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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80

作者:衔烛照野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71章 生日


    “毕竟你个小没良心的, 下次能听到你说想和我吃顿饭,不知道得等到猴年马月了。”


    明明是埋怨的话,说出来却没什么怪她的意味, 反而让傅弦音觉得顾临钊是在说:


    看把你惯得这没良心的样。


    傅弦音小声辩解:“我什么时候说不想和你吃饭了。”


    真是的, 净往她身上扣帽子。


    顾临钊说:“你在原地等我一会, 我去找你。”


    说完,他不放心似的, 又补充了一句:“手机给我开个定位。”


    傅弦音撇撇嘴:“我又不会跑。”


    说是这么说,她还是把共享定位打开了。


    等在马路边大喇喇地坐下之后, 傅弦音忽然反应过来自己今天穿得有多随便。


    她忽然开始焦虑。


    心脏砰砰直跳, 傅弦音掐着自己的掌心,告诉自己:没什么的, 在学校里穿校服的那幅挫样顾临钊都见过, 没什么的。


    然而好像不太管用。


    她感觉自己呼吸有些困难, 入目所及的一切都极为刺眼。裤子刺眼,鞋子刺眼, 就连脖子上围着的方格围巾都刺眼的不行。


    手紧紧地攥着围巾, 几乎要把围巾扣出个洞来。


    傅弦音蜷着身子,头使劲埋低,才能缓上一两口气。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大过年的, 怎么当鸵鸟了?”


    傅弦音抬头, 看见顾临钊笑着朝她走过来。


    他唇角勾着:“鸵鸟妹妹有什么想吃的年夜饭吗?”


    明明鸵鸟完全算不得是夸奖的词语。


    可听见鸵鸟妹妹四个字的瞬间, 傅弦音就感觉自己的心脏在慢慢恢复正常的跳动。


    她眨眨眼睛, 问:“你打算带鸵鸟妹妹去吃什么?”


    顾临钊神秘兮兮地举起食指, 放在唇边, 说道:“保密。”


    车辆一路朝着傅弦音不认识的地方开。


    她忽然紧张了一下, 胡乱往身边抓了一下,问:“你该不会是要带我去你家吃年夜饭吧?”


    顾临钊说:“你要是愿意,也不是不行。”


    这话就是没这打算的意思了。


    傅弦音一颗心放回肚子里,说:“我不愿意。”


    顾临钊从家里跑出来陪她过年,她虽然觉得不妥,但是其实内心是愿意的。


    可要说跟着顾临钊去他家过年,傅弦音就一百个不愿意了。


    紧张的情绪渐渐消散,傅弦音这才发现,她刚才胡乱乱抓的时候,正好抓住了顾临钊的手。


    而他丝毫没有挣开的意思。


    傅弦音手指颤了颤,还没来得及有什么动作,手下的那只手忽然手腕一翻,把她的手抓了进去。


    傅弦音手指灵巧地从顾临钊指缝中弹出,抓住了他的小指。


    她托着腮,看着窗边不断后退的景色,另一只手却捏着顾临钊的小指,一下下地,不断蹭着。


    车辆逐渐驶离市中心,傅弦音眼睁睁地看着车子上了高速,才终于察觉到有一丝不对劲。


    她不是个守规矩的人,出格的事情从小到大都在做。


    可看到这一幕,她还是有些懵。


    吃个年夜饭要上高速吗?


    她挠了挠顾临钊的掌心,见他没反应,又用指尖戳了戳他掌心。


    男生喉咙里溢出一声低低的“嗯”。


    傅弦音指指窗外,问:“你这是要把我卖了吗?”


    顾临钊点点头,看着她,笑着说:“把你拐到荒郊野外,然后卖了。”


    本以为傅弦音会和她犟两句,没成想女孩认真地看着他,而后点了点头,说:“行,卖就卖吧,我还挺值钱的。”


    顾临钊问:“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傅弦音摇摇头,说:“就给你数,别人我才不给他数。”


    车子越开越远,约莫开了一个多小时,傅弦音甚至看到了边上层峦的山脉。


    她脑海中忽然想起来顾临钊那句:


    “吃顿年夜饭,还有……你想看星星吗?”


    所以顾临钊,居然真的要带她去看星星吗?


    傅弦音忽然觉得一切的一切有些魔幻。


    手还被顾临钊抓着,她挣了挣,那边很快就松了手。


    傅弦音:……


    她看着迅速放开她的手,恶狠狠地瞪了顾临钊一眼。


    顾临钊有些莫名。


    他视线落在傅弦音放在中间的手上,忽然明白了什么,而后哑然失笑。


    是他会错意了。


    于是他又伸出手,往傅弦音那边探了探,然而指尖刚碰到傅弦音的手背,那只手就像触电了似的,迅速地拿走。


    顾临钊叹了口气。


    这次是真不想牵了。


    他也没再不识趣地把手往傅弦音那边探,而是就在中间搁着,手心朝上,手指自然放松微微向上蜷着,刚好呈现出一个虚虚空间。


    过了约莫五分钟。


    顾临钊感觉自己掌心一凉。


    他低头,是傅弦音把手放在了他掌心里,和之前的十指相扣不同,她只是轻轻地搭在上面,随意又自然,就好像真的只是不小心地把手自然放下而已。


    真的是,好可爱。


    顾临钊感觉自己的心被攥成一团,像挤干的海绵似的,而后又被放在了温和的水中,一点点涨大。


    他抬眼去看傅弦音。


    她看着窗外,就好像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似的,只留一个后脑勺给他。


    顾临钊忽然轻笑出声。


    傅弦音听着那道不远不近的笑声,又羞又恼。她忍不住用指甲在顾临钊手背上狠狠掐了一下。


    “嘶——”


    身后传来一声清浅的抽气声,傅弦音还是没回头。


    但车窗倒影上,却映出了她含笑的眸子。


    经这么一打岔,傅弦音也忘了问顾临钊是不是要带她来看星星。


    等到车子开始走盘山公路的时候,傅弦音才想起来这个被她抛到脑后的话题。


    她又轻轻地在顾临钊手里挣了挣。


    这一次,顾临钊没挪开,反而将她抓得更紧。


    顾临钊侧了侧身,问:“怎么了?”


    傅弦音用另一只手指了指窗外,问:“上山干嘛?”


    顾临钊说:“吃年夜饭,看星星。”


    傅弦音低了低脑袋,小小地高兴了一下。然而再抬头时,那点细小的高兴已经被收得干干净净。


    她问:“过年要搞这么大阵仗吗?”


    顾临钊忽然转过脑袋,看着她。


    傅弦音被看得心脏一抽。


    她下意识挪开目光,却听到顾临钊问:“今天只是过年吗?”


    “不还是弦音妹妹的十八岁生日吗?”


    弦音妹妹的十八岁生日。


    这几个字落在傅弦音耳朵里,敲得她鼓膜阵阵作响。


    她好半天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所以你是来给我过生日的?”


    顾临钊被她这幅模样逗笑了。


    有些高兴,有些小心翼翼,又有些不可置信。


    他说:“那不然呢?”


    傅弦音说:“我生日是2.17。开学再过也可以,我之前,从来不过农历生日的。”


    她话只说了一半,可隐没的另一半,两人都心知肚明。


    她之前,从来不过生日的。


    从来没人给她过生日的。


    明明她的语气里没有失落与难过,明明她只是很平静地陈述着一句话,可顾临钊就是觉得心脏被人狠狠地捏了一下。


    或许这就是喜欢,会心疼命运降临在她身上的任何不公与难过。


    会希望命运,能将所有一切的好运与偏爱都给予她。


    就仿佛这样才是正常,仿佛这样才是顺应自然规律。


    一切本该如此。


    “可是我想给你过。”


    顾临钊听见自己这样说。


    想给你过十八岁生日,又不止想给你过十八岁生日。


    想要给你过往后的每一次生日。


    车子在山上兜着弯,一圈一圈地向上盘。


    傅弦音感觉自己像是在去往另一个世界的路上。


    过往的经历告诉她,对任何事物最好都不要有期待。


    就像不要期待陈慧梅会救她,不要期待傅东远会顾她。


    可是已经到了这个份上了,顾临钊已经做到这个份上了。


    傅弦音在心里对自己说,那就小小的期待一下吧。


    期盼的过程也是一种美好的情绪。


    她希望自己可以在这短暂的时间里,一直拥有美好的情绪。


    车子一直开到了山顶,而后在一间小木屋里面缓缓停下。


    傅弦音推开大门,被里面惊了一下。


    本以为只是一栋简陋的小木屋,没想带推开门居然是一间装修精致典雅的小民宿。


    民宿的天花板是星空类型的装修,边上还有一面照片墙,贴得是各种星云的图片。


    工作人员见她感兴趣,就过来给她介绍:“这些照片都是在外面那个小院子里面拍的,我们是一个专业的星空营地,感兴趣的话等会可以用外面的望远镜去看星星哦。”


    傅弦音惊讶:“哇,设备好完善。”


    工作人员说:“今天还有半人马座流星雨呢,今天天气不错,很适合观看。”


    工作人员问:“之前有过观星的经历吗?”


    傅弦音点点头,说:“有的。”


    工作人员说:“那我就不多跟你说啦,祝你等会观星愉快哦。”


    顾临钊定的位置在窗边,餐桌上还点了一只小小的蜡烛,颇有些烛光晚餐的味道。


    直到饭菜上来,顾临钊带着手套给她剥了一只虾放在她碗里的时候,傅弦音才稍微有点真实感。


    她把那只虾夹了吃了。


    顾临钊连着给她剥了六七只,剥到傅弦音这样没脸没皮的人都开始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用脚背蹭蹭顾临钊的小腿,说:“你别剥了,你也吃。”


    “最后一只。”顾临钊说。


    只有他们两个人,菜量倒是不大,傅弦音看着面前的年夜饭,又看看顾临钊,问道:“你过年不在家里吃饭,家里人同意吗?”


    在她印象里,顾临钊的家庭氛围是很好的。


    而越是这样好的家庭氛围,对于年节这种能够把大家都聚在一起的节日,应该也看得格外重。


    顾临钊放下筷子,笑了一下:“原本是不同意的。”


    “可是我说,我要给你过十八岁生日之后,他们就同意了。”


    傅弦音:“为什么给我过生日就……”


    话语戛然而止。


    她忽然反应过来,顾临钊原话一定不是这样说的。


    至少在他的家人面前,她不止是傅弦音这三个字,而应该被顾临钊加上了一些形容词。


    会是什么形容词呢。


    什么样的形容词,才能让顾临钊的家人放他出来陪她过年过生。


    而且还是大老远地跑到山上来过。


    一定是很重要的形容词,甚至是很特殊的形容词。


    比如说,一个很好的朋友。


    好像不够重要。


    一个很重要的朋友?


    好像还是差了点。


    一个,我喜欢的女孩?


    这个念头一出,傅弦音感觉自己脸颊都腾了一层热气。


    她忍不住在心里暗暗地骂自己太自恋。


    明明是你喜欢人家,怎么还把自己形容为是人家喜欢的女孩。


    要点脸吧傅弦音,脸皮不能这么厚。


    可是为什么,她是真的在期盼着这个呢?


    傅弦音,你真的是单纯的喜欢顾临钊吗?


    这份喜欢里,真的没有夹杂着别的私心吗?


    如果没有,那为什么你会想要用这样的形容来形容自己。


    热气顺着脸颊蒸到脑子里,傅弦音不知是哪来的勇气,忽然脱口而出:


    “所以你只是告诉你家里人,你要给傅弦音过生日,他们就放你出来了吗?”


    顾临钊愣了一下。


    耳尖在傅弦音看不见的地方蔓上一层红。


    手中的杯子被他攥得更紧了些,他开口道:“当然不是。”


    “是我告诉他们,我要给一个我——”


    “这个鱼好吃。”


    傅弦音忽然用筷子夹住一块鱼肉,放在顾临钊碗里,说道:“你多吃点。”


    碗里落了一块雪白的鱼肉,上面甚至还夹着一根明显的刺。


    顾临钊盯着那根刺,忽然就忍不住笑出了声。


    傅弦音的手都是抖的。


    真是勇不过三秒。


    明明那句话已经问出来了,明明顾临钊已经要说了。


    她为什么,就忽然打断了他呢?


    是不想知道那个答案吗?


    还是……不敢。


    傅弦音甚至不知道自己期待着一个什么样的答案。


    那句隐没的话里,到底是重要,还是喜欢。


    又或者什么都不是。


    明明先问出口的是她,可临了,落荒而逃的也是她。


    胆小鬼。


    傅弦音是个胆小鬼,从始至终,彻头彻尾的胆小鬼。


    ☆、第72章 吻


    年夜饭无非就是那么几样, 他们就两个人,自然做不到满汉全席的规格。


    吃完饭后,傅弦音就开始心痒痒, 迫不及待地想出去看星星。


    可刚才那事一搅合, 她现在看着顾临钊就忍不住脸红心跳, 想说的话根本说不出口。


    于是她就只是在顾临钊视线没有与她相交的时候眼巴巴地看着他。


    但凡顾临钊的眼神往她身上瞟一下,傅弦音立马就扭头往外看。


    她在这扭扭捏捏, 对面的顾临钊也并不坦荡。


    女孩不说话,就那么眼巴巴地盯着他看的时候, 顾临钊感觉自己连杯子都快拿不稳了。


    胆怯的情绪不知怎么地, 也涌上了他的心头。


    好不容易攒点勇气抬头看一眼,人却立刻又别过脑袋去了。


    顾临钊轻轻叹了口气。


    对面的傅弦音肩膀也小幅度地沉了沉。


    两人心境一个赛一个地相似。


    一样的忐忑, 一样的扭捏, 一样的胆怯, 一样的期待。


    傅弦音感觉自己许久没有这么坐立难安过了。


    她手指攥成拳头又松开,而后又攥在一起。


    重复几次后, 她深吸一口气, 鼓起勇气正要开口,就听顾临钊道:


    “出去看星星吗?”


    看,哪怕是到了现在,也还是他主动。


    傅弦音心里是说不上来的滋味。


    星空营地的灯光管控很严格, 小木屋里还亮着灯, 外面就是昏暗一片。


    傅弦音刚从室内走到室外的一瞬间, 眼前整个一片黑。


    她一脚踩空了一个台阶, 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栽去。


    顾临钊一把抓住了她。


    他抓的很紧, 很用力, 傅弦音感觉自己的手被他攥住, 掌关节的骨头甚至都在向内缩着。


    傅弦音忽然就想起了她刚转来北川一中时,和顾临钊一起在文艺汇演上的诗朗诵那次。


    灯光被人刻意调亮,那一次她也是像现在这样,头晕眼花,脚下一空,差点就要栽出去。


    也是顾临钊拉住了她。


    可不同的是,那次文艺汇演,她是因为调亮的灯光而栽出去。


    那次文艺汇演,顾临钊在她稳住后就松开了手。


    这一次,哪怕她站稳了,他都没有松手。


    傅弦音恍然想起,自从她转来北川后,遇到的所有事情,几乎都是顾临钊拉住了她。


    她的记忆从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清晰。


    体育课体测膝盖破了,是顾临钊拉住她。


    在临澜河边那个雨夜,也是顾临钊拉住她。


    差点出糗的文艺汇演,糟糕透顶的化学成绩,甚至是没人帮她来开家长会时,在礼服店里被陈慧梅骂时,运动会训练到脱力时,还有陈慧梅来学校大闹,她最不想被人看到的,最不堪的一面展露在他面前的时候。


    从头到尾,每一次。


    都是顾临钊拉住了她。


    是从哪一刻开始不再松手的呢?


    傅弦音想要从自己的记忆里找到那个准确的时间点。


    可记忆在脑海中闪过一遍,傅弦音忽然发现,似乎是从第一次开始,顾临钊就没有再放手。


    所以才有第二次、第三次、第无数次。


    他似乎从很久很久之前,就已经在慢慢向她走来。


    他似乎从很久很久以前,就没有放开她的手。


    原来从最开始,就是顾临钊在主动。


    掌心传来独属于他的温度,傅弦音忽然觉得自己何必再纠结于安在她身上的那个形容词是什么。


    一切的答案,不是都已经摆在她面前了吗?


    她不需要疑问,也不应该再要求顾临钊说一遍给她听。


    她要做的,只是把顾临钊的答案复述一遍。


    “看点路。”


    她听见顾临钊说。


    其实他也没有要松手的意思。


    但傅弦音看着那截露出袖口的,骨节分明的大手,心中突然升起了一个念头、一个从未像现在这样迫切的念头:


    要不,试着往前迈一步呢?


    反正他曾经说过,他会给她兜着低。


    眼睛逐渐适应了昏暗的亮度,傅弦音渐渐看清了一条夜幕中的路。


    然而她说:“那你牵着我吧。”


    “牵着我,哪怕我看不到路,我也不会摔了。”


    顾临钊沉默了两秒。


    而后,傅弦音听到了一声短促的笑,紧接着,她就被牵着朝前走。


    黑夜能够吞噬一切,光、希望、与前路。


    可黑夜却同样能够粉饰一切,那些悸动的,小鹿乱撞的,心跳如雷的。


    那些少男少女的羞赧与勇敢。


    顾临钊的步子很稳,他拉着傅弦音,不疾不徐地往前走。


    两人没有并肩,而是稍稍地错开了半个身位,傅弦音就这样任他牵着。


    前方是一片黑暗,看不到尽头,也看不到光亮。


    唯有天空是一片璀璨的星团。


    山路不算平稳,纵使修缮出了一条小路,傅弦音依然走的磕磕绊绊的。


    观星台上放了一把把的椅子,顾临钊带着她往两把前面放了望远镜的椅子走去。


    傅弦音心中忽然生出点慌张来,她说:“我们就坐望远镜前面吗?别人不用吗?这样是不是不太好?会不会有点没素质?”


    她一口气地问了一大串的问题。


    顾临钊看出了她在紧张,也只到她不是因为这些问题的答案在紧张。


    他却没问理由是什么,他只是安抚性地捏了捏傅弦音的手,说:“我预订了。”


    傅弦音心放松了些。


    两把椅子之间间隔不近,这个距离之下,要是坐下了还拉着手不放,就显得有些刻意了。


    就当傅弦音准备鼓起勇气拽着顾临钊的手就这么坐下去时,顾临钊忽然提起一把椅子,把它往中间挪了挪。


    两个椅子从相隔万里变成了几乎是紧紧贴在一起。


    傅弦音心中泛起一丝甜,她用力攥了攥顾临钊的手,甚至力道大到让顾临钊都扭头看了她一眼。


    她只是咬着唇笑,坐在了简易的露营椅上,轻轻晃了晃顾临钊的手,说:“你也过来坐。”


    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


    漆黑的夜像幕布,底色醇厚无暇,映出了天上璀璨的星空。


    这不是傅弦音第一次看星星,也一定不会是她最后一次看星星。


    天体的变化很小,特别是用肉眼观看距离自己数万光年的星系,刨去天气云层的原因外,很少能看见星星发生什么变化。


    但她就是觉得,这是她这辈子看过的最好看的星星。


    每一颗都闪,每一颗都亮,每一颗都圆润饱满,每一颗都缀在那,好看得不行。


    与喜爱的人,一同坐在这一片星空底下,傅弦音心中忽然升起了一个念头。


    一个在她十余年人生中摆着手指就能数得着出现次数的念头。


    她忽然觉得,如果这个世界是这样,如果这个世界能够这样。


    那她努力活活,其实也不是不行。


    手指忽然被人用力捏了捏,傅弦音砖头,落入顾临钊温和的双眼里。


    他问:“喜欢生日礼物吗?”


    “喜欢。”傅弦音说。


    顾临钊说:“今年高考,时间仓促,明年给你准备更喜欢的。”


    明年。


    傅弦音忍不住笑了出来,她眼睛弯着,声音懒洋洋地说:“还有明年呐?”


    顾临钊说:“当然会有。”


    好奇怪。


    她是一个对未来没什么期待的人,唯一一个被她放在未来里,而且是有概念的未来里的事就是高考。


    而现在,心里这一栏空荡荡地方又被顾临钊强行添上了一个。


    明年。


    她其实很努力地在克制自己了,克制自己去期盼,克制自己去向未来看。


    过往的所有都告诉她,不要期待,不能期待,一切都只是烂与更烂。


    可她现在就是忍不住地去想,明年会是什么样呢?


    明年的他们,应该在同一所大学里了,大学会在同一时间放假,他们也会在同一时间回到北川。


    明年,顾临钊还能从家里跑出来吗?会不会依旧带她来看星星,会不会看的还是同一场流星雨?


    又或者,顾临钊会不会带她回家,和他的家里人一起吃年夜饭。


    傅弦音开始痛斥自己是个恋爱脑,明明什么都没有呢,就开始想着和他回家吃年夜饭了?


    她骂自己,你这就是挖野菜的命,以后冷脸洗内裤的人就是你!


    骂了两句,她忽然又放过自己了。


    放肆一下吧,想一下又不犯法,能够有点东西去盼着,这也是好的。


    放肆一下吧。


    傅弦音把原本是交握的双手改成了十指相扣,她大拇指蹭了蹭顾临钊的虎口,问:“那明年你打算给我准备什么?”


    顾临钊问:“你想要什么?”


    傅弦音想了想,说:“想要的就能有吗?”


    顾临钊问:“我能做到的,想要的所有,都能有。”


    不是那种夸下海口到虚无夸张的“你要什么我给你什么”,也不是那种过分谨慎到生怕出一点纰漏差错的“到时候再说,现在都不确定”。


    他只是用心地跟傅弦音保证,说“我能做到的,想要的所有,都能有。”


    傅弦音忽然问:“那如果,我如果明年不在国内读书,我还是要出国,我们不在一个地方怎么办?”


    顾临钊几乎是想都没想就说:“那我就去找你。”


    “你在哪,我就去哪找你,然后给你过生日。”


    傅弦音松开十指交握的手,伸出小拇指,对着顾临钊说:“那拉钩。”


    她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来了这股子执拗的劲,明明前一刻还在告诉自己,未来的一切都说不准,现在盼一下放肆一下就罢了,以后的事情哪里能当的真。


    可在这一瞬间,她忽然就很想要一个承诺。


    一个确定的,保证过的,认真和她许下的承诺。


    尾指被人勾住晃了晃,傅弦音说:“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顾临钊被她逗笑,哄孩子似的说:“行,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他话音刚落,傅弦音就伸出大拇指,和他按了一下,说:“盖了章了,怎么都变不了了。”


    速度之快,生怕他反悔似的。


    明明一直以来,反悔的都是她。


    天空中已经有几颗流星划过,傅弦音听到周围人的惊呼声才忙往天上看。


    有几颗极亮的星划过天际,傅弦音愣愣地看着,人群中,不知是谁闹哄哄地嚷了一句:“流星哎,快许愿!”


    傅弦音也忙双手合十,闭上眼睛许愿。


    再睁开眼时,顾临钊不知从哪捧了个小蛋糕放在她面前。


    蛋糕上蜡烛的火光忽明忽暗,顾临钊站在风口,催促说:“快,吹蜡烛。”


    但还是晚了一秒。


    蜡烛被先一步扑过来的风熄灭,顾临钊用外套挡着,正准备给傅弦音再点一次,手腕却忽然被傅弦音扯住。


    她不知道自己忽然哪来的勇气,或许是流星太美,又或是愿望太吸引人,她忍不住想要让自己满足到什么。


    她抓着顾临钊的手腕,直直地看着顾临钊的眼睛。


    她说:


    “不用点了。”


    傅弦音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又重复了一遍:“愿望我已经许完了,不用点了。”


    抓着顾临钊的那只手在不自觉的用力,傅弦音听见自己说:


    “你想知道我的愿望是什么吗?”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都在颤抖着。


    勇气是有限时的,傅弦音太迫切了,她甚至在顾临钊点了点头还没说话的时候就急忙问:


    “那你能、能帮我实现我的愿望吗?”


    女孩眼里的希望和迫切太强烈,顾临钊看着她,开口道:


    “什——”


    什么愿望。


    他的话被堵住。


    温软的唇印了上来,顾临钊双眼猛地瞪大。


    傅弦音拽着他的衣服领子,踮着脚尖,就这样毫无征兆地,突然吻了上来。


    他感受到她的呼吸都在颤抖,抓着她衣领的手也用力到泛白,可唇上的那抹温热却贴得很实,用力地,紧密地,印在了他的唇上。


    或许只是一触即分,又或许,这个吻持续了很久。


    但极度的兴奋已经将大脑最后一丝理智冲翻,什么时间空间之类虚无缥缈的概念,统统被抛诸脑后。


    人群的哄闹与兴奋全都变成了一片背景板,他的世界里,只有傅弦音一个人。


    他看到傅弦音的唇很红,眼底似乎也凝了层水色。


    他听见傅弦音轻声说:


    “这就是我的愿望。”


    ????????


    作者留言:


    祝贺小情侣终于在一起并且亲亲了!


    ☆、第73章 笨蛋


    傅弦音感觉自己的意识也跟着流星去外太空飞了一圈。


    冷风把傅弦音滚烫的脸颊吹凉, 她的手还紧紧地抓着顾临钊的衣领,唇上也残余着一抹温热和柔软。


    怎么、怎么莽成这个样子。


    直接就……亲上去了。


    都没问人家愿不愿意。


    这算什么?


    成年的第一步就是要学会对喜欢的人耍流氓吗?


    傅弦音忽然把攥着顾临钊衣领的手松开了,她猛地别开脑袋, 不敢直视顾临钊的眼睛。


    顾临钊看到她这副模样直想笑。


    强吻这事, 他比傅弦音要震惊, 但也比傅弦音接受得要快许多。


    脑子里还是方才那一抹温热贴上来的场景,顾临钊不知怎得, 舔了舔嘴唇,反应过来时又痛斥自己下流。


    手上端着的蛋糕在刚才亲密接触下已经不可避免地蹭到了两人的衣服上, 顾临钊弯腰把蛋糕放下, 从口袋里取出纸巾,看着傅弦音鸵鸟似的要把自己埋起来的样子, 只觉得好笑。


    他叹了口气, 声音里带了几分打趣的笑意:


    “小流氓, 害羞了?”


    傅弦音羞得不行,张嘴就是一通反驳:“你才小流氓。”


    顾临钊说:“你亲的我, 怎么成我是小流氓了?”


    傅弦音死鸭子嘴硬:“我那是、我那是一时头昏脑涨。”


    她看着顾临钊, 强词夺理道:“那我亲上去你不知道躲啊,别人亲你你怎么不躲,谁亲你你都亲回去,也不躲, 你还说你不是流氓……”


    她声音越来越小, 到最后几乎都没了音。


    傅弦音低着脑袋, 怂的像只鹌鹑。


    半晌, 她听到了一声轻笑。


    她抬头, 猝不及防地对上了顾临钊那双如水的眸子。


    水容万物。


    包容她的嘴硬, 包容她的无理, 包容她的骄横,包容她的无赖。


    她听见顾临钊说:“别人亲不到,我会躲开的。”


    好像是怕她听不懂,他用更直白的话语复述了一遍:


    “只有你亲我,我才不会躲,我才会亲回去。”


    傅弦音感觉自己从指尖开始发烫。


    滚烫的血液从心脏泵出,带着极高的温度,流往四肢百骸,把身体里每一寸都染上热意。


    顾临钊忽然笑了,他伸手,用指骨蹭了蹭傅弦音的脸颊,滚烫的脸颊霎时接触到一抹冰凉,久旱逢甘露般,傅弦音甚至本能地往他手指地方向歪了歪脑袋。


    她听见顾临钊带着些笑意地点破她:“傅弦音,你脸红了。”


    “好红啊。”


    ……


    啊啊啊啊啊——


    傅弦音在内心呐喊着,她当然知道她脸红了,她现在不光脸红,脑子也像滚烫的蒸笼,血液也似沸腾的岩浆。


    她几乎连话都说不出了。


    好不公平啊。


    凭什么她在这里羞得要爆炸,连声都发不出,那边顾临钊就能如此泰然自若,还在开她的玩笑。


    凭什么!


    傅弦音心中忽然冒起一阵邪火,她目光落在顾临钊还红润的唇上,忽然恶从心起。


    然而顾临钊却先一步猜透了她心中的恶念,他垂着眸子,肩膀也沉了沉,懒洋洋道:“怎么,还要亲?”


    傅弦音:……


    她泄了气,小声嘟哝着:“不是,你怎么一点都不带害羞的,你这个人到底要不要脸?”


    “我不要脸?”


    顾临钊弯着腰,平视着她,好笑道:“傅弦音,你亲的我,怎么又变成我不要脸了。”


    傅弦音控诉:“你都不害羞,谁跟喜欢的人接吻不害羞的啊?”


    她忽然想到什么,掐着腰,理不直气也壮道:“而且你还没答应我,你就知道顾左右而言他,根本不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顾临钊说:“什么问题?”


    傅弦音认真道:“愿望,我的愿望,你还没有帮我实现。”


    顾临钊感觉自己的心软成了一滩烂泥。


    太可爱了,怎么会这么可爱。


    这样生动的傅弦音,娇憨的傅弦音,对他撒娇的傅弦音,对他毫不设防,把整颗心都剖出来给他看的傅弦音。


    明明是她的生日,得偿所愿的却是他。


    他忍不住想要将此刻拉长至永远。


    顾临钊故作不知地给傅弦音下套:“所以呢,是什么愿望,再亲一次?”


    本以为傅弦音还会骂他,没成想,这次她收了那副羞恼的模样,认真地道:


    “我喜欢你。”


    “要不要考虑一下,和我在一起试试。”


    ……草。


    顾临钊忍不住在心底爆了句粗口。


    他知道傅弦音别扭,也深深刻刻地体会并了解傅弦音的别扭。


    哪怕她一句话绕八个弯子,他都能抽丝剥茧般敏锐地察觉到她真正想说的是什么。


    可他却招架不住傅弦音打直球。


    这样明晃晃地,认真地,坦荡又真诚地告诉他——


    我喜欢你,要不要和我谈恋爱?


    顾临钊点点头,说:“要。”


    璀璨的繁星悬挂于天空之上,一颗颗流星划破天际,在天空中拖出了长长的尾巴。


    宇宙中的流星体受到地球引力的作用而运动时,与大气层中的分子摩擦碰撞,产生明亮的光芒,这就是流星的尾巴。


    它会将某一瞬间的东西在同一个空间内,延长、延长、再延长,让人能看到运动中的流星,以及它身后拖出的长长的尾巴。


    真心也是如此。


    两颗真心在碰撞中燃烧,发光,将独属于一瞬间的心动无限延长、再延长。


    于是瞬间能够与永恒并肩。


    于是须臾也能够跨越时间。


    *


    一直到坐着车下山的时候,傅弦音感觉自己的心跳还没有恢复到正常速率。


    她余光瞥到顾临钊搭在座子上的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很快又被人一把握住。


    顾临钊手掌完全包裹着她的手,傅弦音的指尖不住地在他手掌里戳戳这里,挠挠那里,顾临钊也不恼,只是微微地用大了些力,将她攥得更紧了些,却又怕她疼似的,力气收着,也根本桎梏不住她的动作。


    傅弦音就这样乐此不疲地玩,不知玩了多久,边上传来一句带着笑意的:


    “玩够没?”


    傅弦音撇撇嘴,小声说:“没玩够。”


    顾临钊轻叹一声,说道:“傅弦音,你幼不幼稚。”


    傅弦音嘴角隐秘地弯了弯,又被她很快压下去。


    她说:“你陪我玩,你幼不幼稚。”


    顾临钊说:“我幼稚。”


    傅弦音说:“那我也幼稚。”


    等车子开回翡翠湾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了。


    外来车辆进不去,司机本来打算去门口登记,被傅弦音拒绝了。


    许是刚确认关系,那些要求什么的,也能更理直气壮地说出口了。


    傅弦音拽拽顾临钊的手,说:“你陪我走走。”


    顾临钊应了。


    俩人一路走到单元门口,手一直牵着,人也没有丝毫分开的意思。


    顾临钊问:“你自己住吗?”


    傅弦音笑眯眯地仰头看他,问:“那你陪我住?”


    顾临钊难得磕绊了一下:“我、我不是……”


    路灯从斜侧照过来,清晰地将顾临钊通红的耳朵映了个彻底。


    傅弦音像扳回一局似的,高兴得不行。


    顾临钊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傅弦音眨眨眼,说:“是这个意思也没关系。”


    她本来就是说话满嘴跑火车那类型的,做事有的时候也莽的不行。


    语言上的巨人,行动上也不算矮子。


    她说完这句话,就兴味地看顾临钊的反应。


    他倒是没有傅弦音这样不管不顾,但除夕夜自己住这件事发生在傅弦音身上,还是让他心里轻轻酸了一下。


    眼见他真的陷入纠结,傅弦音好笑地打断他:“好啦,我就是瞎扯两句。小区安保挺好的,我自己住也没什么问题,倒是你,这个点了才回家,不怕被家里人骂吗?”


    问题又绕了回去。


    在山上时,问到这个问题,傅弦音心里还胡思乱想了好一阵子。


    这下倒算是名正言顺了,她也终于可以有正当的理由来探寻一下这个问题的答案。


    顾临钊也知道她想听的是哪个答案,从善如流道:“我和家里人说,我喜欢的女孩今天过生日,我过生日的时候她千里迢迢,来回坐了三十多个小时的飞机跑来找我。今天她生日,我不想让她就这样草草的过了。”


    傅弦音有些不满足:“所以只是因为你过生日的时候我回国,你才跑来给我过生日吗?”


    顾临钊说:“不是。”


    “无论你有没有给我过生日,我都不想让你孤零零地过今天。”


    笑容怎么都藏不住。


    傅弦音侧了侧脑袋,噗嗤一下笑出了声,她满意地捏了捏顾临钊的手,说:“好吧,这个答案我满意了。”


    她看着顾临钊被侧光照得极其挺立的侧脸,忽然松开了和顾临钊相牵的手。


    下一秒,她双手拽住了顾临钊的耳朵,垫了垫脚,凑了上去,轻声说:“我要上去了,再亲一下吧。”


    说完,她也不等顾临钊有什么反应,蜻蜓点水般在他唇上印了一下,转头就飞速地跑上了楼。


    一直到进了家,傅弦音的心脏都还是砰砰直跳。


    她本来以为自己的紧张只是因为不确定顾临钊的心意,想着确认关系之后,她肯定就坦然了。


    但其实不然。


    该紧张的一点都没少,心跳的速度也一点都没降。


    原来不单单是紧张。


    是心动啊。


    她打开灯,蹑手蹑脚地凑到窗边,冒了个脑袋尖,小心翼翼地往楼下探。


    顾临钊还站在楼下,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而后低着头,笑出了声。


    笨蛋。


    傅弦音看着楼下的人,也忍不住笑。


    她摸着自己的嘴唇,在心里悄悄道:


    真是笨蛋。


    可是怎么办哦。


    她真的好喜欢这个笨蛋。


    ????????


    作者留言:


    我们小情侣终于在一起了!甜甜的恋爱要开始了~


    ☆、第74章 开学


    傅弦音阳历的生日刚好是在初八, 正好初九晚上就要返校上自习,几人一合计,干脆把傅弦音的生日往后延一天到初九再过, 白天玩一整天, 晚上正好一块回去上自习。


    程昭昭本来还觉得生日往后延一天不太好, 又不是上学没时间,更何况还是这么重要的十八岁生日, 就该当天过。结果被陈念可一句“人大年三十跟顾临钊过了一遍了”给说服了。


    期末的成绩是在返校晚自习上出来的,一起公布的, 还有新学期的座次表。


    傅弦音终于脱离了讲台边右护法的位置, 再次和顾临钊同桌。


    两人的位置被安排在了中间那一大列的最后一排。


    顾临钊把她桌子搬过去的时候,傅弦音还处在小小的兴奋中。


    她说:“我还想去找高姐说一声把咱俩排到一起呢, 没想到还没说, 高姐就已经这么排了。”


    话音刚落, 傅弦音后知后觉地想到了什么。


    高姐排位一般都是随机安排,语气相信是那么小的概率事件发生, 不如说是有人刻意安排。


    她转过头看顾临钊, 问:“是不是你……?”


    顾临钊没否认,点点头道:“是我。”


    傅弦音听到满意的答案,坐在座位里,眯了眯眼, 开始整理自己的东西。


    成绩单已经被贴在了公告栏上, 傅弦音的排名和上次月考相比进步了一些, 从班级第三到班级第二, 年级排名也往前赶了点, 能勉强回到第一考场的程度。


    分数也比上次有了些进步, 考了667。


    第一还是顾临钊, 他成绩似乎是稳在了700以上,尹泽轩的成绩也稳定地在650左右徘徊。


    傅弦音的状态不好,这个成绩在她意料之中,落下的那么久的课不是一时半会就能赶上来的。她没有多余的时间为成绩难过,简单收拾了一下情绪,就再度投入到了学习中。


    晚自习主要是让大家把放假间玩野的心收一收,慢慢回到一些学习的状态中来。傅弦音刷了两套卷子维持手感,又把顾临钊的笔记看了一点。


    放学铃响,大家陆续收拾书包往外走。就仿佛这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晚上一样,而并非什么年节期间。


    就如陈念可所说的那样——


    高三期间,没人配拥有生日,也没人配拥有假期。


    一轮复习在上学期已经完全结束,但傅弦音的化学在后面那两个月还落下了许多。


    刨去顾临钊那本笔记外,她还要再做许多的努力才能把落后的那一部分补回来。


    傅弦音想过出校找一对一专项辅导。请假两个星期拼命学,然后再回学校继续跟着一块二轮复习。


    但和顾临钊商量完之后,这个念头很快又被她打消了。


    她除了化学拖后腿外,生物其实也很不明朗,为了化学专门请假出去补习,回来别的又会落下进度。


    最后决定是留在学校,白天该上课上课,该复习复习,每天晚上顾临钊抽一节晚自习的时间给她补化学。


    最后一道题做完,傅弦音收拾好书包,跟着顾临钊从后门走了出去。


    陈念可这次换位换到了和纪逐渺同桌,还刚好是第一排靠前门的位置。放学铃一响陈念可就收拾书包站在门口等傅弦音她们,自然也没看到纪逐渺伸了一半,又默默收回去的手。


    程昭昭学了三节晚自习,学得头昏脑涨。她抱着傅弦音的胳膊哀嚎:“天哪天哪,怎么寒假这么快就结束了,我一点也不想学习啊啊啊。”


    傅弦音揉揉她脑袋,说:“还有不到四个月了,很快就结束了。熬到高考就好了。”


    程昭昭掰着指头数:“下周百日誓师,百日誓师之后过不了几天就要一模了,一模之后是成人礼,成人礼之后就是三轮复习,三轮复习之后一个月就是高考了,天呐啊啊啊啊——”


    陈念可说:“到时候是骡子是马就都盖棺定论了。”


    傅弦音安慰她:“先别想那么远嘛,最近的是一模,先把一模考出来再说。”


    程昭昭哭丧着脸:“我妈还让我一模冲600分,我上次期末考了577,离600还差好远啊。”


    傅弦音说:“23分,其实也不算很远啦,匀给每科就不到4分,数学一道选择填空就5分呢。”


    “好像也是哦。”程昭昭短暂地支棱了一下,又颓了下去:“可是我上学期一整个学期都在五百五五百六徘徊,一直到期末也才提了十几分,现在到一模就不到两个月了,感觉我真的提不了这么多分。”


    傅弦音说:“你可以的,数理这两科你多刷刷题,总结一下易错题型和不牢固的知识点,600分没有那么难考的。”


    她说着说着,忽然感觉放在口袋里的手机振动了一下。


    傅弦音拿出手机,看到是秦祎发来了一条消息。


    是一张图片。


    两人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过年那天相互祝福新年快乐的时候,傅弦音点开那张图片,目光滞了一瞬。


    她步子放慢了些,程昭昭和林安旭正在说话,也没注意她落了两步。


    傅弦音回复了一个“谢谢老师”之后,就把手机放回了兜里。


    再抬头却碰到了顾临钊的目光。


    “怎么了?”


    他轻声问。


    傅弦音摇摇头,本想说没什么,却又忽然反应过来两人关系已经换成另外一种名义了。


    于是她说:“是我申请的中介老师,波士顿大学给我发了offer,她祝贺我有学上了。”


    顾临钊问:“是第一封offer吗?”


    傅弦音点点头。


    顾临钊说:“好事啊。”


    傅弦音撇撇嘴,说:“才不是呢。”


    顾临钊看到她摆明了是一副赌气的模样,忍不住好笑地伸手捏了捏傅弦音气鼓鼓的脸颊。


    傅弦音扭头避开他的手,哼了声。


    她说:“我巴不得一个学校都不要录取我,哪里都别要我才好。”


    顾临钊就只是安慰性地摩挲着她的耳垂。


    这是气话,两人都知道。


    傅弦音在国内上学并不是稳扎稳打的,如果傅弦音真的铁了心的不想要申请,那她当时在京市根本不会好好学习。


    她会为自己的人生做尽可能万全的准备,在狼藉的人生中拼了命地也要走出一条路。


    国内要读最好的大学,国外自然也是。


    她还没到放弃所有的那一步。


    *


    第二天,高三下学期正式开学。


    傅弦音打着哈欠走进教室时,在旁边的桌子上看到了一个黑色的保温杯。


    杯子上还用粉色画了一个可爱的小熊脑袋。


    是元旦他们去游戏厅那次兑奖兑的情侣保温杯。


    傅弦音心脏砰砰直跳,她攥住了自己的书包带子,将书包慢慢放在地上。


    在她的书包里,此刻正躺着一个同款的粉色保温杯。


    这是今天早上傅弦音犹豫许久,最后放在包里的。


    保温杯拿到手的那天,傅弦音就把它从里到外都认认真真地刷了一遍。而后就一直摆在寝室里,从来没敢带到学校去用。


    她其实是想要勇敢一把的。


    她无数次地把这个保温杯装好了温热的水,放在书包里,却又无数次地再把里面的水倒掉,把保温杯从书包里拿出来。


    她不敢、不敢用这个明晃晃的暗示,不敢把自己的心思昭告于天下,昭告于顾临钊。


    于是这个保温杯就一直放在寝室里最显眼的地方,从未被用过。


    今天早上其实也经历了这番纠结与犹豫。


    傅弦音把保温杯放了又拿,拿了又放。


    最后还是眼看快迟到了,她才一狠心,把保温杯放在书包里,拿着书包就走出了寝室门。


    察觉到她的视线,顾临钊歪头看了眼她,又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眼放在桌上的保温杯。


    他轻笑一声,专门把保温杯转了转,用可爱的小熊脸对着傅弦音。


    傅弦音压住心中的窃喜,抬手,戳了戳小熊的耳朵。


    她说:“你怎么用这个保温杯了,之前的坏掉了吗?”


    顾临钊故意逗她说:“是啊,坏掉了,你的呢,坏掉了吗?”


    傅弦音对上顾临钊那双含笑的眼,咬了咬唇,说:“好可惜,我的没坏掉。”


    她说:“停止学习一分钟,为逝去的保温杯默哀。”


    顾临钊放下了手中的笔,说:“为它默哀。”


    傅弦音说:“等一下。”


    她拉开书包,拿出那个粉色的保温杯,放在黑色杯子旁边,说:“随一个,一起默哀。”


    一黑一粉的保温杯紧紧贴在一起,傅弦音尤嫌不够似的,转了转两只杯子,让那两只小熊的脸贴着脸。


    她幼稚地把两只杯子轻轻地碰了一下,两只小熊脸贴了贴,一触即分,傅弦音说说:“好朋友,亲亲。”


    顾临钊指尖夹着黑笔,闻言转了两圈,笔尖在稿纸上轻轻画出一条线。他挑挑眉梢,问:“好朋友也能亲亲?”


    笑意在傅弦音的脸上扩大。


    她理直气壮地点点头,说:“当然能。我们不是好朋友吗?”


    顾临钊笔尖点点草稿纸,恍然大悟道:“所以你说的在一起,是当好朋友?亲我,是当好朋友之前的仪式?”


    傅弦音忍着笑说:“对呀。”


    顾临钊说:“那我要反悔了。”


    傅弦音问:“反悔什么?”


    顾临钊说:“反悔答应你的愿望,要和你做好朋友。”


    他手搭在桌子上,身子转向傅弦音,往前探了探。


    两个人离得很近,傅弦音能清晰地看见他眼里的笑意,还有那双只盛着她的清澈眼眸。


    她听见顾临钊说:“毕竟我不想和你做好朋友。”


    “我只想和你谈恋爱。”


    ????????


    作者留言:


    我们小情侣美好的恋爱时光开始了!


    写到俩人谈恋爱之后我才发现好不擅长写谈恋爱啊啊啊,还是前面那种酸涩的相互暗恋或者是捅破窗户纸前的朦胧暧昧写得更顺。不过没关系,再过段日子我们小情侣就又要分开了(恶魔低语ing)


    ☆、第75章 百日誓师


    “我只想和你谈恋爱。”


    “只想和你。”


    “谈恋爱。”


    一整个早读, 傅弦音脑子里全都是顾临钊的这句话。


    她打开书又合上,合上又打开,却依然没办法把这句话踢出脑子。


    傅弦音轻轻叹了口气。


    她终于体会到, 为什么都说早恋影响学习了。


    好不容易捱过了早读, 傅弦音有气无力地趴在桌子上, 顾临钊身子偏了偏,刚想凑近些问她怎么了, 眉骨处就被一根手指抵住。


    傅弦音指甲长得靠前,甲床是纤细偏长的形状。哪怕她不爱留指甲, 总是将指甲贴着游离线剪, 依然会有一点微小的突出。


    程昭昭曾经羡慕地说过,傅弦音的手一定是做美甲很好看的那种类型。哪怕是本甲短甲都会很好看。


    此刻抵在顾临钊的眉骨处, 那点薄薄的指甲微微戳着他的皮肤。


    顾临钊抬手截住她腕子, 倒是也没把她手挪开。他胳膊肘搭在书桌上, 手指虚虚地环着傅弦音的手腕。


    他指尖摩挲了下傅弦音的腕骨,问:“戳我干什么?”


    傅弦音另一只手撑着脑袋, 懒洋洋道:“谈恋爱影响学习。”


    这话一出, 周围空气忽然安静了一秒。


    前排坐着的徐馨予转过头往后看了一眼,又迅速转身回去。


    旁边原本要来找傅弦音问题的尹泽轩捏紧了些习题册,有些不知所措地退后了一步。


    林安旭呆愣在原地,双眼瞪大, 不可置信地看着坐在一起的两人。


    傅弦音:……


    他妈的。


    她环顾四周, 确信周围没有老师在后, 叹了口气, 拧着眉毛, 说:“我说话声音那么大的吗?”


    正常课间, 正常音量, 怎么会有这样的效果。


    林安旭心里暗暗腹诽:和音量无关,和信息量有关。


    诡异的气氛其实也只是持续了几秒就过去了,只不过空气中残余的因子还是让傅弦音有些不适。


    她赶紧收回被顾临钊握住的手,做贼心虚似的把原本靠在一起的两只杯子挪得远了些。


    可不挪还不要紧,一挪大家反而更加注意到了那对情侣杯子。


    这都不是暗戳戳的秀了,这直接是明晃晃的炫。


    感受到大家的视线都聚集在那两只杯子上面后,傅弦音拿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


    她环顾四周,索性破罐子破摔,一副“对,没错,就是谈恋爱了怎么了吧”的表情,把两只杯子摆在了一起。


    林安旭简直是目瞪口呆。


    他看看顾临钊,又看看傅弦音,说:“不是,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你俩怎么突然就、就——?”


    程昭昭白了他一眼说:“突然个屁。”


    林安旭更震惊了:“不是,你知道?”


    程昭昭理所当然道:“念可也知道啊?”


    林安旭:“你们几个孤立我?”


    傅弦音看热闹不嫌事大地看着顾临钊,问:“就是啊,你孤立他?”


    顾临钊叹了口气,说:“寒假里就跟你说过了。”


    林安旭想起来寒假期间群里的消息:


    程昭昭:[可是生日往后延一天不大好的,而且还是18岁生日,大家又不是没时间。]


    傅弦音:[没事,哪天过都一样。]


    陈念可:[人大年三十跟顾临钊都过过一遍了,咱这就是走个流程。]


    程昭昭:[也是。]


    程昭昭:[坏笑.jpg]


    程昭昭:[而且大年三十更重要的也都干了。]


    陈念可:[就是。]


    林安旭:[就是。]


    顾临钊说:“你当时跟着说就是,我以为你知道了。”


    林安旭抓狂:“我哪知道,我那不就是跟着随个队形。”


    谁能想到更重要的事情是他俩在一起了啊啊啊啊。


    傅弦音看到林安旭这幅样子只觉得好笑,她说


    “好了好了,下次肯定第一时间告诉你,说的明明白白的。”


    刚说完,顾临钊就偏头睨她,问:“还有下次?”


    傅弦音吐吐舌头,说:“万一呢。”


    顾临钊轻笑了声,手指点点桌子说:“行,那别光告诉他,也记得第一时间告诉我,让我也知道的明明白白的。”


    傅弦音笑得整个肩膀都在抖。


    她咬着唇,指尖戳戳保温杯,说:“那肯定,绝对会告诉你的。”


    *


    随着高三下学期开学,讲台边的公告栏也留了一个位子给高考倒计时。


    鲜红的数字一点一点变小,每一次变化,傅弦音都觉得自己离悬崖更近了一步。


    或许是万丈深渊,跌下去就摔得粉身碎骨;也可能是宽厚云层,一脚踏上去,自此平步青云。


    紧张的气氛一点点地聚集起来,笼罩在整栋高三的教学楼中。


    越发庞大的学习量压着傅弦音几乎要喘不过气来,一张张卷子落在桌上,她换掉了一个又一个的笔芯,啃下了一个又一个的难题。


    好在,身旁还有喜欢的人。


    压力逼得太紧时,傅弦音捏捏顾临钊的手,就能缓些劲来。


    看来谈恋爱也不完全会影响学习。


    百日誓师大会也来得很快。


    傅弦音看着公告栏上面101变成了鲜红加粗的100,内心仍然忍不住紧张了一下。


    按照北川一中的惯例,有重大事件这天的早读老师一般都不会抓得特别严。


    可不知是不是公告栏上那鲜红的100刺激到了大家,哪怕老师没来监督,教室里的学习氛围也很浓厚。


    傅弦音默写了几篇自己不是很熟悉的文言文,自己给自己批改完后,就拿出了化学笔记。


    这一个多星期以来,每天晚上最后一节晚自习,顾临钊都会带她到对面教室给她开小灶。


    或许是因为她俩学习成绩好,老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又或许是因为顾临钊已经提前跟高姐说过,毕竟他做事总是周全。


    这一个多星期里,倒是没有老师制止他们俩这看似有些出格的行为。


    上周情侣保温杯那事在班里轰动了一下,又不知被谁传出班外,在年级乃至整个学校里都不少人知道。


    两个万众瞩目的天之骄子谈了恋爱,这是任谁都忍不住要多关注一下的事。


    而在这种范围之下,傅弦音其实不太相信老师不知道这件事。


    毕竟她俩那情侣保温杯拿出来了就没收回去过,就那么明晃晃地挨在一起放在桌面上。


    不过预想中的批评警醒倒是没有等到,高颖作为班主任,甚至连一句让她注意点这类的话都没有过。


    傅弦音起先还有些紧张,后面发现高颖没管他俩后,也慢慢地大胆起来。


    譬如在自习课上偶尔牵个手,或是晚自习放学后,在无人在意的角落亲密地拥抱一下这种,傅弦音也悄咪咪地干过几次。


    这种,背着所有人却又明晃晃地谈恋爱的感觉,傅弦音觉得很刺激。


    也算是她在紧张的学习中,找到的另类的放松。


    化学笔记还没看几页,高颖就从后门进来了。


    胳膊肘被顾临钊轻轻碰了碰,傅弦音迅速收好化学笔记,打开语文课本,装模作样地看着那几篇文言文。


    她头低着,眼神却一直往高颖的方向瞄,直到看见她朝着讲台走去,才轻轻松了口气。


    顾临钊嗤笑了一声,道:“出息。”


    傅弦音合上语文课本,笑眯眯道:“没错,你女朋友就这点出息。”


    正式确认关系后,傅弦音无论是撒娇耍赖的程度,还是不要脸的程度,都比以往更上了一个台阶。


    就譬如现在,她已经可以非常自如地讲“女朋友”这种话挂在嘴边了。


    让人完全想象不到在之前,她连“情侣水杯”这几个字都不好意思说出口。


    讲台上,高颖把手中东西一放,说道:“体委带一下队伍,记得把凳子都带下去。”


    傅弦音收了一本化学笔记和一本化学习题册,拿起桌上的铅笔橡皮,塞进了衣服口袋。


    顾临钊则从文件夹里拿出了演讲稿,整理了一下,放到了另一个文件夹里。


    傅弦音撇撇嘴,说:“真讲究。”


    顾临钊轻哼一声,把文件夹递给她说:“拿着,给你搬凳子。”


    傅弦音把文件夹放在那两本化学资料上面,抱着书出了教室。


    百日誓师大会的主要目的就是为学生们鼓劲,激励学生们努力学习,在接下来的一百天内为高考做冲刺


    是以,学校到处都是鲜艳的红色,树上系了红布条,主席台前拉了横幅,甚至在操场门口还摆了两扇状元门。


    每每到了这种时候,傅弦音看到精心布置过的操场,心中才对傅东远每年往学校捐的那大把的钱有了点实感。


    所有进入操场的学生都会从那高大的状元门中间经过,而后再踏上操场砖红色的跑道。


    傅弦音一向对这种打鸡血的活动兴致不高,再加上她又不用上台作为学生代表发言,正好落个清闲,就去找了林安旭让他把座位给她排在了最后,好悄悄复习。


    班级队形一般都是按照高矮顺序排的,傅弦音本来也是排在偏后的位置,往后挪几个就是了。


    升旗仪式结束后,大家终于得以落座,傅弦音拉了拉椅子,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坐着看笔记。


    主席台上,校领导正轮番发表着慷慨激昂的讲话。


    傅弦音什么也听不进去,就专心地低着脑袋做题。


    不知过了多久,带下来的两张草稿纸已经被写的满满,就当傅弦音犹豫要不要直接用铅笔在笔记本上打草时,音响中忽然传来了一道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老师们好,同学们好,我是北川一中高三十五班的顾临钊。”


    一中话筒音响的音质一般。不知道是傅东远捐的那些钱不够换一套设备,还是因为领导觉得这玩意儿能响就行也不用换,也一直用的是这套旧装备,说话带着点呲呲拉拉磨耳朵的声音。


    但隔着这样垃圾的设备,傅弦音依然觉得,讲台上那人的声音真好听。


    最后一排离主席台的距离不是一般的远,傅弦音只能看着个人影,什么面容五官的,统统看不清。


    主席台后面其实是有大屏幕的,当时运动会的时候还投过一次。但现在镜头对准的全是一脸慈祥的校领导,一众面孔扫过,一张傅弦音想看的脸都没有。


    她撇了撇嘴,身子往前凑了凑,试图将那人看的更清晰些。


    演讲稿其实大都也是老一套,内容都换汤不换药。


    顾临钊这份演讲稿还是她帮着一起改出来的,就那种很模板很标准的学生代表打鸡血发言。


    好在大屏幕时不时的还会眷顾一下顾临钊。


    那张帅脸经过屏幕投影放大,少年俊朗,剑眉星目,微短的碎发被风吹得微微晃动,是那种会在“那些学生时代经验过你的人”的这类问题下去被贴上图的样子。


    傅弦音能清晰地听见台下吸气和窃窃私语的声音:


    “我靠,好帅……”


    “真帅啊,这个是真帅。”


    “女娲为什么捏别人就这么用心,到我的时候是准备睡觉了吗,捏的这么草率。”


    “朋友,脸只是这位最不值一提的优点,期末的707是被你忘记了吗?”


    “妈的707……我真是操了,少考一门都比我高。”


    “兄弟,保守了,人少考两门可能都比你高。”


    ……


    傅弦音听着钻进耳朵的细碎言语,不知道为什么,忽然生出来了中“与有荣焉”的骄傲。


    看呐,这么帅的人,这么优秀的人,这么厉害的人。


    是谁的?


    是她的!


    她美滋滋地看着台上的顾临钊,只见他翻过一页演讲稿,过了一会,又翻过了一页。


    他演讲稿统共就两页,傅弦音是提前看过的。


    然而两页翻过去,顾临钊却丝毫没有结束的意思,反而抬手扶了扶话筒,摆明了是要继续下去的意思。


    傅弦音有些纳闷。


    刚才那两页内容虽然她没仔细听,但大概也都是原先那份两页演讲稿上的内容,也有头有尾的。


    顾临钊这个架势,是要再说点什么?


    她正好奇着,只见顾临钊伸手握住了话筒,顿了顿。


    台下也跟着他的动作一起安静了一瞬。


    下一秒,傅弦音听见顾临钊说:


    “以上的那些话,相信大家也不是第一次听到了。”


    傅弦音全身的神经都紧了一瞬。


    这什么意思?这话哪来的?彩排的时候没见过啊?这是要搞什么?


    这种要开辟一点不一样的出格举动放在她身上倒是合适,可顾临钊任谁看都不像是能干出来这种事的人啊。


    台下一瞬间也像炸开了锅。


    大屏幕上也再度从校领导,换成了顾临钊。


    傅弦音看见顾临钊垂了垂眸子,唇角勾了勾。


    她听见他说:“我不知道刚才那些话会不会对大家起到激励作用,或许有些人会被鼓舞,但也一定有些人对这些‘要拼搏,要努力,要趁着最后百日进行一场绝地翻盘的战役’之类的这些没什么感触。道理大家都明白,可要令人真正信服,是需要些实际例子来佐证的。”


    他说:“没有什么人是天生就拥有一切的,至少我不是,大多数人也都不是。所有的成绩都需要通过百倍的努力去拼,这个道理大家都知道,但很少有人能真正做到。”


    顾临钊忽然有些无奈地笑了笑,自揭短般地说


    “我也做不到,但是我见过,有人能做到。”


    他目光跨过长长的队伍,穿越千百人群,与傅弦音猝然对视。


    傅弦音感觉自己浑身都僵硬了一瞬。


    而顾临钊也并没有仅仅是到此为止。


    他看着傅弦音,看着整个操场的老师同学,说道:


    “她比我聪明,成绩也比我好,学习效率很高,是我见过的,学习效率最高的人,没有之一。”


    “不仅如此,她也是我见过的,最努力,最用功的人。她不管什么都能够学得很好,无论擅长还是不擅长;她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弃自己,无论前路是不是明晰宽阔。”


    “其实大家都是一样,没有人能够不费吹灰之力的拥有所有,也没有人会在付出全部努力后毫无所获。努力是很容易被忽视不见的,可成果却始终都能够被大家看到。我想说的是,我们的前路或许遥远,或许缥缈,可至少在此刻,大家脚下有路,心中有光。”


    “所以,就再向前走一些,再努力一些吧。”


    他说完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目光落在了傅弦音身上。


    是直直的,没有任何遮掩的,望向她。


    傅弦音忽然有点绷不住。


    她咬住了唇,低下脑袋,看见泪水落在稿纸上,晕开了几个圆圈。


    那张多出来的演讲稿,那段多出来的夸奖与安慰,那双少年赤诚又直白的双眼,都在告诉她:


    你很棒了。


    以后,也一定会更棒的。


    ☆、第76章 亲亲


    顾临钊这段演讲轰动全校。


    他说完最后一句话后, 鞠了躬,拿着文件夹走下台。


    而台下掌声经久不息。


    不是稀稀拉拉有气无力的鼓掌,也不是应付老师那种走过场的掌声。


    是发自内心的, 是被鼓舞到的。


    傅弦音感受到周围传来的视线, 她恍若未察般, 一起鼓掌。


    其实所有人都知道顾临钊说的是谁。


    虽然没有点名道姓,甚至连班级都没透露, 可那句“她比我聪明,学习也比我好”一出, 大家心里就都明了了。


    毕竟全校这么多人里面, 成绩比顾临钊还好的,也就那么一个。


    如果说顾临钊是北川一中的传奇人物, 那傅弦音则是与他不同的另一种传奇。


    似顾临钊那么标准稳定, 她是那种带点野路子的, 更出格,却也更卓越的传奇。


    期中考试陈慧梅闹得那一场算是全校皆知, 之后傅弦音又请了两个月的假。


    在这种情况下, 她期末依然能考到667的高分,已经是一种奇迹了。


    其实对于绝大部分人来说,学霸和普通学生之间,都是有壁的。


    哪怕学霸再怎么说自己其实很努力, 其实很用功, 大家对于成绩一直稳定在云端的学霸来说, 都不会对他们口中的那些“努力用功”有多么强的实感。


    可傅弦音这种就不一样了。


    她是有起伏的, 上线不封顶, 下限是许多人努努力也能看到的前方。


    维持与攀升, 产生的效果是不同的。


    傅弦音一直鼓掌鼓到最后一刻, 直到主持人上台推进度才放下了双手。


    领誓也是顾临钊领的,他举起右拳,拿着那个文件夹,朗声念着誓词。


    不知是不是顾临钊刚才那番演讲有了效果。


    傅弦音自认为自己是个没什么集体荣誉感的人,可此时此刻,跟随着顾临钊的字字句句,她竟也有了几分,自己是真心实意念出这番誓词的感觉。


    她忽然觉得,或许这就是百日誓师的目的。


    不止是一场枯燥无味的大会,也不止是一次与平时没什么分别的活动。


    是给他们力量,给他们希望,在他们看似缥缈迷茫的前路里,放下一盏小小的灯,告诉他们:去吧,向前走吧,前面总会有光的。


    领誓结束后,百日誓师基本就到尾声了。


    听着主持人和校领导最后总结陈词后,大家拿起凳子,陆陆续续地往教学楼里走。


    傅弦音倒是没着急动身,她一直写完最后一道题,才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再抬眼,就看见顾临钊逆着人流朝她走来。


    回教学楼的人群像是退潮的浪,卷着整个操场的人都跟着往回走。


    只有顾临钊是往反方向来的,像是挣脱了浪,又像是踏出了条路。


    傅弦音笑眯眯地看着他,说:“帮我搬凳子吧。”


    顾临钊嗤笑一声,抬手轻轻拽了拽她的耳垂:“就等着我来给你当苦力呢?”


    “哪有。”傅弦音笑着摇头,接过了他手里的文件夹和水杯。


    视线落到黑色水杯上面的粉色小熊脸时,傅弦音忽然感到有些口干舌燥。


    好奇怪,明明说了大段大段话的人也不是她,她燥什么。


    她伸出舌尖,轻轻润了润自己有些干的嘴唇,然而嗓子却更干了。她的视线从水杯往上移,移到了顾临钊淡粉色的嘴唇上。


    完蛋。


    好想耍流氓。


    人群还没完全退去,傅弦音用力咬了咬嘴唇,只提出了一个不那么过分的要求。


    她说:“我想喝口水,好渴。”


    顾临钊视线垂了垂,言简意赅道:“喝。”


    傅弦音拧开杯盖,就着顾临钊的杯子,喝下了一大口水。


    干渴的喉咙被温水浸润,傅弦音多喝了几口,拧上了杯盖。


    顾临钊拎着她的凳子,正要往人群中去,却忽然被傅弦音扯住了袖子。


    他回头,看见傅弦音舔了舔红润的唇,眨了眨眼。


    她指指另一个方向,说:“这边人好多,我们从小花园绕到后门进吧。”


    猫儿似的眼里盛满了狡黠,顾临钊瞥一眼就知道她又有了点坏心思。


    他倒也乐意纵着她。


    于是他道:“行啊,那就走后门。”


    从操场到小花园,再绕回后门,这多绕出来的路不是一般的多。


    是以,大多数人也都宁愿去挤前门,不想搬着椅子还兜这么大圈子。


    俩人往另一个方向走的时候,路上几乎没什么人。


    顾临钊拎着椅子,余光瞥着傅弦音,唇角勾了勾。


    他倒是还挺好奇傅弦音能憋出来什么坏。


    一直到了没什么人的地方,傅弦音才停下了步子。


    她神神秘秘地冲顾临钊招了招手,顾临钊弯腰过去,凑近了些。


    只听她问:“让你去作为学生代表演讲,怎么还偷偷夹带私货呢?”


    顾临钊说:“我夹带什么私货了?”


    傅弦音笑眯眯道:“你夸我,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不算夹带私货吗?”


    说完,她又好奇地问:“你那个稿子,该不会是临上场之前现改的吧,高姐她们没骂你吗?”


    顾临钊说:“不是现改的,是最开始就想要这么写了。”


    “既然是作为学生代表讲话,那总还是想着,要说点有意义的东西来。”


    傅弦音顺理成章地曲解了他的意思:“哦,所以暗戳戳夸一夸我,就是有意义的东西。还说没有夹带私货。”


    本以为顾临钊会笑着说:“傅弦音你要不要脸。”


    没想到,顾临钊竟然点头,理所当然地应了:“那当然。”


    傅弦音感觉耳朵烫了一下。


    她听见顾临钊说:“想说些有意义的东西,想让这个百日誓师真的有点作用,而不仅仅只是走个过场。也更想……”


    他顿了顿,开口道:


    “更想夹带点私货。想让所有人都知道,傅弦音很棒。”


    他这话声音很轻,几乎是钻也是地涌进了傅弦音的耳朵。


    可这话分量又很重,将傅弦音的心间敲得颤了颤。


    几乎从没有人告诉过她,她很棒,她很好,她会拥有,也值得拥有一个发光的未来。


    也是在这一瞬间,傅弦音忽然有点想哭。


    她手里还抓着稿纸和文件夹,放也来不及放,就这样猝不及防地伸手揽住顾临钊的脖颈,用力拉下他,而后贴上他的唇,轻轻啄了一下。


    顾临钊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吻吓了一跳。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傅弦音早已结束了这个短促的亲吻。


    他有些无奈地笑了笑,说:“傅弦音,你亲人怎么总是这么突然,连草稿都不打一下的。”


    傅弦音眨眨眼,歪歪脑袋,说:“谁说我没打草稿的,我明明是蓄谋已久了好不好。”


    “蓄谋已久?”顾临钊轻轻笑了一下,问:“从什么时候开始蓄谋的?”


    傅弦音说:“从你站在主席台上讲话的那一瞬间,我就想亲你。”


    顾临钊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而后道:“那你能忍到现在,也很不容易。”


    “是吧。”傅弦音笑了,她勾勾手指,示意顾临钊凑近些,而后又在他脸上轻轻吻了一下,说:“那你多让亲两下,补偿一下我好了。”


    “小流氓。”


    “什么小流氓,不是都确认关系了吗?亲你天经地义。”


    ……


    “躲什么?”


    “不是说亲我天经地义吗,别躲。”


    “傅弦音,亲我,别躲。”


    *


    百日誓师后,高考的氛围更加浓烈了。


    公告栏上不断变小的数字,开春过后逐渐暖和的天气,融化的积雪,抽条的嫩枝,都在一点点昭示着时间的流动。


    起初,傅弦音面对每天都在缩小的数字还会感到紧张。


    到了现在,面对那些一眼就能数得着的日期,她已经能够做到尽可能的波澜不惊了。


    正如当时百日誓师上顾临钊所说的,一百天其实是个坎。


    不光是百日听起来好听,更重要的是大家的心理。


    一百往上,好似遥遥无期。


    一百往下,就如触手可及。


    一模也在这紧锣密鼓的气氛中来了。


    和一中自己考试时按成绩排的考场不同,一模的考场完全是被打乱的,尽一切可能贴近并模拟高考的考试模式。


    好巧不巧,傅弦音和顾临钊的考场不光不在一起,还是相隔最远的两个。


    一个在一楼最东边,一个在五楼最西边。


    一模统共考四天,她们纯理班的选课是每天都会有考试。


    早读也被取消了,所有人按照高考的时间直接去考场准备就行。


    傅弦音从前一天晚上就有些控制不住的手抖。


    她犹豫着要不要旷一节晚自习去找赵池元聊一聊,又觉得大老远跑一趟不值当。


    好在之前她加了赵池元的微信,于是偷偷摸摸地拿出手机,给赵池元打字。


    傅弦音:[赵医生,紧张到手抖有什么缓解办法吗?]


    赵池元那边几乎是秒回。


    赵池元:[深呼吸,停止现在让你压力大的事情,放轻松。]


    傅弦音:[停不下来。]


    赵池元看着这四个字差点一口气没背过去。


    他正要说点什么,就见傅弦音又发来了一条消息。


    傅弦音:[明天一模,我今天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开始紧张。上次跟你聊完到现在,我其实好了很多了,学习状态和学习效率也在慢慢提起来,成绩也开始有起色了。我感觉我应该是正在好转,但是现在又突然有这种症状,我怕会影响明天的考试,所以想问问你有什么解决办法吗?]


    赵池元看着这几行字,叹了口气。


    赵池元:[你以为的你在好转,可能只是暂时的。你的症状已经很严重了,如果没有专业的治疗,靠自愈,是很难好起来的。]


    对面没发来信息。


    赵池元:[不过虽然自愈的可能性极小,但是好转的概率并不是没有。你这段时间有做什么改变吗?是不是上一次和你说的‘和世界接触’点用?]


    傅弦音:[算是吧。]


    傅弦音:[我谈恋爱了。]


    赵池元一愣。


    他犹豫了一下,斟酌着措辞,问道:[你觉得,是这段感情让你开始有好转吗?]


    这回犹豫的变成傅弦音了。


    她在聊天框中输入:[我感觉是的,和他在一起会比较平静,也会比较开心。他能在一定程度上安抚我的情绪,鼓励我,夸我,告诉我我很棒……]


    她看着聊天框中密密麻麻的文字,忽然全部删除,只发出去了一句:


    [从医学的角度来讲,我现在是不适合谈恋爱吗?]


    还没等到赵池元回信,一只手就虚虚地掩了过来,遮住了她的手机屏幕。


    傅弦音转头,看见顾临钊有些似笑非笑地睨她。


    心虚瞬间涌上心头,傅弦音赶紧按灭了手机屏幕,把手机仍在桌洞里。


    她扯过一张草稿纸,用铅笔写道:


    错了,不敢了。


    草稿纸的另一端被顾临钊按住,他跟在后面写:


    心情不好?


    傅弦音一愣,如实承认:


    明天一模,太紧张了。


    稿纸离她更近一些,顾临钊写字要微微偏着身子。


    傅弦音看着他凑过来的动作,也搬着凳子往他那边挪了挪,胳膊紧密地贴上他的。


    她看着顾临钊写:


    等会晚自习下课去操场走走?


    傅弦音捏着铅笔,在把“走走”二字划掉,又在下方写了两个小字:


    亲亲。


    耳边传来一声低哑的笑,傅弦音看见纸上被人龙飞凤舞地写下了三个字——


    小流氓。


    ☆、第77章 全市第一


    夜晚, 操场。


    傅弦音捏着手机,看着赵池元发来的那几段话:


    [心理疾病在康复期间,其实是不建议开展一段亲密关系的。因为亲密关系中常伴随着一些情绪波动, 很多时候还是负面的情绪波动, 不利于心理疾病的恢复。]


    [人处在无助的时候, 碰到一些助力和帮扶,很容易就会产生依赖的情绪, 就像溺水的人会紧紧抓住那根绳子一样。并不是说这种依赖的情绪不好,像你说的一样, 它确实在帮助你往前走。但是我很担心的是, 如果这根绳子断掉了呢,你又会怎么样?]


    [还有就是。]


    傅弦音盯着那一条对话框, 攥紧了手机——


    [他知道你的情况吗?]


    指甲掐进肉里, 傅弦音感觉自己的喉咙被人扼住, 她两腿发抖,带着她的整个身子都软了下去。


    她大口的呼吸, 学着赵池元教她的样子深呼吸, 调节气息。


    不知过了多久,傅弦音感觉自己的脸颊被风吹得冰凉。


    她抬手一抹,抹了满手的泪。


    手机屏幕上的字被液体放大到扭曲变形,傅弦音点开对话框, 给赵池元发了两条消息:


    [他不知道。]


    [我不敢告诉他。]


    她发完这两条消息就按灭了手机屏幕, 光影小时, 视线所及之处又是一片黑。


    她不敢, 不敢看到赵池元发来的任何话。


    傅弦音忽然有些无力。


    她曾经在埋怨, 为什么陈慧梅明明知道傅东远是个人渣, 为什么还要一头扎进这个怪圈, 进行恶性循环。


    明明如果她能相信她,哪怕只有一点,她都不会被傅东远蹉跎至今。


    可现在,傅弦音忽然有些绝望的发现,她和陈慧梅,并没有什么不同。


    哪怕是一滩烂泥的怪圈,也是陈慧梅待惯了的地方。


    她认为她能处理好这摊烂泥,至少认为她能够忍受这摊烂泥,于是她宁愿在泥地里生蛆腐烂,也不远爬出来,去跨过那栏矮小的青草。


    而她现在也是一样。


    她曾无数次的痛斥自己是胆小鬼,无数次的告诉自己不能依赖,不能期待。


    可是,看呐。


    无论事情发生多少次,她依然是这样懦弱。


    指尖好像渐渐恢复了些知觉,她感觉自己被人捏了捏。


    她抬头,看见顾临钊蹲在她身前,指尖点了点她鼻尖,轻笑一声说:


    “怎么坐在这里,还失魂落魄的?”


    喉头哽了一大片话语。


    傅弦音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眼睛里清晰倒映出的自己,那难堪又胆小的神情。


    于是她只是开口:


    “明天一模,压力好大。”


    手腕处忽然传来一股力道,傅弦音被拽得一个趔趄,正好扑到了顾临钊怀里。


    她反应过来,紧紧抱住了顾临钊的腰。


    其实她不是小流氓。


    她只是,喜欢和顾临钊有肢体接触,越多越好。


    无论是接吻,牵手,还是拥抱。


    就仿佛凭借着那点肌肤相亲,漂泊的灵魂可以不再虚无,无处安放的那颗心可以有一个安存之地。


    她也能通过那点接触,得到一点凭靠与依赖。


    而不是一株无所依的浮萍。


    *


    一模的这天,傅弦音起得不早不晚。


    昨晚的睡眠不好不坏,既没有安稳到让她起床时觉得不舍又舒心,也没有差劲到让她感觉前夜彻夜难眠。


    她只是按掉了闹钟,平静地洗漱,换衣服,收拾东西,而后和程昭昭陈念可一起去食堂吃了点饭,就往教学楼走。


    昨天晚上分别前,她拒绝了顾临钊要送她到考场的要求。


    两人的考场实在离的太远,她不想让顾临钊多跑这么一趟。


    只不过,昨晚虽然答应得好好的,今早考场门口,傅弦音还是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小跑两步过去,仰着脑袋,说:“不是说让你别来了嘛,离那么远。”


    顾临钊说:“还没到考试时间,想过来找你。”


    考场门口人来人往,傅弦音极力忍住自己想要抱他的冲动,只悄悄地把胳膊凑过去。


    顾临钊看到她的小动作就知道她要干什么,他听话地挪了一步,也往傅弦音身边站了站。


    三月中下旬的天已经暖了下来,不似深冬那样冷的需要穿极厚的外套。


    手臂相贴的时候,傅弦音甚至能隔着校服布料感受到身边人胳膊正微微地动了动。


    借着校服长袖的遮挡,傅弦音伸出手指,勾住了他的。


    嘈杂的人群遮盖住了这一隐秘的动作,傅弦音感觉自己的指尖被人攥住,包裹,而后轻轻摩挲。


    有点痒。


    却也说不清痒的是指尖还是心尖。


    时间没有放过他们,反而在催促着要他们分开。


    门口攒动的人群正在一点点涌入考场,傅弦音攥着他的手,用力地捏了捏他的指尖,说:“要考试了,你赶紧走吧。”


    她顿了顿,又补充:“考完你来找我,一块去吃饭。”


    话是这样说,可顾临钊的手却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


    傅弦音叹了口气,放开手,转身从书包里拿出文具和复习资料,再一遍催促:


    “快走吧。”


    催了好久才走。


    也不知道是谁不愿走。


    一模的题难度不低,好在战线拉得比较长,不像平时的月考,时间紧巴巴的,对傅弦音的专注力尤为之歌考验。


    一天最多考个两门,这种任务量下来,傅弦音其实适应得还挺好的。


    考完第一天的语文数学之后,傅弦音心里就慢慢有了点底了。


    客观来说,北川这次一模的题不算简单,但和一中学生平时考试那些地狱级难度的卷子来说,还是好了很多的。


    难度对于傅弦音来说,顶多能算是个普通难度。


    语文和数学部分的解题答题都很顺利,傅弦音心里有底,后面的考试也都考的不错。


    唯二可能能算得上是炸弹的化学和生物也没出岔子,傅弦音知道自己化学瘸腿,哪怕碰到模糊甚至完全不熟悉的知识点也不会慌张。


    她只是平稳地往下做题,一道接着一道,直到全部题目都答完。


    一模结束后是个周末,老师都要统一去市里改卷,学校本来打算让高一高二的老师过来看他们继续上自习,不知怎么的,或许是觉得这群高三学生也没几天好日子过了,考完试又改成周末两天放假了。


    学生不用上学,能从紧迫的压力中缓过来喘口气,自然都是高兴的。


    下午考完最后一场,程昭昭就已经兴冲冲地在想这两天要干点什么了。


    “上一次休息还是过年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月前了。天哪老天爷,你看心我这一个月都没休息过,一直在学这该死的习。”


    程昭昭捶胸顿足:“我这两天一定要大玩特玩,我要狂玩猛玩,谁都阻止不了我玩的心!”


    她转头,试图从陈念可和傅弦音这里得到点认同感:“你俩周末打算干啥啊?”


    陈念可还是老样子,她举起一根手指,懒洋洋道:“我吗?那当然是睡觉咯。”


    傅弦音说:“我今天晚上睡个懒觉,明后天应该继续学习吧。”


    程昭昭垮着个脸:“啊,好不容易放假,还要学习啊。”


    傅弦音笑笑,说:“也不算好不容易吧,再过个一周多清明要放假,清明过后一个月又是劳动节,中间还夹着一次成人礼。等到劳动节再一个月就是高考,考完放仨月呢。”


    程昭昭叹气说:“学霸果然和我不一样。”


    她问:“那你岂不是从现在到高考,就不打算休息了?”


    傅弦音点点头:“嗯,清明应该要学习,不过劳动节可以出来给你过个生日。”


    程昭昭生日刚好是劳动节,算是这伙人里面最不用担心生日是不是在节假日里的了。


    用她的话来说,不管劳动节怎么调休,放的是哪几天,她生日那天都会美美放假。


    “好耶!”程昭昭猛地抱住傅弦音,小狗似的在她颈侧蹭了蹭,她说:“那就让我浅浅期待一下一个多月之后吧!”


    不过大玩特玩这种话也就是说说,离高考只有两个多月,程昭昭再心大也做不到什么都不敢疯玩两天。


    到最后,几人定的是周六各干个的,周日一块去咖啡厅自习。


    傅弦音本来打算周末就待在宿舍,周六在宿舍学习,然而想了一下,还是和程昭昭他们一起收拾东西出了校。


    在校门口准备各回各家时,顾临钊问她:“回翡翠湾吗?”


    傅弦音摇摇头,说:“回酒店,我爸在酒店那边有个长住房。”


    顾临钊问:“之前你带我去的那个?”


    傅弦音点点头,而后听见他说:“那一块走吧,顺路。”


    其实是不怎么顺路的。


    傅弦音来北川半年多,对常走的这片路还是认得的。


    顾临钊家和酒店大方向差不多,但是如果要先送她,那就要在几个路口稍微绕一下才行。


    酒店离学校很近,车子只是正好算高峰期,车子一大半时间都堵在路上。


    两人的手还是牵着,在即将转弯的时候,顾临钊忽然问:“晚上你怎么吃饭?”


    傅弦音那句“晚上不吃了”正要脱口而出,余光瞟到顾临钊的眼神,话在嘴里硬生生换成了另一句:


    “点外卖,或者在酒店吃。”


    顾临钊没揭穿她,只捏了捏她的指骨,说:“多少要吃点,吃两口也算吃。”


    傅弦音囫囵点头。


    车子在酒店门口停下,傅弦音拒绝了顾临钊要送她回去的想法,背着书包,自己回了房间。


    书包被她扔在了沙发上,她快速换了睡衣,一头栽倒在床上。


    好累。


    真的好累。


    明明什么都没干,就只是考了个试,怎么会这么累。


    夜幕渐渐奖励,傅弦音想着顾临钊那句话,趿拉着拖鞋去楼下多少吃了两口,忽然打开手机,给赵池元发了一条消息:


    [赵医生,你明天有空吗?]


    赵池元秒回:[有空有空,你要过来吗?]


    傅弦音:[上午10点行吗?]


    赵池元:[OK.]


    程昭昭和林安旭不知道因为什么,在群里开始小学鸡似的人身攻击,陈念可偶尔发两个表情包昭示一下存在感,也没参与进来。


    傅弦音躺在床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划拉着手机,忽然感觉有点空虚乏力。


    这是不是抑郁症会出现的症状?


    她不知道。


    她只是躺着,双眼空洞地看着洁白的天花板,陷在柔软的大床里。


    就像是一具尸体沉入沼泽。


    *


    直到站在写字楼下,傅弦音才恍然发现,自己好像不知道要跟赵池元说些什么。


    可秉持着来都来了,并且人还是要有点基本的信誉,不能临了放鸽子这两点,傅弦音还是上了楼。


    这一次,赵池元给她倒的是菠萝味的茶叶。


    菠萝的清甜香气混合着茶叶的清苦,傅弦音尝了一口,由衷感叹:“你要是卖茶叶,说不定比干心理咨询要挣钱。”


    赵池元正色:“我这是为了挣钱吗?我是为了解救处于水深火热之中的人民们。”


    傅弦音举起大拇指,说:“高尚。”


    赵池元笑了下,等着傅弦音接下来的话,然而面前这人只是一口一口的喝茶,一点开启新话题的意思都没有。


    赵池元歪了歪脑袋,半开玩笑似的道:“合着是过来喝茶来了?”


    傅弦音有些不好意思地“啊”了一声,她放下杯子,说:“本来是想跟你说点什么的,但是到楼下又觉得好像也没什么好说的,放你鸽子又不地道,就上来了。”


    赵池元说:“来都来了,那就聊聊呗。你和你男朋友相处怎么样?最近这段时间情绪好点没?”


    傅弦音说:“相处的挺好,情绪的话,就还是那样。”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以为正在好起来了,但是碰上点事又会心跳手抖喘不上气,不过感觉大方向是在往好的趋势走,这还不错。”


    赵池元挑挑眉梢,说:“怎么个不错法,说出来让我也高兴高兴。”


    傅弦音想了想,说:“就是觉得,我的生活里,好像多了点盼头。”


    “这挺好的。”赵池元看着她,认真地点了点头,说:“真的,这挺好的。”


    能有点盼头,多点盼头,对于现在的傅弦音而言,比什么都强。


    两人又简单聊了两句,赵池元让她以后有什么变化或者想说的都可以来找他。


    他拍胸脯保证:“相信我,我真的是个好陪聊。”


    心理咨询师或许算不上,但是聊一聊,帮忙缓解一点压力,赵池元自认为自己还是能做到的。


    傅弦音是他的第一个病人,看到傅弦音能有好转,赵池元是真的很高兴。


    送别傅弦音,赵池元乐呵呵地回了房间。


    准备去洗杯子的时候,他突然发现杯子下面垫了张纸,好像是原本放在桌上的一张空白的问询单,被傅弦音拿来垫了杯子。


    赵池元把问询单拿开,却愣住了。


    只见问询单下,赫然放着十张红色的毛爷爷。


    是傅弦音付给他的心理咨询费。


    远超于他这个水平应该得到的价格。


    *


    两天周末过去,再开学时,公告栏的数字又变小了些。


    鲜红加粗的数字张扬飞舞,像是一只张牙舞爪地怪物,选中了公告栏作为它的栖息地。


    只不过今天,又另外的东西要抢占它的地盘——


    一模成绩单。


    全市老师统一批改卷子,加班加点了两天,赶在周一之前批出了一模的成绩。


    高颖甚至没等上课,早读时就来宣读了成绩。


    她手中只有一张成绩单,很薄,很透,没有任何分量,却让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跟随。


    高颖在讲台前站定的那一瞬间,全班鸦雀无声。


    傅弦音的指尖抖得都有些握不住笔,她垂下胳膊,将手臂隐没在宽松的衣袖中。


    虽说考试时她就知道自己这次发挥的不错,成绩较上学期期末来说肯定是有进步的。


    然而真到了面对结果的这一刻,她还是忍不住紧张。


    宽大的校服袖子将她颤抖的手完全包裹。


    她小口小口地喘息着,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呼吸。


    高颖的声音从讲台上传来:“这一次一模,我们班总体的成绩还不错。”


    她拿起了那张放在桌上的成绩单,白色的成绩单缓缓上移,傅弦音感觉自己的心也跟着往上提。


    忽然,颤抖的手被人包裹。


    顾临钊不知在什么时候也垂下了胳膊,手牵住了她的。


    学校人多,哪怕两人谈恋爱的事几乎已经众所周知,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总还是不好做什么太亲密的事情。


    因此借着宽松校服来悄悄牵手,是他们最常做的事。


    失去知觉的指尖触碰到了顾临钊温暖的手。


    不知为什么,傅弦音感觉自己的呼吸也跟着渐渐平息了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抬眼看着高颖,准备迎接那属于自己的宣判。


    秒针在钟表上轻轻跳跃着。


    傅弦音听见高颖说——


    “恭喜傅弦音同学,以总分717分的成绩,夺得全市第一。”


    ????????


    作者留言:


    717!我们音音超棒的!


    补充一下,所有心理方面的内容资料都是在网上搜索后得到的,作者不是专业人员,如有错误希望大家指出,我会改的!


    还有,读者宝宝们不要学音音,如果出现心理方面的问题还是要及时就医喔~


    ☆、第78章 情侣装


    欢呼与尖叫的声音差点掀翻了天花板。


    傅弦音感觉自己身边的时间流速都变慢了些。


    她能够清晰地看见高颖脸上的欣慰, 前排程昭昭林安旭不顾形象地欢呼,陈念可转头偷偷冲她树大拇指,还有徐馨予, 田恬, 尹泽轩, 以及许多她没什么交集的人,都在真心为她高兴着。


    不、不止这些。


    还有顾临钊在身旁笑着说:“我们弦音妹妹好厉害。”


    傅弦音感觉自己的眼眶湿润了一下。


    717, 全市第一。


    这是一个哪怕是在临澜时都没考过的分数。


    傅弦音感觉自己的心在奔腾,在雀跃, 在欢笑。


    于是她抽了抽鼻子, 也笑了。


    或许是717实在是一个太高的分数了,又或许是觉得傅弦音这几个月实在是不容易, 想用这样的方式为傅弦音鼓鼓劲。


    高颖容忍了一阵班上的欢腾躁动, 约莫快一分钟, 才维持秩序。


    “好了,安静。”


    她伸手拍拍讲台, 班上迅速安静了些, 只不过还是有些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


    高颖拿着成绩单,继续宣读后面的成绩:“全市第二也是我们班的,顾临钊,710分。”


    班里又是一阵欢呼。


    林安旭大声喊着问高颖:“高姐, 那全市第三呢?”


    高颖笑骂:“你能考到全市第三吗你就关心。”


    林安旭嬉皮笑脸道:“我这不是好奇好奇嘛。”


    高颖眄他一眼, 说道:“第三是附中那边的, 考了708, 也非常厉害。”


    傅弦音捏了捏顾临钊的指尖, 凑过去说:“附中那边的, 那应该是傅叶阳了。”


    她不可避免地为傅叶阳高兴, 可过了几秒冷静下来后,却又开始为傅叶阳担心。


    这是全市统考,哪怕他已经做到了附中第一,可在市里仍然排在第三,仍然排在她后面。


    也正因为如此,李婵也绝对不会轻易地满足于傅叶阳的成绩。


    高颖在讲台上继续宣读总结这次的一模,傅弦音实在是忍不住了,她把桌面上的书摞得高了些,借着遮挡,悄悄拿出手机,偷偷摸摸地给傅叶阳发消息。


    傅弦音:[一模成绩出了,你考的超棒,超厉害!]


    她的过去是被毫不满足的陈慧梅逼出来的。


    现在轮到了傅叶阳,她不想让傅叶阳也像她之前一样,没人认可,没人夸奖,明明已经是绝佳的成绩,却依旧要被冠上一个“废物”的称号。


    哪怕只有她在夸,那也是夸。


    高颖还在总结,傅弦音不好太猖狂,发完消息就把手机塞到了桌洞里。


    她瞟了眼窗外。


    教学楼旁边的树已经长得很高,原本冬天被厚重的积雪盖着,此刻积雪消融,粗壮的树干上发出了新叶。


    傅弦音看着在微风中飘摇的叶子,忽然笑了。


    顾临钊偏头看了眼她,问:“傻笑什么?”


    傅弦音没说话。


    她只是觉得,她好像也跟着一起到了春天。


    到了生机勃勃,万物复苏,一切都有着无尽期望的时候。


    *


    这个冬天过的很快。


    来得快,去的也快。


    傅弦音已经不记得自己是在什么时候穿上了羽绒服,带上了毛线帽。


    只好像依稀还是昨天。


    而今天,已经只需穿着薄外套了。


    要说一模后的大休大家还在想着怎么休息两天,到了清明放假这天,已经没人想要趁着假期去享乐了。


    假期放了也似没放,对高三的大家来说,也只是换了个学习的地方而已。


    甚至原本一模结束后应该换位的也没有换,有同学好奇地去找高颖问,得到的结果是高考前没必要再折腾了,有个别想要调换位置去找高颖,她单独给换。


    或许是大家也都没什么折腾的心思,从一模结束到现在,也没人去找高颖说换位的事。


    原本总是闹哄哄的班级里也少了许多生气般,逐渐变得沉闷、安静。


    直到成人礼的临近,才给大家又打了点能稍微兴奋起来点的鸡血。


    或许是为了更有仪式感些,也或许是让高三生能多一个放松的机会,北川一中没有像别的学校那样把成人礼和百日誓师一起举办,而是分开举办。


    成人礼前几天,程昭昭和陈念可就在琢磨着要穿什么衣服。


    按照惯例,在成人礼这天,女孩子可以随便打扮自己,化妆、做造型,穿各种好看的小裙子,都是被允许的。


    不过傅弦音觉得这是个悖论。


    成人礼放在离高考不过两个月的日期,在这个时间点,没几个人能抽出来额外的时间精力去提前思考怎么打扮自己。


    果然,陈念可和程昭昭也在抱怨这个。


    程昭昭说:“要是成人礼和百日誓师一起就好了,那个时间还有心思玩,还有心思打扮,我还能出去逛街买条新裙子,再想想没什么配饰搭配。放在现在这个时间,马上就要高考了,我根本连逛街的心思都没有。”


    陈念可也在抱怨:“我也是,不过往好处想想,成人礼定在四月,可以穿点薄的小裙子,要是2月的话还在冬天,裹得跟个熊似的,打扮都没得打扮。”


    程昭昭说:“哎,也是。”


    她转头,问傅弦音:“音音,你想好那天穿啥没?”


    傅弦音说:“随便找条之前买的裙子穿吧,到时候遮一下黑眼圈,涂个口红,看起来有点人样就行了。”


    “哎——”


    程昭昭伸出胳膊,伸了个懒腰,大喊道:“什么时候才能脱离苦海啊!”


    “快啦,快啦。”


    傅弦音安抚她:“还有两个月,一切都结束了。你想想,两个月前我们都还在过年呢。过年到现在,是不是感觉也没过几天的样子?”


    “啊——”


    程昭昭又喊了一声,她扑在傅弦音身上,双手环着她的脖子,说:“时间好快又好慢,好烦啊——”


    傅弦音学着她的语气,拖着长腔也跟着叫:“好烦啊——”


    “好烦啊——”


    “好——烦——啊——”


    昏黄的路灯把人的影子一点点拉长,三个女生并肩走着。


    她们抱怨着同样的烦恼,期盼着同样的希望。


    就这样向前走着。


    成人礼这天,程昭昭一早就爬了起来。


    她先去拽陈念可,而后拖着半死不活的陈念可一起来敲傅弦音的门。


    门被敲响的时候,傅弦音刚睁开眼没多久。


    她一开门,陈念可就没骨头似的扑在了她身上,而后拽着她就往床上走,边走边有气无力道:“我不行,我要再睡会,我要死了,我真的要死了。”


    程昭昭在一旁叉着腰,居高临下道:“谁昨天说今天要起来化妆,谁昨天说今天要起来打扮,谁昨天说今天要以最美的面貌出现在成人礼上的?”


    陈念可头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是谁都不是我!”


    傅弦音坏心眼地用保湿喷雾对着陈念可的脖颈喷了喷,冰凉的水雾溅在脖子上,陈念可瞬间跳起来,拽着傅弦音就和她闹做了一团。


    俩人在床上滚来滚去,床很小,说是滚,其实也就是转转身子罢了。


    闹了半天,也都闹精神了,陈念可唉声叹气地爬起来,开始拾掇自己。


    傅弦音化妆很快。


    技术与懒惰都限制了她的发挥,她拿遮瑕盖了盖青黑的眼圈,又涂了口红。


    本来打算这样就结束了,结果看程昭昭和陈念可还在捣鼓中,她就又拿着眉粉睫毛膏之余地在脸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画着。


    等换好衣服去教室的时候,几乎是踩着点到了。


    好在傅弦音寝室一直有囤着的面包,程昭昭和陈念可不至于饿肚子。俩人随便抓了点吃的,背着书包,风风火火地就往教室跑。


    傅弦音一路也紧吧得不行,她卡点进班,坐下就趴在桌上开始喘。


    喘了半晌,她才发现今天顾临钊今天穿的这身衣服分外眼熟。


    一中成人礼的惯例,女孩大多都穿裙子,而男生大多都穿西装。


    原本顾临钊今天穿西装也不能算特别,可傅弦音多看了两眼,就发现这身衣服她好像见过。


    是在去年,她刚转来北川时和顾临钊文艺汇演那次他穿的衣服。


    而她今天穿的裙子,也是文艺汇演那次。


    说起来,这条裙子还是当初为了搭顾临钊的衣服专门买的。


    那个时候只是为了节目效果,想让两人的穿着看起来更搭一些,舞台呈现更赏心悦目些。


    没想到,这套衣服还真能有天拿来当情侣装穿。


    她在宿舍留的裙子其实并不多,这条裙子今天其实也是随手拿的。只是穿上身后才恍然想起来是文艺汇演时买的,为了搭顾临钊那套西装。


    穿上身后,傅弦音还想,顾临钊会不会穿那套西装。


    本来只是无意义地瞎想一下。


    没想到她还真穿了。


    傅弦音心想,这算不算某种细小的默契呢。


    她隐秘地笑了下。


    身子还趴在桌子上,傅弦音伸出手指,戳了戳顾临钊,说:


    “你昨天回家,不会就是专门为了要拿这件衣服吧?就这么想和我穿情侣装啊?”


    顾临钊偏头看她,眉目舒朗,他笑了下,懒洋洋承认:“是啊。”


    傅弦音小声问:“那我要是今天不穿这条裙子怎么办,你又没跟我说过,说不定我就穿了别的衣服,咱俩就凑不成情侣装了嗯。”


    顾临钊说:“但你还是穿了。”


    这话不知戳到了傅弦音的什么点,她伸了个懒腰,从桌子上爬起来,笑盈盈道:“是啊,我还是穿了。”


    没有什么如果。


    从来就没有什么如果。


    ☆、第79章 成人礼


    成人礼, 昭示着人生即将迈入一个崭新的阶段。


    因此按照惯例,家长在今天也会跟着一起到场。


    从窗户外往下探的时候,傅弦音就看到操场上站了许多的家长。


    或许是为了能够在孩子重要的一天留下美好的记忆, 大多家长还都认真打扮了一番。


    傅弦音今早还看见程昭昭给她爸妈打电话, 电话里, 程昭昭的语气撒娇又粘人:


    “我爸为啥不来啊,我成人礼嘛, 你俩都过来。”


    “之前都说好了,老程同志怎么说话不算话呢。”


    “必——须——来——, 没得商量。”


    傅弦音和程昭昭认识久了, 也知道她的家庭氛围是很轻松融洽的类型。


    起初程昭昭还会顾及着傅弦音,不好意思当着傅弦音的面和父母表现出多么亲近, 怕踩中傅弦音的某个小小伤心点。不过经傅弦音多次表示自己真的没关系后, 程昭昭也慢慢放得开了。


    陈念可父母都在外出差, 走不开,她本人对于这个倒是比较无所谓。


    “来不来都一样, 等她们出差回来之后家里自己再办一个得了。”


    她这样说。


    也正因为如此, 傅弦音倒是能和她做个伴。


    家长来学校的缘故,整个早读都乱哄哄的。


    老师都在忙着操心成人礼,没人来看早读,傅弦音刚好能偷偷摸摸地写点化学。


    时针指向“八”的那一瞬间, 林安旭从座位上站起来, 喊道:“来来来, 到时间了, 都下去去操场了。”


    人群呼啦一下子闹腾起来, 傅弦音翻出自己之前写的那个演讲稿, 塞在了文件夹里。


    不知道是不是一模她拿了全市第一的缘故, 这一次成人礼上的学生代表,学校定的是她,而不是顾临钊。


    傅弦音其实是个不怎么擅长做这种演讲发言的。


    之前在临澜的时候,她因为优异的成绩,倒是也没少有这种机会落到她头上。不过无论经历过多少遍,傅弦音自己写出的稿子都只能是那种假大空的。


    没办法,毕竟她本人就是一个不怎么会被激励鼓舞到的人,写出来的东西自然也很难传达这种情绪。


    可不知是不是上次百日誓师被顾临钊影响到,这次写演讲稿时,她忽然生出了点灵感。


    写完后她就把稿子拿给语文老师看,看之前傅弦音还有点紧张,生怕徐寻菱说这样的稿子不合适。


    毕竟和那种模板式的学生发言稿不同,她这个稿子属实是有些不同寻常。


    不过出乎意料,徐寻菱倒是很满意她这篇稿子。


    她当时还揶揄她:“你和顾临钊不愧是同桌啊,写出来的稿子都是一个类型的。”


    傅弦音看着徐寻菱冲她眨了眨眼睛,挑挑眉,笑道:“你俩,是吧,有够心有灵犀哦?”


    徐寻菱的表现太明显,傅弦音甚至感觉徐寻菱想说的都不是“同桌”,而是“情侣”。


    傅弦音当时还震惊了一下。


    毕竟在北川一中校规校纪如此森严的地方,谈恋爱完完全全就算是高压线了。


    她和顾临钊没怎么藏着掖着,老师因为她俩的成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已经是很不可思议的事了。


    像徐寻菱这种,直接舞到她头上。


    傅弦音觉得不太像是北川一中的老师能干出来的事。


    她试图解释:“老师,我和顾临钊——”


    徐寻菱摆了摆手:“哎没事,都懂,老师也是学生时代过来的。你俩这成绩不退反进,学校没什么意见,别太大张旗鼓就成。”


    傅弦音心说照这个流程下去,最大张旗鼓的看来是老师您了。


    稿子是她自己写的,一中也没变态到需要她脱稿的程度,因此傅弦音写完就打印出来丢文件夹里了。


    此刻马上要成人礼,她才再翻出来看了两遍。


    顾临钊看着她临时抱佛脚的模样,说:“有够松弛啊。”


    傅弦音合上文件夹,说:“每个字都是我自己写的,瞅两遍不就得了。”


    两人随着涌动的人流走出教学楼。


    许多人一出楼门就开始在操场上寻找着自己家长的身影,傅弦音看见操场上,程昭昭已经找到了她爸妈,此刻一家三口正聚在一起,程昭昭摆弄着他爸西装上的领花,和她妈妈说了什么,而后笑做一团。


    傅弦音抿了抿唇,抱紧了文件夹,她偏头问身旁的人:“你爸妈都来了吗?”


    顾临钊说:“没有,她们工作临时有事,我大伯母替他们过来。”


    他低头看了眼傅弦音,轻轻笑了一下:“就是上次去临澜你碰到的那个。”


    不知道是不用见到顾临钊爸妈,还是那位“大伯母”给傅弦音留下的印象很好。


    总之,傅弦音心底暗暗松了一口气。她捏着文件夹的封皮,说:“那我要跟大伯母打个招呼。”


    邹玉琴今天也认真打扮过,她脖子上带了串珍珠项链,身上穿了件墨绿色的长裙,臂弯处还拎了一只米白色的手提包。


    邹玉琴看见傅弦音的瞬间就扬起了眉毛,她快速走过来,拉过傅弦音的胳膊,左右看了几圈,说:“呀,怎么瘦啦?”


    傅弦音不好意思地笑笑,说:“哪有。”


    邹玉琴笃定到:“就是瘦了,肯定是学习累着了,再坚持坚持,两个月之后我们就解放喽。”


    傅弦音笑着点点头,说:“对呀,时间过得好快的。”


    主持人在主席台上维持秩序,邹玉琴冲着傅弦音挥挥手:“那我先到后面去喽。”


    傅弦音也摆摆手,说:“好呀,阿姨再见。”


    升完国旗后,成人礼正式拉开序幕。


    主持人念完开幕词后,就到了鸣礼炮的环节。


    操场旁支起了九架礼炮,随着主持人的声音,嘭得一声,第一发礼炮冲向云霄。


    巨大的礼炮声把整个操场的氛围都带向天际,人群几乎是立刻就轰动了起来。


    不少人拿出随身携带的小型礼炮,也对着天上开始发射。


    于是纷扬的彩带飘满了整个操场,像是天空下起了彩虹雨。


    不知是第几发礼炮时,人群中忽然有人大喊:


    “我们的青春结束了!”


    紧接着,更多的人跟着一起喊了起来。


    “青春结束了!”


    “结束了!”


    “我成人了!从今天起,我就要体验成年人险恶的世界了!”


    “社会啊,慢点鞭挞我!”


    一声声的礼炮掀起一阵阵的声浪,嘈杂的操场上是少男少女们沸腾的热血在燃烧。


    所有人都在尽情地欢呼,呼喊。他们燃烧在自己的青春里,呼喊于自己的未来。


    这是属于他们的青春,逐渐落下帷幕的信号。


    却也是他们的人生,逐渐开启的新一轮篇章。


    这是如此美好的一刻。


    傅弦音回头,想要尽可能地将这一刻用最热烈的方式分享。


    她想要说什么,抬眼却落入了顾临钊那双清澈的眼眸。


    那双眼睛一贯平静,一贯温和。


    可此刻却也生出了几分炽热。


    少年清润的声音穿过礼炮的巨响,清晰地钻进她的耳朵。


    他问:


    “傅弦音,接吻吗?”


    连一丝一毫的犹豫都没有。


    傅弦音抬起双臂,搂住了顾临钊的脖颈。


    她踮起脚尖,仰着脑袋,凑了过去。


    唇瓣上传来温热又柔软的触感,耳边响起的是礼炮大声的轰鸣。


    在最后一发礼炮燃向天空的时候,他们在接吻。


    ……


    残留的温存让整个嘴唇都依然酥麻,两人的唇瓣都蒙了一层浅淡而晶莹的水色。


    这个吻来的实在是太冲动,以至于分开后,傅弦音才开始觉得这个行为太张扬。


    可是,那又如何。


    张扬又如何,轻狂又如何。


    如果张扬的背面是压抑至死,傅弦音宁愿让自己踏着绚烂,奔向末路。


    礼炮燃完,就来到了最后一个环节——


    跨越成人门。


    长长的红毯从操场的一角开始,一直延伸到中央的成人门后。


    傅弦音还没反应过来,胳膊忽然被人拉住。


    她有些茫然地抬头,身体却已经被顾临钊带的奔跑起来。


    脚下踩着宽厚的红毯,身边是哄闹的人群。


    他牵着她,朝着那扇成人门跑去。


    风吹过傅弦音的额发,傅弦音提着裙摆,脑子里忽然过电影似的闪过无数的画面。


    有初见时,顾临钊被烟味熏得皱眉的脸。


    有体测时,顾临钊望向她那不解又担心的目光。


    有在操场上,顾临钊拉着气喘吁吁的她,绕着这个操场,跑过了一圈又一圈。


    还有那个满天繁星的夜晚,他懒散地笑着,问她是不是还想亲。


    他们跨越了人群,一直跑到了成人门前。


    高颖看着那十指相扣的两人,笑得无奈:“愣着干什么,快跨过来。”


    傅弦音转头,和顾临钊对视一眼。


    下一秒,两人一同跨过那扇成人门。


    操场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尖叫声,傅弦音看见高颖塞给了自己一张成人礼车票。


    高颖边塞边斥责他们:“你们俩啊,就不能注意点影响,全市第一也不行,太猖狂了。”


    可她的声音里明明是带着笑意的。


    薄薄的车票捏在手心,傅弦音再也忍不住,笑得弯了眼。


    在这一刻,她忽然觉得,全世界都站在她这边。


    全世界都在为她欢呼,全世界都在为她祝福。


    ☆、第80章 不安(新增2000字)


    走过成人门后, 人人手中都捏着那张车票。


    傅弦音这才看到,大家在成人礼上的装束,远比她以为的要夸张多了。


    戴卡通头套的, 穿大型玩偶服的, 还有些二次元爱好者做cosplay的。


    服装色彩各不相同, 可人人脸上的喜悦和正当少年时代洋溢的青春却是相同的。


    手中还传来着那股力道,傅弦音心跳如擂鼓。刚才跑的那两步让她的气息有些不稳, 此刻她轻轻地喘着,抓了一把被风吹起的彩带。


    “看, ”她摊开手掌, 掌心躺着一片被她抓入手中的亮黄色彩带:“是礼炮里放出来的彩带。”


    她抬眼,看顾临钊, 心中那股冲动再也抑制不住。


    她问:“你要上哪所大学?”


    她从没主动地和顾临钊提过有关未来的字眼。


    偶尔片刻的话题, 也大都是顾临钊主动发起。


    顾临钊垂眸, 看着白嫩掌心里躺着的那片亮黄色彩带。


    他抬手触碰着那个彩带,目光却落在了女孩亮晶晶地双眼上。


    他知道, 这是傅弦音在向他发出邀请。


    邀请他一起迈入她的未来, 又或者是,属于他们的未来。


    他忽然笑了,是那种有点如释重负的轻松,又有些梦想成真的满足。


    他说:“好不容易啊, 傅弦音。”


    好不容易啊。


    那些虚幻的, 缥缈的, 他曾经想也不敢想的, 加上傅弦音的名字的未来。


    现在看来, 好像居然要成真了。


    傅弦音被他看得又羞又恼, 她用鞋尖踢了踢顾临钊的鞋子, 催促道:“快说。”


    顾临钊说:“华清吧,去京市。”


    傅弦音说:“那我也考华清,到时候一起去京市。”


    她歪歪脑袋,说:“到时候,我们同一天开学,同一天放假,同一天入学,同一天毕业。什么都可以一起。”


    多好啊。


    她的未来会有顾临钊,他们什么都可以一起。


    顾临钊忽然伸出尾指,对她说:“那拉钩。”


    傅弦音看着那截在她眼底下的小指笑了,说:“顾临钊,你幼不幼稚,你怎么也信这个啊?”


    她信也就罢了,怎么顾临钊也开始跟着搞这一套。


    顾临钊也笑:“怎么,许你幼稚,就不许我也幼稚一下?”


    傅弦音弯弯唇,说:“不像你。”


    顾临钊问:“那怎么才像我?”


    傅弦音抬手点点自己的唇瓣,说:“亲我一下,才像你。”


    顾临钊笑骂:“小流氓。”


    傅弦音摊摊手,咧开嘴:“看嘛,这样才想你。”


    话题都已经被岔到这么远了,顾临钊却不知道是为什么,依然执着地伸着小指,看着傅弦音说:“要拉钩。”


    傅弦音看着他这幅模样,只想逗他。


    她问:“为什么要拉钩?”


    顾临钊说:“只拉钩不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他是真的倔。


    甚至连顾临钊本人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定要拉这个钩。


    可是脑子里就是有这样一个执拗的念头存在。


    傅弦音伸手蹭了蹭那截小指,刚准备拉上去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邹玉琴的声音:“你们两个,要不要去成人门那边拍照啊?”


    邹玉琴出声的瞬间,傅弦音就像老鼠见了猫一样,极其迅速地缩回了那只手。


    她甚至还微微往后退了一步,和顾临钊拉开了点距离,这才回头跟邹玉琴打招呼。


    顾临钊都快被气笑了。


    然而再气也没辙,这祖宗只能供着。


    傅弦音双手都背在了身后,滞涩的大脑逐渐恢复缓慢的运转。


    她看着邹玉琴,心中不断地询问自己刚才到底都干了什么。


    当着老师的面,当着同学的面,还当着顾临钊大伯母的面!


    和他牵手,拥抱,接吻。


    她疯了吗?


    脸上最后一丝体面的笑容都快维持不住,傅弦音感觉自己都要碎在操场了。


    邹玉琴也被满操场洋溢的青春气感染到,她笑着问傅弦音:“要不要去给你拍张照片,在成人墙那里,我看好多学生都去拍照呢。”


    傅弦音说:“好呀,谢谢阿姨。”


    成人墙那里聚了许多人,邹玉琴见缝插针地给傅弦音找了一个角落。


    “快去快去,那边有个空。”


    傅弦音小跑两步,站在成人门前。


    邹玉琴的镜头对着她,不知道为什么,傅弦音有点紧张。


    她扯了扯自己的裙摆,局促地伸出两根手指,在脸侧比了个“耶”的手势。


    邹玉琴咔咔一顿拍,拍完之后又跟顾临钊说:“你也去拍两张,回去跟你妈交差。”


    傅弦音站在原地给顾临钊留位子,眼见着人要过来了,她抬腿就准备下去。


    胳膊却被人拽住。


    傅弦音回头,看见顾临钊波澜不惊地拉着她,说:“一起拍。”


    傅弦音觉得自己心里在放烟花。


    不是喜的,是惊的。


    她真的很想拿个大喇叭趴在顾临钊耳朵边上喊:兄弟!你疯了吗!你大伯母还在呢!一点都不避讳了吗!


    她确信自己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扭曲,更确信顾临钊看见了那个扭曲。


    但是这人就是拉着她的胳膊,一点不放,甚至还重复了一遍:“一起拍。”


    傅弦音感觉她在风中凌乱。


    人也乱,心也乱。


    又在担心他们俩是不是拉扯的时间太长,会被邹玉琴发现,又想着要不要趁机自然一点但大力地甩开顾临钊的手,然后去邹玉琴那边站着。


    然而她还没纠结完,邹玉琴说话了。


    她乐呵呵地说:“好啊,你俩一块拍。”


    手臂处的力道轻轻扯了扯她,傅弦音到底是没辙,往后退了一步,站定在成人门前。


    邹玉琴按快门的声音非常之响亮,第一声快门响后,傅弦音就恍然想起来刚才邹玉琴跟顾临钊说的那句:“你也去拍两张,回去给你妈交差。”


    一想到这些照片最后的归处,傅弦音整个人就僵成了一块木头。


    她想要离顾临钊远一些,再远一些,这样到时候交差的时候,裁剪功能一用,咔嚓一下,还能把有她的那半块干脆利落地截掉。


    然而顾临钊却直接长臂一伸,把她整个人都圈住了。


    于是在邹玉琴的镜头里,两人紧紧贴着彼此,密不可分。


    “真好看。”


    邹玉琴满意地看着自己的大作,一张一张地划给傅弦音看。


    傅弦音满脑子都是刚才顾临钊揽她肩膀的那一幕,她提着嘴角,囫囵道:“嗯嗯,阿姨拍的真好看。”


    顾临钊闻言睨了她一眼,傅弦音能感觉到那抹视线,似是在说她心不诚。


    可一想到顾临钊的妈妈会看到这些,傅弦音整个人就紧张焦虑得不行,哪还能管心到底诚不诚。


    她张了张嘴,终是无法在邹玉琴面前开这个口。


    好在程昭昭拉着陈念可跑过来,也要和她照相。


    程昭昭身后跟着她的父母,她拉着傅弦音的胳膊,跟她爸妈说:“诺,这就是音音,我之前跟你们说过的,音音学习可好了,全市第一。”


    傅弦音笑着和程昭昭的父母打招呼,而后和程昭昭陈念可在成人门前拍照。


    这是成人礼中专门留给他们拍照的环节,程昭昭在成人门前拍完照还不够,还要拉着陈念可和傅弦音却教学楼前面拍。


    走到教学楼前时,傅弦音猝不及防地和宋瑶歌打了个照面。


    宋瑶歌换班后转去了五班,五班在一楼,和十五班中间隔了两层楼,除去跨年那次意外相遇,这还是傅弦音第一次见到宋瑶歌。


    艺考早已结束,宋瑶歌也开始回学校最后冲刺文化课。


    她穿着一条玫红色的裙子,白皙的皮肤被衬得更加明亮。看见傅弦音,她挑挑眉,开口道:“咱俩也拍张吧。”


    “行啊。”傅弦音说,她看了眼程昭昭,后者虽然有些意外,但还是点点头,示意她去吧。


    于是傅弦音说:“在这里拍吗?”


    宋瑶歌不挑,说:“哪都行。”


    她的长发今天用卷发棒卷过,脸上的妆容和傅弦音相比也精致许多。


    两人是不同类型的漂亮,宋瑶歌是精致张扬,傅弦音则是明媚清丽。


    都美,都好看。


    无需比较。


    两人最后是在教学楼旁的树下拍了两张。


    纪逐渺用宋瑶歌手机拍的,拍完后,宋瑶歌点开微信,说:“咱俩加个好友,我把照片发你。”


    傅弦音扫了,好友通过后,很快就收到了那几张照片。


    她正要抬手和宋瑶歌说再见,一旁的纪逐渺忽然开口了。


    她看着傅弦音,说:“我们俩要不也拍两张?”


    傅弦音有些意外。


    自从上学期月考时撞破纪逐渺和吴嘉程的密谋后,她再也没和纪逐渺有过什么交集。


    运动会那次因为她精力实在有限,也没去找纪逐渺追究。后面期中考试后接着又请了两个月长假,等再回来时,流言该散的也散了,她也没有再去找纪逐渺算账的必要。


    于是事情就被那么搁置在原地,时间推着他们往前走,再回头看,已经看不清什么了。


    那些阴暗的小心思,也或许随着时间的流逝,烟消云散了。


    傅弦音在纪逐渺的脸上看到了点紧张的神色。


    很奇怪,她自认是一个睚眦必报有债必偿的人,此刻竟也无端地生出点“没必要”之类的心思。


    于是她点点头,说:“好啊。”


    纪逐渺似乎还要说什么,旁边的宋瑶歌开口了,她说:“那我给你俩拍,拍完我正好发你。”


    “行,这样也挺方便的。”傅弦音点点头,答应了。


    话落,她转头又看了眼纪逐渺,纪逐渺嘴唇闭着,就仿佛刚才她要说什么只是傅弦音的错觉。


    照片拍完,宋瑶歌一并发给了纪逐渺。


    宋瑶歌和纪逐渺走后,程昭昭拉着傅弦音的胳膊,小声耳语:“音音,你和宋瑶歌啥时候这么熟了。”


    傅弦音说:“啊,我俩,我俩一直都不熟啊。”


    程昭昭纳闷:“那她找你来拍照?”


    傅弦音笑笑,说:“正好碰上了,想拍就拍了吧。”


    她其实能够理解为什么宋瑶歌要找她拍照。


    或许在很久之前,宋瑶歌一直把她当假想敌。


    而一切说清后,敌意烟消云散,可残余的情绪又重新凝结,汇成了些说不清道不明。


    傅弦音和程昭昭陈念可一直拍到集合时间,才重新回到操场。


    成人礼到此就算是告一段落了,剩余的就是一些例行的发言。


    文件夹在刚才混乱中塞给了顾临钊,傅弦音满操场地找顾临钊,最终在成人门后发现了正在和宋瑶歌拍照的顾临钊。


    陈念可看着这一幕噗嗤一笑,趴在傅弦音耳边说:“你看顾临钊,像不像那种漫展被集邮的?”


    傅弦音也笑了,说:“像。”


    宋瑶歌站在顾临钊的左边,而顾临钊左手正好拿着傅弦音的文件夹。


    拍照倒是都没把那文件夹放下,甚至都没给邹玉琴,而是牢牢地拿在手里。


    傅弦音盯着文件夹看了一会,而后又移开了目光。


    宋瑶歌简单拍了两三章意思一下就结束了。


    拍完照,她好像和顾临钊说了些什么,不过离得太远,傅弦音也没听清。


    主持人在主席台上维持着秩序,傅弦音只听到宋瑶歌说了一句:“那拜拜咯。”而后就看着她挥了挥手,跑开了。


    大屏幕上正播放着荣誉校友为学生们录制的视频,操场上的学生也没什么队形,大都跟家长站在一起,就这么看。


    傅弦音边上站着邹玉琴,她拿着手机,给傅弦音一张张看她刚才拍的照片。


    有顾临钊和她双人的,有顾临钊单人的,还有和林安旭的,很多很多。


    傅弦音脑袋凑过去,和邹玉琴一块看。


    祝福视频被她当成了背景音,傅弦音正专心致志地看着照片,却忽然听到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是傅东远。


    他出现在了这群荣誉校友中间,和蔼地笑着,为大家送上成人礼的祝福。


    傅弦音抬眼看着傅东远,抬手拽了拽顾临钊,刚想说,“看,这就是我那个渣爹。”,却听见旁边传来一道极轻极小的冷哼。


    似乎是邹玉琴发出来的。


    可声音太小了,傅弦音几乎都无从考证。可她内心却突然涌上来了一种不良的预感。


    她转头看邹玉琴,邹玉琴只是抬眼看了眼傅东远,随后又底下头,继续给傅弦音展示她手机里的照片。


    然而傅弦音却从她脸上看到了一丝厌恶与鄙夷。


    这层负面情绪出现的很快,可消失的很快,但傅弦音却确认自己的确在邹玉琴脸上捕捉到了这样的情绪。


    而产生这样情绪的源头,是傅东远。


    心中那不良的预感逐渐扩大,将傅弦音整个人都包裹其中。


    她忽然感受到了一种浓浓的不安。


    是那种,担忧于现在的美好都只是一场梦,而这场梦马上就要醒来,迎来她的又是陈慧梅和傅东远看向她的那令人窒息的眼神。


    指尖还捏着顾临钊的袖子,他感受到了傅弦音在拽他,偏了偏脑袋,低声问:“怎么了?”


    傅弦音摇了摇头,说:“没事,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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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留言:


    想了好久要不要说,但最终还是决定说点什么。


    一起拍照那里,纪逐渺似乎要说些什么,是想要趁着拍照,以等会发照片为由,开口加傅弦音微信的。


    但是被打断了之后她也没有再提。


    如果说傅弦音是外表肆意的别扭,那纪逐渺就是从里到外都很别扭的那种人。


    她很自卑,自卑于一切,自卑于不如傅弦音的成绩,自卑于不如宋瑶歌的美貌,她就是那种会疯狂地羡慕所有人的优点,拿自己的缺点去和别人的优点比,然后再陷入疯狂的内耗中的人。


    如果说傅弦音的别扭是让她生出了一个保护壳,而后在顾临钊的包容下一点点卸下防备,开始接纳这个世界;那么纪逐渺的别扭则是让她生出了嫉妒,嫉妒又驱使着她去干出了一些不好的事情。


    傅弦音和纪逐渺在某种方面也是别扭的两种具象化,一种是往正面,一种则是演化变形成负面。


    并不是说纪逐渺是个好人,她干出的事情当然算不上是一个好人,可是她又不能是一个纯粹的坏人,某方面来讲是她或许坏得不彻底,又或者说,纪逐渺的那些谨小慎微,那些自卑敏感,那些别扭,就注定了她哪怕坏都没办法坏的张扬坏的明白。


    她其实是我写出来的在配角里面比较复杂的一个角色(虽然我笔力问题没有能够在文章中把她塑造的非常细腻,但是我最开始的设定她就是比较复杂的)


    写这些也不为什么,就是想分享一下创作思路,也同时是给这样的一个角色做一个小小的交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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