了个早饭, 就去考场了。


    考场门口是一堆送孩子考试的家长。


    傅弦音没来由地紧张起来。


    她在空中随便一通乱抓, 刚好抓到了顾临钊的衣袖。


    指尖蹭到了顾临钊的手背, 他皱了皱眉,说:“手怎么这么凉?”


    港岛比京市和北川都暖和些, 可傅弦音的手却冰得吓人。


    她深吸一口气,说:“紧张, 紧张死了, 怕考不好你不带我去游乐园。”


    顾临钊看着她故作镇定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


    “别紧张。”他说:“不管考什么样, 都带你去游乐园。”


    “说话算话吗?”傅弦音伸出小拇指, 说:“跟我拉钩。”


    顾临钊勾住她尾指, 说:“当然算话。”


    小指轻轻地勾了一下,而后分开。


    冰凉的手指, 唯有关节那一处还残余着些温热。


    那一点细微的温度顺着傅弦音的指节传入心间。


    说来也怪, 心脏暖起来的那一瞬间,紧张也消散了许多。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进了考场。


    考试考了快四个小时。


    从考场出来的那一瞬间,傅弦音感觉空气中的含氧量似乎都充足了些。


    她刚要给顾临钊打电话问他在哪, 就看见考场外站了个熟悉的身影。


    考试前太过紧张, 傅弦音甚至都没来得及看顾临钊今天穿了什么。


    港岛的气候没那么冷, 顾临钊没穿昨天那件羽绒服, 而是穿了件黑色的冲锋衣, 冲锋衣拉链没拉到头, 里面灰色的卫衣露了圈浅色的边。


    下面配了条黑裤子, 两条腿笔直修长。


    真帅啊。


    傅弦音忍不住叹道。


    顾临钊低头看着手机,似乎是感应到了什么似的,朝她这边抬头。


    傅弦音刚准备冲他挥挥手,就见边上两个小姑娘你推我我拉你的朝顾临钊那走过去。


    似乎是要加联系方式,傅弦音看到那两个小姑娘伸出手机,隔得不远,傅弦音看到了女生手机上黑白交织的二维码。


    傅弦音挑挑眉梢,准备看好戏。


    然而下一秒,顾临钊伸手一指,两个小姑娘一起抬头朝她这看。


    傅弦音看好戏的笑容甚至都没来得及收,只僵硬地伸手打了个招呼。


    两个小姑娘走了,而站在原地的那人似乎心情很好的样子。


    傅弦音走过去,就看见顾临钊噙着笑看她。


    她说:“心情很好嘛,今天又是人格魅力爆棚的一天哟。”


    顾临钊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晃了晃手机,说:“没加呢。”


    傅弦音撇撇嘴,说:“管你加不加。”


    她以为自己满不在乎。


    可压不下去的嘴角却出卖了她。


    两人打车回了酒店,傅弦音把书包放下之后就去了顾临钊屋子里。


    她桌上乱糟糟一片,虽然之前和顾临钊同桌的时候他也没少见过她乱七八糟的桌面,但是要让他进房间的话傅弦音还是有些紧张。


    傅弦音在窗边的躺椅上坐下。


    顾临钊坐在沙发上问她:“想先吃饭还是先去游乐园?”


    傅弦音慢吞吞地转过脑袋,说:“什么?”


    顾临钊又重复了一遍。


    “不是,”傅弦音摆摆手,重复了一遍:“游乐园?”


    顾临钊:“嗯?”


    傅弦音瞪大眼睛:“你真买票了啊?”


    顾临钊说:“不是昨晚和你说考完试带你去的吗?”


    傅弦音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她听见自己小声说:“我以为你糊弄我呢。”


    毕竟她考完试都下午一点多。


    顾临钊几乎要被她气笑了。


    他站起身,给傅弦音看了票据信息,说:“我在你眼里就这么满嘴胡话?”


    傅弦音大气不敢出。


    满嘴胡话的明明是她。


    顾临钊这个人其实向来说到做到。


    身边的人身量高,此刻站在她旁边,平白添了点压迫感。


    傅弦音心虚得不行。


    她转过头,透过落地窗看向外面,说:“那走吧,现在去,还能排几个项目的。”


    游乐园的人很多。


    多到傅弦音感觉自己好久都没看到过这么多人了。


    她拽拽顾临钊,指着远处的过山车说:“我想玩那个,你能不能陪我去玩。”


    顾临钊扬扬下巴说:“走。”


    傅弦音瞬间兴奋起来。


    她问:“真的?真的陪我去?你敢坐过山车吗?”


    顾临钊说:“真的,敢。”


    傅弦音眼睛都亮了。


    她拽着顾临钊的胳膊就往项目排队入口那里跑。


    路边是彩色的建筑和一簇簇的花。


    她就拽着顾临钊,朝着前面跑。


    顾临钊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傅弦音。


    活泼,天真,还带着点幼稚。


    像小孩子一样。


    心里的某一处悄悄软了下来。


    顾临钊提前买好了速通,排队的时间倒不算很长。


    一路上,傅弦音的嘴就没停过。


    再狼狈不堪的样子顾临钊都见过了,傅弦音此刻又兴奋的不行,什么都往外吐露。


    她说:“你知道吗?这是第一次有人陪我坐过山车,我小的时候我妈带我去过几次游乐园,但是她讨厌坐过山车,也不愿意陪我排队,她最多陪我玩一两个不需要排队的项目,然后就去室内待着了,我就自己一个人排。”


    “后来我妈不管我,我就自己偷偷跑出来,我未成年,游乐园不让我进,我就在门口找人偷偷把我带进去。”


    “我那个时候看到同龄的小孩,要么跟爸妈一块,要么跟朋友一块,就我自己一个人,我还怪羡慕的。后来自己去了几次也不想去了,觉得没意思。到现在哪怕不羡慕别人了,也懒得再自己跑游乐园了。”


    过山车在轨道前缓缓停下,傅弦音蹦蹦跳跳地坐进去,工作人员检查完安全带后,顾临钊忽然冲她伸出手。


    傅弦音愣了一下,犹豫两秒,还是没忍住握了上去。


    手牵手玩过山车再正常不过了的。


    对吧?


    心里一处隐秘的地方被悄悄满足,顾临钊的大手包裹着她的,傅弦音指尖动了动,从顾临钊的指缝中伸出。


    于是两人十指相扣。


    掌心与掌心相贴,手指与手指纠缠。


    过山车缓缓开动,逐渐向上攀升。


    在顶峰停住的那一瞬间,傅弦音听见顾临钊说:


    “现在是别人羡慕你了。”


    羡慕我什么呢?


    傅弦音忍不住想。


    是羡慕我的成绩,还是羡慕我的长相,还是羡慕我身边有你?


    剧烈的失重感传来。


    过山车呼啸而下,在复杂的轨道上翻转冲刺。狂风吹乱了傅弦音的头发,她的手却紧紧抓着顾临钊的。


    她听见自己笑出了声。


    是那种极其愉悦的,快乐到极点的笑声。


    天边云卷云舒,刺激的项目冲击着傅弦音的心脏。


    身边坐着自己喜欢的人,掌心还留着他身上的温度。


    这一刻,傅弦音终于确信。


    不只是别人,哪怕是许多年后的自己,想到这一幕,也会羡慕现在的自己。


    傅弦音一直疯玩到晚上。


    能玩的项目玩了个遍,她拉着顾临钊满游乐园地跑,这里看看哪里瞧瞧,像小孩子,什么都好奇,什么都感兴趣,什么都想做。


    顾临钊从来没见过傅弦音精力充沛成这样。


    在他印象里,傅弦音这个人静的属性大于动。


    她讨厌运动,就喜欢坐着,平时大都也是懒洋洋的,瞧起来没什么精神头的样子。


    像现在跑到脸颊都蔓上粉色,眼里却依然闪烁着光的模样,他是第一次见。


    饭也是随便找了点小吃草草解决,有那么一瞬间,顾临钊真的觉得自己在带孩子。


    带那种精力极其旺盛拉着你上天入地的熊孩子。


    傅弦音也没想到自己能兴奋成这样。


    甚至在来游乐园的路上她整个人兴致都不算太高。


    她刚上初一时,傅东远曾经因为她连着一个学期都考了年级第一,就奖励她带她来游乐园玩。


    那一次傅弦音受宠若惊。


    来港岛的路上她一直小心翼翼地维护着陈慧梅和傅东远的关系,用尽所有解数把他们仨栓成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哪怕相亲相爱的一家人只是个壳子,但那也是傅弦音梦寐以求的。


    可陈慧梅和傅东远还是吵架了,吵得很厉害。


    傅弦音已经不记得他们两个当初因为什么吵架了。


    她只记得陈慧梅当天晚上就回了临澜,是傅东远一个人带她去的游乐园。


    进了游乐园没多久,傅东远接了个电话就走了。


    傅弦音眼睁睁地看着傅东远从队伍里离开,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傅弦音自己玩遍了所有的项目,然后拎着行李,自己回了临澜。


    她还记得那天晚上,游乐园烟花在天空中绽放时,她许愿自己可以碰到一个带她来游乐园玩的人。


    愿望在今天实现。


    夜色笼罩了整个游乐园,城堡上的灯束缓缓亮起,人群中间拍着堆,等着看一会的烟花。


    顾临钊伸出胳膊,虚虚地把她圈在怀里,隔开了拥挤阻塞的人群。


    边上有个爸爸把孩子举了起来,那女孩看起来小学三四年级的样子,骑在爸爸脖子上,咯咯笑着。


    傅弦音忍不住朝那看。


    顾临钊在她身后,她转头的动作被他看得清清楚楚。


    他问:“你也想这么看?”


    他语气认真到傅弦音丝毫不怀疑如果自己点头说是,下一秒顾临钊就能托着她把她整个人举起来。


    她头摇的像拨浪鼓,听见一串小声。


    她转头,看见顾临钊笑得肩膀都在颤,他头低了下去,碎发遮住了脸,只余一个白皙的下巴。


    说不清楚是为什么。


    她看见顾临钊笑就开始恼。


    还不单单是生气,是那种心脏直跳,耳朵红透,脸颊都变得滚烫的羞恼。


    她瞪了顾临钊一眼,刚要说什么,肩膀就被人拍了一下。


    顾临钊的手放在了她肩膀上,手背掌关节蹭到了她的下巴。


    他嗓音里还带着未褪的笑意:“快看,开始了。”


    几乎是他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一道烟火划过长空的声音响起。


    傅弦音抬头,看见彩色的烟花在天空炸开。


    漆黑的夜幕带着碎星做底色,上面绽开一朵一朵绚烂的霓虹花。


    身边有人在尖叫,快门声也响个不停。


    欢声笑语与幸福快乐将傅弦音团团包裹。


    在这一瞬间,傅弦音仿佛回到了六年前,回到了她在人群中踮脚都看不见城堡的年纪。


    那时的她独身一人,在这个世界上最热闹最幸福的地方中格格不入,周围是一片浓度高到能摸得到实感的幸福,可她却只感到荒芜的孤独。


    现在的她,失去了那时候所拥有的一切,却拥有了那时候从未体验过的。


    或许名为陪伴,或许名为包容。


    可傅弦音从私心里,想将她现在拥有的一切,叫做——


    爱。


    ☆、第63章 弦音妹妹


    两人是在周日离开的港岛。


    机票是周日下午的, 顾临钊先陪她回京市,再从京市飞回北川。


    从早上睡醒之后,傅弦音就蔫了吧唧的。


    早饭也是草草吃了几口, 就和顾临钊打车去机场了。


    一路上, 傅弦音都扒在窗户上看着窗外的景色。


    这不是她第一次来港岛。


    却是她最不想离开港岛的一次。


    又或许, 不想离开的不是港岛。


    而是身边那个人。


    出租车到了机场,顾临钊扛下来了两个箱子, 傅弦音跟在她身后慢吞吞的走。


    她脚步很慢,顾临钊也不催她, 就陪着她一点点往登机口挪。


    他看着傅弦音无精打采的模样, 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昨天不是还好好的,今天怎么就蔫了?”


    傅弦音有气无力道:“昨天电都耗光了, 现在开节电模式了。”


    回京市的航班, 两人终于能选到一起的座位了。


    傅弦音坐靠窗, 顾临钊坐她左边。


    窗外的天阴蒙蒙的,好像要下雨。


    从候机的时候, 傅弦音就忍不住在心里祈祷:下吧下吧, 最好下场大的,航班延误,他俩都得在港岛多待一天。


    可惜。


    她的愿望又一次没有得到满足,飞机准点起飞。


    昨天上午高强度考了一上午的试, 下午又在游乐园玩了一天。


    飞机起飞没多久, 傅弦音就睡着了。


    等到醒来的时候, 她发现自己正放肆地靠在顾临钊身上。


    甚至不是那种歪歪脑袋枕他肩膀上, 而是她整个人跟没骨头似的一个劲往他怀里钻。


    等察觉到自己是一个什么姿势后, 傅弦音整个脑袋嗡的一下, 瞬间通红。


    她手忙脚乱想要起身, 然而这个姿势躺得太舒服她根本用不上力,随便着力的地方好巧不巧,刚好按在顾临钊腿上。


    “嘶——”


    男生一道清浅的闷哼钻进她耳朵。


    傅弦音怕自己按到了什么不该按的地方,一瞬间手足无措,又栽了回去。


    她窝在顾临钊怀里,身子绷得紧紧,却一动都不敢动。


    耳边传来一声低笑。


    顾临钊伸手给她接力,傅弦音狼狈地坐正。


    下一秒,顾临钊伸出手指,指尖点了点她的耳朵。


    他嗓音里还带着笑:“傅弦音,你耳朵红了。”


    傅弦音嘴硬:“那我把你耳朵也捏红。”


    她伸出爪子,咧了咧嘴,装腔作势就要去捏顾临钊的耳朵。没想到顾临钊往椅子里靠了靠,一副我躺平了你随便的模样,对着傅弦音扬扬下巴,说道:


    “行,来吧。”


    傅弦音甚至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些期待的味道。


    来什么?


    你他妈在瞎期待什么啊啊啊!


    傅弦音终于明白什么叫狠的怕疯的,疯的怕不要命的。


    可事情已经发展成这样了。


    傅弦音是一个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人。


    她咬了咬唇,恶向胆边生,两只爪子一边一个,捏住了顾临钊的耳朵。


    胳膊一共就这么长。


    手伸过去了,人自然也凑过去了。


    或许是冬天衣服厚,又或许是傅弦音对距离没什么概念。


    在捏住顾临钊耳朵的瞬间,她感觉自己和顾临钊的脸中间就隔了不到二十厘米的距离。


    甚至更短。


    短到她能感受到顾临钊的鼻息,能看到他眼睛里的自己。


    傅弦音不自觉地,咽了口口水。


    手上的力道也失去了控制,她胡乱地捏了一下就松开了手。


    松手之前,她似乎看到顾临钊的喉结也滚了滚。


    可是时间太短了,短到傅弦音还来不及确认的时候,她的身子就已经退回来了。


    她指着顾临钊的耳朵,满意道:“看,你的耳朵现在也红了。”


    顾临钊低低笑了声,没说话。


    傻子。


    就那点力度,蚊子都拍不死。


    他耳朵能是被她捏红的吗?


    顾临钊在京市停留的时间只有一个小时。


    傅弦音拉着他在机场草草吃了顿饭。


    两碗面端上来,上面飘着可怜巴巴地几块肉。


    顾临钊指了指,说:“这就是你不在飞机上吃饭的原因?”


    傅弦音撇撇嘴:“飞机餐难吃死了,就不是给人吃的。”


    其实不是这个原因。


    她现在对食物的要求很低,只要不是她非常厌恶的食物,其他能果腹的都可以进嘴。


    她就是想找个理由,和顾临钊多待会。


    但出乎意料,顾临钊很安静。


    他就只是安静的吃饭。


    傅弦音吃了一会就受不了了,她放下筷子,脚背碰了碰他的小腿,说:“你说两句话嘛。”


    顾临钊说:“食不言。”


    傅弦音撇嘴,心道之前一块吃饭的时候也没见你少说话。


    她叹了口气,主动开口:“我回去之后,周三还要考试。托福听力阅读当场出分,这俩出了我总成绩估摸估摸也能差不多知道,然后周五SAT就又出成绩了。”


    顾临钊问:“然后就回学校继续上学吗?”


    傅弦音摇头:“我还有竞赛要比,估计要到一月中旬或者下学期再回学校了。”


    顾临钊问:“你自己一个人去比赛吗?”


    傅弦音说:“应该是,反正就是去考个试。”


    顾临钊看着她,没说话。


    傅弦音眸子垂了垂,说:“你不用陪我去,我这么大的人了,去外地比个赛什么的又不是干不了。”


    顾临钊说:“那些竞赛是在国内吗?”


    傅弦音:……


    她说:“在国外。”


    顾临钊说:“你还没成年,国内去考试就罢了,国外也自己一个人去?”


    傅弦音说:“那你不也没成年吗?”


    顾临钊说:“我快了。”


    傅弦音猛地抬头。


    她忽然反应过来,认识顾临钊这么久,她还不知道顾临钊生日是什么时候。


    她甚至都不知道……是她大,还是顾临钊大。


    她问:“你什么时候。”


    顾临钊说:“12.20。”


    “你呢?”


    他反问道。


    傅弦音说:“大年三十。”


    顾临钊忽然笑了。


    他说:“那你比我小啊,弦音妹妹。”


    弦音妹妹这四个字似乎被他刻意咬重了些。


    从他口中说出来,好像带了点不一样的意思。


    顾临钊问:“所以你一直以来,过得都是农历生日?”


    “不是,”傅弦音叹气,她看着顾临钊,诚实道:“我一直都不过生日。”


    顾临钊:……


    他张了张嘴,正准备说点什么补救,傅弦音就先他一步说道:


    “我是早产,准确而言是我妈为了让我大年三十能生出来,日子还没到就给我剖了。她就是想让每年我爸都能回家过年,但是事实证明屁用没有。”


    “还有,”傅弦音喘了口气,没给顾临钊插话的时间,她说:“你也别觉得提到我伤心事了什么的,我已经十七马上十八了,这么多年都是这么过来的,倒是不至于被你提个一两句又难过得要死要活的。”


    “真不至于的。”


    她及时在空气凝滞之前打碎这一切。


    她受不了顾临钊对她感到愧疚或是抱歉。


    这会让她本就不富裕的道德感加重。


    顾临钊不应该对她感到抱歉。


    任何方面,任何时刻,任何情况。


    他都不应该。


    就算要抱歉,那也是她抱歉。


    就算要算。


    那也是她欠他。


    顾临钊怔愣几秒,而后哑然失笑,他说:“我不是可怜你,我就是……”


    “你们道德感比较高的人都是这样的。”傅弦音吃了口面,含糊不清道:“像我这种狼心狗肺的狗崽子就不会这样。”


    她扬扬下巴,说:“看到了吗,学着点——”


    舌尖和唇齿间碾出几个字,傅弦音声音轻佻:


    “临钊哥哥。”


    害羞来的后知后觉。


    傅弦音不懂,为什么顾临钊叫她弦音妹妹就那么顺口且流畅,轮到她叫临钊哥哥的时候心乱的就不成样子。


    这样可不行。


    傅弦音脊背僵直,视线落在顾临钊身上,连挪都没挪开一下。


    她脑海中就一个念头——


    她不能让顾临钊发现她的害羞。


    于是她就这样盯着顾临钊。


    她看见他喉结滚了滚,看见他拿筷子的手好像松了松,筷子一端没入碗中,顾临钊舔了舔嘴唇。


    而后他先移开了目光。


    心里松了口气,傅弦音强壮镇定地继续吃面。


    只是筷子尖挑起的面条,越看越没有滋味。


    傅弦音一直把顾临钊送到了登机口。


    她犹豫着要不要和顾临钊提出来拥抱一下,可是这句话在唇边绕了又绕,到底也是没敢说出口。


    和她的沉默相反,顾临钊倒是话多了起来。


    他像个即将离开的老家长,嘱咐着傅弦音:“一日三餐要按时吃,不要想不起来吃饭。晚上不要熬太晚,睡不着的话可以给我打电话。”


    见傅弦音没什么回应,顾临钊道:“听进去了吗?”


    傅弦音问:“只有睡不着的时候才能给你打电话吗?”


    顾临钊笑:“没有用的时候你还能想得起来我?”


    傅弦音撇撇嘴,小声骂了句:“不识好歹。”


    顾临钊就笑。


    离别的感觉钻进傅弦音心里,她感觉心跳的闷闷的。


    她指了指登机口,说:“你快走吧,再晚赶不上飞机了。”


    顾临钊说:“好。”


    他最后看了看傅弦音,忽然说:“什么时候想给我打电话都可以。”


    傅弦音压住嘴角的笑,冲他挥挥手,嘴硬道:“才不想给你打电话呢。”


    少年还穿着昨天那身冲锋衣,在人群中哪怕是一个后脑勺都帅的很显眼。


    傅弦音看着那抹黑色逐渐消失在转角,而后又愣了会神才走。


    *


    回到京市许多天了,傅弦音都还在疑心去港岛的那两天是不是她做的一场美梦。


    她无数次地打开手机相册去确认自己的记忆并不是一场幻觉。


    月考的时间已经定下来了,是12月29号,考完正好就是元旦假期放三天。


    周三考的托福当场出了听力阅读的分数,傅弦音阅读考了29,听力26,90是稳了,如果口语写作发挥不错,甚至能到100。


    上周考的SAT也在这周出了分,秦祎给她查的成绩,数学800,阅读720。


    秦祎都对这个成绩有些震惊。


    当了这么多年老师,傅弦音这样的学生是她头一回见。


    坦白来说,她刚过来学的时候基础并不算好,秦祎教过许多基础比她好的,但是没有一个学习能力和学习效率能和傅弦音比。


    三个星期的时间,能提分成这样。


    活招牌了。


    当时怕SAT的分不够,秦祎就把12月和1月能报上的竞赛都给傅弦音报上了。


    其中,12.18一场数学,12.22一场物理,都是在大洋彼岸的灯塔国考。


    两场中间隔了没几天,秦祎给傅弦音的建议是直接留在那里,想转转就自己转转,不想转就在酒店里认真复习。


    但傅弦音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极限回一次国。


    12.20是顾临钊的生日。


    是人生中只有一次,并且意义深刻的十八岁生日。


    她想给顾临钊过。


    不管以后会是怎样,不管以后发生了什么,她至少希望顾临钊的记忆里,有一个重要的片段,能够与她相关。


    哪怕只是出现一小下也可以。


    只要存在就行。


    飞灯塔国的机票是在周五下午,傅弦音拎着行李箱出酒店的时候,在楼下看到了邵杨。


    邵杨站在酒店大堂,笑盈盈地看着傅弦音,说:“我来送傅小姐去机场。”


    上一次在酒吧,他当时确实又被傅弦音唬住。


    但一杯红茶喝完,邵杨也就明白了个所以然。


    傅小姐说那些的目的,吐露真心话是有,但是和他掏心掏肺的分量不多,更多的应该其实只是发泄,以及——


    让他对傅小姐动摇一下。


    上了这么多年的班,还被一个小孩子唬住。


    邵杨觉得自己有些丢脸。


    可那是傅小姐。


    这么一想,邵杨又觉得自己其实也没有那么丢脸了。


    傅弦音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间,就知道他想明白上周是怎么回事了。


    她拎着行李箱走过去,说:“那走吧,有什么路上再说。”


    邵杨冲她伸出手,傅弦音愣了一下,邵杨的目光看向她身后的行李箱,说:“我来吧,傅小姐。”


    傅弦音别扭地说:“不用。”


    邵杨是傅东远的秘书,帮她定机票酒店甚至接送她这种事情傅弦音都觉得可以,但是拎行李箱这种事情,傅弦音心中始终感觉有点奇怪。


    或许是因为不是奴役别人的资本家,这种别样的伺候,傅弦音有些不习惯。


    邵杨说:“没关系的,傅小姐,傅总给我发工资的。”


    傅弦音:“……”


    她把行李箱丢给邵杨,说:“那你推。”


    车子停在门口,邵杨帮她打开了后座的门,正准备等傅弦音上车关门,就看见傅弦音自己先把门给按上了。


    还没来得及说话,邵杨就看见傅弦音拉开了前座的门。


    她说:“坐前面好说话。”


    说完,也没管他什么反应,她一矮身进了车子,嘭地一声把门关上。


    邵杨哑然,去后备箱放完行李,绕回驾驶座开车。


    他说:“傅小姐,傅总决定和您亲自谈一谈。”


    傅弦音说:“我没空。”


    邵杨心平气和地说:“傅小姐,不沟通是不行的,傅总现在也知道您态度比较坚决,这次让我过来也是想和您说一说,他是愿意和您沟通协商的。”


    傅弦音:“我没有说不沟通,我也没有拒绝沟通,但是我要比赛,现在没空。而且如果要谈的话,我要和傅东远当面谈。”


    邵杨忽然说:“傅小姐,您母亲最近应该没有联系你吧。”


    他这话语气平常,可傅弦音就是警觉了起来。


    她说:“没有。”


    邵杨说:“那就好,陈女士现在已经在精神病院了,上一次陈女士去您学校闹出的事情不小,傅总花了很大的功夫才压下去,离婚的事情现在傅总也在着手了。”


    傅弦音歪歪脑袋,说:“你这是什么意思呢?我现在十七,没接受过系统的法律教育,是个法盲。你这样说我听不懂,我只知道,傅东远婚内出轨,甚至婚内有私生子的这些证据我都有,他是过错方,而且——”


    她顿了顿,说:“据我所知,陈慧梅是正经大学毕业,在和陈慧梅结婚的时候,陈慧梅应该和他一起在公司工作吧,现在公司创立到现在,他能保证一点陈慧梅的功劳都没有吗?”


    傅弦音转头,对着邵杨,认真道:“邵秘书,我想让傅东远和陈慧梅离婚的原因不仅仅是我受不了陈慧梅,更重要的是我受不了傅东远。”


    和前几次不同,傅弦音这次面对邵杨的时候语气出奇的好。


    邵杨说:“这些信息,我会帮傅小姐转告的。”


    傅弦音笑了笑,说:“谢谢邵秘书。”


    *


    跨国的航班,邵杨给傅弦音买的是头等舱。


    飞机起飞没多久,机舱的灯就都关了。


    傅弦音在电脑上看了会题,困意上来了就睡上一会。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时间也不算难熬。


    抵达的时间是下午,算一算,刚好是在国内的凌晨。


    小群里,程昭昭嚷嚷着让傅弦音到哪都报备一声,虽然她们在学校大多也没法看手机,但是程昭昭说有一个安心也好。


    傅弦音没拆穿她是因为顾临钊还在群里看所以才说的在学校没法看手机。


    事实上,除了顾临钊,那仨经常偷偷在课间或者晚自习看手机。


    这边正值黄昏,傅弦音拍了张落日,发在了群里作为报备。


    她打车回了酒店,还在路上的时候,顾临钊的信息就过来了。


    顾临钊:[到了?]


    顾临钊:[到酒店也说一声。]


    傅弦音:[在车上了。]


    傅弦音:[这边黄昏,超好看。]


    顾临钊:[那打视频让我也看看。]


    小心思被对方知晓,傅弦音忍不住笑。


    她带上耳机,点开视频,还专门把摄像头反转对着窗外。


    顾临钊很快接通。


    他那边漆黑一片,只能依稀地看出一截截模糊的台阶,耳机里传来顾临钊有些粗重的呼吸,过了十几秒,镜头里晃了晃,黯淡的夜色下,出现了顾临钊的脸。


    北川现在是五点,天都没亮。


    顾临钊的脸隐没在一片黑暗中,手机适应了几秒调整亮度,傅弦音才看清了顾临钊有些模糊的脸。


    傅弦音问:“你几点起的?”


    顾临钊说:“五点。”


    傅弦音说:“你起这么早?”


    她记得顾临钊平时一般都是六点多起。


    顾临钊说:“你不是这个点到么。”


    他这话说得随意自然,但傅弦音就是不可避免地高兴了一下。


    她轻咳一声,压着笑转移话题,指了指窗外的天,说:“看,落日,好看不好看?”


    “好看。”刚醒的缘故,顾临钊的声音还有点哑。


    他盯着屏幕中绚烂的落日,还有镜头中出现的一小节如玉的指尖。


    喉结滚了滚,他蓦地道:


    “怎么这么小气,只给我看落日。”


    ☆、第64章 喜欢你


    傅弦音听见这话嘟哝着:“我刚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 蓬头垢面的,丑死了。”


    顾临钊那笑了下,说:“合着咱俩当同桌的时候, 你没睡过觉是吧?”


    傅弦音说:“那不一样。”


    那个时候, 她和顾临钊天天见, 哪还顾得形象好不好。


    现在不同了。


    隔好久才能见一次,她才不想让顾临钊在这些见面中看到她不好看的样子。


    感受到了她的排斥, 顾临钊倒也没强求,他说:“那行, 那就给我看看你那的天吧。”


    傅弦音就把手机这么放在车窗边上, 给顾临钊看车水马龙的街道,还有天边带着橙黄色的火烧云。


    她说:“上次你们去附中打球的时候, 天也这么好看。”


    顾临钊说:“是啊, 上次还拍了照。”


    说道拍照, 傅弦音忽然想起来运动会那次,顾临钊也拉着她拍了张拍立得, 最后的成片连看都没给她看一眼。


    于是她开始翻旧账:“上次运动会咱俩也拍照了, 你还没给我看照片长什么样。”


    顾临钊哑然失笑:“你记性怎么这么好?”


    傅弦音说:“我们学霸记忆都是这样的。快给我看看,别打岔。”


    傅弦音其实做好了顾临钊再次拒绝,并且要和她推拉三百回合的准备。


    她也做好了顾临钊说照片不在身上,要上楼回宿舍拿给她看的准备。


    没想到, 顾临钊直接答应了。


    他说:“那行, 你等我一下。”


    他说完, 手机镜头就晃了晃, 过了几秒, 镜头翻转, 一张拍立得出现在了镜头背面。


    天很黑, 照片也很暗,傅弦音看不大清楚。


    她有些不满,说:“你开个灯,我看不清楚。”


    顾临钊说:“得寸进尺了啊,怎么还提要求呢?”


    他说着,竟然又把照片收了回去。


    傅弦音:?


    她抓狂:“不是你特么就给我看一眼啊,要不要这么抠啊顾临钊?”


    顾临钊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哪是一眼,刚才你不都看了好几眼了吗?”


    镜头又晃了晃,似乎是照着地面。


    傅弦音忽然反应过来,他是把照片放在手机壳里了。


    所以才会在她说想看照片的时候,立刻就能拿出来照片。


    鬼使神差地,傅弦音也摸了摸自己的手机壳。


    手机壳下,同样放了一张拍立得。


    她心情忽然好了起来,说:“那不看就不看吧。”


    机场到酒店四十多分钟,等到了酒店,她这边的天已经黑了,而顾临钊那边的天仍然没有亮起来的迹象。


    两边共享着同一片黑暗。


    就好像两个人并没有相隔万里。


    车子停在酒店门口,门童殷切地帮傅弦音拿行李。


    她在前台办好了入住,看了眼外面的天,跟服务生说:“帮我先把行李拿到房间吧。”


    电话那边,顾临钊听到了她的话,问:“你不回房间吗?”


    傅弦音说:“我要吃饭啊。”


    顾临钊说:“点不了外卖吗?”


    傅弦音笑了。


    她说:“能点,但是我不想。我想出去吃。”


    在外面才能和你待在一片夜色里。


    天高皇帝远,顾临钊就算是想管也管不着。


    他叹了口气,无奈妥协:“那你小心点,大晚上的自己一个人,电话先别挂了,还有一会才上早读。”


    傅弦音已经走出了酒店,她举着手机,问:“食堂现在开门了吗?”


    顾临钊说:“开了。”


    傅弦音蛮不讲理地提要求:“那你现在也去吃饭。”


    她想用这点可怜的同频来拉进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物理和心理上的距离。


    顾临钊无奈道:“好,我去。”


    想着顾临钊的嘱咐,傅弦音倒是也没走太远,在酒店附近随便找了个人少饭店就进去了。


    服务生按照惯例,先给她介绍了酒水饮料,傅弦音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电话那头在一片嘈杂中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未成年喝什么酒。”


    傅弦音:……


    她忍不住道:“谁说我要喝了,我是这样的人吗?”


    顾临钊没说话,只轻轻笑了一声。


    她还真是。


    傅弦音低声嘟哝了一句:“管东管西烦死了。”可唇角却忍不住挑了挑。


    她回复服务生:“给我来一杯没有酒精的饮料吧,什么都行。”


    服务生说好,傅弦音又让他介绍了些特色菜,而后点了个牛排又点了一份炸茄子。


    点完单,服务生拿着菜单离开了,傅弦音托着腮,透过窗户玻璃往外看。


    街上人来人往,已经是寒冷的深冬,人人身上都裹着厚厚的外套。


    耳机里是略微嘈杂的背景音,傅弦音把手机用架好,看着屏幕里面的顾临钊买完了早餐,随着人流往外走。


    傅弦音说:“你不在食堂吃饭吗?”


    顾临钊说:“食堂人太多了,说话听不清。”


    屏幕中的夜色还是黑的,但是天际却隐隐有了些朦胧。


    傅弦音挪开视线,轻声道:“那你去教室吃吧,太冷了,在外面吃容易灌凉风。”


    耳机里已经传来了呼呼的风声,顾临钊的声音伴随着风声钻进她耳朵:“今天怎么这么有良心,还学会关心人了。”


    傅弦音笑骂:“我一直很有良心好不好。”


    她闭上眼睛,听着耳机里的风声,和顾临钊被风吹得有些散的声音。


    鼻尖仿佛嗅到了冷空气的味道,她手碰了碰桌上的蜡烛,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就好像顾临钊身上的温度一样。


    他身上总是暖的,就连北川那样冷的天气,他的指尖都是温暖的。


    傅弦音看着顾临钊拿着手机,离教学楼越来越近。


    手中的蜡烛也越攥越紧。


    离早读不剩多久,顾临钊身为班长,又不能带头在教室内看手机。


    傅弦音深吸一口气,说:“你去吃饭吧,我挂了。”


    顾临钊问:“你吃到饭了吗?”


    傅弦音犹豫了一下,还是吐露实话:“没吃。”


    顾临钊说:“那我等你吃到饭了再挂。”


    没人想先挂电话。


    这是傅弦音脑子里出现的第一个念头。


    她窃喜,高兴,心脏都砰砰直跳。


    顾临钊去了活动室,他把手机用书架着,摄像头被挡住,傅弦音不满道:“你把摄像头转过来。”


    谁要看那堆书。


    顾临钊好脾气地把摄像头转了过来,傅弦音没骨头似的坐在椅子里,看着顾临钊吃饭。


    他吃相是很好看的那种,没有狼吞虎咽,也没有磨叽到让人着急。


    就是不急不缓的速度,也不说话,就静静吃。


    傅弦音有一度觉得自己在看吃播。


    时间一点点过去,眼看着早读时间要到了,服务生终于把她的饮料端了上来。


    傅弦音在窗边的倒影里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乱的头发,又拿出口红润了润没什么颜色嘴唇,确认自己应该是处于一个有人样的形象后,急忙开口:


    “等一下。”


    顾临钊抬头,有些不明所以。


    下一秒,他看见镜头晃了晃,原本漆黑一片的夜色忽然消失,取而代之在视频中出现的,是傅弦音有些紧张的脸。


    她手上端了一杯蓝绿交织的饮料,往镜头这里凑了凑,端着玻璃杯,把杯子朝前虚虚一碰,说道:“干杯。”


    顾临钊哑然失笑。


    他端起豆浆,学着傅弦音的样子也朝着镜头碰了碰,说:“干杯。”


    *


    之后的几天,傅弦音就没怎么出过门了。


    吃饭都是在酒店里解决,平时就在房间从早窝到晚地抓紧复习,闲下来的时候就想到底要给顾临钊什么样的生日惊喜。


    她已经在和陈念可还有程昭昭的小群里说了自己的想法和打算。


    两个人看到那条消息的时候都是震惊到无以复加。


    程昭昭拿着手机,眼珠子都差点瞪了出来。


    她说:“我没看错吧,音音说过两天要回来给顾临钊过生日?”


    陈念可也很震惊。


    她把手机上那条消息看了好几遍,最终悠悠道:“也算是让顾临钊熬到了。”


    陈念可在群里问:[那要不我们跟顾临钊说声,让他晚自习请个假,这样还能多见一会。]


    傅弦音:[不用告诉他,给他个惊喜。]


    她发了个撇嘴的猫猫头表情包。


    顾临钊陪她去港岛是顾临钊请假,她给顾临钊过生日,哪能还让顾临钊请假。


    陈念可看着那个猫猫头表情包,心情有些复杂。


    傅弦音22号还要考试,她买的回国的机票是差不多20号中午到北川,然后21号就要再过去考试了。


    其实满打满算,真的就是只能见一面。


    陈念可忽然觉得,傅弦音这个人其实骨子里是带着点疯劲的。


    和那种极其外露的疯不一样,傅弦音的疯含蓄、内敛,甚至你乍一看还觉得这人性格温和,不管对什么都是淡淡的,仿佛无悲无喜,情绪波动也不大剧烈。


    傅弦音的疯是刻在骨子里的,是被血液与皮肉包裹着的,是安静的,平缓的疯。


    是那种世界末日了,别人都在逃亡,她依旧站在崩裂的世界中心。脚下是破碎的土地,滔天的绝望朝她压过来,她依旧能笑笑,然后坦荡地面对世界末日的那种疯。


    时间都定好了,剩下的就是礼物了。


    傅弦音想不到能给顾临钊送什么礼物。


    她拿出手机搜,送给男生的生日礼物。搜索结果出来的第一个帖子写的是——


    给男朋友送生日礼物都送什么。


    傅弦音的手指在手机上方停顿了一下,而后还是点了进去。


    里面写的诸如戒指,手表,还有永生花之类的。


    傅弦音点了好几个帖子进去,内容写的都大同小异。可她却不想送顾临钊这些。


    她想送顾临钊有纪念意义的东西,最好是她亲手做的,能有留存价值,很特别的东西,却又不会过于暧昧,以至于让顾临钊一眼就看出她羞于启齿的小心思。


    想了好久,脑子里才有了个雏形。


    她立马就开始搜附近有没有什么制作的店家,趁着天还没黑赶紧拿手机联系询问,直到夜幕降临,傅弦音才心满意足地收起手机,坐到书桌前,继续复习。


    考试这天,傅弦音起得挺早。


    她打开手机,微信里躺了一堆消息,程昭昭他们在群里给她加油,退出群聊,傅弦音看到顾临钊嘱咐她去吃早饭。


    她听话地去吃了。


    夹了一盘子食物,傅弦音想了想,甚至给顾临钊发了张早餐照片。


    吃完早餐,她就去考试了。


    竞赛试题的难度对傅弦音来说没有难到夸张,理科本来也是她的强项,她不疾不徐一点点细致的做,做完之后还有时间检查了两遍。


    出考场之后,傅弦音马不停蹄地打车去唱片店。


    这是她想到的,有纪念意义的,特殊的,能留存的生日礼物。


    还能满足她自己小小的私心。


    她打算给顾临钊录一张唱片,给他唱一首生日快乐。


    这样以后,在顾临钊十九、二十、甚至更久远的生日中,他或许都会想到,在十八岁这一年,有一个人送了他一张唱着生日快乐的唱片。


    更幸运一点,这张唱片说不定还能再出现在他后面的生日中。


    这是傅弦音不敢想,却忍不住期盼的。


    犹豫时间紧迫,唱片录音的效果其实并不算很好,音质模糊,还有些杂音。


    但是傅弦音也已经很满意了。


    她还额外地买了一张没有刻音的唱片,在等待录音唱片制作的过程中,用店里的丙烯材料在上面涂涂画画。


    黑色唱片拿在手里,傅弦音想到了什么,取出了手机壳后面的那张拍立得。


    照片里,她和顾临钊靠得很近,两人都是白T恤和牛仔裤,乍一看甚至有点情侣装的感觉。


    傅弦音在心里痛骂自己不争气,却忍不住在这个情侣装上面多看了两眼。


    拿铅笔打草稿的时候,她看着黑色的唱片,忽然有了些私心。


    于是她在唱片上轻轻地写了一句:


    喜欢你。


    尤似不够般,她又在后面补了两句:


    好喜欢你。


    怎么办,真的好喜欢你。


    字迹很轻,还有些微微的凌乱。


    傅弦音写字的时候手都在抖,她心跳得非常剧烈,仿佛要跳出胸腔,指尖也是颤的,落在唱片上字迹都是飘的。


    好像是心攥着这支笔,慌乱地在这张唱片上吐露了真心话。


    她看着唱片,手指轻轻抚过那句“怎么办,真的好喜欢你”,而后捏着唱片的一角,忍不住簌簌地掉下泪来。


    空档的唱片店,她缩在角落里,眼泪越掉越凶,直到连嘴唇都忍不住颤抖。


    傅弦音咬着嘴唇,想要压住这一片汹涌的泪意,可是泪不听使唤,一个劲地涌个不停。


    怎么办啊,顾临钊。


    我是真的,好喜欢你。


    ????????


    作者留言:


    写到这里了忍不住想说点什么。


    傅弦音是个很拧巴的小孩,任何事情上都很拧巴。喜欢也不肯说,讨厌也不肯说,爱又得不到,恨也恨不彻底。


    她对自己很拧巴,对外在的一切也都很拧巴。


    她是想往后好好走,但是命运和家庭让她没办法选择自己的人生。


    但说到底,她也就是个十七岁的小姑娘而已,一个没体验过什么爱,没感受过什么温暖的幼稚小姑娘。


    感谢追更的读者和观看的读者,这篇文真的很凉很凉,但是我写起来真的很开心,看到傅弦音一点点的变化,看到她被爱包裹着,被善意和温暖包裹着,看到她逐渐不是独身一人,看到她慢慢的开始“生活”在这个世界上,而不仅仅是作为一个生命体保持一个最基本的存活状态。


    ☆、第65章 惊喜


    傅弦音走出北川机场的时候, 已经是下午两点了。


    北川比灯塔国还要冷一些,傅弦音一出机场就冷得打了个喷嚏,她裹紧了围巾, 缩了缩肩膀。


    她这次学聪明了, 在飞机上还敷了个面膜, 因此落地的时候并不像上一次那么没有人样。


    离一中下午放学还有一段时间,傅弦音打车去了酒店, 把行李放下之后,她拿出化妆包, 遮了一下眼下的青黑, 又拿了跟口红出门。


    她打车去了一个蛋糕店,挑了个最简单的款式, 照着图片一点点做着。


    她从没搞过这些东西, 初一上手笨手笨脚的, 蛋糕修整得歪七扭八,这里缺一块那里凸一块, 奶油也抹的凹凸不平, 中间夹心的水果更是漏了出来。


    做了好一会,她才摸到点门路。


    然而基础在这,再怎么摸到门路,也没法做出一个很好看的蛋糕。


    傅弦音看着奶油都抹不平的蛋糕, 忽然庆幸自己选的是最简单的款式。


    她刮了刮边上的水果和奶油, 换了个巧克力酱, 认认真真地在蛋糕上写了“生日快乐”四个大字。


    等到她从蛋糕店出去的时候, 离一中下午放学已经不剩多久了。


    手里拎着蛋糕和唱片, 傅弦音站在一中校门外, 路边的花坛里还有前几天下过没化干净的积雪, 她看着栅栏内的操场和教学楼,忽然有些紧张。


    她最后检查了一下自己,围巾是围好的,头发整理过,口红也涂了淡淡的一层,显得她人不是一点气色都没有。


    做完这一切,她带上了耳机,点开了和顾临钊的聊天记录。


    聊天界面停留在今天下午她落地北川后发的一句:


    [你下午下课能不能给我打个电话。]


    教室内,听着下课铃响起,顾临钊写完最后一点笔记,摸出手机,看见傅弦音发来了一条信息。


    这个点在灯塔国还是凌晨,也不知道她是醒了还是没睡。


    多半是睡不着,想听他说说话吧。


    顾临钊刚带上耳机,就感觉肩膀被人戳了戳。


    她转头,陈念可程昭昭还有林安旭三个人站在他边上,笑嘻嘻地看着他。


    林安旭说:“哥,今天你生日,咱出学校吃呗?”


    顾临钊点点头说:“行啊。”


    陈念可和程昭昭对视一眼,后者悄悄拿出手机,在群里发了一个:[OK,计划通。]


    林安旭是今天中午才知道傅弦音回来了,他知道傅弦音要去灯塔国考试,还是连考两场,这次回来是中间专门抽时间回来,就是为了给顾临钊过生日。


    林安旭还有些不真实:“你确定姐真回来了?就这么两天时间她真回来了?”


    程昭昭说:“千真万确。”


    林安旭:“那你俩为啥不早跟我说?”


    陈念可:“就你这个大漏勺,你能瞒得住吗?”


    林安旭三人走在前面,顾临钊戴着耳机,隔了个不远不近的距离,落在后面跟着他们。


    他一出教室就给傅弦音拨了个电话,那边接的很快。


    顾临钊声音放缓,轻声问:“又睡不着吗?”


    傅弦音一阵心虚,她小声说:“嗯。”


    她说:“你把摄像头打开。”


    顾临钊依着她,把摄像头开了。


    傅弦音看着镜头里他一点点走出教学楼,自己则混着校门口拥挤的人群进了学校。


    她躲在一棵树后面,悄悄探着脑袋往前看。


    没过多久,顾临钊就出现在了道路的尽头。


    男生穿着黑色的羽绒服,带着耳机,半举着手机。他短发柔顺的垂着,露在外面的耳朵被冻得有些红。


    这是傅弦音亲眼看见的。


    不是照片,也不是在手机里的视频。


    是这个人活生生地,出现在她面前。


    傅弦音感觉自己的心在怦怦跳。


    她的气息因为激动而颤抖着,她不敢说话,生怕发出什么声音让顾临钊提前察觉到了什么。


    她就这么躲在马路对面的树后,看着顾临钊一点点走近,又一点点走远。


    傅弦音提着东西,小步地跑了过去,跟在顾临钊后面。


    她屏住呼吸,一点点的往前走,和他越来越近。


    近到可以看见他羽绒服上的毛茸茸的装饰,再近到能看见他耳垂上那颗小小的痣。


    然后她张开嘴,轻声开口叫了一声:“顾临钊。”


    身前的男生忽然顿住了脚步。


    顾临钊抬起手,按了按耳机,似乎是怔住了,又似乎是不敢相信。


    场景仿佛回到了那天在京市的机场。


    只是角色身份掉了个个。


    傅弦音压住喉咙里的哽咽,又说了一声:


    “顾临钊。”


    “回头。”


    雪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下了。


    或许是刚刚下,又或许是已经下了一阵了,但是他没有注意到。


    纷扬的雪花中,顾临钊看见了那个近在咫尺,却不应该出现的人。


    她穿着浅色的大衣,脖子上围了个嫩黄色的格子围巾。那抹黄色靓丽鲜艳,在这个暗沉无趣的冬天中,轻轻地落下了一笔。


    女孩鼻尖被冻得有些红,头发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花,她粉嫩的嘴唇轻轻弯着,冲他笑。


    这是顾临钊头一次觉得自己说不出话来。


    嗓子是哽住的,脑子是空白的。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笨拙无措到一个音节都发不出。


    笑意在傅弦音脸上扩大,她好像是很满意顾临钊这样的反应,往前凑了凑,歪着脑袋,说:“生日快乐。”


    顾临钊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问:“你怎么来了,你不是还有一场考试。”


    傅弦音看到他默不作声地站到自己外侧,挡住了一片风雪。


    她往顾临钊身边凑了凑,是大衣袖子贴着他羽绒服的距离。


    她说:“是有考试,可是今天你要过生日,是十八岁生日,人这辈子最重要的生日。”


    她说:“我想给你过生日,所以我就回来了。”


    顾临钊问:“还去考试吗?”


    傅弦音说:“去考,明天上午的机票再过去。”


    顾临钊的心忽然软的一塌糊涂。


    从灯塔国一来一回要将近三十多个小时。


    她飞了三十多个小时,就为了来给他过生日。


    就为了来见他一面。


    这个认知让顾临钊的心脏险些炸开。


    傅弦音说:“怎么样,惊喜吗?是不是没想到我会来?”


    顾临钊说:“惊喜。”


    “什么啊。”傅弦音撇撇嘴,说:“你看起来没有很惊喜,表现得这么平淡。”


    顾临钊就只是笑。


    怎么可能没有惊喜。


    他从没想过傅弦音会回来给他过生日。


    傅弦音说:“你不想我回来给你过生日吗?”


    顾临钊说:“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不想。


    是他不敢想。


    他说:“我以为,你能记住我的生日,在今天祝我生日快乐就很好了。”


    傅弦音问:“所以你刚才是不是觉得我给你打电话是祝你生日快乐的,结果接电话之后没听到我祝你生日快乐,是不是很失望?”


    顾临钊摇头:“没有。”


    傅弦音偏了偏脑袋。


    她听见顾临钊说:“我刚才只是,怕你在那边又睡不着,所以想听我说说话。”


    傅弦音心里忽然不是滋味。


    她咬了咬唇,说:“你怎么这么想,你就算不觉得我会回来,你至少也要觉得我应该祝你生日快乐呀。”


    顾临钊忽然问:“可以这么想吗?”


    傅弦音说:“当然可以,你还可以想更多。”


    顾临钊忽然笑了。


    傅弦音说:“怎么,就到这里就满意啦?你也太容易满足了好不好,你现在应该希望我给你生日礼物。”


    顾临钊说:“还有生日礼物啊。”


    她专门回来见他,给他过生日,这已经是让他很意想不到的生日礼物了。


    傅弦音说:“当然有,都回来给你过生日了,怎么可能没有生日礼物。”


    她较了真似的,非得要走一遍这个仪式感。


    “快说快说。”


    顾临钊说:“那我希望傅弦音现在给我生日礼物。”


    话音刚落,顾临钊就感觉手里一凉。


    下一秒,一个礼物袋子被放在了他的手里。


    傅弦音笑得眼睛弯弯:“喏,你的生日礼物。”


    她神秘兮兮道:“这是我精心准备的,你肯定会喜欢的。”


    说完,她举了举拳头,半威胁地说:“不喜欢也得喜欢。”


    怎么会不喜欢呢?


    顾临钊觉得傅弦音根本没必要会有这样的想法。


    她无论送他什么,他都会喜欢。


    哪怕什么都不送,他都喜欢。


    唱片袋子被顾临钊提着,傅弦音手里还拎着自己做的那份小蛋糕。


    林安旭有心眼,最后一节课的时候就偷偷和店里的老板说好下午要去吃饭,等到几人过去的时候,饭菜刚好做好,省去了等的功夫。


    傅弦音把蛋糕盒子放在桌上的时候,忽然有些紧张。


    她清了清嗓子,说:“我事先声明啊,我头一次做蛋糕,做的丑死了。”


    林安旭说:“没事姐,你就是往里下鹤顶红我都能吃的下去。”


    程昭昭白他:“是做给你吃的吗也不想想。”


    林安旭嘿嘿一笑,看向顾临钊。


    顾临钊说:“我也是。”


    他补充道:“就算下了鹤顶红,我也吃。”


    得到保证的傅弦音满意了。


    她揭开盖子,露出了那个丑丑的小蛋糕。


    该说不说,程昭昭和林安旭都是很会给情绪价值的那一类。


    两人一个赛一个的会说话。


    林安旭:“姐,你这就谦虚了,这玩意明明看着就很好吃啊。”


    程昭昭:“就是啊音音,哪里丑了。”


    她拿起手机拍照片,说:“现在好多手作店专门做这样的呢,在奶油上面用刮刀抹出痕迹,多可爱呀。”


    傅弦音笑:“就你们会说话。”


    她插上蜡烛,从兜里摸出个在蛋糕店买的火机,手挡着风,把蜡烛给点了,而后把生日帽折好,递给顾临钊,说:


    “来吧大寿星,快许愿。”


    顾临钊把生日帽戴在了头上。林安旭拍着手给他唱生日快乐歌:“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傅弦音也小声地着唱。


    蜡烛的光映在顾临钊脸上,他闭着眼,睫毛在眼下打出一小片阴影。


    傅弦音贪婪又小心地看着他,就好像要把这一幕刻进脑海一样。


    生日快乐歌唱完,顾临钊许好了愿,他睁开眼睛,吹灭了蜡烛。


    蛋糕不算很大,五个人一人一块,最后连底座上的奶油都被林安旭给刮干净了。


    吃完饭,陈念可拉着林安旭和程昭昭走在前面,给这俩人留了个空间。


    雪还在下,刚才那点功夫已经在地上积了薄薄一层了,


    傅弦音慢吞吞地和顾临钊并排走着。


    她预想到了时间过得会很快,可是真正到了这一刻,傅弦音发现时间竟然比她想的还要快许多。


    她低着头,踩着地上薄薄的积雪,一句话也不说。


    顾临钊察觉出她情绪不大好,低声问:“你什么时候的机票?”


    傅弦音低声说:“今天晚上去京市,明天一早从京市飞灯塔国。”


    她吸了吸鼻子,眼底泛着阵阵的酸。


    顾临钊忽然问:“冷吗?”


    傅弦音一下就绷不住了。


    明明是一句再寻常不过的关心,可傅弦音紧绷的弦忽然在这一刻彻底崩裂。她伸出手,白嫩的指尖已经被冻的通红,她把手往顾临钊眼下伸了伸,嗓音带着点哭腔:“冷,冷死了,北川比那边还要冷,我快要冻死了。”


    顾临钊忽然就抓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很大,很暖,能够将她整个手都包裹着。


    傅弦音咬着唇,指尖在他掌心里缩了缩。


    顾临钊的力气并不算大,她只是轻轻动一动,就感觉顾临钊抓着她的力量松了许多,原本相贴的双手中间留了很大的空隙,甚至马上就要脱力分开。


    傅弦音忽然伸直了手指,五指从顾临钊的指缝中穿过,而后握住。


    她感觉到身边的人怔了一下。


    而后,手被人紧紧地回握住。


    雪忽然就下大了。


    耳边传来阵阵欢呼声,傅弦音拽着那只手,往他身边靠了靠。


    袖口贴着袖口,两只袖口下,是两只十指紧扣的手。


    纷扬的大雪很快就将整个世界都蒙了一层白色,翠绿的松柏和褐色的地面上,全都被白色覆盖。


    世界纷乱庞杂的一切像是被一键消除,又好似回到了初始设置。


    一切的一切,像咫尺又天涯的云端。


    她抓着顾临钊的手,用力的,贪婪地,像是要从他身上多汲取更多的温暖,又好像要把人融进血肉中,刻进骨头里。


    大雪掩盖住了她的不堪与卑劣,就仿佛她能如这片雪一样洁白纯粹。


    只有手上那抹力道还证明着她的渴求。


    ????????


    作者留言:


    俩人搞惊喜的模式都是一套的,都是偷偷跑过来,暗戳戳站在对方身后,跟他/她说:“回头。”


    ☆、第66章 暧昧


    短短一个星期内, 傅弦音跑了两次跨国的往返。


    周五考完物理后,傅弦音歇了一晚,周六才回的国。


    托福的成绩也已经全都出来了, 傅弦音听说读写分别是26, 24, 25,29, 总分104。


    这比秦祎预想中的成绩好太多了。


    第一阶段学习结束,秦祎迅速给她制定了第二阶段的学习计划。


    她又给傅弦音报了一场一月中旬的考试, 要求傅弦音考到110。


    秦祎把打印出来的成绩单递给傅弦音, 说:“连着学了这么久,这周就给你放松放松吧, 等到下周继续学习。”


    傅弦音说:“那老师, 我这周能回北川吗?”


    秦祎笑说:“怎么, 京市还不如北川好玩吗?”


    傅弦音摇头:“不是,我12月29学校里要月考, 我想回去复习一下, 然后考试。”


    秦祎:……


    见秦祎不说话,傅弦音继续道:“老师,我们学校考完月考就放元旦,我这周末就再回来, 下周就可以继续来上课的。”


    秦祎说:“我不是担心你上课。”


    老实说, 除了刚认识傅弦音那两天外, 秦祎从来就没有担心过傅弦音对学习的上心程度。


    她说:“我是觉得, 你既然已经决定出国了, 那就没有必要在再学校这么努力了。你这一个月也不容易, 来回飞来回跑, 又天天学习,好不容易能有点时间歇一歇,你可以歇一歇。”


    傅弦音张了张嘴,到底也是没跟秦祎说真心话。


    秦祎是邵杨帮忙找的老师,她没法百分百地信任秦祎。


    说到邵杨,傅弦音肩膀沉了沉。


    傅东远知道她考完试回来了,要和她聊一聊股份和钱的事情。


    邵杨今天下午来接她回北川,傅弦音知道了这个信息之后三番五次地跟邵杨说她自己回去就行,然而不知道傅东远说了什么,邵杨无论如何就只有一句:“这是傅总的意思。”


    傅弦音拗不过他,也只得这么办了。


    下午三点,邵杨准时到酒店来接傅弦音。


    有邵杨在,虽然心情会烦躁许多,但是诸如拿行李去机场这种琐碎的事情都不需要傅弦音操心了。


    她也没再跟邵杨客气,不像以往一样坐副驾,邵杨拎她行李的功夫,傅弦音自己拉开后座的车门就坐下了。


    邵杨看了她一眼,帮她关上了车门,而后绕到了驾驶座的位置。


    去机场的路上,傅弦音甚至还在看律师跟她说的一些谈判技巧。


    她其实根本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游刃有余。


    傅东远能在吃人的商场上打拼出自己的一片天来,傅弦音丝毫不怀疑她自己这个生理上的爹在这些方面上的本事。


    傅东远毕竟比她多活了许多年,毕竟比她有更多的经验。


    傅弦音说心里不犯怵是不可能的。


    说到底,她现在只不过是个连十八岁生日都没过的小女孩。


    任她胆子有多大,心眼有多精,在傅东远面前,根本都不够看的。


    这也是每一次,傅弦音都非常抗拒和傅东远正面接触的原因。


    因为每一次都能让她清晰的认识到,她和傅东远之间,她从来是没有一点主动权的。


    她的人生,方方面面,都是傅东远说了算。


    她做不了一点主。


    *


    从傅东远办公室走出来的时候,傅弦音感觉自己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她给自己据理力争,最后傅东远答应给她百分之六的股份,还有每年二十五万美金。


    这比她最开始提出的要少很多,但是也比傅东远最开始打算给的要多很多。


    到了最后,傅弦音感觉自己完全是一股意志力在和傅东远说话。


    走出办公室,邵杨提出要送她。


    傅弦音没有拒绝,而是说了句:“你让我缓五分钟。”


    她随便找了个没什么人的墙角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邵杨愣了两秒,而后脱下西装外套,说:“地上凉,傅小姐要不……”


    傅弦音摇摇头,说:“不用,你让我坐会。”


    邵杨:……


    他忽然觉得自己像是在带孩子。


    不过这么一想的话,好像也没错。


    傅小姐比他小十岁,这可不就是带孩子么。


    约莫坐了十多分钟,傅弦音才终于找回点力气。她撑着墙面要起身,邵杨看不下去,伸手搀了她一把。


    “谢谢。”傅弦音低声道。


    她原地站了一会,而后转身走了。


    邵杨看着傅弦音步子有些飘的背影出神。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傅太太那种程度的精神疾病,是有很大遗传的概率的。


    邵杨把傅弦音送到了酒店,傅弦音道了声谢,就自己回去了。


    躺在酒店的大床上,茫然充斥着傅弦音的大脑。


    她刚才帮傅东远做了陈慧梅苛待她的证据,又和傅东远协商好了股份和钱的问题。明明好像一切都在朝着她期待的方向发展着,可傅弦音心里就是有一处在不安着。


    她在担忧着和邵杨一样的问题。


    这个一直以来,她强迫自己去忽略,可终究是没办法避之不提的问题。


    她的精神,好像也出问题了。


    说来也奇怪,明明这么长时间以来,傅弦音一直在刻意说服自己忽略这个事情。


    可真到这一天了,做出这个结论后,傅弦音竟然比自己想象中的要轻松许多。


    其实一切早有预兆。


    她经常会控制不住的手抖,心慌,喘不上气,甚至耳鸣,幻听,没办法集中注意力。身体素质也是差得不行,跑两步就气喘虚虚,整个人一点生机和活力都没有。


    傅弦音不是不想好起来,甚至相反,她比任何人都迫切地希望自己能够好起来。


    但她上网看过了,到了她这种程度的话,普通的心理治疗应该用处不大,她大概率是需要吃药的。


    可那种精神方面的药,会让她整个人都变得非常迟钝。


    她根本没办法用一个吃过药的脑子去学习。


    所以她才在逃避,用一切细微的证据去给自己洗脑,让自己觉得,她其实只是有些累了,休息休息就好了,她不需要吃药,也不需要治疗。


    傅弦音躺在床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再给自己一次机会吧。


    至少现在,她是真的很需要这个脑子。


    哪怕它只是偶尔灵光,哪怕它只是偶尔好用。


    但那也比漫漫无尽的迟钝和笨拙要好。


    *


    周一,傅弦音回学校上课了。


    座次表还是她临走之前的样子,她还是坐在讲台边上当护法,顾临钊的同桌也还是一张空桌子。


    靠着意志和在讲台边老师的压迫,傅弦音学了一周。


    这一个月跑出去学语言,傅弦音明显感觉自己的英语有了很大的提升。阅读理解几乎不费什么力就能看懂,整张试卷上就没有她不认识的词。


    可和如鱼得水的英语相对应的,是寸步难行的化学。


    这一个月,她要么学语言,要么为了竞赛复习数学和物理。


    其余的,诸如生物化学语文这些,傅弦音一点没学。


    生物还稍微好点,傅弦音生物的基础虽然不好,但毕竟也还是有点基础在。


    可化学就不同了。


    一轮复习已经复习到了她完全不会的内容了,无论是胡伟明发的卷子还是习题册上的练习题,傅弦音十道题有八道题都看不懂。


    月考这天,考完化学之后,傅弦音心就凉了半截。


    期中考试她只写了语文,数学都有一大半没写,这次月考毫不意外地被安排在了最后的考场。


    等到全部都考完之后,傅弦音已经能想象到自己这次考试会考得多烂了。


    别说年级前几,她只怕连600分都不一定能有。


    如果这个成绩被陈慧梅知道了,她一定又是一通铺天盖地的谩骂和抱怨,说她是没用的东西,说她什么都做不好,说她什么都比不上别人。


    可是陈慧梅不会知道了。


    或者说,就算她知道了,她也没有机会再骂她了。


    明明应该开心,明明应该高兴,明明应该感觉一身轻松。


    可傅弦音心情却莫名地复杂了起来。


    教室内,顾临钊已经收拾好了东西在等她。


    傅弦音进教室的时候,刚好和顾临钊撞了个正着。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就移开了目光。


    自从上周给顾临钊过生日两人不明不白地牵了一阵手后,这还是傅弦音第一次没有带着别的目的和顾临钊接触。


    这一周,她进度落下了太多,也没少去找顾临钊问题,甚至连晚自习下课后,她都会拿着笔记边走边看。


    而这个时候,顾临钊就会牵着她,或是松松地箍着她的手腕,又或是轻轻地拽着她的衣袖,在傅弦音不看路的时候提醒她一下,让她不至于摔跤。


    现在试也考完了,题一时半会也不会问了。


    蓦然和顾临钊装上,傅弦音几乎是瞬间就想到了上周发生的一切。


    耳根子慢慢腾起一片红晕,傅弦音感受到顾临钊在离她不愿的地方站住了,她只当不知道,只是沉默着收拾着书包。


    “音音!”


    教室门忽然被人推开,程昭昭叽叽喳喳地跑进来,兴奋地说道:“放假啦放假啦!你这个假期打算怎么过呀?”


    傅弦音说:“我应该要去京市。”


    程昭昭的脸一下子就垮了下来:“啊,你还要去呀,我还以为你这次回来就不用去了呢。”


    傅弦音笑笑,说:“我还有一些比赛呢,而且托福成绩还想再提一提,估摸着至少也要待到一月中旬吧。”


    “好吧好吧。”程昭昭撇撇嘴,说:“我还想这周末拉你一块出去逛街呢。”


    傅弦音想了想,说:“或者我周二再去也行,我跟老师说一声,在北川过完元旦。”


    程昭昭眼睛一瞬间就亮了:“真的吗?好耶!”


    说话的功夫,傅弦音书包也收拾好了,她背上书包,说:“念可又回去睡觉啦?”


    程昭昭说:“她还能干啥,考完试就嚷嚷着‘哎呦,困死了,不行不行我要回去睡觉了——’”


    程昭昭模仿着陈念可得语气,傅弦音忍不住笑出声。


    程昭昭伸伸懒腰,说:“走嘛音音,咱也回去睡觉,哎呀,熬了一周了,终于可以睡觉啦!”


    林安旭说:“你还说人陈念可,你跟她不也一样吗?”


    他抬手推了推自己的鼻子,嘿嘿一笑,说:“猪一样。”


    “你才猪一样!”程昭昭伸手就要打他:“林安旭你看我不揍死你!”


    俩人打闹着就冲出了教室,只留下傅弦音和顾临钊。


    一抹诡异的尴尬蔓上傅弦音心头,她清了清嗓子,问:“那咱……也走?”


    顾临钊扬扬下巴:“走吧。”


    走廊的灯光昏暗,傅弦音背着书包,顾临钊在她身边走着。


    场景太过于熟悉,以至于傅弦音甚至恍惚地以为好像一切都没有改变,这只是一次普通的晚自习下课,她明天,后天,往后的每一天,都还能见到顾临钊。


    顾临钊开口打破了傅弦音的幻想。


    他问:“你要留在北川过年吗?”


    傅弦音说:“怎么,你赶我啊?”


    顾临钊笑笑:“哪敢。”


    他说完后,两人之间又回到了那种诡异的沉默中。


    傅弦音有些想不明白,明明牵手这样亲密的行为应该是拉近两人关系才对,怎么反而让她和顾临钊之间生出了点不明不白的尴尬。


    就好像,不小心睡了自己最好的朋友的那种尴尬。


    可她不是不小心,她也确确实实,对顾临钊的感情不清白。


    所以问题难道是出在顾临钊那边吗?


    傅弦音不敢觉得顾临钊喜欢自己,但她一直觉得,顾临钊对她,应该至少是有好感的。


    难道这一切也是她自己的自恋心理作祟吗?


    其实顾临钊是把她当成最好的朋友,也只是把她当成最好的朋友。


    可是。


    傅弦音脑子里忽然冒出来章桐的那句话:


    “不是姐妹,从京市专门跑港岛来,就为了陪你考场试。你管这叫暗恋,谁暗恋谁你搞搞清楚好不好啊?”


    只是朋友的话,也会专门请假从北川陪她去港岛考试吗?也会想让她高兴,所以带她去游乐园吗?


    还是说,顾临钊当时可能只是想帮她暖暖手,是她主动与他十指相扣,为这个动作赋予了暧昧的性质。而顾临钊之所以会是现在这个态度,是因为她并没有说清楚她到底是什么意思吗?


    傅弦音的猜测又落到了这一种可能上。


    可如果是这样,那顾临钊希望的是怎么样呢?


    希望她和她坦白说出实情,说她确实喜欢他,说她不想和他只是做朋友吗?


    这样好像也是合理的,他们才是高中生,做了这样的事情,理应是要有一个正面的态度的回答才行的。


    傅弦音这边沉浸在了自己的瞎想中。


    她心里纠结焦灼成一片,忽然听见旁边人开口叫了她的名字:


    “傅弦音。”


    她恍然抬头,视线落入了顾临钊那双清澈如泉的眸子里。


    他似是有些不解,又不仅仅是不解。


    在那一瞬中,傅弦音好像还从他眼底看到了一些小小的委屈。


    委屈一闪而过,以至于傅弦音都在怀疑是不是自己眼瞎了。


    下一秒,傅弦音听见顾临钊开口了。


    他的语气是一如既往的温和,可字字落在傅弦音心间,开出了一片嫩黄色,在初春时节才会开的小花。


    他说:“是不想理我吗?怎么不和我说话。”


    ☆、第67章 冷吗


    走廊灯光昏暗, 程昭昭和林安旭早就打闹着跑没了影。


    两人的影子被昏黄的灯光拉长,傅弦音身子侧了侧,影子也朝着顾临钊的方向斜了斜。


    她嘟囔了一句:“明明是你不理我, 你怎么还恶人先告状, 倒打一耙。”


    身边传来一声轻笑, 傅弦音面上恼得不行,可悄悄弯起的唇角还是出卖了她。


    她偏过头, 把笑容隐没在另一侧的黑暗里。


    顾临钊说:“你之前,是不是没在北川跨过年。”


    傅弦音说:“没有。”


    顾临钊说:“北川有个传统, 每年跨年的时候, 人民广场那里都会放烟花。”


    傅弦音撇撇嘴:“哪里跨年不放烟花。”


    “北川不一样。”顾临钊说:“你可以许愿放什么样的烟花。”


    他侧过头,冲着傅弦音挑挑眉梢, 脸上带了几分少年的傲气说道:“别的地方也可以许愿吗?”


    傅弦音还真没听说别的地方可以许愿放什么烟花, 一时之间被顾临钊唬住了。


    她说:“那我许愿放那种带字的, 说‘祝傅弦音长命百岁’这种,也可以吗?”


    顾临钊点点头, 煞有介事道:“可以。”


    傅弦音停住了步子, 跨了一步,站在顾临钊面前,仰头和他对视,想要从他脸上找出一丝玩笑的意味。


    然而没找到。


    顾临钊神情自然放松, 一副“就是这样, 你为什么不相信”的表情看着她。


    约莫过了十几秒, 傅弦音先败下阵来。


    她挪回顾临钊身侧, 小声嘀咕着:“真的假的啊。”


    顾临钊憋着笑, 温声哄她:“当然是真的。”


    他说:“怎么样, 帮你许一个长命百岁的愿望?”


    傅弦音摇头:“我才不要, 名字出现在天上被所有人都看见,这也太尴尬了。”


    她说:“不过这种许愿的,应该很多人都回去许吧,轮也轮不到我。”


    “能轮到你。”顾临钊说。


    傅弦音说:“我才不信。”


    顾临钊没跟她犟,只是说:“那你许一个,倒时候看看会不会给你放。”


    她想了想,


    许是少年的神情太过认真,傅弦音竟然真的开始思索起来。


    半晌,她半真心半随意道:“那我想看紫色的烟花。”


    顾临钊问:“就这样吗?”


    傅弦音说:“那我赤橙黄绿青蓝紫都要。”


    顾临钊喉咙里溢出一声低低的笑,而后说:“行。”


    *


    傅弦音周六一直睡到日上三竿,睁眼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她摸起手机,本想看看群里有没有人说话,点进微信才发现傅叶阳给她发了几条消息。


    傅叶阳:[姐,你出什么事了吗?]


    傅叶阳:[你还好吗?]


    傅弦音看了一眼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傅东远准备和陈慧梅离婚的消息应该已经传到李婵耳朵里了,傅叶阳怕她出什么事,专门问问。


    她回复:[我没事,你不用担心。]


    傅叶阳秒回:[真的吗?我听李婵说傅东远要离婚,那你……]


    傅弦音:[离婚是我让他们离的。]


    傅弦音:[是我受不了陈慧梅。]


    对方正在输入中在聊天框中显示了许久,傅叶阳那边才回了一句:[姐,有事要跟我说。]


    傅弦音笑笑。


    傅叶阳现在也属于自身难保的状态,根本没比她好上多少。


    傅东远对他这个儿子或许有倾注更多的关心和期盼,但是也绝对达不到一个合格的父亲的程度。


    她回复:[好了,别瞎操心了。]


    放下手机,傅弦音忽然有些茫然。


    她竟然有点不知道该干什么。


    她在内心谴责自己,明明才去京市了一个月,怎么这么快就不适应了。


    可她转念一想,自己在北川一中,拢共也就待了两个月而已。


    傅弦音坐在床上愣神,清脆的手机铃声把她飘出去的神拉了回来。


    是程昭昭。


    傅弦音接了。


    程昭昭好像也是才起,声音还是懒洋洋的,她说:“音音啊,起了没?”


    傅弦音笑:“没起也被你叫醒了。”


    程昭昭嘿嘿一笑:“主要我想着,我都起了,你没道理不起啊。等着昂,我现在上来找你。”


    五分钟后,程昭昭出现在了傅弦音宿舍门口。


    她还穿着睡衣,自来熟地往傅弦音床上一趟,说:“陈念可那个懒猪还没回我,估计还在睡,正好,咱俩想想怎么给她过生日。”


    傅弦音那胳膊碰碰她,说:“往里躺躺,给我留个空。”


    程昭昭往里滚了半圈,傅弦音跟她躺在一块儿,她说:“念可得生日礼物我已经买好了,她生日那天是周末,我到时候看看和老师商量下,回来给她过个生日。”


    她有些好奇:“她去年生日怎么过的?”


    程昭昭说:“就是吃饭看电影逛街这一条龙嘛,感觉没什么新意。”


    傅弦音说:“不过林安旭生日也要到了哦,你有给他准备生日礼物嘛?”


    程昭昭不屑地撇撇嘴:“谁稀罕给他准备生日礼物,爱过不过。”


    她说:“林安旭昨天跟我说,他要约附中打球,可能就约在念可过生日那个周末。”


    傅弦音:“那也行啊,问问念可咋想。”


    程昭昭说:“我问了,她说她都行。我看她根本就没所谓过这个生日。”


    话音刚落,宿舍门被人推开,陈念可打着哈欠走了进来:“高三了姐妹们,过生日这种奢侈的东西不配出现在我等平民身上。”


    程昭昭被她吓了一跳,一个枕头就扔了过去:“啊啊啊你吓死我了!”


    陈念可无语:“不是你让我起来之后来音音这里吗?”


    她不客气地拿屁股拱了拱傅弦音:“你俩,给我屁股腾个地,让我坐会儿。”


    程昭昭在最里面大叫:“哎呀你别挤,我都被你挤到墙里了!”


    陈念可说:“别瞎扯了昂,我看着呢,那么大个空。”


    ……


    三人嘻嘻哈哈地打闹,也就这么把周六给磨了过去。


    周日,傅弦音起了个早的。


    她拿起手机在群里给陈念可和程昭昭打群语音。


    约莫十五分钟后,这俩人出现在了傅弦音宿舍里。


    程昭昭带着自己所有的化妆品上来了,陈念可还没睡醒,穿着睡衣,进屋就扑到了傅弦音床上。


    程昭昭兴奋得不行:“音音,你化不化妆,你也化一个嘛,就当陪我。”


    傅弦音说:“化。”


    到底也只是高中生,没化过几次妆,化妆技巧也不纯熟,俩人折腾了一上午,又是找妆教视频,又是研究各种工具,化完的妆也只是遮掉了些黑眼圈这种瑕疵,给脸上上了个色而已。


    可这个年纪的姑娘,哪怕不化妆也是美的。


    她们脸上有朝气,眼睛都是亮亮的,这是任何化妆品都做不到的效果。


    化完妆,程昭昭和陈念可去换衣服,傅弦音站在衣柜面前,犯了难。


    她拼命暗示自己,这只是因为跨年,所以才要打扮的漂漂亮亮的。


    和其他任何什么,都没有关系。


    可是在宿舍楼下看到顾临钊的那一刻,傅弦音终究是没法说服自己,她这么用心打扮,仅仅只是为了跨年。


    顾临钊和林安旭在宿舍楼门口等着。


    林安旭不懂,为什么程昭昭早早的就在群里说自己已经醒了,现在还没收拾完。


    他给程昭昭打电话,电话接通的瞬间就被程昭昭不耐烦地挤兑了一通:“哎呀别催了别催了,马上就下去了,真烦人。”


    嘟的一声,电话被挂断。


    林安旭目瞪口呆,他指了指手机,说:“不是,哥,我刚才说话了吗?我有催哪怕一句吗?”


    顾临钊笑了声,刚要说什么,抬眼就看到了傅弦音。


    女孩穿了件嫩黄色的大衣,下身是一条浅蓝色的直筒牛仔裤,挎着个方格小包,手上还拿这一条毛茸茸的蓝色围巾。


    她长发散着,在耳边别了个小巧的珍珠发卡,跑过来的时候乌黑的头发在肩上跃起,像开出了一朵花。


    林安旭毫不吝啬地夸赞:“姐今天真美。”


    傅弦音也不客气地接受了赞扬:“那是,姐哪天都美。”


    她说着,仰头看向顾临钊,说:“你也夸两句给姐听听。”


    女孩眼睛亮晶晶,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顾临钊喉结滚动,说了句:“脖子空着,不冷吗?”


    傅弦音:……


    她瞪了顾临钊一眼,摸着脖子上那串专门戴上装饰的珍珠项链,气不打一出来。


    陈念可和程昭昭过来一会才跑出来。


    陈念可看到傅弦音和顾临钊的时候,“咦”了一声:“你俩今天,穿的还挺有默契嘛。”


    顾临钊顺着陈念可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傅弦音鹅黄色的大衣下,也穿了件白色的毛衣。


    傅弦音看看自己,又看看顾临钊,抬头就看见了陈念可冲她挤眉弄眼:


    “有够心有灵犀哦。”


    *


    吃饭的地方照例是陈念可选的,吃完饭,不知道是谁先提议要去游戏城,等傅弦音再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稀里糊涂地在抓娃娃机前面了。


    陈念可程昭昭还有林安旭不知道去玩了什么游戏,傅弦音在身边找了一圈,就看见了顾临钊一个人。


    男生好看的手中躺了一摞游戏币,他递到傅弦音眼下,问:“玩吗?”


    “玩吧。”傅弦音说。


    一个个游戏币投进去,娃娃总是在差临门一脚的时候掉落下来。


    傅弦音不解:“不是,你看到没,我都夹起来了,都到这里了,它怎么还会掉。”


    她义愤填膺地指着抓娃娃机的出口,转头就看到顾临钊忍笑的脸。


    她气不打一处来,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笑什么。”


    顾临钊耸耸肩:“不笑了。”


    傅弦音觉得他在说狗话。


    他脸上的笑意分明还在!


    察觉到傅弦音恼怒的眼神,顾临钊似是更加舒心般,他挑挑眉梢,冲着傅弦音勾了勾手:


    “过来。”


    傅弦音不明所以地跟过去。


    只见顾临钊把她带到了一个更大的娃娃机面前,机器里的玩偶不管是种类还是大小都比刚才那个更胜一筹。


    傅弦音觉得荒谬:“不是,我那个都夹不上来,你让我夹这个?”


    顾临钊说:“谁说让你夹了。”


    他屈起手指,用指节轻轻敲了敲机器,懒洋洋道:“挑一个,我给你夹。”


    傅弦音不信他:“我夹都夹不上来,你还能指定款?”


    顾临钊叹息:“怎么就不信我呢,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傅弦音是真不信。


    抓娃娃这玩意其实是点概率问题的,说白了就是有随机性的成分。


    可话都说到这地步了,她也是真好奇顾临钊能不能抓到。


    于是她说:“那你随便抓,抓到就算你赢。”


    顾临钊偏头看她,说:“那我赢了给我什么好处?”


    好处。


    傅弦音思忖片刻,还是想不出她能给顾临钊什么实质性的好处。


    她说:“你要是抓到了,就给你一个愿望。”


    顾临钊问:“什么都可以吗?”


    傅弦音点点头,认真道:“什么都可以,你要我给你当牛做马都可以。”


    顾临钊嗤笑一声:“才不用你给我当牛做马。”


    他投了两个币进去,机子音乐声响起,顾临钊晃了晃手柄,在爪子甩出去的瞬间按了下去。


    爪子勾住了一个颈枕,缓缓向出口移动。


    傅弦音屏住了呼吸。


    她刚才有好几次都是卡在这里,明明抓也抓到了,但是爪子就是在离出口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突然张开。


    然而这次不同。


    爪子稳稳地抓着那个颈枕,傅弦音看着一抹粉色掉进出口的洞里,只听咚的一声,挡板晃了晃。


    顾临钊弯腰,把那个颈枕拿了出来。


    傅弦音有些不可思议:“不是,你真能抓到啊?”


    顾临钊把颈枕套在了傅弦音脖子上,用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戳着颈枕上面的小耳朵。


    他说:“谁让你不信呢?”


    愿赌服输,傅弦音没想赖账。


    她倒也真相听听顾临钊的愿望是什么。


    她说:“那你说吧,什么愿望,弦音妹妹满足你。”


    顾临钊说:“还没想好,先欠着吧。”


    行吧,傅弦音点点头,赢了的是祖宗,祖宗说什么就是什么。


    游戏城的游戏机很多,傅弦音很多年没来过这种地方,也觉得新奇。


    她拉着顾临钊这边逛逛那边玩玩,什么射击赛车闯关,甚至连投篮她都要去玩一玩。


    室内的暖风开得厉害,傅弦音的大衣厚实,没多就就穿不住了。


    她脱了大衣,挂在胳膊上,还没走两步,手臂就一轻。


    顾临钊极其自然地把她的大衣拿起,连带着那条毛茸茸的浅蓝色围巾。


    傅弦音低了低脑袋,轻轻勾了勾唇角。


    游戏币所剩无几,傅弦音拉着顾临钊去服务台换游戏币。


    跨年的缘故,游戏厅人很多,服务台前面排了长长的队伍,顾临钊手里拿着兑奖券,指着墙上的那些礼品,正问傅弦音想要什么,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女声:


    “顾临钊?”


    两人齐齐回头,在身后的队伍里看到了宋瑶歌和纪逐渺。


    宋瑶歌穿着红色的毛衣,头发似乎是烫过,打着精致的波浪卷。


    傅弦音伸手和宋瑶歌打了个招呼,宋瑶歌也冲她笑笑。


    宋瑶歌看着顾临钊说道:“真是你啊,班长,好巧。”


    顾临钊说:“是挺巧。”


    宋瑶歌的视线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


    室内热,顾临钊的羽绒服也脱了,被他拿在手里。


    两人此刻是一样的白毛衣和浅蓝色牛仔裤,乍一看像极了情侣装。


    更别提顾临钊手上还拿着傅弦音的大衣和围巾。


    她低声问纪逐渺:“他俩是……在一起了吗?”


    纪逐渺眼神晦暗,说:“傅弦音上个月期中考试后请了长假,这周才回来,据说后面又要走。”


    宋瑶歌有些讶异:“请长假?为什么请长假?”


    纪逐渺说:“听说是打算出国,但也有人说是她家里的事情闹的太大了。”


    纪逐渺压低声音:“上个月期中考试,她妈来学校发疯,说什么傅弦音早恋了,影响学习了老师也不管,还说要闹到教育局去。傅弦音当时直接弃考了,这事儿所有人都知道。从那之后傅弦音就请假了。”


    宋瑶歌神色复杂地看了傅弦音一眼。


    她不知道傅弦音的家庭居然是这样的。


    她忽然想起来当时运动会的时候,她跟傅弦音说她羡慕她。羡慕她长得好看,脑子好用,生来就拥有一切。


    当时傅弦音是怎么说的来着?


    傅弦音好像什么都没说,只是沉默。


    宋瑶歌心中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傅弦音和宋瑶歌打了个招呼就转过身来了,刨去运动会上坦白心事那一场,俩人其实根本算不上熟悉,也就是个点头之交的同学关系。


    前面的队伍逐渐缩短,眼看着就要排到傅弦音了。


    顾临钊问她:“想好兑什么奖了吗?”


    傅弦音指了指墙上的一个画着小熊脑袋的粉色保温杯说:“那个杯子怪可爱的。”


    话音刚落,服务台的工作人员就笑道:“那是个情侣款,还有一个黑色的没摆出来,你俩正好可以兑一对。”


    傅弦音张了张嘴,刚想辩解两人其实不是情侣,可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俩人穿着一样的衣服,顾临钊还拿着她的外套围巾,如果要是说出来好像会搞得更尴尬,不如将错就错认下来,反正……顾临钊也不是外人。


    更何况,她私心里,确实也不想否认这个误会。


    还没等她作反应,一旁的顾临钊先开口了,他把奖券递过去,说:“好,那我们兑一对情侣杯子。”


    他没否认两人的情侣关系,甚至还专门说出了“情侣杯子”这四个字。


    傅弦音抬头悄悄看了她一眼,又看向工作人员拿出来的那个黑色的保温杯。


    顾临钊又买了点游戏币,他手里拿着衣服和游戏币,对傅弦音说:“你拿着杯子吧。”


    傅弦音“哦”了一声,把一对情侣保温杯抱在怀里。


    她感受到了工作人员带着姨母笑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甚至走远了还能听见她们说:


    “哎哟,这是刚在一起没多久吧,还害羞呢。”


    “我刚才听到他们说要高考,还是高中生呢,怪不得这么纯情。”


    傅弦音感觉自己脸开始发烫。


    她已经……没办法用空调太热这个理由来说服自己了。


    拿着新兑的游戏币,傅弦音几乎把游戏厅里所有的游戏都玩了一遍。


    一直玩到晚饭时间,傅弦音才恋恋不舍地走出游戏厅。


    林安旭兑了把玩具小枪,程昭昭兑了个泰迪熊玩偶,陈念可兑了一个小小的水晶球。


    傅弦音脖子上还挂着颈枕,程昭昭好奇地捏了捏颈枕上的小熊耳朵,说:“音音,这是你兑的吗?”


    傅弦音说:“这是顾临钊从娃娃机里面抓的,”她举起两个杯子晃了晃:“这是我俩兑的。”


    林安旭站在侧面,没看见包装盒上的图案,问:“你俩兑了个啥,玩具吗?”


    顾临钊说:“情侣保温杯。”


    这话一出,傅弦音耳尖就红了。


    他怎么能……把情侣保温杯这几个字……说的这么坦诚啊?


    林安旭手里还有点剩余的游戏币,他拉着顾临钊去服务台说要兑成奖品。在游戏厅待了一下午,傅弦音耳膜一直被强烈的音乐冲击,她站得远了些,陈念可帮她拿了个杯子,让她能腾出手揉揉耳朵。


    “哈喽哈喽,”身边传来一道女声,傅弦音转头,看这个工作人员打扮的女生举着手机说:“这是我刚才给你和你男朋友拍的照片,你介意我们做宣传用吗?”


    那是一张两人站在抓娃娃机前拍的照片。


    照片里,傅弦音脸上兴冲冲的,似乎在说什么,而顾临钊则垂着眸子,脸上满是纵容,他伸出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捏着她挂在脖子上的颈枕上的小耳朵。


    照片是从另一个角度拍的,看上去就像顾临钊在轻轻碰她的脸一样。


    傅弦音感觉自己心里有一块小小的地方塌了下去。


    程昭昭惊呼:“这张照片拍的好看哎!”


    工作人员说:“对呀,我们也觉得这张照片好看,所以想问问能不能做宣传呢?”


    傅弦音抿抿唇,说:“他在服务台那里排队,你去问一下他吧。”


    工作人员喜笑颜开,转身就要走,却忽然被傅弦音叫住:“等一下。”


    她有些不好意思,耳尖泛着微微的红。


    她说:“照片的原图能给我一份吗?”


    服务台,工作人员拿着同样的照片,问了同样的问题。


    顾临钊忽略一旁贼眉鼠眼的林安旭,指了指门口站着的傅弦音,说:“你问问她。”


    工作人员就只是笑:“刚才问过了,她说让我来问问你呢。”


    门口,傅弦音看着兑完奖出来的两人,好奇地凑过去看林安旭又兑了什么。


    是一个小小的钥匙扣。


    陈念可说:“我刚做了攻略,底下有一家湘菜说还挺好吃,我打电话预约上了,走走走,快饿死了。”


    商场里也开着空调,但不知道是刚才站着没怎么动,还是因为玩游戏时分泌的肾上腺素已经退下去了,傅弦音感受到了一丝凉意。


    倒是不至于穿外套,她用胳膊肘碰了碰顾临钊,说:“你把我围巾给我。”


    顾临钊说:“冷?”


    傅弦音点点头:“有点,但不至于穿外套,我围个围巾就行。”


    话音刚落,傅弦音就感觉自己脖子一凉,而后又被一片柔软覆盖。


    顾临钊取下了她脖子上的颈枕,又把围巾给她围了上去。


    颈枕挂在顾临钊臂弯,傅弦音视线落到那双小耳朵上,忽然问:“你同意了吗?”


    她这话说得没头没尾,顾临钊却听懂了。


    他说:“同意了。”


    心头涌上来一阵奇妙的感觉,傅弦音下巴缩在围巾里,声音闷闷的:“你就同意了啊。”


    顾临钊好笑道:“不是你让她来问我的吗?”


    围巾遮住嘴巴。


    傅弦音偷偷地笑了笑。


    烟花是接近零点的时候才会放,程昭昭怕抢不到位置,十一多的时候就拉着他们去公园找观景位。


    人民公园已经站了很多人,程昭昭找了好半天才在角落里找到了一小块空地。


    傅弦音脖子上围着围巾,手里抱着两个情侣保温杯,她肩膀微微耸了耸,往顾临钊身边又站了站。


    两人本来站得就近,她这么一挪,几乎是直接落进了他怀里。


    傅弦音身子僵了一下。


    或许是冬天的衣服太厚,其实两人之间也没离很近,只是厚实的衣服相互挤压,给她了一种掉到他怀里的错觉;又或许是她没什么距离概念,没想到两人之间站得这么近。


    她似乎能感受到顾临钊的气息在她耳边萦绕。


    她下意识想要站远一步,可心却留在原地,脚动了动,也只是身形晃了晃。


    顾临钊以为她没站稳,伸手在她腰间扶了一把。


    “别乱动。”他说:“人多,别被挤跑了。”


    傅弦音不动了。


    程昭昭和陈念可找到了一个拍照的角度,喊道:“音音,来拍照!”


    傅弦音挪了挪,和陈念可站在一起。


    林安旭拿着手机,程昭昭威胁他:“好好拍,拍不好要你好看!”


    林安旭笑嘻嘻:“肯定好看,来来来,你验收一下。”


    坦白来说,林安旭的拍照技术其实并不怎么样。


    但是这个年纪的姑娘,稍微打扮一下就很有好看,配上一张笑盈盈的脸,活力都快要溢出屏幕了。


    程昭昭自己拍完了,还要给傅弦音单独拍。


    单独拍还不满意,还要把顾临钊拉过来一块拍。


    广场上人很多,凛冽的寒冬也没那么冷了,程昭昭喊:“你们两个把拉链敞开,把白毛衣露出来。”


    傅弦音耳朵烫了一下。


    大衣本来也没扣扣子,她轻轻扯了扯,就露出了一片白色内搭。


    旁边传来一道拉链拉开的声音,傅弦音余光一瞥,看见顾临钊把外套拉链拉开,露出了里面白色的毛衣。


    程昭昭满意了。


    她喊道:“三、二、一,看镜头——”


    几乎是同一时间,巨大的爆破声在头顶响起。


    烟花绽放。


    快门按下。


    人群中爆发出阵阵尖叫,程昭昭声量放大,几乎是喊的程度:


    “快看快看,我拍得多好!”


    傅弦音接过手机。


    少男少女站在屏幕的中间,背后的夜幕中,开了一朵绚烂的紫色烟花。


    傅弦音猛然回头。


    顾临钊唇角勾着,说:“怎么样,愿望实现了吧?”


    一声又一声的爆破声在天空中响个不停,傅弦音仰头看着漆黑的夜幕开出了一朵一朵绚烂的花。


    彩色的花朵一层接着一层,程昭昭在旁边感叹:“天哪,今年的烟花好好看,颜色好多啊,感觉赤橙黄绿青蓝紫都有了。”


    赤橙黄绿青蓝紫。


    是她随口一说的愿望。


    竟然真的成真了。


    热流涌上傅弦音的胸腔,在嘈杂人声中,她听见顾临钊说:“喜欢吗?”


    傅弦音狠狠点头。


    这是一种愿望被满足的心安。


    这是一种,她许多年来都未曾体会过的心安。


    风吹过她的头发,顾临钊往她身边站了站,半晌,她听见顾临钊状似无意般抬起胳膊,问了一句:


    “冷吗?”


    她看出了他伸出衣袖的那一截骨节分明的手。


    记忆被拉回顾临钊生日那天。


    傅弦音眼里含笑,说:“人好多,一点也不冷。”


    顾临钊敛了敛眸,胳膊也垂了下去。


    然而下一秒,手中却挤进了一团温热。


    他抬眸,看见了傅弦音冲他眨眨眼睛,手心也被人轻轻挠了挠,而后指缝被分开,纤细的手指从中间挤过,与他十指相扣。


    ????????


    作者留言:


    不光人好多,今天这章也好多!!


    ☆、第68章 congrats


    过完年, 傅弦音又回京市上课了。


    申请季逐渐到来,秦祎给她的学习任务变重,上次月考的成绩也在这一切兵荒马乱中出来了。


    傅弦音总分639, 其中除了英语148比以前高了几分以外, 每一科都有不同程度的下降。


    数学物理还好, 她这段时间也是学的,语文下降的也不厉害。


    最惨不忍睹的两门是生物和化学, 生物73,化学53。


    她这次班级排名第三, 第一是顾临钊, 考了702,第二是尹泽轩, 考了654。


    傅弦音知道成绩的第一反应, 是陈慧梅一定会骂死她。


    可过了两秒她才反应过来, 陈慧梅已经不会骂她了。


    陈慧梅再也不会骂她了。


    傅东远已经打算把她送出国,至于她在学校还能考多少分, 傅东远一点都不关心了。


    这是她考的最差的一次, 却也是她最没有被苛责的一次。


    傅弦音并没有为这个成绩伤心太久。


    坦白来说,她在京市学了一个月申请的内容,还能考的这个分,她已经很满意了。


    几乎整个一月初, 傅弦音都在考试与备考中度过。


    查到托福成绩的那一瞬间, 秦祎专门给她买了个蛋糕庆祝。


    蛋糕很大, 是个实打实的八寸蛋糕, 抹茶味的, 上面用巧克力酱写了一个“congrats”。


    秦祎笑着说:“恭喜, 解放喽。”


    她掏出火机, 给点了蜡烛,对傅弦音说:“诺,吹个蜡烛,准备来迎接你美好的大学生活吧。”


    傅弦音闭上眼睛,双手合十,许了愿望,而后把蜡烛吹灭,说:“谢谢老师。”


    秦祎说:“Youre worth it.”


    蜡烛吹灭,秦祎笑着往门口看了一眼,说:“行了,进来吃蛋糕吧。”


    门口围着好几个学生兴冲冲的冲进来,秦祎说:“好好吃,认真吃,你们弦音学姐不到两个月托福考了116,不到一个月SAT1500+,这个蛋糕买来给你们沾沾喜气。”


    有几个调皮的同学说:“谢谢弦音学姐给我们沾光。”


    “吃了学姐的蛋糕,我托福也能116吗?”


    “你先上90吧,想什么116。”


    第一块被傅弦音给了秦祎。


    秦祎摆摆手,说:“第一块你先吃。”


    傅弦音还要让两下,秦祎认真地道:“蛋糕就是给你庆祝的,第一块当然要你先吃,之后再给这群小孩分分,最后给我留一块就行了。”


    傅弦音拗不过她,把第一块放在了自己这里,而后给过来的小孩一人切了一块,最后一块留给了秦祎。


    抹茶味的蛋糕很好吃,口感厚实顺滑,中间夹着浓厚微苦的抹茶酱,一整块吃完也不会腻。


    蛋糕吃完,秦祎问傅弦音:“申请放榜大概在二月中旬就会陆续出结果,到时候我帮你时刻盯着点,有什么问题就找我,至于其他的,之前邵杨跟我说你要考AP的,给你报了数学和物理,统计要给你也一块报上吗?”


    傅弦音理科突出,当时秦祎给她定的申请大方向就是偏向于数学和物理,傅弦音自己犹豫了一下,又加了一个天文。


    秦祎说:“AP对你来说不难,好好学学就能过。”


    傅弦音想了想,还是说:“统计先不报了吧,我报数学和物理就行。”


    秦祎说:“行,这段时间你休息休息,等到年后再开始学也不着急。”


    傅弦音点点头,说好。


    秦祎叹了口气,没再说别的,而是抬手揉了揉她脑袋,说道:“傅弦音,好好过个年吧。”


    傅弦音当时被送来的实在是很突然,秦祎就没见过十一月中旬才开始学标化考试准备第二年出国留学的。


    说真的,要不是邵杨给的足够多,她压根都不想收傅弦音。


    她当时想,就算出国镀金也不是这个镀法。


    没想到,小姑娘是个有数的。


    做完第一次模考之后,秦祎其实就有点惊讶。


    她明里暗里问了几句,得知傅弦音今年9月转到北川一中,连着两次月考都是北川一中的年级第一。


    北川一中是全国都数得着的重点高中,在这样的学校里能考到年级第一,高考基本上是她挑学校的份了。


    这样的成绩,在这个时间突然被送过来说要出国,再加上邵杨这么个身份在,秦祎不用多想就能猜个七七八八。


    她干这行这么多年了,和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认识的最不缺的就是有钱人,还是那种事业风生水起家里一团乱麻的有钱人。


    有的小孩,家里虽然不睦,但是小孩自己也不争气。虽然被家庭所困扰着,但到最后还是要靠家里给镀金。


    这种的,秦祎最多唏嘘几句就完了。


    但傅弦音不同。


    她是那种少数的,不靠家里也能很有出息的孩子。像这样的,家庭非但不能成为助力,反而成了拖后腿的,把好好的一个孩子硬生生往后拽。


    秦祎当时就觉得,傅弦音这小孩怪可怜的。


    学了两周,秦祎就发现这小孩在北川能考年级第一不是没道理。


    这样的孩子,在哪都是尖端的人物。能学,会学,又聪明,还肯吃苦。


    只是秦祎越觉得这孩子优秀,就越觉得这孩子可怜。


    她不是看不出来傅弦音不想出国。


    哪有学了一个多月,好不容易放松放松,结果还说要回去考月考的。


    可秦祎也清楚的知道,这一切傅弦音做不了主。


    她心疼这个孩子,可能做的也仅限于在邵杨询问傅弦音学习进度时,她多说两句好话,而后把傅弦音这样的态度瞒下不谈。


    仅此而已。


    当天晚上,傅弦音就收拾东西离开了京市。


    在机场的那一刻她才恍然发现,她竟然在京市已经待了快两个月了。


    而她当时转到北川一中也不过两个月。


    拎着行李落地北川的时候,傅弦音看了眼时间,刚好是晚自习差不多放学的时候。


    她去卫生间,用凉水洗了一把脸,而后抬头看着镜子。


    镜子里的人皮肤白皙,五官精致,可眼睛却有些空,没神。


    傅弦音用力地眨了眨眼睛,再度睁开,看向镜子,却依旧看到了一张有些麻木的脸。


    她有点不太明白。


    明明一切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托福也考完了,竞赛也比完了,剩余的时间她留在北川,好好复习高考就可以。


    没有陈慧梅三天两头的压迫,和傅东远的谈判也已经都谈完。


    她的生活,明明已经慢慢走向了正轨,明明已经越来越接近光明的未来了。


    她应该开心,应该高兴,应该快乐。


    可为什么,情绪像是被一层保鲜膜狠狠盖住,一点都透不出来呢。


    傅弦音叹了口气,放弃思考这个问题。


    她一头栽在床上。


    睡吧。


    睡着了就不会想这么多了。


    *


    离期末考试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候,傅弦音回学校上课了。


    上次期中考试和月考之后都换了座位,而两次傅弦音都不在,因此她的桌子还是在讲台边上。


    满打满算,她还要在讲台边上再坐一个月。


    再次回到学校的感觉有些奇妙。


    和上次月考匆匆待了一个星期就走不同,她现在是一直都在学校里,自然也有些多余的心思能够分给别的事情。


    就比如说,傅弦音能感受到,大家对她的态度稍微有些变化。


    这也很正常,毕竟期中考试那一次陈慧梅闹得实在太厉害,而她那次过后又请了长假,事件发酵的过程中她全都不在学校,既没有澄清,也没有经历。


    现在回来了,刚好处于一个该发酵的事情发酵得都差不多,该说的闲话也都说的差不多的时候。


    傅弦音倒没感觉有什么影响。


    更何况,班里的同学对她的态度也大多是友善的,一些奇怪的目光,大都是外班传来的。


    比起这个,成绩才是她更焦虑,也更应该焦虑的事。


    她的化学,现在已经是上课都快听不懂了的地步。


    她每天几乎大半的时间都放在了化学上,然而学习这种东西,落下来一步往后的每一步就都会比别人慢半拍,更别提她落了快两个月,属于是补都有些不知道怎么下手的程度。


    正当她打算要不要厚脸皮去找胡伟明给她开小灶的时候,顾临钊把一本笔记给了她。


    是他自己整理的,关于傅弦音去京市这两个月里面讲过的所有化学重点。


    他甚至还贴心地帮傅弦音做了每日学习计划,致力于让傅弦音用最短的时间,做最少的题,就能有最高的提升。


    而她也又成了顾临钊的同桌。


    不是那种整个桌子都搬过去,完全坐回顾临钊身边的同桌,是平时还坐在讲台边,但只要下课就往顾临钊那边跑的同桌。


    限定版课间同桌。


    期末考试前两周的周末,陈念可过生日,林安旭和附中约了场球。


    周五晚上,林安旭胳膊搭在顾临钊脖子上,说:“钊哥啊,咱都高三了,下学习冲刺高考了,球打一场少一场的,你确定不来?”


    顾临钊视线落在傅弦音身上,问:“你去吗?”


    傅弦音还没说话,程昭昭就说:“我们都去啊,那天念可生日,正好打完球我们去给念可过生。”


    陈念可睨了顾临钊一眼,不咸不淡道:“万一音音想去逛街看电影呢?是吧音音。”


    傅弦音笑了下,说:“我去。”


    顾临钊说:“那我也去。”


    林安旭笑嘻嘻:“还得是我钊哥。”


    陈念可瞥了顾临钊一眼,小声嘟囔:“装都不装了啊。”


    *


    上一次看他们打球还穿的短袖,一转眼已经是深冬了。


    傅弦音穿着厚厚的羽绒服,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地,缩在一团。


    林安旭火力大,这么冷的天还坚持穿球衣,只是里面套了一层内搭。


    至于顾临钊,直接穿着卫衣就上场了。


    傅弦音感觉在这样的寒冬,出门都是折磨,更别提打球了。


    也不知道这群人怎么有这种闲情逸致。


    程昭昭精力也旺盛,站在一边喊加油,傅弦音和陈念可靠在一起,缩着脑袋,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


    陈念可说:“好想睡觉啊。”


    傅弦音说:“好想躺着啊。”


    两人对视一眼,咯咯地笑个不停。


    陈念可说:“要我说,人跟人之间的差距真的比人跟猪都大,你不知道我今天用了多么大的毅力才起床,他们怎么还能有活力过来打球的。”


    傅弦音说:“感觉林安旭和昭昭这种,活一辈子顶我活十辈子的。”


    陈念可哈哈大笑。


    中场休息,两边都在商议着战术,傅叶阳朝这边走了过来。


    程昭昭窃窃私语:“哎,那不是附中那个吗?叫什么叶……叶阳是吧?音音最开始还看他去打球了呢。”


    女孩之间熟悉起来后什么都说,压根没什么避讳的话题。


    程昭昭低声道:“感觉音音和他其实也挺搭的,他是不是喜欢你啊音音?”


    傅弦音还没说话,陈念可就开口道:“她俩不可能的,不来电。”


    程昭昭不服气:“为什么不来电,这哥们长得也怪帅,听说他是附中的年级第一,和音音不也挺搭的吗?”


    陈念可懒洋洋道:“你不觉得吗,音音和他之间没那感觉。”


    她说:“人跟人之间要擦出点火花呢,是要有那个气场和氛围在的。这小哥和音音一看就没那种气场,当个朋友就罢了,撑死是个姐弟,你要说往那方面发展,八辈子都不可能。”


    程昭昭想了想,目光在傅叶阳和傅弦音之间游移了一下,说:“那为什么音音是姐姐,他是弟弟呢?”


    陈念可抬手在程昭昭脑门上拍了一下:“直觉嘛直觉。”


    傅弦音一整个目瞪口呆:“你好牛逼,你是真的好牛逼。”


    说话间,傅叶阳已经走过来了,傅弦音朝他伸出一只胳膊,毫不客气道:“来,拽我一把。”


    傅叶阳握住她的手,微微一用力,把人提溜起来。


    两人肩并肩往一旁走。


    球场另一边,林安旭眼尖地看到了这边的情景,他看热闹不嫌事大,忙拍顾临钊:“哎,钊哥,姐和那小子又在一块了。”


    顾临钊肩膀一偏,避开他的手,说:“脏爪子别往我衣服上蹭。”


    林安旭以为他没听清,又重复了一遍。


    顾临钊懒洋洋地说:“我看见了,然后呢?”


    林安旭:?


    不是,他哥什么时候这么淡定了,第一次见面看见这小子和音姐那么亲密,一场球装逼装得拿到球就开始投篮,现在怎么就这样了?


    谁来跟他说说这是怎么个情况了啊?!


    ☆、第69章 家


    积雪没化干净, 剩下的一点在角落里凝成了碎冰。


    傅弦音一脚踩上去,洁白的雪块凹陷,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她说:“是我提出来的。”


    她深吸一口气, 而后长长地吐出, 说:“我小学的时候, 陈慧梅把逾静阿姨逼走,自己带着我挤到了这个位子上, 这么多年,我不知道陈慧梅快不快乐, 反正我一点也不快乐。”


    傅叶阳说:“那你现在快乐吗?”


    其实也没有。


    快乐这种感觉在傅弦音十余年的人生中, 出现的次数少之又少。如果要她扪心自问,说现在的自己快乐吗, 傅弦音还真没法不违心地说自己很快乐。


    一切的一切颇有一种, 我面前有两条路, 一条是死路,另一条也不是活路的感觉。


    但她只是仰起脸, 看着傅叶阳, 说:“我现在吗?挺好的。”


    傅叶阳低声叫了句:“姐。”


    傅弦音叹了口气,抬手拍拍傅叶阳的肩膀,说:“我说真的,我现在挺好的, 傅东远和陈慧梅不管我, 我反而能喘口气儿。”


    傅叶阳没说话。


    两人就在原地沉默的站着, 寒风呼呼地吹, 就在傅弦音觉得自己要被这风给吹透了的时候, 傅叶阳忽然开口说:“姐, 你放心, 傅东远的公司以后一定会是我的。”


    傅弦音:?


    她正笑着说不是你的还能是谁的,然而抬头看到傅叶阳认真的神色才恍然反应过来——


    他没开玩笑。


    他说:“我不知道傅东远还有几个孩子,我也不知道他以后会不会再挑出别人把我赶走,但是他赶不走我,我一定要把他公司拿到手。姐,到时候——”


    他看着傅弦音,郑重道:“到时候,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没人管你,没人限制你。”


    少年的脸上还有些稚嫩,可眼中是一片坚定。


    风声呼啸地接近着傅弦音,他听见傅叶阳轻声说了一句话:


    “姐,到时候,咱俩就都有家了。”


    *


    一直到傍晚,傅弦音脑海中都回荡着傅叶阳的那句“咱俩就都有家了”。


    这场球最后是北川一中赢了,林安旭嬉皮笑脸地凑过来说是送给陈念可最好的生日礼物,被程昭昭泛着白眼骂不要脸。


    傅弦音在灯塔国给陈念可带了条项链,陈念可打开盒子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好半天才说:“这个项链……不便宜吧?”


    傅弦音笑眯眯:“反正钱也不是我挣的,不花白不花。”


    期末考试也在一片紧锣密鼓中赶来。


    傅弦音在第二考场,倒是也和顾临钊顺路,她慢吞吞地收拾书包,感受到身边慢慢走过来个人。


    顾临钊指节敲了敲她的桌子,说:“收拾完给你搬对面去。”


    傅弦音拉上拉链,说:“收拾好了,你搬吧。”


    前门人来人往,顾临钊搬着桌子,走在她前面,给她开路。


    期末和期中一样,考四天,不会全都挤在一天,能让傅弦音脑子稍微缓缓歇歇。


    她现在已经能够接受她学习效率下降了,偶尔的走神也能够习以为常。


    四天的考试结束,腊月二十八这天,高三学生的寒假这才姗姗来迟。


    高三的寒假一共也就只有一周多点,初九的晚上就得返校上晚自习,初十开始正式补课。


    林安旭哀嚎:“高三生就是不配有寒假。”


    程昭昭也叹气:“这日子什么时候才到个头啊。”


    “三四五六,还有四个月就解放了。”陈念可掰着手指头算,忽然想起什么,扭头看向傅弦音,说:“话说起来,音音转过来都不止四个月了呢。”


    傅弦音想了一下,说:“还真是。”


    她九月中旬转过来的,到现在已经快五个月了。


    程昭昭说:“那这样算起来的话,感觉日子其实也没有多久了。”


    傅弦音点点头,说:“而且下学期应该经常要考试,到时候忙起来,时间就过得更快了。”


    程昭昭说:“哎,又想赶紧熬过这几个月,又希望高考晚点来,多点复习时间。”


    陈念可说:“我不一样,我就希望早考完早超生,这狗日子,我是真要过不下去了。”


    程昭昭问:“说起来,你们有什么想考的大学,想学的专业吗?”


    陈念可想了想说:“我都行,我什么也不了解,到时候看看哪个行业前景比较好,挣钱比较多,在哪我倒是无所谓,能考到哪算哪。”


    程昭昭说:“我想去南方,北方的冬天太冷了。”


    她转头看向傅弦音,问:“音音你呢?你想学啥?”


    傅弦音说:“我应该还是学理吧,其他的我也学不了,什么天文之类的感觉还蛮有意思的,天体物理那种?”


    陈念可在她肩膀上拍了拍,语重心长道:“傅弦音同学,你要知道,通常来讲,人类的科技和这个社会都是要靠你们这种天才的去推动和建设的,所以好好学,你肩负着重任呢。”


    傅弦音被逗笑,说:“你也要为世界做贡献啊。”


    陈念可摇头:“我?我说真的,如果有一天这个世界的发展都要靠我这样的人去推动的话,那我说实话,这个世界和完蛋也没什么区别了。”


    陈念可看着傅弦音,认真地道:“音音啊,我只有一个要求。”


    傅弦音:“什么?”


    陈念可说:“苟富贵,勿相忘。”


    傅弦音夸下海口说:“那当然。”


    几人说着走到了校门口,而后一一告别。


    顾临钊似是有些不放心她似的,说:“送你回去?”


    傅弦音摇摇头说:“不用,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


    顾临钊没再坚持,而是说:“拿到了跟我说声。”


    傅弦音点头说好。


    其实她也不知道该去哪里。


    年节,按理来说都是回家的日子。


    可她现在,是真正意义上的没有家了。


    傅弦音看着马路对面的树,忽然开始愣愣地发呆。


    等到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是二十多分钟后了。提着行李箱的手早就冻到麻木,脸颊也被寒风刮得生疼。


    她思来想去,打车回了翡翠湾。


    楼梯还是楼梯,大门还是大门。


    傅弦音捏着钥匙,给顾临钊发了短信,而后深吸一口气,拧开了门锁。


    本以为开门会是一地狼藉,可没想到打开门的瞬间,家里被收拾得很好。


    没有摔碎的玻璃和撕毁的书页,一切的一切都在他们该待的位置上好好的待着。


    傅弦音站在黑暗里,看着窗户外边照进来的一缕光。


    那缕光白花花的,不知是月光还是路灯。


    傅弦音忽然开始抽泣。


    她其实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哭,但就是莫名的,看着这个房子,一种悲伤的情绪将她压倒。


    她哭了会,站着哭,蹲着哭,最后是躺在地上,肆无忌惮地哭。


    哭到实在没有力气了,傅弦音就缩在地上,迷迷糊糊地睡了。


    再醒来已经是夜里了,傅弦音是被冻醒的,她摸着黑找到了卧室,躺在被子上面,把被子反着掀过来,盖在身上,继续睡。


    *


    大年三十的时候,不知道抽了什么风,傅弦音出了个门。


    她随便找了条裤子上衣,又套了个长款羽绒服把整个人包裹住,脖子上围的围巾几乎能把大半张脸都遮住。


    大街上的树上被人缠了红布条,路灯两侧也被挂了红灯笼。


    街边有小摊贩卖对联和鞭炮,摊前是一家家的人,人挤人。


    有个小姑娘看中了一束仙女棒,她指着仙女棒说:“妈妈妈妈,我要这个。”


    然而转头却没看见家人。


    小姑娘年纪不大,嘴一瘪,眼看就要哭出来,傅弦音忽然开口,说:“老板,这捆仙女棒多少钱?”


    年节所有东西都开始涨价,原本小几块钱的玩意,老板张口:“一盒15,两盒25。”


    傅弦音买了两盒,全递给那小姑娘了。


    小姑娘警惕心还挺严重,明明眼睛都粘仙女棒上了,还是强忍着本能,说:“爸爸妈妈说,陌生人给的东西不能要。”


    傅弦音手腕一翻,两盒仙女棒被她收了回来。


    她在马路边找了块空地,也不管脏不脏,一屁股就坐下了。


    她看着小姑娘,说:“那就在这陪你等爸妈,行不行?”


    小姑娘想了想,点了点头。


    傅弦音把仙女棒拆开,抽出一根,从兜里摸出个打火机,点着了尖端,把尾端递给小姑娘说:“诺,拿着玩吧。”


    小姑娘犹豫了一下,说:“姐姐,这个都是晚上点。”


    傅弦音晃晃手里的一把仙女棒,说:“我想什么时候点就什么时候点,你玩不玩,你不玩我自己玩了。”


    小姑娘受不住诱惑,往傅弦音身边站了站,眼巴巴地瞅着仙女棒。


    傅弦音还是把那根递给她了。


    小姑娘接过仙女棒,在空中挥了挥,傅弦音拿出手机,递到她眼前,说:“给你爸妈打个电话,记得手机号码吗?”


    小姑娘愣愣地点点头,报了一串手机号。


    傅弦音按了,打了,电话很快接通。


    傅弦音说:“你好,是……”


    她看向小姑娘,小姑娘说:“我叫梁悦怡。”


    傅弦音说:“是梁悦怡的爸爸吗?”


    电话那边传来了一个很焦急的男声:“我是我是,我女儿在您那吗?”


    傅弦音说:“在边上玩仙女棒的,我跟你加个微信,共享个位置,你过来接她吧。”


    那边忙不迭说好。


    许是知道傅弦音不是坏人,梁悦怡玩着傅弦音的仙女棒,也开始跟她搭话。


    她问:“姐姐,你自己出来的吗?”


    傅弦音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梁悦怡问:“姐姐,那你爸爸怎么没跟你一块出来呀?”


    傅弦音张口就来:“我爸死了。”


    梁悦怡张了张嘴,说:“对不起。”


    傅弦音笑了下,说:“没关系,他死了我挺高兴的,我等会买两串炮仗,在他坟头放了,给他过个年。”


    梁悦怡悄悄往边上挪了一小步,和傅弦音拉开距离。


    她又问:“那姐姐,你妈妈呢?”


    傅弦音说:“被我爸弄疯了,又被我爸杀了。”


    梁悦怡又挪了一步,离傅弦音更远了。


    傅弦音余光瞥见梁悦怡的动作,轻笑了下。


    真是幼稚死了,也就这点出息了,净知道对小女孩发疯,吓唬人小女孩。


    眼看梁悦怡手里的仙女棒快燃完,傅弦音拿起火机,索性把手里五六根一起都给点着了,然后递给梁悦怡。


    梁悦怡这次有点犹豫了。


    傅弦音催促:“快接着。”


    梁悦怡接了。


    这次,她离傅弦音又稍微近了点,她问:“那姐姐,你怎么过年呀?”


    这还真问道傅弦音了。


    她想了想,说:“去我爸坟头过吧。”


    梁悦怡犹豫了半天,她年纪小,还不会隐藏心思,心里想点什么全都搁在脸上。


    傅弦音就看着这小姑娘一张挺白净的脸变得皱巴巴的,而后像是鼓起了什么勇气一般,点了点头,为自己加油。


    傅弦音侧了侧脑袋,她还真有点好奇这小姑娘要说出什么话。


    下一秒,梁悦怡看着傅弦音,开口说:“姐姐,不要去你爸坟头过了,来我家,和我们一起过吧。”


    傅弦音一颗心涨涨的。


    她说:“可是我要去我爸坟头放鞭炮。”


    这个年纪的小孩听不出什么委婉的拒绝。梁悦怡想了想,说:“那我让我爸爸妈妈和我舅舅陪你一起去放鞭炮,然后我们一起回家过年,怎么样?”


    她说:“我妈妈做饭可好吃了,我舅舅人也可好了,我们家每年过年都是我舅舅点鞭炮,我可以让我舅舅帮你也点鞭炮。”


    傅弦音笑了声,没答应也没拒绝。


    约莫过了五分钟,梁悦怡忽然兴奋的喊道:“爸爸,妈妈,舅舅,我在这!”


    傅弦音抬头,看见了一脸焦急的男人,他蹲在梁悦怡身前,说道:“爸爸怎么跟你说的,人这么多,不许乱跑,快,谢谢姐姐带你玩。”


    男人教训完女儿,又一脸歉意地对傅弦音道:“不好意思麻烦您了,真的太感谢您了,我真不敢想如果是不怀好意的人把她带走会出什么事。”


    他拿起手机,点开和傅弦音的微信就要转账,傅弦音还没来得及制止,梁悦怡忽然很兴奋地说:“爸爸,妈妈,舅舅,姐姐说她爸爸妈妈都去世了,我们晚上和她一起吃年夜饭吧,我和她说了,妈妈做饭可好吃了。”


    梁悦怡的爸爸表情复杂了一瞬,他皱了皱眉,说:“要是不嫌弃的话……”


    傅弦音看着这一幕直想笑,还没说什么,忽然听到一句熟悉的声音打断了梁悦怡:“悦怡,别瞎说。”


    傅弦音坐在地上,梁悦怡爸爸站在她面前,刚好能挡住她的视线。


    她歪了歪脑袋,看见了那道熟悉的嗓音的来源——


    是邵杨。


    梁悦怡说:“我没瞎说,是姐姐自己说的,她说他爸爸把她妈妈弄疯了又杀掉了,然后自己也死掉了。她说她晚上要去她爸爸坟头前面放鞭炮呢。我还跟她说舅舅你很会点鞭炮,让你帮姐姐在她爸爸坟头点鞭炮,行不行嘛舅舅。”


    邵杨的脸都僵了。


    他把梁悦怡往她母亲怀里推了推,走过来,叹了口气,说:“傅小姐。”


    梁悦怡的爸爸有些震惊地看着邵杨,说:“你认识……?”


    邵杨深吸一口气,说:“这是傅小姐,是傅总的……女儿。”


    他看着傅弦音,说:“傅小姐,有些事情还是不能乱说。”


    傅弦音仰着脑袋看他,说:“怎么算乱说呢,我说的哪一句话是乱说了。陈慧梅是被傅东远搞疯了,现在和被傅东远杀掉也没区别吧,反正等傅东远死了,我肯定也是要去他坟头前面放鞭炮的。”


    邵杨张了张嘴,叹了口气:“您要说什么对我说说就罢了,我也不会去傅总面前乱说,但悦怡还小,这些事情在悦怡面前说……”


    傅弦音忽然轻嗤一声,说:“邵秘书还挺关爱儿童的呢。那你帮傅东远开房约女人的时候,帮着他婚内出轨婚内□□的时候,帮着傅东远压榨掉我能得到的最后一分利益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也是个小孩呢?”


    她问:“你当傅东远秘书那年是什么时候?”


    邵杨被她盯着,无法沉默以对,只能回答:“八年前。”


    傅弦音说:“八年前,八年前我十岁,悦怡呢,今年多大?”


    她后半句声音大了点,被梁悦怡听见了,悦怡大声说:“我过完年就十岁啦!”


    也是十岁。


    何其讽刺。


    邵杨沉默了。


    他是真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傅弦音撑着膝盖站起身,看着邵杨,哂笑一声道:“邵秘书,我和悦怡说的那些话,跟您帮傅东远干的那些事相比,小巫见大巫了吧。”


    梁悦怡和妈妈说这什么,这边邵杨和梁悦怡爸爸站在这,听着傅弦音刚才说的那些话,只是沉默。


    傅弦音忽然觉得没意思,她走到梁悦怡跟前,把手里的仙女棒递给梁悦怡,说:“你拿着玩吧。”


    梁悦怡问:“姐姐,你不和我们家吃年夜饭吗?”


    傅弦音笑了笑,说:“我不了。”


    梁悦怡不死心地邀请她:“姐姐,我妈妈做饭真的很好吃的。”


    “不是因为这个,”傅弦音蹲下身来,温和地摸了摸梁悦怡的脑袋,说:


    “是因为你舅舅不愿意在我爸坟头前面给我放鞭炮。”


    ☆、第70章 别撒谎


    整条街都是年味。


    傅弦音从街头走到街尾, 一路上漫无目的地逛,看到可爱好玩的东西就买一个戴在身上。


    思绪渐渐飘远,傅弦音忽然想起来昨天。


    她一觉醒来是上午十点多, 傅弦音在床上迷迷糊糊地坐了会, 忽然拿起手机搜了下现在还在营业的心理咨询室。


    腊月二十八, 大部分的心理咨询室都关门过年去了,傅弦音划拉了半天才找到一家。


    店刚开业, 评价不多,瞧着不是很专业的样子。


    傅弦音倒是也没什么所谓评价高不高, 她就是突发奇想, 想要找个人聊两句。


    打车过去一看,是个写字楼里的单位, 店面不算很大, 门面上贴了对联和福字, 还挂了两串灯笼。


    傅弦音推门进去,看见一个年纪很轻的男生, 他本来是瘫在沙发上打游戏, 看见有人过来,一骨碌就爬起来,问道:


    “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傅弦音说:“没有。”


    男生问:“那请问您是有什么需要吗?”


    傅弦音犹豫了一下, 说道:“我就是……想找人聊聊。”


    男生翻出来一张单子, 递给傅弦音, 他说:“好嘞, 我这个人别的一般, 陪聊最擅长, 您填个单子, 我去给您倒杯水。”


    单子上有一部分个人信息,傅弦音一一填了,填好单子后,男生端着个杯子,问道:“您是愿意在这聊呢,还是咱进屋坐着?”


    傅弦音说:“进屋吧。”


    她跟着男生进了屋,桌面上靠她这侧放了个冒着氤氲热气的杯子,傅弦音犹疑了一下,问道:“这是……给我的?”


    一般倒水不都是用一次性杯子倒吗?怎么还搞了个马克杯。


    男生道:“对嘞,这是我自己搞的,蜜桃乌龙的茶叶,无添加无香精无防腐剂,您尝尝。”


    傅弦音闻了下,没喝,把杯子放下了,说:“挺香的。”


    男生叫赵池元,闻言笑了下,说:“是吧,我自己做的,贼香。”


    他手往外一指,说道:“外面还有别的味道,什么草莓的啦,葡萄的啦,下次你要是来,给你泡个别的尝尝。”


    傅弦音点点头,说:“赵医生好,我感觉我精神好像出了点问题。”


    赵池元把杯子往前推了推:“你说。”


    傅弦音说:“我精神经常会集中不了,有的时候会幻听,会上不来气,手也会抖。”


    这是比较严重的情况了,赵池元的面色严肃了些,他问傅弦音:“你有去医院里看过吗?”


    傅弦音摇头,说:“没有。”


    赵池元看着傅弦音,忽然问:“你现在,应该还没成年吧,如果是未成年是需要……”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傅弦音打断:“我农历生日是大年三十,公历生日是2月17,如果未成年需要监护人的话,那我就等两周再来。”


    赵池元沉默了。


    他是不是很专业没错,但干这行的,基本的话语敏感度还是有的。


    他听出来了,傅弦音和家人的关系并不好,甚至抑郁症很有可能也是因为原生家庭而出现的。


    原生家庭导致的心理问题,并不少见。


    赵池元说:“你目前的状况,我首要建议的,还是去医院做一次正规的心理测试。”


    傅弦音一口回绝:“赵医生,我不想去。”


    还没等赵池元说话,她就继续道:“我知道我这种程度不算轻,去医院大概率要开药,但是我马上要高考了,吃药可能会让我脑子变迟钝,我不能吃。”


    赵池元皱眉:“可是高考没有你的身体重要。”


    傅弦音笑笑,说:“高考比我的一切都重要,我现在就指望着高考完能上个好学校这一点吊着我往下活了。我已经很糟了,我得有点盼头,高考就是我的盼头。”


    她看着赵池元,提出了自己的要求:“赵医生,我是想知道,有没有什么不吃药的办法让我好一点,其它症状我都无所谓,我就要一点——”


    她说:“让我的精力集中一点,我的学习效率已经下降很多了,这样很影响我高考。”


    赵池元说:“你没有做过检测,具体情况和病症我没有办法现在很精确的给你判断,不过有一点,你肯定是有抑郁的症状了,至于是只有抑郁,还是抑郁和别的相伴着出现,需要做检测才知道。”


    傅弦音点点头说:“我心里大概有个数,那不吃药的话,我怎样才能好起来呢?”


    他叹了口气,低头思索。


    光听她说这两句话的功夫,赵池元就发现,她其实不是想要好起来,她只是想要熬过这一段,让她撑到高考,仅此而已。


    只是傅弦音既然来了,赵池元还是想尽最大的可能帮她一下,他说:“你现在的情况可能已经有些严重了,没办法集中注意力是抑郁症的症状之一,如果想要治疗这一点,就需要治疗抑郁症,而如果需要治疗抑郁症,目前来看,最好的办法,我还是建议你去医院做一次正规检测。”


    傅弦音说眨巴两下眼睛,轻声说:“可是赵医生,吃药的话,我没办法参加高考,我如果不能高考的话,我好起来也没有什么用。”


    是个死循环。


    而显而易见,傅弦音不愿打破这个死循环。


    赵池元还要说什么,就见傅弦音站起身,说:“我明白了赵医生,谢谢您的时间,请问您收费是怎么收费呢?”


    赵池元忙站起身,他问:“你觉得和我聊天怎么样?”


    他苦笑了一下,说:“我不是个好心理医生,甚至连个好的心理咨询师其实都算不上,我充其量就是个陪聊而已。”


    他眨眨眼睛,问:“你觉得,这个陪聊干的怎么样?”


    傅弦音想了一下,说:“挺好的。”


    赵池元其实干这一行是有点天赋的,至少傅弦音觉得,他身上的气场,是很容易让人放松,很容易让人信任,能够让人在他面前多说两句实话的那种。


    连她这种假话张口就来,胡话张口就扯的人都能哽赵池元坦白相待,傅弦音觉得,赵池元指定是有点天赋在身上。


    赵池元笑了,他说:“那这样的话,就不收费了,你以后如果有什么想要聊的,就尽管来找我聊聊吧。”


    他说:“你就把我当成一个好陪聊就行,不过你放心,这个陪聊最基本的职业道德还是有的。”


    “如果你坚持不吃药的话,那我建议你多和这个世界接触接触,和世界建立多一点的联系,或许对你会有一些帮助。”


    路边有被堆成碎冰的积雪,傅弦音踩上去,脑海里想的还是赵池元那句:“和世界建立联系。”


    她以为她没听进去,但是看起来,她好像还是听进去了的。


    要不然她今天也不会突发奇想地出来。


    傅弦音拍了一张照片,发到了文件传输助手里,备注是:今日份和世界接触。


    发完这张图片之后,不知道为什么,傅弦音心情忽然明朗了些。


    她正准备打车回翡翠湾,手机忽然响了。


    是顾临钊。


    傅弦音再三确认刚才那张照片是发给了文件传输助手,而不是顾临钊后,点了接听。


    顾临钊问她:“在家吗?”


    傅弦音报了个现在的地址。


    顾临钊问:“怎么有闲情逸致来那边了?”


    傅弦音说:“和世界接触接触。”


    她这话说的挺认真,电话那头却忽然笑了一下。


    她听见顾临钊说:“行啊,那和世界接触完了吗?”


    傅弦音点点头,反应过来顾临钊看不见她动作后,又说道:“接触完了。”


    顾临钊说:“那要不要和我接触接触?”


    傅弦音一下没反应过来他什么意思。


    这是要……和她见面的意思吗?


    傅弦音看了眼时间,是下午五点半。


    正常来讲,一般这个点,应该是要准备年夜饭的时间吧。


    也或许是顾临钊家里人准备,他不需要帮忙,所以才提出来这个要求的呢?


    傅弦音说:“行啊,你想怎么接触。”


    顾临钊忽然问:“吃顿年夜饭,还有……你想看星星吗?”


    傅弦音以为自己听错了。


    幻听难道已经到这种程度了吗?


    她试探性地开口:“吃……年夜饭?我们?”


    电话那边笑了一下,说:“不行吗?”


    傅弦音说:“你年夜饭不和你家里人吃?你们家过年是这个风俗的吗?还是北川过年都是这个风俗?”


    顾临钊在电话那头笑个不停。


    傅弦音叹了口气,说:“你不用管我,真的,你不用管我。”


    年夜饭什么的,这种程度有点太夸张了。


    顾临钊想说“我不管你谁管你”,可临到嘴边说出来的确实:“我不管你,我管谁呢?”


    傅弦音没说话了。


    顾临钊又问:“那你不想和我一起吃年夜饭吗?说实话,傅弦音,想,还是不想,别撒谎。”


    傅弦音发现了。


    顾临钊知道她吃准了这一套。


    她咬了咬唇,别别扭扭道:“没有不想。”


    顾临钊说:“那就是想,既然想,那我当然要来。”


    他说:“毕竟你个小没良心的,下次能听到你说想和我吃顿饭,不知道得等到猴年马月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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