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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0-360

作者:同仁坑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351.黑暗料理上线


    于是很快,郁理就发现了本丸的一个变化。


    远征部队的刀种增加了。


    “哟!”通身雪白的付丧神远远的向她招手,那没什么阴霾的灿烂笑容让郁理的心情都莫名阳光了一些,“昨天的晚餐很好吃!”


    她忍不住笑了,回了一句:“远征要加油!”


    这驴头不对马嘴的回复让对方很不满。然而也只来得及丢下一句「你是工作狂吗?」,就跟着大部队离去了。


    “不,我只是单纯讨厌东西不够用而已。”就算知道他听不见,郁理还是回了这一句,转身时看到几步外的一期一振不由吓了一跳。


    “那个,星宫殿……”蓝发的太刀向她行了一礼,“我刚刚清点了一下仓库剩下的资材,如果可以的话,能请您救救……我的弟弟们吗?”


    如果说郁理对之前在她面前晃的短刀来来回回就那么几把,心里隐隐有数的话,真正见到之后才发现,情况比她想象中的严重多了。


    药研,前田,厚,平野,秋田,爱染……


    重伤,重伤,重伤……


    重伤……不,有一些,甚至能被称为濒死,因为不是人类的缘故,才能在这种能让人类死上几个来回的伤势下活下来。


    “该说是差劲之极,还是该说惨烈呢?”


    看着这间躺了一整排无知觉的短刀少年们,感受着拉开门后完全掩不住的浓烈血腥味,郁理从没想过自己的声音也有这么冰冷的一天。


    而站在她旁边的一期一振,脸上的表情更加麻木,温润的声音机械地回应:“这是这座本丸上一任审神者的杰作,我的弟弟们因为太容易到手,所以使用起来非常漫不经心。手入耗费资材,不如直接用到折断再换新的,您是不是也认为这样很方便?”


    郁理没说话,对方已经轻轻笑起来,猩红色的眸子扫了她一眼,语气淡漠得如同局外人。


    “您之前看到的鲶尾和乱他们,其实是这座本丸新来不知第几批的短胁了。所以他们身上的伤势已经是这座本丸最轻微的了。”


    等将这些重伤的短刀全部修好,已经是晚上了。


    伤势恢复意识逐渐清醒的短刀们,在一期的要求下集体向郁理道了谢。但他们的脸上没有任何得救后的喜悦,只有相似的麻木。


    不期待被拯救,也不觉得被折断是解脱,长时间的极度虚弱和濒死的痛苦耗尽了他们所有的精神和信念,连郁理身上的那身皮都没能激起他们的怨恨,只是茫然又盲从地存在着。


    看起来,说是活着,更像是一排会呼吸的人偶。


    郁理失眠了。


    不是那种为了警惕外敌而故意半睡半醒的状态,而是真正意义上想睡却睡不着的情况。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就只会浮现那些短刀们对什么都无动于衷的眼睛,他们没有堕化,却比一期一振的红色眼眸更让她触目惊心。


    于是第二天,郁理顶着黑眼圈起床了。


    “星宫大人!?”已经跟她算是关系很好的短胁们看到她这副样子都是吓了一跳。


    “啊,没什么……就是昨晚没睡好。”眼底青黑的审神者摆摆手,声音都有点飘。


    “真的不要紧吗?”乱藤四郎一双细眉都皱了起来,“要不要再多睡一会儿啊?”


    “不用不用。”郁理继续摆手,“我先去厨房熬个粥,虽然不清楚你们家有多少刃需要,但我知道你们总喜欢省下来给他们送去,可不能断粮。”


    大概是精神有些恍惚,她这句大实话反而让很多小短刀愣住,旋即有不少惭愧低头。原来这位审神者大人都知道,却还是为了他们故意每餐都多带上几人份。


    眼看郁理转身就往厨房的方向走去,鲶尾眨着眼睛露出歉疚之色:“肯定是昨天一期哥带星宫大人去治疗药研他们,才让她变成这样的吧。”


    一周以上的相处,让这些短胁很确信这是位正常本丸的审神者,而且平时对短刀们还是很宠爱的那一类,乍然看到他们本丸这样的情况,肯定是没办法接受的。


    “对了!”就在这时,已经走开一段距离的身影突然停下,然后转身看他们,“我已经把手入室的自主权限开放了,也就是你们中有谁受伤了,可以自主进行手入修复不用叫我。还有加速札,既然这座本丸也有存货你们自己商量着分配吧。”说完就走了。


    果然是不想看见昨天那种血淋淋的场面了吧。这回所有目击者全都达成共识。


    手入室的权限就这么轻易到手了,只要有资材供消耗就再也不怕受伤了,这种事按照道理说应该是高兴的。但受过审神者亲自手入的一些刀心里隐隐不情愿,以前是从来没享受过,现在体验过一次,才真正知晓被人爱护是有多幸福。


    郁理却不管那些嘴巴噘老高的小短刀们,事实上在昨天看到那样的场景后,她之前原本想刺探出这座本丸的武力情报再直接一次性暴力镇压强行逼问出坐标和本丸中枢位置的计划根本没办法再实施下去。


    他们已经受过一次摧残了,还能保留着对人类的信任已经很难得了。如果她再不顾一切用武力镇压一次。纵然有万千理由,和前面那个混帐相比又能多大差别——本质上都是把他们当成一次性用品,利用完就抛开。


    怎么办?


    该拿这些刃怎么办啊?


    郁理头痛着,纠结着,从早餐到午餐,目送着短胁们混合着太刀打刀还有枪等刀种在她面前跑过,像个社畜一样不停地远征只为了资源奔忙。


    诶,说到社畜……长谷部呢?


    这座本丸有长谷部吗?


    郁理实在没忍住,在午休时间去问了找她聊天的乱藤四郎。


    “没有了。这座本丸没有。”似乎是得到了什么许可,一向对本丸情况讳莫如深的乱藤四郎这次一点也不隐瞒,“以前是有的,虽然他不是稀有刀,但是那种性格还是很讨审神者喜欢的,对他也不错。所以一期哥他们发动叛变时,算是为主尽忠了吧。”


    郁理:“……”


    然而这口突如其来的玻璃渣还有更具体的后续。


    “这座本丸的运气不好,稀有刀很少见,重复的刀出来的很勤快,像长谷部那样的最高峰时期有过八把,然后被他们的主人折腾掉了三把。就这五把尽忠职守的刀,给当时的一期哥他们带来了不少麻烦,很多刃因此受伤。甚至最后还让那个可恶的混蛋成功逃跑了。”


    “长,长谷部……”郁理都想哭了,实在好心痛。


    她这副泪汪汪的样子惹得乱藤四郎嘟起了嘴:“果然你们人类就喜欢长谷部这种是非不分的无脑主命刀吧,也是,无论主人善恶只管遵主命,那家伙做刀确实更合格。”


    “乱君,长谷部那么好,你不要黑他。”郁理也噘嘴抗议,“他才没有是非不分呢,他有自己的想法,只是平时他,他只是更在意主人的想法罢了。”


    “哼,反正在我们这边,他和那个混蛋审神者都是反派,都要被讨伐!”叛变成功的暗黑本丸成员此时大言不惭,让郁理这个审神者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等等,你刚刚说这座本丸运气不好?”郁理听到了重点,像是猜到了什么不由跟着求证,“莫非你们这里,没有三日月,数珠丸这些天下五剑?”


    乱的小嘴弯出一记嘲讽的笑:“没有哦,五花刀一把都没有。就连四花太刀都没凑齐呢,恰好我们的前任主人是个欧刀控,差别待遇非常严重呢。”


    乱没把具体发生了什么讲出来,但郁理光用脑补也能把事实猜得七七八八了。简而言之这就是一个追求稀有刀的非洲审神者在求欧不得后心态失衡的故事吧。SSR毛都抽不到,SR都成稀缺物品,R卡天天来,于是开始各种作死折腾碎卡——反正有很多啊,一抓一大把嘛,碎了还有一堆替补呢。


    醒醒啊亲!这不是玩游戏,你玩的是活生生有血有肉的付丧神啊!就算玩游戏你这样被曝光也是会被骂的!你咋这么能耐呢,连神都敢玩,这下翻车了吧?


    不过郁理忽然也明白为什么暗堕率是一半了,混帐审虽然对R卡混帐,可是对SR很好啊,看那只活蹦乱跳的阳光鹤,包括那只提到弟弟才会炸毛其他都很平和的一期一振就知道,混帐审把人类的善恶两面性绝对发挥得淋漓尽致,欧刀们提起一定是心情复杂,而普刀们想到只会咬牙切齿的那种。


    “这叫个什么事……”她忍不住吐槽,结果话音未落却是忍不住张嘴打了个哈欠。


    “星宫大人,您还是午睡一下吧。”乱看她实在困得很,不由建议道,“女孩子不睡足觉老得很快的哦。”


    郁理条件反射地摸脸:“我困得这么明显吗?”


    “黑眼圈超严重的!”外表看起来和少女无异的短刀语气夸张地描述。


    “唔……”她有些纠结。


    “别想这么多啦,还是午睡一下补个眠比较好哦。”乱推着她进了房间,自己则坐在门外,向里面放了一记电眼,“至于你的安全就交给我啦,我也是赫赫有名的吉光护身刀呢!”


    五虎退领着小老虎们找过来的时候,就看到乱藤四郎守在星宫大人的部屋门口,那里障子门半闭着,可是看见里面裹着被子午睡的当事人。乱见他过来时,还特地伸出食指竖在唇边,五虎退迅速放轻脚步,和小老虎们一样落地无声地走到门前,在另一边端坐而下。


    他也是护身刀呢,不管其他人怎么想。反正他是绝对不会允许这座本刃里有谁伤害到里面的人的。


    握紧手中的本体,性格柔弱的银发短刀心中第一次有了明确的目标。


    时间已经过去了十天,和初来时只有几把警惕的小短刀看着她,到现在,郁理基本上已经见过了这座本丸的大多数刀剑,撇开一水的红眼睛不谈。欧刀确实是少,四花刀说是有五把,其实就是一个鹤丸一个一期一个萤丸,剩下两只全是丧丧的江雪,至于源氏和莺丸?那是没有的。三把枪还少个日本号,薙刀有个岩融,唯一称得上齐全的大概就是四把大太刀都集齐了。可惜其中最可爱的萤丸因为爱染的关系也被染红了眼睛,每每看到,郁理总有些唏嘘。


    虽说是见过了大部分,但依旧有一些,她是从来没看到过。这座本丸也就三十七振刀,和已经集齐全刀帐的她相比差距甚远,郁理一时半会儿猜不出没出现的那几振是哪几位,还在想他们什么时候出来认识一下的时候,对方给了她一个「大惊喜」。


    袭击!


    青天白日下,在她行走在庭院没什么警惕心的时候,突如其来的奇袭。


    郁理被这场埋伏给震惊了,不是因为袭击的阵势。而是那些袭击者称得上丑陋狰狞却偏偏带着熟悉特征的外貌。


    铛!


    仓促之下接下第一个人挥出来的刀时,郁理的脸上还带着不可置信:“和泉守?”


    对方沉默不语,半边被骨刺覆盖的脸似乎也在惊讶她的反应速度,只是一击不中他后迅速后撤,后脑勺的黑长发随风起伏。


    郁理并没有得到喘息,下一个偷袭接踵而至,又是一个面貌全非的黑发少年,他冷酷的表情依旧让郁理倒抽一口气:“你是清光?”


    这下意识的亲昵称呼反而引起了对方的不适般,名为清光的怪物已经转换刀势,变成了极度危险的高速连续直刺袭向了郁理的门面。


    然而他的攻击凶猛,依旧比不过之后跟着配合补刀的大和守安定,这三个刃都精通同一流派的剑术,配合默契之下让后制于人的郁理都没办法招架。


    难怪一直有刀不肯出现,竟然是这种样子……


    一瞬间郁理明白了很多东西,但信息量太大让她一时间无法接受。反而手上动作破绽重重,被对方抓到了空隙。


    “星宫大人,危险!”


    眼看身上就要多个窟窿时,五虎退的声音和身形已经如同利箭一样冲了过来,他的短刀本体和前方的打刀短兵相接,为她赢来了喘息之机。然而刀种方面的天生差距让小短刀没扛住两回就被击飞出去。


    “五虎退!”


    郁理想要上前,但刚迈出一步,身体本能侧仰躲开。然而还是慢了一步,她的脖颈轻微一疼已经破了表皮,鲜血直接从狭长的口子渗出来。


    一瞬间,现场的灵压直接沉重起来,让原本准备乘胜追击的新选组三刃被迫顿了脚步。


    “你们几个……”


    脖子上小小的,却差点致命的伤口,彻底激怒了郁理。


    “真干得出来啊!!”


    当其他听到动静的刀剑迅速赶过来时,就被事发地的现场给震住了。


    杂草丛生的空地上,唯一直立站着的女性一身白衣绯袴如同美丽的巫女,可是巫女此时面色森冷手中握刀,刀尖上的血液滴滴落在地面,呈堕化姿态的新选组三刃满身是血的躺在地上,只有颤抖的呻?吟证明他们还活着。不远处,还有一个呆呆瘫坐在地面的五虎退,似乎是被吓呆了,半张着嘴盯着眼前一动不动。


    “我同情这座本丸的遭遇,但不代表我要替人受过。”随手一记血振甩去刀上血迹,郁理冷冷收刀入鞘,“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再有这种心思,我只能给你们敌刀待遇了。”


    这句话仿佛提醒了后面赶到的一期一振般,他迅速指挥现场:“快,把他们都送去手入室!”


    然而被众刃七手八脚抬走的怪物和泉守却不肯立刻离开,挣扎着朝郁理大喊:“为什么!你会天然理心流!你到底是什么人!”


    “为什么我会?”解除了刀剑投影的审神者一声哧笑,转头看了他一眼,“当然是我家的和泉守教的,他和你不一样,我们关系可好了。”凌乱的现场终于在混乱中结束了,当天晚上没做饭,也没人敢要求她做饭,相反的,烛台切做了饭亲自送过来。


    “星宫大人,请相信我们,至少这座本丸的大多数刀并没有想致您于死地的意思。”这振也未曾堕化的太刀一脸诚恳。


    郁理也跟着笑了笑:“也就是说,想要我命的还是大有刃在的对吧?”


    对方的脸色立刻尴尬了。


    “这次是新选组,下次会是谁呢?”


    面对这半带讽刺的调侃,烛台切立刻干笑着摇头:“不会不会了,我们向您保证,不会再有下次!”


    从袭击事件发生到他们察觉冲过去,时间其实不超过三分钟。但就这么短短一小会儿里,三振性能高超还是占偷袭之利的实战刀就被尽数击溃,这份实力足以让全本丸警惕忌惮——或许一开始只要她愿意,用武力直接拿下这座本丸也没什么压力。


    想到这里,烛台切的面色越发恭敬,不只是因为她的实力,更因为她这段时间非但没有仗势欺凌反而处处帮助他们的端方品质。


    “他们的身上,是怎么回事?严重堕化的标志吗?”


    “可以这么理解。”听到郁理这么问,烛台切赶紧回答,“事实上您才来的那会儿,本丸很多发生堕化的刀剑也生了那些骨刺,这算是对我们违背最初信念的一种诅咒吧。但是吃了您的料理,情况就渐渐好转了……”


    “是吗?”郁理听着他的解释,总算明白了短刀们积极带饭的根本原因,“清光他们……一直不肯吃吗?”


    无论性格和长相多么相似,甚至可以称为量产,他们……到底不是自己的刀。在这种地方随便心软……终究,要不得呢。


    “是……”烛台切低头,“请您不要过多责备他们,实在是大和守君他们在这里吃了太多苦,根本无法释怀,您……”


    他话没说完,眼前人已经伸出一只手挡在他面前:“不用说了,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谢谢你送晚餐过来,回去休息吧。”


    烛台切没办法从那张无表情的脸上看出喜怒,但收到逐客令也只好顺从走开。


    郁理便盯着他无奈离去的背景直到附近空无一人,这才收回视线,将目光放在了今天的晚餐上。


    “不肯吃我做的饭?”她轻轻自喃,随后冷冷笑了,“那就敬酒不吃吃罚酒吧。”


    五虎退和乱、小夜等刃在第二天收到了审神者发布的一条任务,拜托他们去野外收集柿子。梨,粟子这些秋天成熟的水果,要求是量力而行,只要是熟的就行了。正懊恼自己帮不上忙的正太们立刻出动干活去了,欢天喜地的他们完全不知道自己给家长和兄弟们挖了多大一个坑。


    一直到很多年以后,这座暗黑本丸早已经净化成了正常本丸,很多刀剑们依然记得仿佛生不如死又死去活来的那一天。


    当时整座本丸的上空都弥漫着一股清新诱人的水果甜香,这香气实在太美。就连很多不爱吃甜的刀也不由自主被吸引,纷纷情不自禁地被吸引着走到香味源头——被特地清出一块空地的庭院。


    那里被摆了一张桌子,桌子上摆满了黄金色的水果,有梨,有粟子,有柿子,还有苹果……等等秋季成熟的果子,本该色彩斑斓的它们现在全都是华丽的黄金色,仿佛蜂蜜一样甜蜜诱人。而他们这些刀也如同被蜂蜜吸引的蜜蜂一样,失了魂般蜂拥而去,生怕晚一步就什么都不剩下似的开始了一阵疯抢狂吃。


    起初才下口时很开心,但没过一会儿前面有多开心之后就要难受上数十倍。


    更可怕的是明明心里疯狂拒绝,身体还一直维持着疯抢的惯性往嘴里不停塞食物,不停重复地狱级别的噩梦。直到吃完桌上的所有东西前绝对停不下来才是最绝望的。


    一时间整座本丸三十七刃,只有一队短胁幸免于难,其余全军覆没,深切地感受到了什么叫从身到心都被虐了一遍的体验。


    后来始作俑者告诉他们,这是她的黑暗料理排名第四的菜肴,名为「黄金果」。


    “纵观历史,胜利者总有资格支配战败者的一切。”很久不用如今被清扫干净的大广间里,郁理坐在里间中央的正座上,翘着二郎腿看着座下跪了一地的刀剑们,“你们之前对我犯下那等事,我做出反击应该没人能从道义上诟病我吧?”


    刀剑们摇头。


    “相信你们应该心里也有数,我的实力其实是凌驾于你们的。而且就算不用武力征服,我要动手你们也逃不出我的手心。这条你们可认?”


    刀剑们无奈点头。


    “既然我在道义上和实力上都完美凌驾你们。那么我在这座本丸借住期间,对你们有支配权,你们应该也承认吧?”


    这回他们反应不一了,有部分点头,有部分没动弹。


    “哦呀,看来我做的黄金果还真不是极限,不如明天再试试排名第二的……”


    “星宫大人,您的条件我们同意!我们都同意!”


    在暂时失去自主权和一直被黑暗料理支配的恐惧之间,所有刀一致选择了前者。


    “很好。”坐在主座上的女人再度扬起笑容,她下巴微抬,美丽的眸子微微眯起,姿态从未有过的居高临下,“那么诸君,合作愉快。”


    352.主人?


    合作一点都不愉快!


    秋日里戴着草帽顶着日头在外面各种忙碌的刀剑们心头无比怨念的想。


    自从那一位拿到了这座本丸的头把交椅之后,这座一直荒草丛生阴气森森仿佛鬼宅的大宅就在她的大动干戈下开始一天一个样的巨大变化。


    堕化严重的刀必须一天三顿好好吃饭,用她的话来说,就是「好歹样子也要能见人」。要是不肯吃她就换黑暗料理上,于是再硬的刺头也没人敢硬顶。


    院子里长这么多杂草像什么样?赶紧给去喽!临时园丁各就各位!


    门窗破了这么多怎么行?这么多积灰的屋子你们怎么看得下去?好歹前主们都是武士老爷出身,有点上层人士的干净体面好吗?住这么破的屋子你们都不羞愧的?修理和打扫一样都不许少!


    农田又是怎么回事?锄草施肥啊同志们!靠着前主的那点小积蓄能够你们祸祸多久,自给自足才是王道!


    最重要的还是外勤!


    什么?暗堕刀不用出阵?谁规定的?你们不打溯行军,去远征捞资材倒是勤快,还为了灵力打着关押审神者的主意给你们续航,有本事就让自己的刀一直钝到锈啊!


    去去去!这事没商量,该出阵就得出阵!没有正儿八经的审神者给当主人都不能把这份工作停下!


    庭院里最宽阔的空地上,一个扩音喇叭不停地重复上面的标语口号,仿佛洗脑一样不停地循环播放。


    “真是够了!”


    加州清光暴躁地把手里的工具摔在地上,气势汹汹地就想跑到声源处把那玩意儿砸得稀巴烂。


    然后被旁边的大和守安定和烛台切光忠连忙拉住,让他别这么冲动地跑去送死。


    “这种事兼先生前两天才做过,你还记得他的下场吗加州清光!”蓝发的少年大声地劝道,“难道你真的还想再吃一遍黑暗料理?”


    最后一句话让加州清光下意识地一个哆嗦,本来还处于暴怒中的情绪忽然就冷静下来。


    “兼先生……”想起他敢于反抗「强权」最终落得悲惨下场的同僚,黑发红眸的少年只觉得悲从中来,新选组刺杀失败之后,他们没被刀解,但也做好了被虐待折磨的准备,结果他们料中了开头,没猜中是这么个结局,“太卑鄙了,竟然拿我们做人质,威胁兼先生去出阵,让他拯救那些可恨的人类!”


    他们在这座本丸吃了太多的苦,几乎是互相支撑着好不容易才迎来赶走前任审神者的局面,连堀川都为此牺牲了,交情可谓莫逆。所以越是感情深厚,堕化的和泉守等刀就越是不会抛下同伴借着出阵逃走。但同样的,指望这些刀轻易原谅审神者也根本不可能。


    “忍忍吧。”大和守只能这么劝同伴,“反正最多还有十天,她就走了,到时候还是我们说了算。”


    很多心头不满审神者星宫的刃都是抱着这个念头,憋屈地各自遵照吩咐做事的。虽然很怂很可悲,但确实是不错的精神安慰。


    旁边的烛台切见冲田组重新冷静下来继续劳作后,松了口气的同时又莫名觉得好笑,听着外面喇叭声里不断滚动播放的口号,起初他也是惊愕哑然的。但将近十天下来,他慢慢意识到这并不是单纯的恶作剧或者纯粹搞怪。


    “我不明白那位大将的想法……”


    和其他短刀们一起在庭院里做修整的工作,药研藤四郎回头望了一眼那个摆在石桌上的扩音喇叭,紫色的眸子闪了闪。


    “有什么好想的,人类的想法本来就不是我们能猜测得到的。”旁边的厚藤四郎一脸麻木道,“主动权从来不在我们手上,顺从一点还能少吃一点苦头。”


    “厚……”药研抿抿唇,不知道该如何宽慰这个兄弟。


    “药研哥!”就在这时五虎退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语气里带着欢快,“星宫大人让我给你们送水,大家都辛苦了!”


    送水意味着休息时间到了,小短刀们下意识地发出欢呼各自找了阴凉地方席地而坐,五虎退送来的可不是单纯的茶水,而是很好喝的水果茶和小点心。就算是不爱吃甜的人都很喜欢的口味。


    “打个巴掌给个枣的手段倒是熟练。”厚藤四郎嘟囔着,可是吃起茶点的动作却一点也不慢。


    旁边的药研和五虎退闻言都是笑笑,谁都没接话。随后银发的小正太转头看向药研,对方大大咧咧喝茶吃点心的姿态让五虎退心中宽慰,忍不住就道:“感觉药研哥,慢慢变回以前的样子了。”


    这话让药研一愣,忽然也想起十几天前才获救的自己和其他兄弟一样已经完全把自我深深封闭起来,对外界的感知甚微,一期哥说什么他就照做什么,完全没有任何自我意识。可是现在……


    “这大概是因为那位大将下的药太猛的关系吧。”完全不受自身控制的本能,他随波逐流一起吃下了那道黄金果的料理,真正是把麻木的灵魂都给刺激的死去活来的黑暗料理。仿佛一个野蛮的巨人粗暴的用锤子砸烂房子的屋顶。不管你愿不愿意都强行把你从里面抓出来,把她的话她的意志全都听进去理会到。


    丧失的自我被迫唤醒,然后就开始了眼前忙碌却充实的建设生活。不用担心受伤得不到救治,也不用担心会被命令带伤无休止的出阵或者远征,有足够的时间去休息,和兄弟们说话以及自我思考……渐渐的,好像缺失的东西慢慢都回来了。


    他说这句话时,脸上带着自嘲,可是旁边的短刀兄弟们却是个个露出心有余悸之色,事实上发展成眼下这种情况,他们自己也说不上好或者不好。不用麻木的过活,但也不想回想起吃下黑暗料理的感受。这份复杂是没受过荼毒的五虎退不能理解的。不过不管兄弟怎么想,他自己对他们能恢复过来是很高兴的。


    而造成眼下这一切的郁理则有自己更多的考量。


    暗黑本丸,以前她只当这里是游戏的时候,只以为是个设定,听听就算。


    但如今一切都是真实存在的,并且自己还真的在这种环境下呆了大半个月,才发现以前她想的太天真了。


    这种事情是杜绝不了的,因为人性如此,人类就是这种生物,善恶同时存于心中,没有纯粹的恶人同样也没有纯粹的善人。


    这一点他们自己改变不了,时政改变不了,神也改变不了。


    这座本丸遭受的一切郁理并不想为人类洗白,也不想用自己的意志去给这座本丸怎样的同情和安慰,让他们觉得自己不应该去怨恨,做什么所谓的「感化」。


    她一直觉得「感同身受」是这个世间最虚伪的词汇之一,一个人受过怎样的伤或者得到怎样的喜悦,不真正同样发生在另一个人身上,他们根本不会了解。


    会因为怕失去而患得患失恐惧不安,会因为真正失去而痛得死去活来,会因此对这个世界产生负面的想法……这种感受只有当事人自己懂,别人说一百次「我理解我明白」都只是单纯的安慰。因为他们可能连自己都不知道那究竟是一种怎样的心情,甚至有一些人看着你痛哭流涕还觉得特别矫情,无知的肆意嘲笑。


    「原谅」两个字说出来轻飘飘,但如果做起来能那么简单,就不会有「仇恨」了。


    历史不可改变,他们受到的伤害自然也不会被抹消。所以不需要什么洗白,也没必要做什么洗白。


    她是他们两百年前的主人,虽然相遇是意外,但遇到了就不可能不拉一把。郁理希望这些刀在记得那些伤害的同时,也不要迷失了自己。哪怕是人类短暂的一生里都会遇到那一个或几个人渣。何况岁月更加悠长的刀剑们,她希望在她走之前,这些刀能把目光往更远的地方看过去,而不是一直拘泥于过去一直停滞不前。


    “出阵部队回来啦!”


    有刀在前厅里高声大喊,随后立刻就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响起,期间夹杂着「把受伤的人送去手入室」这样的指令。一切有条不紊,不需要审神者在场,现在的他们靠自己就能把一切做得很好。


    “啊,星宫大人!”出阵部队里没受伤的狮子王看到远远站在一边看着的郁理,高兴地举手向她打招呼,“今天第一部队也大获全胜,成功剿灭了所有敌人哦!”


    向上峰炫耀战功是刀剑的本能,哪怕做出这种事的本刃自己立刻有些懊恼也已经来不及了,却不想收到对方的含笑点头:“做得好,你们很棒!”


    这句话并不是恭维,是真的觉得他们很好,但却让明确感受到这一点的少年太刀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也、也没有啦,其实这次誉拿的最多的是和泉守桑呢。”


    他话刚说完,手入室里还在接受修复的某刃就发出爆喝声:“谁让你向这个女人汇报战况了!她又不是我们的主人!”


    “和泉守,别这么激动,伤口又出血了。”宗三左文字阴柔的声音在之后传来,“真是不学乖的家伙,你如果真不情愿干什么一上战场就这么积极,是想表现给谁看吗?”


    “你、你闭嘴!”


    郁理的眼睛眯成了直线状,总觉得兼桑这性格就算黑化了双商也没因为这个BUFF增长太多啊。不过他没变化的主要原因果然还是……


    “我知道的。”她笑着点头,“和泉守是最遵守武士道的刀嘛,武士,因为守护一方而受人尊敬。他的前主就是个了不起的人,作为对方手中的名刀肯定是不会差的。”


    “就、就算你夸我,我也不会这么轻易被你收买的!”


    说到底,刀剑男士们被赋予形体的主要使命就是守护历史,上了战场和溯行军战斗就是本能,杀敌的快感是融进骨子的。如果说最初的两天,他们是被郁理逼着不情不愿出阵,之后就再没刀怎么大声抱怨了。


    郁理再没管那个别扭的和泉守,转身直接离开了手入室附近,向着天守阁二楼的方向走去。


    她的任务完成了。


    离开天守阁属于审神者的居室时,郁理的心中重重地吐了口气,一直压在心头最着紧的事终于做完,实在没法不觉得松快。


    “星宫大人?”走到楼下时,碰到了刚把空碗盘送回厨房,正往回走的五虎退,他先是疑惑地看了一眼她和她身后的二楼楼梯,然后眼中突然就冒出恍然的喜意,“您这是打算要搬去二楼住吗?我来帮您收拾东西!”


    说着这小短刀就非常高兴地要一马当先往前跑,郁理赶紧把人给拉住:“别瞎脑补啊,我就是好奇上去看一眼而已,没打算搬过去啊!”


    是的,从用黑暗料理强行折服了这一本丸的刀剑过去了十天。因为记挂着这些刀剑的事,郁理在发现了这座本丸的控制中枢后没有在第一时间获取权限去拿坐标。而是在把计划要做的事全部稳定下来后才决定主动联络自己的本丸。


    按照她的猜测,一旦她把坐标发回去,自救系统会很快就把她带走,这可就打乱计划了。


    不过她可没想过自己头一次去二楼就被撞见的五虎退误会成这样。


    “别闹,我要是真想搬早就搬了,何必等到现在。”拉住五虎退,郁理随口解释。


    “哦。”小短刀失落低头。


    #这是一个多么希望别家审神者篡?位的短刀啊#


    郁理觉得槽点有些多,但还是拉着他的手往前走:“我房间里有烛台切送来的点心,五虎退来陪我一起吃吧。”


    这个消遣在即将实施的时候,因为半路又碰上了找她玩的乱藤四郎就变成了三人性质的茶话会。


    “说起和泉守桑……啊,应该说是新选组那三振刀,真的算是很惨了。”吃着点心,乱藤四郎摇着脑袋感叹,“连我这种当初差点也要堕化的刀说出这种话,星宫大人也能猜出他们是有多可怜了吧?”


    “不要说可怜。”郁理拍了一下他的脑袋,不赞成道,“可怜是用来形容弱者的词,用在他们身上不好。”


    乱眨巴了一下眼睛,从善如流地点头:“哦。”下一秒话锋一转,“但是真的惨啊,就拿和泉守桑来说,这座本丸以前是有三对土方组的,就是三振和泉守跟三振堀川的意思啦。第一组被前任混蛋不带刀装派出去出阵,中伤回来后就直接刀解了。第二组结局是跟前面一组一样,只不过他们是直接重伤回来的。到最后一组,就是现在剩下的那位和泉守桑啦,他和搭挡也是中伤回来。但没有被折断也没有继续派去出阵,而是像我们这些「无用」的短刀一样去带伤频繁远征,疲惫不堪时最后又被派出去出阵,他的搭档堀川最后为了救他直接碎在战场上了。”


    “太过分了吧?”郁理都没发现自己拿在手里的点心已经被捏得稀巴烂了。


    “是啊,很过分吧?”乱藤四郎很平静地附和着,甚至有心情低头掏出手帕拿过郁理的手给她仔细清理,“加州清光和大和守安定桑他们俩比起和泉守桑还要惨呢,在他们之前也碎过好多次冲田组的刀了。毕竟冲田组要比土方组更容易得到呢。”


    郁理沉默,心情沉重起来,可是无论是乱还是五虎退的表情都很平和,似乎早就习惯。


    “我们这些刀大概都能用幸存者来形容了吧,一直都觉得如果没有一期哥联合其他刀一起做出叛变的决定,可能连现在都没有了,更别提未来是什么颜色。”少年仔细地清理手中那沾着点心碎的柔软手掌,待它完全干净后忍不住握了握,“但是能遇到星宫大人真的很幸运呢,这座本丸的一切都在慢慢变好。您从来没要求过我们对人类改变看法,甚至完全没有沾染这座本丸的意思。反而让我觉得您……温柔得有点残忍。”


    “乱?”郁理惊诧。


    “没什么。”少女般可爱的短刀重新扬起笑脸,“只是想感谢您罢了,因为我一直以为这座本丸就算赶走了审神者,它的颜色也就只有黑与红,最终一切都在窒息的宁静中慢慢腐朽。我从来没想过,它还能有不一样的颜色。哪怕这是一座已经被放弃很久的暗堕本丸。”


    一直没说话的五虎退听着乱的话,再也忍不住抹起了眼泪。


    吃个点心而已,为什么会惹哭正太?郁理顿觉有些头疼。


    “那,那什么。我准备午睡了,你们两个要不要也休息一下?”哄小孩杀手锏之一,午睡大法,郁理表示每次在自家本丸使用无论短刀们之前有多闹腾都会乖巧下来。


    “可以吗?”这会儿不只是五虎退不哭了,连带乱的眼睛都亮了。


    “我去铺被子!”有着金色长发的短刀非常积极地站起来。


    “那、那我收拾桌子。”五虎退也立刻麻利地收拾眼前的茶点。


    连最顽固的新选组都不再对郁理抱有杀意,自然不用再去警戒什么,小短刀们觉得能蹭到这样的福利实在很惊喜有木有。


    要是星宫大人就是他们的主人就更好了。


    钻进被窝里,一左一右睡在当事人的身边时。无论是乱还是五虎退心中都闪过这个念头。


    秋风乍起,刮起庭院中大片的红叶。


    “啊啦,又起风啦……”


    迷迷糊糊中,乱藤四郎听到一道苍老的女声淡然响起,那声音虽然老迈却无端让他感到舒心安宁。


    “红叶飞舞的样子,其实也不输于落樱之美呢。乱,你说是不是?”


    一双有些干瘦却光滑白皙的手正拿着抹着丁子油的棉布给他的刀条不断做擦拭保养,温暖的灵力丝丝缕缕渗入刀身。


    “真是漂亮的刃纹,是少见的乱刃呢。”老妪夸赞着,明明是那样的年纪了,说这句话时偏偏带着少女般的天真,“如果能和秋水一样变成人的样子,一定是非常可爱的女孩子吧?会是什么样呢……像成熟的麦穗一样金色的长发,还是像外面的天空一样清澈美丽的眼睛?哎呀,光是想象就觉得期待起来了。”


    秋风又起,屋外依旧红叶如火。


    乱藤四郎睁开眼睛,脸上已经满是泪水。


    他正被一只胳膊揽在怀里,只是轻轻仰头就能看到旁边安睡的侧脸。


    “主人?”他轻声的叫着,仿佛会惊醒谁似的小心。


    对方没有醒,他小心地又把头埋回去,越发凑近这个温暖的怀抱。


    “主人……”少年揪紧她的衣角,声音越发哽咽!


    353.本丸之间


    1号本丸。


    “大家!”狐之助蹦蹦跳跳出现在众刃面前,语气少的激动,“坐标传回来了!审神者大人把她所在的本丸坐标发回来了!”


    这下子整座本丸炸了锅,之前还无精打彩的刀剑们全都兴奋起来。


    “在哪在哪?”


    “主人平安无事,真的是太好了!”


    “狐之助,快开启传送装置,我们要去接主公啊!”


    “真是的,让我们担心了大半个月,接回主公以后一定要喝个痛快!”


    所有人都知道夜长梦多的道理,一个劲地催促狐之助赶紧开启传送通道联接两座本丸,狐之助也不推辞,蹦跳着走到庭院处更开阔的地方,刀剑们也纷纷或远或近的围过去。


    绘有红线妆的黄白色狐狸一双乌溜溜的眼珠开始发亮变色,口中也开始发出机械般的电子音。


    听着狐之助的倒计时,所有刃都不由自主心悬起来,快了快了,很快就能见到主人了!


    然而数到7时,狐之助就像卡了壳一样突然停滞不动了。


    “狐之助你怎么回事?”性子急的和泉守已经在叫嚷起来,他上前一步就直接催促,“别玩了,现在不是胡闹的时候啊!”


    然而他话音刚落,前方几步远蹲着的小狐狸像个布偶一样直接失去意识跌在了地上。


    狐之助!?


    刀剑们大惊失色,没等谁捡起小狐狸,庭院的虚空中突然涌出了一道漩涡空间门,一双穿着军靴的脚重重地砸在青草地上。


    “抱歉啊,诸位神明大人。”有些粗犷的响亮男声跟着响了起来,“从现在开始,你们哪也去不了。”


    ……


    郁理觉得自己一觉醒来,好像整座暗黑本丸画风都换了。


    “你们这是……怎么回事?”


    坐在大广间的主座上,她看着眼前这群主动跪在面前低头俯首称臣的刀剑全员,闹不清这又是搞什么幺蛾子。


    “干什么突然都改叫我主人了?我可没有让你们这么喊过啊!”


    就睡了一觉的功夫,这座本丸的攻略难度从中等直接降到了简单,正常人不会觉得欣喜,只会觉得这其中有阴谋!


    “主人!”她惊疑不定的


    时候,跪在靠前位置的加州清光已经在哭了,“我对不起您!我罪该万死!您打我吧!要斩我也行!处置我怎么都好,我真是太混帐了!呜呜呜!”这个她来到本丸后,一直对她就是麻木脸的初始刀少年此时哭得厉害,他旁边的大和守跟和泉守也是呈土下座状态,一声不吭,不副引颈就戮的样子。


    郁理惊呆了。


    “等、等等!”她觉得有哪里一定出了问题,慌张地四下找亲信,“谁来告诉我怎么回事啊!?”


    “主殿,请您不要惊慌。”眼看现场要混乱,一期一振赶紧出声安抚,“是这样子,我们这座本丸一直承蒙您的灵力照顾,陆陆续续想起了一部分废刀令后的记忆……”


    #还有这种操作吗?#


    完全没想过会有这种展开的郁理在听完来龙去脉,顿时不知所措。


    他们居然还能想起来?这下她要怎么办?


    郁理懵圈的时候,底下呈土下座的新选组三刃在久等不到回应更加悲凉绝望。


    “像我这种弒主的刀哪有被主人亲手处决的资格,果然还是自绝更好!”清光猛地站起来,就往门外冲去。


    其他刃顿时被吓了一跳。


    “等等,那是刀解炉的方向啊!快拦住他!”


    “不好了!大和守跟和泉守也要跳刀解炉啦!”


    现场顿时一片鸡飞狗跳,这座本丸的刀现在真的是折一个就少一个,真心承受不起失去的痛苦了,很多刀开始跟在后面拼命阻拦。在这样混乱的场合下,本能跟着追过去的郁理在跑了几步后。反而慢慢冷静下来,在一片闹腾里淡定地行走着。


    情绪过分激动的打刀们机动值这一刻连短刀都望尘莫及,其他刃是拦都拦不住,眼看着他们就要跳进刀解池时,突然就听见了三声闷响的「嘭嘭嘭」。


    原来,刀解炉的设施根本就没开放。


    现场忽然陷入一片十分尴尬的寂静。


    半晌后,有刀看着从头到尾面无表情的郁理,再看看脑门上撞出包来的新选组,实在没忍住喷笑出来。


    ……


    1号本丸内,原本充盈在整座本丸的灵力已经萎缩到了堪称严重的程度,里面原本还能自由跑跳活动身体的付丧神们此时只能做些


    缓慢的行走,更别提出刀防御外敌。


    不用说,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拿到了这座本丸大部分权限的未知窃取者。


    狐之助被人以术法囚禁在圆形的法术笼子里陷入沉睡,悬浮在半空的姿态远远看去就像被关在一只光笼里。而之前围在附近的刀剑们有的半跪在地对其怒目而视,有的则在檐廊中保持端坐的姿势冷冷看着不速之客。


    “我就猜尸魂界的人必定留了后手,故意监听了这座本丸的联络系统。虽说没能破解其中的内容,但你们还能向外界联系就已经很了不得了。”说话的,是个军装大汉,络缌胡子浓眉大眼,只从面相上一点都看不出是个善用心计的人,“这只狐之助早就被改造成了1号系统的辅助系统了吧?果然了不起,要不是察觉出不对,及时拦截,还真让你们成功了。”


    现场无人与他搭话。


    “看你们的表情,看来是找到了前主人啊,那就更不可能放你们带她回来了。”对方见状反而点点头,一脸自得,“那这次冒着暴露身份的危险强行介入的做法,是走对了。”


    “我见过你。”宗三左文字眯起眼睛,“如果我没记错,你是上杉家的人吧?那次我们和时政签订分灵条约的时候,你在上杉宗主的身后。”


    这句话让很多刀剑愕然,上杉家,那是和主人生前也有过几次合作的家族,不过对方在餐饮界并未涉足太多,挣来的资金全都用在上搞科研航天方面的项目上。


    “上杉家……怎么可能?”谦信景光直接叫出来,“谦信公的后人不是早就把事业重心转移到宇宙航天方面了吗?为什么……”为什么会突然反过来想要抢夺早就送出去的刀剑们?


    “这不难猜,应该是在宇宙开发的项目上受挫,不容乐观的形势让某些人反悔想重回政界圈子重获一席之地,那必须得手握重筹才有资格和那些老牌势力叫板啊。”髭切一脸平静道,“不过我倒是真的有点吃惊出手的竟然是上杉家啊,之前明明还在想是不是岛津氏细川氏他们不甘寂寞了,准备在时政这个机构里获得更多的话语权才出此下策。没想到竟然是你们。”


    “可是仔细想想,也不意外呢。”三日月接过话茬,“上杉家从两百年前就一直致力于科技发展探索宇宙,两百年过后有不依靠时政就能独


    立破解这座本丸的系统权限的能力,做出这样的强力封锁,也不值得大惊小怪。”


    “怎么会……”五虎退顿时想哭,“明明是你们自己主动把我们送出去的,还用我们从主公大人那里换了那么多利益,现在又想把我们偷回去……”是的,在小短刀的心里,这种行为和偷没两样。


    付丧神们在知晓来人身份后,三言两语间就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猜得七七八八。


    军装大汉听着他们的对话,表情从起初的惊讶到后来很快就波澜不惊,甚至还低头笑了起来:“不愧是活了上千年的老妖怪们,化形之后熟悉了尘世,对时局和人性的把握相当精准啊。看来还是家里的老家伙们说得对,对付你们还真的要打起十二分的小心。但是,诸位神明大人是不是搞错了一点?”


    刀剑们没说话,只是斜眼瞧他,对方也不以为意,继续道。


    “你们口中的那位主人,早在一百多年前就死了。按照道理,她生前收集的所有古刀剑是应该重新流回民间或者政府手中的。也就是说,在这个二十三世纪,她早就不是你们的主人了,只是你们诸多前主中的一位而已。”


    这番说辞引起了不少刀剑的嘲笑和讥讽。


    “就算我们重新流回别的人类手中,也不一定是在你上杉家。”


    “那可真抱歉哦,主人活着时我们就是她的刀,死了以后也被她的家族带走了,就算按照当时的法律来判,那我们也是属于星宫家……不,四枫院家的财产。你们可无权染指!”


    面对付丧神们的诸多嘲讽,大汉巍然不动,利益当前。如果这点讽刺就能让人惭愧退走,那早就不会有现在这场行动了,他随口就回了一句。


    “会让你们陷入这种险境的,不就是你们最尊敬的四枫院朝次郎和四枫院秋水嘛。如果不是他们非要私心极重地建立这座本丸,意图「复活」他们的女儿和主人,你们也不至于因此被抓住把柄受制于人,依旧是在高天原上高高在上的神明不是吗?”


    一瞬间,很多刀的眼神森冷起来。


    “被我说中了?”大汉一点都不怕,他拿着1号本丸的权限又抢先控制住局面,这些刀想要做什么根本是痴人说梦,“说到底,你们也和那两人一样蠢。换作是我,可不会硬生生制造出这么一个弱点等别人来攻击。”


    听到他这么说,原本还想动怒的刀忽然再度面露讥讽,和什么都不懂的这家伙有什么好废话的。


    “如果你打算用这种方法收服我等,不如收了心思吧。”小乌丸干脆闭上眼睛,懒得再跟这种满脑子只有利益的家伙谈话,其他刀剑纷纷有学有样。既然没办法做什么,不如暂且收敛锋芒养精蓄锐,何必被这种人搅得心烦意乱。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想着权限的冻结期还没过,你们还能翻盘。在等着四枫院家的那两个人回来吧?”


    有刀的步伐一顿,回头看他。


    大汉的唇角勾起恶意的笑容。


    “我们之前就得到了具体消息,虚圈那边可是出现了一支超过百名的上级大虚瓦史托德军团,已经确定要和尸魂界开战。”这才是他底气如此之足的最终原因,“他们,活不下来的。”


    ……


    “好慢啊。”坐在屋里,郁理抱膝托腮皱着眉埋怨,“都过去三天了,家里怎么还没动静,信号也太慢了吧?”


    她拒绝去想「是不是出了什么事」这种类似问题,执拗的认为就是网络信号差的关系。


    “主公大人,是想家了吗?”跪坐在她身边的五虎退仰头看他,朦胧的灯光下,小短刀金色的眸子眨啊眨,水汪汪的让郁理心虚。


    “是,想了。”郁理顿了一下,觉得说谎也没什么意思,她注定是和这座本丸不会有太久的交集,何必说些温柔的话哄骗别人,“我不是自己愿意来到这里的,那座本丸……大家都在等我回去。”


    “说、说的是呢。”五虎退低下头,笑容勉强,“您确实不能留在这里太久呢。”五虎退意识到眼前人真正身份的时间不比乱来得迟。但正因为明白了,才懂得这个人为什么能穿越重重时空来到百年之后。


    他不能做这个绊脚石,哪怕非常不舍得,也不可以开口说「请留下来」。


    郁理见他沉默,只能轻轻拍拍他的脑袋,想要说点什么却不知道怎么开口时,突然听到房顶有瓦片被踩动的响声。


    “这次又是谁坐在我屋顶看月亮?”郁理没好气道。


    自从她的主人身份曝光,郁理发现这些刀子的画风就从恶狠狠或者麻木脸变


    成苦情小白菜,她让干什么就干什么没刃有一句废话,有事没事就用一种欲言又止的表情看她,问他们怎么回事又直接摇头。然后一到晚上就有刀跑她屋顶坐着,郁理一开始还总跑出去看看是怎么回事,后来得到一致的「看月亮」答案后就懒得管了。


    “要出去看看吗?”五虎退轻声问。


    “不了。”郁理摇头,“这个时间就算看到了我也不知道和他们聊什么。”说话的时间长一点,总会歪到双方不想提的方向上去。


    郁理主仆坐在屋中,屋顶上面正坐着左文字一家。


    两个江雪坐在两边,中间夹着小夜和宗三这一大一小,天气渐渐凉了,秋夜的温度就如穹顶的那轮明月一样,又白又冷,很自觉地去了万屋买了御寒物的刀剑们今天也在蹲主人的屋顶。


    “总觉得这么做有点蠢呢。”宗三左文字发表意见。


    “但是时间越来越少了,主人也不喜欢和我们说太多。”小夜左文字将双手拢在厚实的外套里淡声回应,“我们更不能劝她留下来。”


    坐在他们左右两边的江雪垂下眼睑,其中一个缓声开口:“她不能留在这里,会被毁了的。”


    即便不清楚为什么他们会因为这位早就死去百年的前主灵力刺激,回忆起了部分废刀令后的记忆,也不妨碍只是分灵的他们明白自己的主灵在做什么。她来这里只是意外,更不可能一直在这个世界停留。


    “更珍惜这个时候的缘分会比较好。”这时,另一边的江雪轻声劝。


    小夜没再说话,只是低下头,将脑袋往衣领中埋了埋,宗三宽慰式地揉揉他的脑袋。


    “说起来……厨房里有烛台切泡好的姜茶。”左边的江雪突然开口,然后慢慢站起身,“我去给你们拿一壶上来吧。”


    “说起来……我才到这里时,第一眼真没看出这是座本丸啊,以为是栋鬼屋来着。”屋子里,郁理环着五虎退开始了回忆杀,“要不是你突然跑出来,我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进去这里,甚至……留下来。”


    短刀往主人的怀里又埋了埋,低声闷闷道:“其实……您来之前这里的状况,和鬼屋也什么差别呢。”


    “哈哈,那就可怕了。还好进去之后发现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呢。”郁理拍拍他的肩头,“不过才住进去的那会儿是真有鬼屋气氛啊,院子里的树啊草的都没人修剪,影子映在纸门上再配合呜呜的风,大晚上的气氛还是很到位的。”


    “呜……别、别说了,真的有点可怕起来了。”


    一人一刀互相聊天打屁,郁理聊着聊着忽然想起自己在厨房里炖了一盅甜品,立刻就从软垫上站起身:“对了,五虎退,我炖了一锅甜汤,现在能喝了,我们去拿……”


    她一边说一边转向门边,结果一回头就看到一个长发倒垂的倒吊鬼影突然出现在纸门前张牙舞爪。


    “鬼呀啊啊啊!”


    屋子里响起了年轻女性和年幼孩子的惨叫二重奏。


    屋顶上,之前还坐在檐顶的小夜和宗三这时双双扑在屋檐边,两刃正一人抓住某刃的一只脚,奋力地把差点掉下去的脚主人往上拉。


    “江雪哥,太刀在晚上视力不好,走路就该更注意点啊。”


    354.迎接


    时间一天天的在减少。


    这座理应是暗堕性质的本丸,因为坐镇此处的临时审神者极其特殊的身份,里面的刀剑无论堕化与否,都表现得和正常本丸差不多。


    他们看着这位理应死去百年的前主人如今风华正茂,每天还是照常安排他们出阵内番,得空了就和小短刀们玩在一起,没心没肺似乎一点都不急的样子,这些内心深处并不希望她离开的刀剑们反而焦急起来。


    “喂,你就真的一点都不担心吗?”和泉守兼定实在没忍住,破了自己暗下的不靠近主人的决定凑了过去,“你不是说最多一个月你就会离开,你的刀会来接你走吗,还有五天不到了,你就不急吗?”


    “兼先生,你操心过头了啦。”扬手摆了摆,郁理打断了他的话,她这会儿正和短刀们坐在一起收拾从地里挖出来的红薯,还有刃已经把扫成一堆的枯叶点燃往里面塞处理过了的,“我的事情你别担心。倒是你,最近,不论是你还是清光他们,身上的戾气都减少了很多啊,这样下去时间再久一点,说不定就能恢复原貌呢。”


    “我的事怎么都好啦!”有着黑色长发的青年打刀因为叛逃堕化的关系,葱色的眸子一片血红,此时一脸不赞成地看她,和泉守根本不在乎自己能不能变回原来的样子,他早就明白了,什么强大又帅气的流行刀,到了不识货的主人手上全是白瞎。既然他能显现不再是单纯的刀,也不想再去顾虑那些人类的想法,“如果他们再不来,你就会……”


    “比起你现在的样子,果然我还是更喜欢你以前和身上的羽织一般颜色的眼睛呢。要加油改造,争取早点出来重新做刃。”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啊!?”


    和泉守最后是气呼呼地走了,对方根本不和他谈这些,还问他要不要留下来吃烤红薯。吃个屁,气都气饱了!


    “大将,这样真的好吗?”目送着某刃气得以一种相扑姿势大跨步走掉的背影,厚藤四郎有点担心。


    郁理笑了笑,拍拍他的脑袋:“就算你们都替我担心这些也没什么用吧?我已经把我该做的事都做好了,剩下的就是安心等待,现在想太多还不如多吃块红薯来得实在。”


    厚愣了愣,在主人收回手掌后这才有点脸红地自己摸摸脑袋:“别总拍我头啊,我又不是五虎退那些小鬼……”


    而另一头,走了好一段路实在有些气不过的红衣打刀终于停了下来。


    “这个混蛋,什么时候才能学会多爱惜自己一点!”跑到一处无人的角落,兼桑就忍不住想挠墙,“还有在高天原的我在搞什么,到现在都不来接人,再这样下去一切都白费了啊!”


    “喂——兼先生——”就在这时,大和守安定的声音远远传来,和泉守转头看过去时,就看到拿着什么一边挥手一边向他跑来,很快在他面前停住,“找你好一阵了,给,这是主人让我带给你的!这可是她亲手烤的哦!”


    带着热气的事物塞进他手中,隐隐散发出甜香,和泉守低头一看就是一只烤红薯,它的下半端被厚厚的纸细心的裹好,所以拿在手上一点都不觉得烫。


    听到大和守的话,和泉守低头看着烤红薯,心头很是复杂,不由自主想起了她来到这座本丸的最初。


    “喂,大和守……”青年姿态的打刀垂下头,“果然是我当初犯了大错,她才不肯跟我谈论那些事吧?”也是,谁会跟当初刺杀过自己的刃交心谈事啊,就是他自己不也到现在也没原谅过人类吗?


    “为什么这么说,主人不是那种嘴上说原谅行动上却相反的人。”大和守安定诧异回道,“主人正想让我给你带话呢,她说她相信我们,一定会来接她。”


    这是能跨越两百多年也要过来找寻她的刀剑们。不过是一个月而已,为什么不能耐心等到最后一刻呢。


    “现在的我啊……”将烤好的一只红薯分给了一直排队等着的小短刀,年轻美丽的女性笑得恬淡,“安心做个等待拯救的公主就好。”


    时间依旧在不断消逝。


    一天过去。两天过去。


    第三天,第四天……


    “今天是最后一天了,哦,确切的说,还有15个小时不到。”


    1号本丸里,军装大汉看了一下手表,煞有介事地大声宣扬,生怕其他人听不见一样。


    “你们还不死心吗?嘛,就算陪着你们耗到最后一刻也没什么关系……不过,你们真的不打算和新上任的主人搞好一下关系?”


    他的这番笃定话语,让部分沉不住气的刀忍不住龇起了牙,要不是身体无力早就一刀砍过去。


    “别说得这么肯定,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莺丸在这时反驳了一句,语调云淡风轻,“嘛,用我们主公的话来说,现在笑得越开心,最后翻车的机率越大呢。”


    “那可真是多谢莺丸大人的提醒。”大汉手一挥,一直关押着狐之助的光笼术法再度加强,“您要是不说,我还真想不起来,这个辅助系统也在挣扎脱困呢。”


    “什!”大包平顿时愕然,忍不住站起来朝莺丸埋怨,“你干什么说话刺激他呀!”


    “冷静点大包平殿。”小狐丸在旁边劝,“就算没有莺丸殿的话,他也是会这么干的。”


    “越是到最后关头,越是不能放松警惕,有脑子的人都想的到。”小乌丸在旁边补了一句,他现在甚至有闲心捧着一杯茶,如同看戏一样与眼前的不速之客对峙,“你的性子还有待磨练啊大包平,坐下来喝杯茶平心静气一番吧。”


    “是你们淡定过头了吧!”大包平很想继续发火,但想想小乌丸他们的话也有道理,忍着怒气走过去端茶喝,顺带还给莺丸拿了一杯,只是脸色怎么看怎么不好。


    大概是平安刀们的表率作用,之前还有些骚乱的刀剑们迅速安静下来。他们淡定下来了,大汉却不舒服了,他并不想看见这些理智冷静的神明,这不利于之后的控制。


    “我们不如来聊聊诸位神明大人的前主……哦不,应该说,是这座本丸的前主人星宫厨神吧。”他知道自己说什么,这些刀一定会听,“还有她的那把厨刀仿秋水。哎呀……就算是我也不得不承认,星宫厨神确实是位奇女子,本身是镇压全东瀛美食界横跨两个世纪的盖代厨神,在画道一界也是闻名全球的绘画大师,她的十米唐卡一问世可谓轰动全球,已经是东瀛国政府宁死不换的国宝,身家万贯容貌过人却至死独身一人。无论生前死后都是散尽家财只为了做更多的慈善帮助更多的人,估计东瀛国再过个千年也找不出一位像她那样的女神了吧。也难怪,你们这些被她收藏过的刀对她念念不忘了。”


    没有人说话,大家都只是冷冷看着他。


    “我一直觉得那把仿秋水实在是太走运了,明明是一个连名字都说不上来的微末刀匠的作品。偏偏机缘巧合被少年时期的厨神看中收入囊中一直珍重对待。最后虽然不幸地从一套变成了一件,却获得了更多的宠爱。星宫厨神甚至冲冠一怒为仿刀,因此直接暴发从第一次坐上厨神宝座就再也没下来过,把之前所有算计过她的人压得到死都没翻身。我至今记得近代史书上还特地写出过一个真实小故事,参加完星宫厨神的葬礼之后,下一任厨神和诸多料理大师在唏嘘悲痛的同时也忍不住吐了口气,「她终于死了。」想想都觉得太好笑了,这个故事完全承认了只要对方活着一天,底下的人就再没有出头之日。也因此,每次有人提起星宫厨神,大家都忍不住会想起她那把御用厨刀呢。”


    “明明是件仿刀,就算被它仿造的本作秋水也没有那么大的声势,却因为它的主人被世人皆知,收集了大量世人的愿力加上主人本身的灵力每天蕴养,听说连化形显现的时间都比你们这些千年级别的古刀要早。在主人死后,更是沾她的光去了尸魂界,甚至还被赐下贵族姓氏。两相对比,想想真替你们不值呢。明明按照刀种的地位判断,一把小小的厨刀怎么可能和你们这些尊贵古老的贵重刀剑们相提并论?”


    “挑拨离间的话就免了吧。”有刀冷冷开口,“听你们这些不知内情的人在当事人面前胡说八道也是够了。”


    军装大汉点点头:“我倒是很想听听内部细节,不过想来诸位大人应该不会让我们知道的。”区区一把厨刀,就算是爱女的遗物,也不可能让尸魂界的大贵族同意给一个付丧神冠上家族姓氏,里面一定有猫腻。然而他们打听出来的消息除了知道这把厨刀战斗力极其凶残不输给尸魂界那些队长级死神外,就再没有别的更多情报。


    毕竟他们一方是人类,一方是死神,身处于两个异世界,加上大多数没有资质的人根本看不见死神,想要刺探消息简直千难万难,时政方面努力了这么久,别说是尸魂界就是高天原和地狱都没能参透多少,这些彼世之地对现世活人来说,限制太大了。


    “那就换一个话题吧,来聊聊之后会接手这座本丸的新主人。”大汉一点都不想这些刀冷静下来,不停地找着刺激神经的话题,“放心吧,虽然我拿着权限,但接管本丸的肯定不是我,我也没时间把精力耗费在这么一座小小的地方上。根据时政眼下管理的几百万座本丸数据显示,由女性审神者管理的本丸普遍比男性审的实力高出一大截,倒不是说男性对战绩没追求。而是他们对这种枯燥的环境忍耐力远远没有女性高,而且也没有女性细心和有爱心,会比不过我也是赞成的。所以之后会过来的审神者会如你们所愿,是个年轻漂亮的姑娘,灵力充盈脾气很好也非常擅长厨艺……”


    在很多刀脸色慢慢变了时,军装大汉咧嘴笑了。


    “对,就像你们想的那样,和你们的前主相同的类型,而且样貌也很接近。要找到这样符合条件的姑娘我们也是费了不少心思啊,感不感动?”


    “住口,闭上你这张侮辱我主的臭嘴!”大和守安定站了起来,手按在了腰间刀柄上。


    “怎么是侮辱?你们的前主就算是我都要诚心称赞一声了不起。如果她活在这个时代还那么年轻,就算是我也会像史上那些追求者一样捧着鲜花钻戒去求婚的。但她确实已经死了不是吗?为什么要这么执着的「复活」她?左不过是一个前主而已,就算她在前期用灵力蕴养了你们又如何,你们是神,想获得什么轻而易举,就算想要比她更好的主人也很容易,何必这么……”


    “让你住口没听到吗!”


    刀剑出鞘,一瞬间片片寒光几乎让肉眼刺痛。然而军装大汉只是轻蔑的笑了笑,他的面前奋力冲过来的几个付丧神只觉得全身一重,直接跌倒在地,露出痛苦之色。


    本丸的灵力,又被抽干了一成。


    “冲动要不得啊,几位大人。不如学学你们身后安坐着的前辈们,还能少吃点苦头哦。”


    本该在高天原上俯视众生的神明,此时因他这个人类的一念之间如此狼狈,军装大汉的心头顿时涌起难言的快感。难怪这些年暗堕的本丸履禁不绝,确实是很容易让人上瘾堕落的美妙滋味啊。


    “还有半天的时间,诸位大人不妨好好考虑我说过的话。毕竟你们的态度也直接影响我们之后会给予什么待遇的最终决定呢。”时间越来越近,暴露的丑恶嘴脸就越多,光是看着就让很多刀隐隐作呕,大汉的目光随意地落在了躲在一期一振旁边瑟瑟发抖的五虎退身上,心中一动,“我们就来提前表个态吧,五虎退大人,两百年前您也是从我上杉家出去的短刀。如今再回我上杉家一定会将您重新奉为上宾,不如……就您先来?”


    “诶!?”被突然点名的小短刀浑身一抖,完全不知所措,“我……不,我……”


    “他才不去!”跟着喊出声来的不是五虎退,而是另一刃,那是正被小龙景光扶着努力站直身体的谦信景光,孔雀绿的大眼睛里带着愤恨的泪,“我也不会回去!你们根本不配做谦信公的后人,他那样的人才不会有你们这种后代啊!”


    被祖先之物如此唾骂,就算是大汉也没办法一直保持笑容。然而就在他沉下脸色就要发作时,一道冰冷淡漠的少年嗓音在众人头顶上空传来。


    “说得好,谦信。不过是一群利益蒙蔽了眼睛的蠢货罢了。”


    空中不知何时出现一方漩涡式的空间之门,从里面走出了一个位身穿死霸装的死神少年。他模样俊秀,长眉星目,有着一头栗色的短发和翡翠色的眼眸,五官轮廓和郁理十分相似。


    “秋水大人!”


    相比起刀剑们又惊又喜的声音,大汉无论脸色还声调反而都陷入惊恐。


    “四枫院秋水?怎么可能?你不是已经!”


    “抱歉啊,虚圈的战事没有你们人类想得那么恐怖。”少年的身上还沾着战争的烽火气息,身上脸上都挂着伤,显然是一路急赶而来,“你们那点情报机构想渗透彼世根本是痴心妄想。”


    对方忍不住后退一步,不是被他说的话影响,而是因为眼前的少年和他的主人完全不一样,是个只要动手就极其凶残的存在。


    “四枫院秋水,你要想好了,我在上杉家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如果你打算动我,考虑好会不会对现世的历史产生影响。”大汉出声警告。


    “所以呢?”少年根本不为所动,碧色的眼眸映着对面人的脸,像看一个死人。


    这种眼神让大汉意识到了自己的结局,他拼命寻找筹码:“别忘了现在大部分的权限还在我手上,你敢动手,我就毁掉这座本……”


    眼前刀芒闪过,有肉眼可见的两道寒光划过大汉的脖颈和脚踝。


    少年将手中的刀轻轻甩了甩,原本半米长的兵器瞬间变回了普通的厨刀大小,他收刀入鞘将其置于腰间,看也不看对面:“谁允许你们碰我主人的东西了?”


    冰冷的话音未落,僵立在他面前的军装大汉身上先是响起了衣料撕裂的声音,随后鲜血暴溅,衣服和鲜血飞出体外的同时,他脖颈以下脚踝以上的肉全都像散了架一样从身上掉下来。甚至在地面上完美地拼出了一个人形。而他的身上只有一副被剔得干净的洁白骨架和包裹着内脏的那层薄膜留了下来。前前后后,不超过一分钟。


    “啊……啊……啊啊啊!!”


    这就是化形后的厨刀,没了主人的约束在变成战斗工具后,继承了主人的一身本领却没有继承到她的厨道,毫不在意地将料理上精湛绝伦的刀功施加在敌人身上。


    目睹这一切的付丧神们全程沉默,没有一刃说话,只有受害人的惨叫不绝于耳。


    在他做完这一切时,本丸上空又出现了一道时空旋涡门,从里面走出了五个男性,为首的是名西装老者,身后跟着四名军人,对方在看到眼下的惨状时纷纷变色。


    “你……你……”老者指着少年,气得发抖,“就算我们有做得不对,你也不该……”


    “我以前就跟你们时政各方有言在先的,其他的随便你们,这座本丸绝不允许你们染指。”少年抬起翡翠色的眸,毫无感情色彩地看着他们,“你们背叛了约定,受到鬼神惩罚,是应该的。”


    “不过是个仿刀!不知感恩,你们明明都是因为我们人类才存在于世!”老人颤抖地指着他。


    本丸里所有的刀剑们面无表情地听着,这就是大多数人类高层的真实想法,刀剑从人类手中诞生,刀剑付丧神也因为人类的思念和精神而显现。所以相当一部分人类理所当然地觉得自己有对这些刀的绝对支配权——哪怕他们这些刀已经到了天上,今非昔比也没用。


    少年对老者的这番说辞露出了嘲笑之意:“这句话你应该跟高天原上的那些家伙讲,他们有很多也是因为你们人类的愿力而生的,你看看他们愿不愿意对你们人类俯首称臣?”


    老人被气得后仰,没等他继续指责,少年又冷了脸色:“如果你不是对这个时代有很大的影响力,我想连你也杀了。趁我没改主意,把那两堆垃圾带走,我还是留了他一命的。如果救治及时,凭现在的医疗科技他还能活着……”只是一辈子都只能躺在床上度日了。


    眼见他摸上了腰间的本体,老者再不敢多说什么,赶紧命人将濒临死亡的大汉带走,不过片刻,地面上只余大量的血迹证明方才有发生冲突。


    “秋水大人……对不起……”有刀低下头道歉,很是自责,如果他们再机警一点……


    “嘛,我就猜你这种祸害肯定死不掉,最后关头还是赶回来了嘛!”


    “秋水大人,您的伤势要紧吗?”


    “现在不是说这些废话的时候。”死霸装的少年手一挥,一直囚禁着狐之助的光笼应声而破,小狐狸很快清醒过来,还没来得及说话就接收到了命令,“开启传送,你们去把主人接回来。”


    ……


    秋风飒飒。


    郁理安静地坐在檐廊边,看着庭院里早就修整好的美丽风景,手里还拿着小短刀们送来的菊花编起了花环。


    相比她的闲适,其他刃都要急疯了。


    “人呢人呢?怎么还不来!他们是不想要主人的命了吗?”


    “冷、冷静一点啊大家,主公都没急,你们是不是也……”


    “这种时候怎么冷静啊!妈蛋,我们做梦都想要这样的好主人,那帮家伙却一点都不珍惜,主灵了不起啊!”


    “别这样……你这样骂他们,跟骂自己也没区别的。”


    “我就是生气!”


    不管刀剑们怎么急,郁理还是哼着歌自顾自的做着小娱乐。然后她就又听见了已经很耳熟了的相扑队员似的沉重脚步声。


    果然,一回头就发现了了一只气鼓鼓的兼桑。


    “最后一天了!你有点紧张感好不好!”他大叫。


    “一直都有紧张的好嘛。”郁理朝他翻个白眼,她可是有个光幕不停给她倒计时提示的,“可不是还有半天嘛,不急。”


    “我说你这已经心宽得不正常了吧?”和泉守蹲在她旁边简直不能更心塞。然后他头上一重,那是一顶花环落在了头顶。


    “哎-还怪好看的,不愧是帅气美丽的兼先生啊。”偷袭成功给他戴了顶花环的郁理哈哈笑着。


    “等……你干什么啊,不要把这么娘气放我头上啊!”兼桑非常不高兴,大声抱怨的样子反而让对方笑得更欢。


    “这反应还真是一样,我以前对家里的和泉守这么做时他也是这副样子,可是我真的觉得挺好看的。”


    黑长发的打刀刚准备气极败坏摘下花环的手突然一顿,忽然整个人就沉默下来。


    从显现以后,他做的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被仇恨冲昏头脑去刺杀眼前的人,午夜梦回,有时不敢想象如果当初成功了会是什么样。事后每次又都一次次庆幸,幸好没成功,幸好她很强大。幸好那个本丸的自己教会了她这么多本事。


    不要死啊。


    不要像最后那样,孤零零的一个人离开这个世界啊。


    对你这样的人太不公平了啊!


    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将和泉守惊回神。


    “没事的。”对面的人对他笑,“他们一定会来的。以前就对你说过,我相信你们。”


    奇迹似乎就在她的话语下诞生了,下一刻,本丸里所有的刀剑都感受到了门外的灵力波动,这个时候无论是人还是刀都将视线放在了屋外。


    庞大的时空漩涡降临在本丸门外,一众刀剑男士从里面鱼贯而出。要不是时空通道最多只允许二十人通过,这次1号本丸绝对会倾巢而出,不过就算是现在这规模也已经是不小了。


    “啊,主公大人!”走在最前的五虎退出来后,第一时间发现了已经站在门外的郁理,刚想跑过去时看到她身后的一串别的本丸刀剑。甚至还有暗堕特征的红眼睛时连忙惊慌地加快速度,想要去守护主人。


    然而作为1号本丸目前唯一能极化却没有极化的短刀,在机动上面哪里赶得上那些修行过的极短打胁还有极打,他才跑开没几步,主公那边已经被自家刃团团护在中间了。


    “主公,这里有我们,您赶紧回本丸!”极化的鲶尾君是这么说的。


    这让开始还有些懵圈的郁理总算明白了情况,不由哭笑不得:“都散开散开,不需要警戒,我都在里面住一个月了,真要有危险早有了。”


    1号本丸的众刃这时也陆续想起自救系统的辅助功能,一个个讪讪的把刀收回去。


    而分灵本丸看着主灵们那一张张精神饱满的面貌,一眼就能知道他们过的是和他们截然相反的生活。虽然清楚肯定如此,但真正见到依旧感到晦涩。


    她要走了,去真正属于她的地方了。


    “大家,感谢这一个月来你们对我的收留和照顾,我要回去了。”听到站在他们面前的主人如此说着,分灵本丸的刀剑们不少都低下了头,“这段时间我认识到了很多东西,和大家的相处也很开心,我会一直记得这段缘分的。”


    “主殿,请、请您多保重。”一期一振说出这句话时,很多短刀都抹起了眼泪。希望她留下的是他们,希望她走的也是他们,这是注定不属于这里的人,强留不得。


    “一期,还有大家也是,就算这里暂时没有主人,也要多保重才对。”郁理笑着向他们点头,故意不去看已经在哭的短刀们,“其实我对于自己走时会跟你们说什么践别话都想了好几遍,结果临到头还是忘了七七八八,但还是要跟你们说啊。”


    刀剑们都没说话,用行动表明了自身有在认真听的态度。


    “不是什么对你们的叮嘱,只是有点想法,对自己的本丸还有你们的本丸的一些想法。”郁理温和地看着他们,“我想了很多为什么,也想了很多怎么办,最终脑子一片浆糊的时候,竟然只剩下了感谢。”


    最后那句话不只是分灵本丸,就算是1号本丸也愣住。


    “谢谢你们,救了我。”


    “谢谢你们,来到这个世界。”


    “谢谢你们,愿意守护历史,为了我们人类而战。”


    郁理弯下腰,对着对面本丸全员极为郑重地鞠了一躬。


    “作为你们百年前的主人,我星宫郁理,以你们为荣。”


    355.修复


    直到目送那道身影踏入空间之门再不见影子,和泉守才收回视线,他的头上还顶着她编的花环,浓郁的花香在这一刻却莫名的熏人眼睛。


    她觉得他们是英雄,她以他们为荣?


    像他们这样的暗堕刀吗?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在这个人的心里是这样的地位。从来到这座本丸之后,他就一直活在各种负面情绪里,这种情绪在这一个月中慢慢的变成了一种茫然。


    他是刀剑付丧神,却已经信念崩溃选择了堕化。如今慢慢找回自我,却在又一次失去主人后不知所措。


    直到听到这样的话才终于拨开迷雾豁然开朗,恍然明白了自己存在的意义。


    是啊,他是为了人类诞生的,为了守护人类的历史不断地与敌人殊死搏斗。


    他要保护的从来不是像前任审神者那样的人渣。


    而是像主人那样善良温暖的存在。


    为了能让这样的人类安然存在于历史,才是他们守护人类的真正意义!


    “兼先生,你哭了哦,这是清光的手帕,借你擦一擦。”


    “大和守你不也是一样,手帕还是留着自己用吧!”


    分灵本丸有不少刀剑在低头擦眼睛时,故意迟了一步没走开的主灵刀剑安静地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而且有意无意的留下的都是和对面同种刀剑。


    “她很好对吧?”一期一振看着对面有着一双红色眸子的自己温和问道。


    “是。”堕化一期低下头向对方行了一记下官礼,“请好好保护她,别再让她受伤了。”


    一期刚想答应,分灵的五虎退突然蹿上前走到他的主灵面前,抓住了他的手腕,直接呜咽出声:“求求你,变强吧!不要像我这样胆小了,我们这个样子根本保护不了她的!我,我没能做到,我希望你……呜,你明明比我更强的对不对?”


    返回1号本丸的途中,很多刀剑都是沉默的。他们没有经历过那座本丸遭遇的一切,但却真真切切感受到了那些分灵比他们还要强烈和迫切的守护主人的愿望。


    “我们得来的一切太轻易呢,反而不如那些投影更懂得珍惜。”路途中有刀轻声叹。


    所有人都没说话,他们要重新收拾心情,以喜悦的脸面对失而复得的主人才行。


    啊……现在这个时候,主人应该也没心思和他们说话了。


    因为,秋水大人还停留在这里啊。


    郁理是被浦岛和太鼓钟引着回去的,重新回到熟悉的1号本丸,她的神经不受控制地放松下来。然后一刻不停地按照狐之助的指导去了二楼广间,通过电脑终端将所有的权限都收拢回手。


    至此,才算把所有事情收尾。


    不,还不能彻底松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大家都是好好的没有任何变化,郁理总觉得本丸里有什么让她感到奇异的感觉。


    如同一种本能般,她顺着这种感觉下了楼不断地向中庭的方向走去,一路上心不在焉地和路过的刀剑打过招呼,终于在层层红叶遮掩下,看到了一个穿着死霸装的少年安静地站在荚果累累的藤树架下。


    少年仰着头看着藤树下的一串串果实,栗色的碎发轻轻飘扬。无论是碧色的眼眸还是鼻梁的线条都带着她无比熟悉的轮廓。


    郁理的步伐不由自主越来越慢,而对方也像是感应到她的到来后转过身面向她,等着她一步步走来。


    只有几步之遥时,这个模样与她相似的少年突然低头跪下:“主人。”


    郁理便站在原地低头看他,忍不住就笑了:“我该叫你秋水,还是叫你千幻?”


    时隔百年,这对主仆以另一种方式重新见面,不只是当事人心里波澜起伏,其他刀剑也是心情激动。


    “主人一定发现了吧?”有刀激动道,“秋水大人身上的秘密。”


    “怎么可能发现不了啊。”旁边的刃翻他一个白眼,“秋水的身上藏着主人另一半折断的斩魄刀啊。”


    “不容易啊,从可以在现世显现开始,一直隐瞒到现在,终于不用再为秋水碎刀的事件遮遮掩掩了,让当事刃自己解释去吧。”


    有刀伸了个懒腰,像是了结了一桩大差事般往回走,跟上杉家那混蛋对峙了这么久真有点累了,趁着主人现在没空管他们,先休息一下吧。


    “你看起来,就像我的孩子。”藤架下,郁理看着站在她面前的少年语气温和。


    “这是必然的。”少年平静回应,明明眼睛里有喜悦和激动,但脸上却不怎么看出来,“我是由您一手赋予思想和精神的厨刀,容貌上与您相似不是理所当然吗?”


    “是呢。”被他那又骄傲又平静的语气所惊愕,缓过神来后郁理又觉得好笑,“那可以讲讲你是怎么回事?这次的权限窃取事件又是怎么回事吗?”


    秋水听到她这么问,仰头看她一眼:“事到如今已经没必要再隐瞒什么了,您想知道的,我都会告诉您。主人,先来这边坐下吧。”


    藤架下的长椅上,郁理和秋水迎着凉爽的秋风开始促膝长谈。


    “如您所见,现在的我是秋水和千幻的结合体。我作为厨刀的付丧神诞生时,是在您98岁那年,那个时候您虽然已经老迈,但因为灵力的关系外表看起来就和60岁差不多,在行动方面没有任何问题,完全能自己照顾自己。我以人形的姿态一直陪伴您到寿终的103岁,在您弥留的那一日,一直躲在幕后默默帮助您的朝次郎大人再也忍不住现身,过来找您了。他想用特殊的办法把您变成半个死神。虽然不是真正的死神,但起码不用入轮回,可以一直安心的做个彼世人,然后再慢慢地找别的办法修复您的斩魄刀,将您转化为真正的死神。”


    郁理一边听着,一边微微露出讶色,她那被折断的斩魄刀就算是爸爸也是感到非常棘手呢。而秋水说到这里,则面色复杂地抬头看她。


    “但是,您拒绝了。”他低下头,语气低沉,“拒绝了成为死神的机会,并且还让朝次郎大人将您剩下的半个斩魄刀提取出来给我融合,希望我能作为家长照顾你之前收集的那些古刀。自从我诞生之后你就知道,那些刀也是有灵的。所以也越发爱护它们,最后竟然还让我给它们当保姆,说我是带头大哥……”


    明明是叙述事情发展,不知不觉后面就变成了嘟囔式的抱怨,郁理苦笑着拍拍他的肩,这确实是她能说得出来的话啊。她现在总算明白为什么收藏的古刀剑们一个个都去了高天原当神仙,就只有秋水去了尸魂界做死神,体内有她的斩魄刀,不改行做死神还怎么抱她爸的大腿领着那么多刀过日子?


    秋水被主人这么一拍也意识到自己倒起苦水了,赶紧脸色一正继续道:“您拒绝了成为死神,理由是因为自己这辈子一生都为灵力所累,对彼世真的没有一点期待了。希望朝次郎大人能在您死后帮您立刻投入轮回,您希望下辈子能做个普通人,平平淡淡地过完一生。朝次郎大人答应了。”


    郁理沉默,如果没有遇到这座本丸,这确实是她心底最大的愿望,做个什么灵异都看不见的普通人,一生都不用为妖怪烦心,可以尽情地追求梦想,也不用害怕会牵流到家人一直选择独居的生活,可以尽情地向妈妈撒娇,未来……再找一个心爱的人结婚,两个人一起经营他们的小家。


    但是……


    “爸爸,答应的时候一定很痛苦吧。”如果不知道爸爸这个人的话,她并不觉得这个请求有多过分。但见过自家老爹和她如出一辙的逃避型性格之后,郁理知道他一定是非常非常疼的。但再疼,他也一定会答应。


    “是啊,很痛苦。”秋水面无表情点头,“不管是朝次郎大人还是我,那天都哭得很惨呢。”


    “不要用这种表情叙述这种事啊。”郁理忍不住吐槽。


    “不行。”对方拒绝,“不用这表情我怕我会哭出来。”


    “……”郁理有些无言,“所以在刀剑男士计划出现后,这才有了这座本丸是吗?”


    “是。”秋水点头,毫不隐瞒道,“我和朝次郎大人都觉得如果能让您早点拥有自保的力量,再去接触彼世,您一团糟的生活因为力量而慢慢得到修复和重回正轨,绝对不会再像上回一样对这个世界这么抵触排斥。”


    事实证明,郁理确实没排斥了,还开了家隐藏餐厅每天招待这些非人类。无论神脉还是鬼脉妖脉混得都不错。要不是她这个人不喜欢借助外力搞事,早就在现世搅风搅雨了。


    忽然感觉老爹给她开了一个巨大的金手指啊,至少比她自己以为的要粗壮的多。


    “咳咳,你们赢了,我这回要是活到阳寿尽了是肯定不会再想着立刻转世投胎的。”因为害老爹和秋水哭的关系,觉得不好意思的郁理赶紧转移话题,“我们还是来谈谈权限被盗窃方面的事吧。”


    提到这个秋水脸上明显兴致缺缺,并且还带着高高在上式的讥讽色:“还能是什么,不过是人类高层老一套的政治斗争呗。”


    “咦?”郁理没懂。


    “盗窃权限的是时之政府内部上杉派的成员,他们之前摆着高冷姿态一心发展宇宙开发,主人您应该也听说过吧?”


    郁理点头,她活着的那个时代上杉家的宗主可是各种航天、宇宙、天文类的科学家兼那方面的政府官员,一副要进军宇宙的架势。要不是搞科研没什么钱了也想不到把五虎退让出来跟她合作搞零食销售。说实话,她对这一家印象还算挺好。毕竟是科学家文化人很高大上,宗主老爷子当时还亲自接待她,人一点架子都没有。


    没想到转眼两百年后,他家的后人就给她下绊子了,真是世事无常。


    “宇宙开发失利,上杉家想重回政圈,其他家族哪里肯答应。毕竟权利的蛋糕就这么大,被别人占去一份自家就少一份。所以他们仗着自己的科研技术走了一个偏门,把主意打到高天原上的那些刀剑头上了。”秋水对这种利益之争很不耐烦,真要说起来他自己就是这种斗争下的牺牲品。虽然最后一定程度上也是它们成就了他,“如果作为刀剑本灵的付丧神全员站在上杉家这边,他们自然能拿到很重的话语权,为此不惜谋划了很久,一直等到我和朝次郎大人去了虚圈以为抓住了机会搞出了这样的事。真是麻烦啊人类,总是为了这些无聊事争来争去伤害无辜。有时候真想把时政这个机构平了算了。”


    “唔,没想到我这种平民有朝一日也能被卷进这种政治斗争里啊,还是两百年后的那种。”听完之后郁理表示感想不大,“生在一个有着六个政党以上的国度里。就算是我这种平民对上头这些利益争斗事件完全都习惯了呢。”


    “您就不生气吗?他们差点让您没办法复活。”秋水看不惯她这副习以为常的样子。


    “这不是有你们在嘛。”对方回以十分信任的回答,说得豁达。实际上对自己寿终之后能不能成为死神其实执念不大,甚至还反过来劝他,“秋水啊,我知道你对这次的事很有意见。但是你看啊,就和一个国家的政权一样,时政之中肯定也有很多派系,其中一撮人做了坏事你不能把其他做了好事的派系全都打死对不对?这个机构的大方向是为了拯救人类没错吧,不管里面的人目的是为了什么。但他们都是为了这个目的而努力的,那就不能全盘否定。一个部队里的某个军官出了问题,你就能说「这个部队里没一个好东西,把这个部队撤了吧」这种话吗?其他兢兢业业保家卫国的军人们不觉得委屈吗?”少年皱眉:“您似乎对时之政府很有好感。”


    “我为什么不能对一直在致力拯救人类拯救我和我亲友的机构有好感?”郁理觉得有点好笑,“就因为里面有个派系的官员想要偷我的本丸,我就要不分青红皂白恨上里面所有人?那我成什么了?”


    “……”秋水无言以对,于是他迅速转移话题,装作不经意地说了一句,“我来的时候刚好看到上杉家的人在欺负你的刀,还说要他们吃苦头……”


    “你说什么!?”之前还一派理智画风的主人这次直接暴跳起来,已经开始捋袖子,“哪个!?哪个混帐做的!把名字给我,绝对饶不了他!”


    看到炸毛的主人,少年顿时觉得圆满了,很心平气和地回了一句:“不用了,他已经被我狠狠收拾了一顿,要躺在医院很久很久。他们家还来了个老的想来拉架,也被我用拳头吓回去了。现在一家子应该都在医院里哭着吧。”


    “干得好!这种人就该狠狠教训!”郁理完全不知道秋水口中的「收拾」和「躺医院很久很久」是个怎样可怕的程度,还真以为只是把人打了个半死去医院还能出来的那种,所以还很高兴地夸奖了他一番。


    身着死霸装的俊秀少年微微低头做足了腼腆状。仿佛受到家长表扬后的小男生一样很是不好意思。


    “主人。”秋水忽然正了脸色,“因为这次意外,您在现世的身体有一天以上没有动弹了,本丸这边您就不要停留太久,还是赶紧回去吧。”


    郁理听到他的提醒顿时「啊」了一声,她在现世躺了30个小时,醒来估计要饿疯:“确实是得回去,可是本丸这边……”她一个月没过来,应该也积压了很多事,有不少东西要交待。


    “那些琐事就别管了!”秋水皱眉,“有1号系统在里面辅助,这座本丸的运行不会出问题。而且,我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跟您说。”


    郁理转头看他,就见少年盯着她一字一顿。


    “您的斩魄刀,该彻底修好了。”


    什么意思?


    还在想秋水要怎么修好时,郁理就看到他抬起一只手,少年细长的指尖点在她的额头。


    一瞬间,她仿佛听到了齿轮和锁链的声音,随后是身体似乎被去掉了什么沉疴一样变得十分轻盈,心口也莫名的烫起来。明明睁着眼睛,意识里却清楚地浮现出一把立于神秘祭坛上的古刀姿态,它看起来完整实际上因为逆光的关系,刀身上所有的裂缝都被看得一清二楚。但现在,那些裂缝正被一股力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修补,最终彻底复原成了一把真正的实用刀。


    “千幻……”口中本能地喃喃出这个名字时,郁理的脑中却是猛地意识到了另一件事,“秋水!”


    她一把抓住少年,脸色慌急。


    “我的刀恢复了,那你呢!我折断的半把刀之前给了你,你现在还给我,那你怎么办?”


    “当然是没有了。”少年露出了罕有的微笑,“主人,修好了刀成为了真正的死神,您的命运从现在起就彻底改变了。当然,我也是。这也是我一直坚持到如今的全部意义。这是我在这个时代第一次见到二十岁的您,也是最后一次。这座本丸已经完成了它的最终使命,我以后不会再来看您了。”


    “什么意思?我没听懂啊!”郁理很急,“你把力量还给我,你以后怎么自保,那些高天原上的刀又要怎么办,这座本丸又靠谁保护?”


    “当然是您自己啊。”秋水的眼睛此时发亮,和郁理的焦急不同,带着欣喜和欢悦,“我本来就只是一把厨刀,就算融合了斩魄刀的力量去杀敌,威力也不会比主人您亲自使用更强。两百年前的那些古刀还请您自己用灵力蕴养下去,我这一次不想做什么带头大哥,只希望能一直享受您的庇护和宠爱。还有这座本丸也是,当然也是由两百年后的您自己守护。”


    郁理愣住,慢慢有些明白他的话,试探地问道:“你的意思是,你把刀还给我……百年前我死后你做过的事,就由我来做一遍?”


    “这座本丸建立在时空的夹缝中,虽然内部也有时间流逝的迹象,但事实上是和所有时代脱节的。所以这座本丸里的付丧神才能跟着您一起回以前的时代并且不会影响未来的他们。”秋水没有立刻回答郁理的话,还是说了另外的事,“我把力量还给了您,就代表百年以后我和您的命运都改变了,二十三世纪的彼世会有您的存在。当我走出这座本丸回归属于我的时代,我就是一把普通的厨刀付丧神,会在外面见到在等着我回去的您。”


    这一连串的信息惊呆了郁理,这就是通过过去改变未来,竟然还特别奸滑地保留了当时记忆的黑科技吧?这座本丸就是黑科技啊!


    “高天原上的那帮家伙总嫉妒我更受宠爱,我将计就计和他们打了赌。如果主人打动了他们,他们就把力量借给您修复斩魄刀,现在他们因为打了这个赌后悔得不行呢。”少年突然幸灾乐祸地说出了这件隐秘事,那帮家伙再怎么出身高贵又怎么样,还不是败在他这把厨刀手上,“主人……不,现在还很年轻的主人,未来的日子请您继续多多关照了。”


    郁理想说话,却被他用力推了一把,身体失衡的瞬间意识竟然回到了系统登陆界面。


    可她的话没说完啊喂,秋水这个混小子,她饶不了他!


    本丸二楼广间的电脑屏幕在这时突然自动亮起,再度显示出了一个青铜色祭坛的模样。


    祭坛中央属于审神者的卡牌散发着莹莹光彩,很快显露出上面的相关信息。


    姓名:


    代号:


    审神者编号:


    身份:


    1.2.3.4.5.6.!


    356.秋水番外


    古色古香的建筑矗立于高地,处处委以重兵,守备森严。


    身着黑衣包裹着头脸的隐秘机动部队混杂着穿着死霸装的刑军队员一起,来回巡逻着这座院落。


    这里是尸魂界刑军统领坐镇办公的要地,非刑军内部成员不可入内。而此时在统领广间附近的一间和室内,栗发碧眸的黑衣少年正盘膝坐在其中,他的面前摆着一部手机,手机的屏幕在虚空中放出大块投影,里面一个通身雪白的男子正在朝他抱怨。


    “呐,秋水,我跟你说啊,我的本源分灵前几天又把记忆共享给我了,主公她最近因为你的兄弟全部碎了闷闷不乐,怎么都哄不好也是伤脑筋啊。喂喂,你有在听吗?”


    少年淡淡抬眸,半晌才道:“听到了,你继续说。”


    “你这种反应让我连说话的欲望都没了,我们一直捂着良心替你瞒下来让这件事事发,为此三日月都主动送上门挨打了,你这个当事刃反而这么冷淡真的好吗?”对方继续抱怨,“主公当时真的是哭惨了,连我都觉得揪心。那种时候就好后悔为什么当时用的是分灵,要是能亲自去她身边就好了,反正高天原这边玩了快一百年都要腻了。”


    “你最后一句才是重点吧,鹤丸国永。”秋水少年冷冷圈出重点,“当初主动提出赌约的是你们,后悔也无用。你们拿着游戏的幌子去测试主人的真心,就别怪事发后主人对你们的防备和排斥,自己造的孽自己受着。”


    “你这家伙!明明是你当初挖坑给我们跳!”鹤丸隔着屏幕指他,一脸不服气,“你在尸魂界跟那些贵族呆久了倒真的是越来越无耻了!”


    秋水理也不理,尸魂界可没有现世人类政界那套无耻,成立个时政机构在发现这其中有利可图后,那些入主的世家在里面争权夺利的嘴脸才叫叹为观止,什么叫人前一套人后一套可比他跟在主人身后看美食圈子的利益之争更精彩。


    鹤丸见他不搭话也觉得没意思,自觉地转移话题:“朝次郎大人呢?每次我们聊天时他都会凑过来旁听的,这个女儿控今天居然不在。”


    “他想来也没办法,虚圈那边最近闹出了一些动静,他这个刑军统领不可能不去看。”


    听到秋水这么说,鹤丸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唔……看来情势不怎么乐观啊,不然这位老爹不会错过这次通讯还要去忙正事。”


    “是有些棘手。”秋水点点头,“这次说不得我也得跟过去看看了。”


    “哦豁!那不是挺好!”鹤丸笑了,“你可是继承了主公的斩魄刀和她的手艺的男人,就算真遇上棘手的敌人,随便放几锅黑暗料理也够那些虚吃一壶了。我还记得你当初被朝次郎大人赐下姓氏时,四枫院家很多人还不服气,你当时闷声不吭,事后把那些反对的家伙全都坑了一遍,他们现在看见你都绕着走,简直坏透了!”


    “就算是那招也不是万能的。”秋水抬抬眼皮随口道,“我毕竟不是主人,做出来的东西永远都是单纯的模仿她,不会有任何进步和创新,在尸魂界和虚圈这种纯粹由高浓度灵子构成的世界,料理发挥出来的诱惑力和威力会被无限加强放大,可以说除了不致死其余都与猛毒无异。如果是她亲自动手,效果会比我好上千百倍。而且,她要是知道我拿她苦练出来的刀功技巧用来杀人,肯定是不会高兴的。”


    少年说着,不自觉地伸出自己的手,明明仍是没什么表情的脸。偏偏整个人散发出落寞的气息,连带鹤丸都沉默了。


    “啊,我刚刚好像听到你也是才出任务回来不久吧?忽然觉得这个时候不是找你聊天的好时机,下次等朝次郎大人在场我们再聊吧,这次就先跟你报个信,我先挂断了,你好好休息!”


    没了鹤丸的声音,和室里再度陷入安静,少年目无表情地盯着眼前的手机看了一会儿,随后起身找了一处角落靠墙闭目养神起来。


    有一点鹤丸说得对,他出完任务刚回来,确实是有些累了。


    主人……


    真好,很快又能再见到您了。


    恍惚间,秋水听到了一阵乐声,那是他非常熟悉的上个世纪甚至上上个世纪的古老歌谣,舒缓温柔,是年迈的主人最喜欢听的曲子。


    “秋水……”


    “秋水君……”


    苍老而慈爱的叫唤声让他抬起头,睁开眼时,就看到一个白发苍苍却精神极好的老媪站在他面前,那是一个穿着得体又极有气质的老妇人,明明整个人因为年迈而变得瘦小,脸上也布满了皱纹,可是一双眼睛依旧如上好的翡翠清亮温润。此时她正微微弯腰,笑着看他。


    “你是来帮我整理信件的吗?真是好孩子。”对方伸出手在他的发顶揉了揉,“但是你年纪还小,再在这种地方睡着感冒了可不好,下次不要这样了。”


    秋水茫然地眨眨眼睛,举目看向四周,这是主人以前的大书房。除了安置一些必要的书籍和主人获得的一些荣誉奖杯和证书以外,其余的全都……


    感觉到手上拿着什么东西,他低头一看,是一叠信件,上面摊开的信纸上用稚嫩的笔画写着感谢的话语,还有一张笑容灿烂的照片和写满优秀的成绩单。


    受到捐助的孩子们亲手做的贺卡,重新上学后的期末成绩单,甚至还有参加比赛赢得的奖状和奖杯,单亲妈妈自己做的一些小饰品和亲自从神社寺庙里祈福得来的御守……


    全部全部,都是这些东西,饶是受她捐助会寄来感谢信的被捐助者只是其中一小部分。但这么多年下来,也已经累积到了一个庞大的数量。


    此时除了他手上的,靠在他右手边还有半人高未拆封的信件,少年撇撇嘴放下手里的东西,手撑在柔软的地毯上站起来语气平静道:“我也不是特地过来帮忙的,只是顺便。还说我会感冒,明明这几天感冒咳嗽的人是你吧,人老了就服老,好好休息啊。”


    “你这孩子……”老人闻言无奈笑了,“这样的性子真不像我,明明我以为会是更加可爱乖巧的性格啊。”


    “我就是你带出来的!”秋水特别不服气地反驳,“我才奇怪呢!明明你握着我的时候自信骄傲的像个女王一样从来没输过,为什么不做菜时就像换了个人啊!你明明都是厨神了,把所有人都通通踩在脚底下就好了啊……唔!”


    说到最后时,他的后脑勺被人用力拍了一掌,揍他的人还慢条斯理地说着话:“这中二十足的口气倒是挺像我年轻时候的。哎呀呀,养个孩子真不容易。临老临老,还得教娃做人的道理,可真是为难我这把老骨头。咳咳咳……”


    老妪转身,摇头感叹着走开,留下只有不过十二岁的少年姿态的厨刀付丧神,捂着被打痛的脑袋扁着嘴一脸不服气地瞪着门外。


    最终,他还是跺跺脚,追了出去:“喂!你有没有好好吃药啊!让你年轻时候不好好爱护身体,现在身上一堆臭毛病!”这就是他的主人啊,他们呆在一起已经将近百年。但他化形显现陪伴在她身边的日子只有五年而已。


    这五年来,他跟随在主人身侧,看过她行走在外时被世人尊敬连当代首相都要低头表示敬重的风光,也看过她回家后一个人守着大宅的孤单,每天在家最大的乐趣就是和他说话,拆孩子们寄来的信,或者给藏刀室的那些灵刀做保养。


    最后看着她一天天衰弱,直到最后油尽灯枯。


    在将要弥留的那几天,她的身体回光返照,难得的红光满面十分有精神。甚至拉着他一起一口气给家里的刀都做了保养。


    然后,倒下了。


    “别哭了,总有这一天的。你也看见我连遗嘱几年前都立好了。”这个人反而很豁达地开解起他来,明明都虚弱得只能躺在床上了,“我啊,这辈子对彼世生物这些一直都挺讨厌的,唯一感谢的就是那位夜斗神还有你了,那位神大人虽然不着调但确实帮助我重新走回了料理之道,还有你在我最后的几年时光里出现让我这个老婆子不再孤单。我呀,已经很满足了。”


    “满足什么呀,才不满足啊!你不要死啊,主人!”他哭得涕泪直流,跪在她床边大声嚷嚷,“你不是说要教我做人的道理嘛,才五年你就丢下我了吗,我不要啊!”


    秋水觉得自己当时的样子逊毙了,可他控制不了。无论再过多少年想起这个场面他的心都疼的厉害,想叫想吼想哭得厉害。


    然后他就见到了哭得比还惨的朝次郎大人,那是真的哭嚎着出场的死神大人,扑到主人床边就在高喊「女儿啊」的蠢爸爸。


    “是爸爸没用,爸爸到现在都没找到完美治好你的办法。”他一把涕一把泪地呜咽着说完了所有来龙去脉,惊呆的不只是秋水,连已经年过百岁的当事人都被这离奇事件惊得一愣一愣。


    主人的爸爸是死神,所以他不是真的病死的。所以他从主人十四岁开始就一直丢下了她这么多年。秋水听完后是很生气的,气得甚至想打人。可是他的主人在接收完这件事后,除了开始的惊讶以外,从头到尾都很平静。


    “谢谢您能在我最后的时光来看我。”她是这么说的,“我真是个幸福的人啊,活了这么久到临死时竟然还能看见爸爸,好高兴。”


    她是真的高兴,活到百岁之后,要好的亲人、朋友早就先她一步离世,就连教养的弟子有一些也比她先走了。如今能在临死前看到幼年就失去的父亲,她没有怨也没有恨,只余下再见亲人的喜悦。


    “不要这么说,爸爸才不让你死!你可是死神的孩子,爸爸就算没办法让你彻底变回死神。但也不会让你来到彼世以后吃苦的!”


    朝次郎大人对自己拯救女儿的计划虽然不是十足把握,但也是很有信心的,只要再给他时间,一定有办法让女儿变成死神继续存在!


    但是听完他的计划后,对方拒绝了。


    “既然我的灵力这么高是因为有斩魄刀的关系,爸爸你能不能把它给秋水?只有一半的刀对我的用处不如放在他身上大,我正担心自己走了以后这孩子该怎么办,现在可好了。”


    好什么啊!一点都不好!他拼命摇头拒绝,他旁边的死神也是一样动作。


    “爸爸,我知道您是好意。但是,我真的是很累了,对你那边的世界没有期待了。”躺在床上的人是这么说的,“可以的话,我希望下次转世能做个最平凡的普通人。普通的出生,普通的长大,然后结婚生子,最后儿孙环绕地老去。这是我最后的请求,答应我好吗?”


    死神答应了女儿的请求,为她实现了最后的愿望,对方很高兴,甚至反过头来叮嘱旁边的少年。


    “秋水,你是大哥,家里的其他刀就靠你了,他们以后如果化形了你要帮衬着点,可别让他们被欺负了。”


    谁要管啊,那些刀关他什么事,反正一个个都比他值钱多了,拿去全换成钱捐掉算了!


    少年很想这么大声反驳,但想到主人对它们的喜爱和珍视,想起她为了收集这些刀费了多大心力,他只能哽咽着点头应下了这份责任。


    在交待完所有的后事,对方像是了结了所有心思一样整个人更加放松了,甚至开心地说着最后的弥留之语。


    “爸爸,妈妈离世的那天虽然你不在,但我还是要跟你说,她走的时候很安详哦。你离开以后,虽然她吃了几年苦,但是贺介叔叔真的是个好男人啊。新吾也是个好孩子,他的儿孙对我也很孝顺呢。可惜他们都对料理不感兴趣只喜欢电子产品。不然真想给藤原家也留一份菜谱而不是一笔钱了。”


    “人这一辈子总有能做到和不能做到的事。现在回想起来,我是真的觉得很神奇,像我这样的人也有实现自己价值的时候,比起一直呆在八原先我一步离世的夏目堂弟,我是要有多幸运啊。”


    “或许以前我还觉得命运不公,抱怨不幸。但现在已经不会这么想了,我实现了自己的梦想,有自己的事业,又通过它帮助了很多人,让他们的人生不用像我走那么多弯路,我已经很满足了。”


    老人絮絮叨叨着,她的唇角带着笑,眼神却是越来越涣散。


    “爸爸,就算不当死神,我也没浪费你给我的天赋,对吧?”


    “我这一生,不悔呢。”


    那个人笑着说完最后一句,永远闭上了眼睛。


    她的躯壳已经老迈腐朽,灵魂深处却繁花似锦,这世间她来过,痛过,也喜悦过,满足过。最终,带着笑容宁静离去。


    只余下一个表情空茫的父亲对着逐渐冰冷的身躯软弱跪下,垂着头哑声痛哭。


    “可是郁理,爸爸悔了……爸爸,后悔了啊……”


    ……


    “大人……”


    “秋水大人!”


    “秋水大人您在吗?”


    和室外响起了恭敬的叫唤声,十五六岁模样的黑衣少年猛地睁眼:“说。”


    听到屋里有动静,传令兵松了口气:“秋水大人,根据隐秘机动部队传回来的,虚圈那边在虚夜宫附近出现了大批瓦史托德,有相当一部分对死神抱有恶意,甚至有开战意图。朝次郎大人命我传唤您立刻去他身边,部队已经在集结,很快就要前往虚圈了!”


    “知道了,退下吧。”


    “是!”


    少年站起身,拿起搁在矮桌上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他这一眯眼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被鹤丸的话勾起心思,竟然在梦里回忆起了从前的事。


    不过也快了。


    将手机放进怀里,他随意抹了把脸,重新调整好表情,便直接迈步出了房间。


    解决完这件事,他就要去见主人。


    做人的道理也好,做刃的道理也好,再一直手把手的教他吧!


    357.樟树


    重回现实,不出所料,意识回归的第一刻郁理就感受到身体疯狂向她传递的饥饿信息。


    但她拖着有点虚的身体下了床的第一件事是奔向厕所。


    所以说人类真是麻烦啊,有点问题就能让你不上不下。


    解决完人生大事,又把自己收拾了一遍,郁理捂着闹空城计的五脏庙准备下楼觅食时,这才看到床头放着的一杯温水。


    肠胃被温水慰藉了一番总算没那么闹腾了,郁理的表情也舒缓了不少,拉开纸门走向楼梯,楼梯口迎面吹来的略带湿润的凉风让她愣了愣。


    她被关在游戏的这两天,外面下雨了啊。


    不过夏季本就多雷雨,稍愣了一下她就拾级而下,刚踏上一楼就看到了走过来的堀川。


    “啊!”


    两人同时发出类似的章节。


    “主公,您总算回来了。我正想着要不要去楼上看一看,真是太好了。”黑发蓝眸的胁差少年眯眼笑了起来,“您肚子一定饿了吧,烛台切桑已经熬好粥,正等您过去用餐呢。您快要五顿没吃东西了,还是先用粥垫一垫胃比较好哦。”


    郁理听着少年絮叨没有立刻回话,只是突然伸手抱了抱他,感受到怀中的实感她才真的松了口气:“太好了,我家堀川好好的,什么事都没有真是太好了。”


    本来还有些失措的堀川听到主人的话忍不住笑了,伸手回抱住对方:“是,我一直都好好的。大家也是,全都好好的,让您担心了真的很抱歉。”


    主人流落的那座无主本丸里发生的事永远都不可能在1号本丸上演,这件事最直接的危险与其说是他们差点被偷,倒不如说是吓到了主人才对。


    被堀川安抚的郁理正想说点什么,她的肚子已经抢先一步抗议了。


    少年顿时笑了:“有什么话还是吃过东西再说吧,请跟我来。”


    捂着肚子发窘的郁理只能讪讪点头。


    前往餐厅的时候,郁理的视线无意中往庭院的方向瞥了一眼。此时才是凌晨四五点的时候,夏季天亮得早,蒙蒙亮的天色下庭院里带着早晨特有的朦胧宁静。无论是地面还是草木都是一片湿漉漉的痕迹,显然雨下过没多久。


    “下过雨了呢。”她忍不住道。“是。”走在前面的堀川应了一句,“看天气预报,昨天晚上下了一场不小的雷雨呢。”


    “是吗?”


    去了餐厅,果然就看到烛台切摆好了早餐就等着她来用,也有很多其他刃在场。


    “主人,您平安无事地回来真的是太好了……”


    “我也是!真的是吓死我了,这么多天看不见主公大人,我超级想您的!”


    清光和今剑刚跑到她面前高兴地抹起眼泪,就被其他刀拖走。


    “先让主人吃饭啊你们!”


    看着自家本丸的刀一个个精神饱满,一点都没有那座分灵本丸的颓气和茫然,郁理本就放松的心情又好了几分。


    果然还是看他们生龙活虎的样子最开心。


    用过早餐,郁理也没急着走开,而是和特意等在附近的刀剑们聊了聊,谈她在分灵本丸的事,也谈自家刀剑们在等待期间又遭遇了什么。甚至顺带还跟长谷部一期他们交待了一下本丸最近的事务安排,期间烛台切与歌仙不自觉地已经上过一轮茶水。等到聊得尽兴走出餐厅时,外面已经阳光普照。


    清晨的阳光洒在庭院里,照得那些草木露珠、石板水洼一片透亮。没了凌晨时那片朦胧感在,庭院里遭过风雨后的凌乱完全呈现出来。


    “呜哇,看起来昨天的雨不小,风也很大啊。”看着外面地上到处都是刮下来的草木和花瓣,郁理一边走马观花一边感叹。


    “不只呢。”旁边突然响起和泉守的声音,“之前物吉和蜻蛉切他们还想着收拾一下院子,结果发现靠后院那边有一棵老树都被雷拦腰劈断了。”


    “咦咦?这么猛!?”她就躺了一天多而已,至于连院子里的树都给她劈了嘛,“雷神那家伙在搞什么啊,说好了我这宅子不遭水患火患的呢!”


    “但是主公,家里没遭水患和火患哦,只是被雷劈断了一棵树而已。”堀川的声音在两人身后传来,“至于为什么劈到这里……我猜那一位一定又是喝醉上岗了。”


    #难道说这就是偶尔有人被雷劈死的真相!?#


    “如果神明的职务不是终身制的话,像这样的家伙早就被人顶替上岗了吧。”郁理脸颊滴汗地跟着吐槽。


    “主公,会被听到的哦。”堀川在后面提醒。


    “没事,这笔账我先记着了。”郁理一点也不怕,随意摆了摆手,“离八月份的营业日也就十天不到的功夫了。到时候祂要嘛不来,来了我肯定要说道的。”


    土方组的两刃闻言沉默,忽然想起高天原上的那些神有七成左右是主人的忠实客人来着。


    “今天你们俩在本丸和这边都没工作吗?竟然有空跟在我旁边遛弯?”主人转头看他们。


    “是,今天我和兼先生都休息呢!”胁差刀笑着回答。


    “嗯咳!”就在这时,旁边的兼先生用力地咳嗽了一声,“那个,主殿,我有话要说。”


    郁理正想问「什么」的时候,这个黑色长发的青年打刀又慌忙摆手。


    “我不是我有话要对你说,是那天你走之后,那个本丸的我要我给你带句话!”说是带话,他自己倒有些不好意思,这让郁理忍不住和堀川对视一眼。可惜稳重的胁差少年只是保持着惯常的微笑,她只好又看向打刀,对方终于别别扭扭开口,“他说你做的饭很好吃,就是这样。”


    一直在前行的脚步忽然就顿住,短暂的意外过后,郁理的脸上浮现出了柔和的笑:“是吗,他这么说吗?”


    和泉守忽然有点不喜欢她此时的表情,故意转移话题:“说起来明明是一样的经历和经验,在换了不同主人以后同样的刀剑性格变化也挺大呢,像那个分灵本丸的我堕化了以后居然头上戴花环啊,真亏他受得了!”


    打刀昂着下巴,语带嫌弃,然而他话音刚落就被自家主人打了脸。


    “那是我走之前编的,顺道就戴他头上了。”


    “你!”和泉守不敢相信地指着她。


    “干什么?一脸我背着你找了小三的样子,就算是以前我也有给你编过花环。但在你之前我已经给短刀和堀川都送过花环了,真要论起来本丸里你才是最后一个啊。”


    主人犀利的吐槽让兼桑直接涨红了脸,当事刃心里呐喊着「那根本不一样」却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只觉得一口气憋得难受。


    “那、那个,说起花环的话,现在是夏天也有很多漂亮的鲜花呢,等天气好起来我们再摘花多编几个玩玩怎么样?”堀川赶紧打圆场,然而效果似乎不太理想。因为主人又把他抱住了。


    “啊啊,还是我家堀川小天使最好,一直都是这么体贴贤惠,善解人意!”


    原本吃醋度30%的和泉守兼定,醋意值再度上升20%。


    躺了一天多的身体到底还是有些昏沉。所以郁理很自觉地什么也没打算干,倒是让准备了一通话想劝她休息的刀剑们没了用武之地。


    不过这样更好,自己有自觉总比天天被人劝说要强——想想也是心酸,他们为了主人的健康一直都操碎了心。


    “嘿哟!嘿哟!都加把劲啊大家!”


    炎夏的温度很高,开了太阳以后不过个把小时,庭院里多余的水汽便消失大半,靠近后院方向的一处景观里。岩融、静形、御手杵三刃排成一列扛着头顶两人合抱的古树一步步挪向大门外,准备在外面找个空地将这棵倒霉被雷劈断的树干和挖出来的树根放一边去。


    “昨天那家伙到底喝了多少酒?”看着这棵起码有十米高的老树被长武器们喊着号子搬出去,郁理又忍不住想吐槽,“这事绝对不能轻易算了,万一哪天我走在外面又赶上那货醉酒上岗……唔唔唔……”


    话没说完就被旁边路过的江雪左文字给捂住了嘴。


    “慎言,主人。”这把说话向来慢吞吞的太刀也听不下去主人这不着调的说法了,“近来诸事风雨飘尧,可以的话,说点吉利的话会比较好。”


    他虽然是这么诚心地去劝,甚至都做了往常绝对不会做的举动。然而对方却在他松手后脸色复杂的看着长武器们搬走的那棵树。


    “可是江雪,你知道吗?那是香樟,种在家里一般寓意长寿和吉祥如意来着。”


    江雪:“……”


    哪怕见过诸多鬼神,郁理对风水这一套也是一窍不通。但这并不妨碍她知道景观坏了得叫人重新换上新的替补。


    就在她决定打电话给之前的设计公司,让他们再给送来一棵差不多的香樟栽进去时,被之前的太刀制止了。


    他也没说要干什么,只是让她稍等,然后就走了。于是郁理顶着一头问号,从中午等到傍晚,差点把这事忘掉的时候,对方回来了。


    还是扛着一株两米不到的小树回来的。


    他身上的那套内务服包括头脸都或多或少沾着泥污,狼狈得像是刚从哪座山林里钻出来似的,一向干净整洁的僧刀这副姿态还是让郁理很吃惊的。


    “这是……香樟树?”


    站在旁边看着他在庭院里的洗手台清洁手脸,郁理指了指他放在一边的树惊讶道。


    “是。”用毛巾擦净面上的泥灰,对方淡淡应道,“我去了后山寻来的。”


    “你这消失的大半天,就是为了找棵树苗种过去吗?”郁理有些感动又有些好笑,“你不用这么麻烦的江雪,我打个电话最多也就一天功夫,一样的樟树很快就能补上,下次别这么傻乎乎自己寻树苗了。”


    冰蓝发色的太刀并没有说话,而是沉默地搬起了小树,又拿起铁铲工具朝后院的方向走去。


    “我、我也帮忙吧!”以为江雪不回话是生气了的郁理,赶紧也跟了过去。


    结果说是帮忙,对方除了让她在最后一步给水浇水以外,别的体力活全是人家自己干的——理由倒也充分,她正体虚着呢,谁敢让她干重活。


    “这样就好了吗?”手里还拿着水瓢,浇完最后一勺水,郁理退后两步看着从后山挪地到院子里的这株香樟树,瘦瘦小小的一棵和之前被劈断的那株完全没有任何可比性,看着都有些小别扭。


    旁边一直没说话的太刀此时突然开口。


    “既然是为了平安和吉祥而栽种的象征,那么从幼株开始种植照料,这份祈求才更有诚意吧。”


    郁理一愣,对方已经看过来,用他缓慢的语调继续说道。


    “这个大宅的主人是您,以后也不会有您的后人居住于此,那么只为您祈祷平安如意也是可以的吧。”


    “江雪……”直到现在,郁理才明白他如此忙碌的真正用意是什么。


    “这是我和您一起种下的树,以后也由我来照料。”冰蓝色的僧刀浅浅笑了,他对着小树双手合十,整个人的气息宁静柔和,“至少,在这个现世里,我能和这棵树一起为您的平安和幸福一直祈愿下去。”


    358.冰棍


    和泉守这两天有点不高兴。


    他虽然并不想表现出来,但想要装得若无其事难度明显超纲。


    “兼先生,是遇到烦心事了吗?”兼桑如果有问题,那么兼厨一定是第一个看出来的。


    “没有。”对方拒绝回答,“国广你去忙你的吧。”


    堀川当然不会就这么走开,将手里的活计放到一旁,少年脸色温和地走过去:“是为主公的事?”


    “才、才不是!”红衣的打刀急忙否认,甚至还把身体半转到一边,“只是想到了一些别的事情上而已。”


    没有人会比堀川更了解的和泉守心思了,他这么否认,胁差少年脑筋一转,立刻想到了其他,“是那座本丸的兼先生的事?”


    打刀高大的身躯顿时一僵,沉默半晌后,肩头微垮着失落开口:“虽然那家伙对自己流落的一个月说得十分悠闲,好像什么危险都没发生过一样。但是从那个我主动过来跟我说话时,他脸上愧疚的表情就完全能看出来,那个我绝对做了伤害她的事,但她回来以后一句都没跟我提过。”


    堀川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劝道:“主公一定是不想让我们担心才这样的,我们还是……”


    “是啊,这种事说出来又怎么样,徒惹我们担心和愧疚而已。”和泉守接下堀川话中的意思,他不是傻瓜,这点人□□故还是明白的,“但是,既然知道了,还要当做什么都不知道装模作样,这种感觉也是很难受的啊。”


    做出这种事的是另一个自己,所以就算他跑去道歉,她也不会接受。可是当做什么也没发生,和泉守更觉得别扭。那一个月的停留哪可能真的没给她带来影响,这可是一个那么容易心软的家伙,只是很擅长伪装罢了。


    就像她寿终离世的时候,嘴上说着满足不后悔,但心里真的没有遗憾吗?幼年没了父亲,成长到青年时期一直饱受体质之苦,好不容易熬出头,又经历爱刀折断之痛,最后孤老离世……这样的人生怎么可能没有遗憾,只不过因为岁月流逝因为年老体衰,看淡了也没力气再去追求和弥补了而已。


    心里裹着刀,嘴上带着笑,再疼再冷也只能自己忍着,等习惯了就好像真的不疼了,看什么都是好好的。


    “兼先生……”堀川叫他,“你如果担心主公的话,就找个机会跟她谈谈吧。”


    “谈、谈什么?”和泉守顿时别扭,“我才没话跟她谈呢,一提起这些话题她就只会四处溜号,还动不动就提到你。”想起那家伙这几天动不动就在他面前把堀川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和泉守心底的某处角落就不停地冒酸气。


    “你明明知道主公不是那个意思。”堀川也是无奈笑了,“但是总是这样一个人闷闷不乐也不好啊,再有两天就是彼世餐馆开店的时候了,主公忙起来可就没空管你了哦兼先生。”


    离彼世餐馆营业还有两天,但是一直被万众瞩目的东瀛国厨神大赛已经在八月一日正式开赛了。


    比赛场地设定在东京的赛马场,那里无论风景还场地面积都很让人满意,头天的开幕式可是吸引了数万国内外的游客入场,不提他们入园后的各种消费,光是票钱就足够主办方乐呵好一阵了。


    怦!怦怦怦!


    随着彩色的礼炮升天炸响,各种做成美食形状的无数气球也一并飞上了天空,与之一同响起的,是海潮般的游客们快乐的欢呼声。


    东京电视台的一名户外记者正在对着镜头做着直播,介绍此时的场面,她的身后不仅仅是游客,更有很多露天摆开炉灶,现场进行华丽的厨艺表演的厨师。无论是让人惊叹的刀功,还是仿佛杂技一样的火焰爆炒,又或者美轮美奂的翻糖蛋糕,神秘如同科技的分子料理……都可以在这里看到。


    镜头随着记者的奔跑也在跟着微微晃动,很快就聚焦到了那边最华丽的舞台上,四名身着不同特色厨师服的料理大师通过舞台下方的升降梯直接登场,人群在瞬间向他们暴发出欢呼。这一刻,他们如同天皇巨星般耀眼。


    记者红光满面,声嘶力竭地介绍,而电视屏幕外,大宅客厅内的观看者们个个表现得兴致缺缺,有的就只留个耳朵听听里面的声音继续做自己的事。


    说完这些场面话,镜头再度聚焦到台上的四人身上。毕竟这几位才是厨神大赛从头到尾的重头戏。


    “啧,看着真不爽。”不动行光吊着死鱼眼看着电视,转头看向旁边的压切长谷部,“主人呢,还在画室吗?”


    “嗯。”长谷部低头看了眼时间,然后站起身,“这个时间点主上应该也出来了,我去看看。”


    这届厨神大赛没有星宫郁理的身影,从头到尾都不会有她出现,这是所有刀剑都知道的事,在所有人都为了这场盛事大肆欢庆的时候,她把自己关在大宅里哪里也没去,只是一门心思地创作她的画,甚至称得上废寝忘食。


    这幅画后来确实让她的地位再度大幅度提升。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也一定程度上熬坏了她的身体。


    长谷部越过回廊上了二楼,走进画室的时候却并没有看见主人以及随侍的歌仙的身影,原本该立刻转身离开的动作在视线无意间落在那幅十米画布上时不自觉地停了下来。


    十八层地狱第一层,等活地狱。


    落入此层地狱者,将受苦而死,而后复活不断受刑再死,不停地周而复始,所以叫做「等活」。


    十米长的画布在绘好线稿后如今只涂绘了半米左右的色彩。但这半米左右已经把第一层地狱的一切全都完美展现出来——刀轮处、瓮熟处、不喜处、极苦处、众病处……空中受苦处这十六个小地狱和穿梭其中冷酷凶狠的狱卒,还有大量在里面受苦的亡者痛苦挣扎的表情每一个都清晰可见,明明只是寥寥数笔的点缀,看客们却只觉得他们的绝望已经扑面而来。


    人不能做坏事!


    长谷部的脑中第一反应就是如此,但回神之后他赶紧移开视线不敢多看,转身就往别的方向走去。


    看起来主人结束了今天上午的工作暂时停笔了。那么他们之后会去的地方只有一个。


    水池边,自来水龙头的水声哗哗响个不停,歌仙兼定穿着内务服低头仔细地清洗着主人之前用过的笔刷,清洗画笔和颜料盘并不是什么好差事,但是歌仙做得甘心情愿。在他的记忆里也是这个时间段时,他只是一把刀,还呆在博物馆没被接回来,更别提像如今这样亲眼见到那幅绝世名画的诞生了,眼下这情况多少也算是他也沾边了这项工作。对于喜好风雅字画的歌仙还有什么不高兴的。


    “不过真没想过你也会来帮忙啊,蜂须贺。”转头看向旁边也在做同样的工作的同僚,歌仙道,“我以为目前这里就只有我对主公的画感兴趣呢。”


    “你在说什么啊歌仙。”紫发的虎彻打刀微微昂头,“我也是出身名门的刀剑,对于文物的鉴赏可不仅仅只是刀剑,在其他方面也是有心得的,何况还是面对的那般盛名的名物。”


    意思是他们现在的心情是一样的呢。歌仙闻言笑了,随后低下头继续手头的工作。


    然后他发现旁边的蜂须贺洗着洗着,动作忽然就慢下来,这让歌仙不由又看过去。


    “啊……我只是突然想到,主人没有我们在身边就她自己独居时,是怎么靠自己一个人慢慢把画磨出来的……”对方意识到走神,立刻歉意道,“抱歉,一时间想到不好的地方的去了。”


    歌仙没回话,蜂须贺也没再说什么,一时间又只有哗啦啦的水流声在水池边响起。


    “喂,你们两个。”长谷部找到这里时,就只看见端着洗净的画具往回走的两把初始刀,“主上呢?”


    “下楼了哦。”歌仙回道。


    “停下作画后就离开了。”蜂须贺也道,“怎么,你没碰到吗?”


    长谷部立刻转身就要下楼去找,然而等他走下楼梯,心里忽然意识到什么又停下了步伐。


    今天是厨神大赛的第一天,秋水刀也是因为这场大赛被碎掉的,主上嘴上不说,心里一定也是有疙瘩的吧。


    这样想着,他放弃了寻找主人的念头,转而去了厨房的方向,也是时候考虑午餐吃什么了。


    长谷部没去找人,但不代表其他刃也没去,至少和泉守是找了。


    找到郁理的时候,他发现主人正在藏刀室里磨刀,哦不,应该说在给刀做研磨保养。


    “什么啊,不要吓我啊,阴气森森地还以为你要磨刀杀人呢。”和泉守在她附近席地坐了下来,虽然夏天炎热,但这间屋子却是非常凉爽的,一些没留守在现世而是回本丸出勤的同僚们都会把本体放在这里再走,养成习惯以后倒也挺方便,“你在秋水做保养啊。”


    见郁理专心致志地磨刀都没理他,他像是没话找话一样说了一句。


    郁理给厨刀的保养工作也快要接近尾声。所以她也只是瞥了他一眼,继续把手上的工作全部做完才继而开口。


    “不然你以为我要干什么?”


    这家伙好像心情不太好的样子。敏锐地接收到这一点,外加本就因为分灵的事有点心虚的兼桑立刻嗓门低了一截:“也,也没……”


    “是有话要跟我说吗?”将保养完毕的秋水放到一旁,郁理歪头看他。


    “我来找你,是想告诉你……你之前去的那座本丸,已经让政府安排了新的审神者过去了。”和泉守期期艾艾的,还是把来意说全了,“你放心,这次安排的那个审神者人品绝对过关,我们会好好监督的,时政那方因为出了你那件事已经被朝次郎大人抓了小辫子闹了好一阵。反正以后绝对不会再有人敢做小动作了。”


    似乎是因为紧张,他说得有些乱,但郁理还是听懂了。


    “有人管了吗?”她露出笑容,真心高兴,“那真是太好了,希望新来的审能多多爱护他们就更好了。”


    和泉守看了她一眼,想了想还是告诉她:“事实上,在你离开那座本丸不久,那些堕化的刀逐渐都恢复了正常的模样。他们解除了心结重新竖立了信念,不再为以前的经历迷茫,以后不出意外,会是非常出色的一座本丸吧。”


    这大概是郁理这几天来听到的最好的消息了。所以她也毫不吝啬地给了对方一个大大的笑容。而这灿烂的笑脸却让和泉守心晨越发不好受。


    “真是的,总觉得你比我更在意那座本丸啊。”旁边的人忽然无奈道,走过来拍他的后背,“他是他,你是你,就算看起来一样但其实是不一样的,他被召唤出来以后就有自己的刃生和意识了,和身为本灵的你已经没有太大关系,你要是因此对我产生什么愧疚,我才会感到好笑啊。”


    “但是……”打刀低下头,“你曾经被一把叫做和泉守兼定的刀伤过,总是事实吧。”


    “兼先生。”郁理走到他面前蹲下,抱着膝盖看着低头的他,“这么不帅气地爱钻牛角尖的样子,可不像平常的你啊。你真的没必要这么想,而且就算我被伤过,犯错的刃也早就向我认错悔不当初了。你因为自己是主灵就觉得要背起分灵的责任那就没意思了,你们本来就已经两个不同的个体了。”


    和泉守没说话,只是表情有些松动。


    “如果你非要觉得对不起,那我就原谅你吧。”郁理用哄小孩的语气温和安抚,“只要你还抱着这种心情跟我对话,无论多少次我都说给你听,我原谅你,因为不是你的错。”


    话音刚落,她就被前面的人抱住,脸


    被迫埋进对方的怀里。


    “所以你这种人才总容易吃亏啊!可恶,为什么我会觉得越来越生气啊!”用力把扣着对方的脑袋不让她往上看,和泉守光是感觉脸上的温度就知道自己的表情一定很丢人,“你啊,更有点主人的自觉啊!将来的事谁说得准,别轻易对谁说什么原谅!听好了,如果将来我要对你不利,不论出于什么原因。就算被你处死我也不会有一句怨言的!”


    “我,我知道了。”怀里的人正在挣扎,“和泉守你快松手,我要闷死啦!”


    不同于手忙脚乱的藏刀室内,一直不放心偷偷躲在门外附近的某振胁差少年无奈摸摸额头。


    兼先生,说了很了不得的话呀。但是效果并不理想呢。


    无声地叹了口气,但少年转念一想至少解开心结不用继续闷闷不乐也算是达到目的,不由又笑了。


    不管外面如何为了厨神大赛锣鼓喧天,电视里十个台有八个播着赛事相关的内容,网络上又是如何铺天盖地全是这方面的新闻和内?幕,在这栋星宫大宅是完全没有任何影响的,这里安静得如同世外桃源,宅子的主人就像是一个名满天下的隐士。虽然外界总会时不时提起,但至今没有任公共何场合见她露过面,连美食社区都没见上线了。


    很多人都传上次的碎刀事件对星宫郁理打击太大,才让她如此心灰意冷,更有人摇头说她到底太年轻又是女性,经不住打击很正常,可怜又惋惜,随后就被星宫系的铁粉们给喷了,网络上你来我往的嘴仗打得好不热闹,无形中又给这场赛事添了把火。


    而话题中心的当事人则还在家里悠闲吃着冰棍降温呢。


    “来,主人,吃根冰棍消消暑。”凉爽的水榭边,青江递来了一支绿豆口味的冰棍,然后就在她旁边坐下,“关于这次的赛事您真的一点都不参与也不关注了?”


    “谢谢。”郁理接过手就开始撕包装,从里面拆出一根做成圆柱型的冰棍,正值炎热的八月,眼前散发着白雾的棒冰只是看着就让人愉快,何况是吃到嘴里,“没必要,本来就算没有秋水这件事我也没打算怎么掺和,现在正好,有了足够的借口呆在家里,筹备的时间更充足了。”


    一边说,她一边舔了几口,目光却是放空地看向外面的池塘。


    厨神大赛,她不在乎,但是秋水的帐,她是绝对记着的。


    当初她放下的话,也是一定要实现的。


    想到这里,她微微眯起眼睛,然后被化开的冰汁滴到手背上才惊回神。


    “哇哇,不好!”愣的时间太长最外面的一层都开始化了,郁理赶紧补救。


    正抢救着冰棍,她眼角的余光却看到旁边青江有些诡异的笑脸,心里才有些异样时刚好又看到了几步外正面带潮红表情更加不对的龟甲,脑中思维停滞了一秒后,她看着手里的冰棍忽然明白了什么。


    于是不再走神的主人开始慢条斯理地吃起了冰棍,艳红的舌尖不时伸出来舔上几口,然后张开红唇将冰棍头含在嘴里,然后越含越深,往里吃进……


    咔嚓!


    冰棍被突然狠狠一口咬断了。


    扑嗵!


    是某个粉面含春无意识越走越近的粉发打刀突然躬身跪倒在地的响声。


    “果然还是直接咬碎这种吃法最爽快啊,青江你说是不是?真是谢?谢?你特意给我送来了。”嘴里的冰块被嚼得咯吱咯吱响,手里拿着断了一截的圆柱冰棍的主人笑得艳丽迷人语气温柔。但是被她盯住的某人却是脸色虚白。


    “不、不客气,您喜欢就好。”即便笑面轻僵,绿发的胁差依旧在努力维持着只要一个弄不好可能就是被一顿暴揍的局面。


    “哈哈哈——”水榭里同样在场,刚好把这一幕尽收眼底的鹤丸国永已经笑倒在地,像个巨大的白团子在榻榻米上滚来滚去。


    现场有被动静引过来看的刀是一头雾水,这又是怎么了,纳凉吃个冰鹤丸都这么激动了吗?


    不远处,捧着冰饮或者冰碗的几振老刀无奈摇头。


    明明该是安静纳凉的地方,热闹得都有些过分了。


    不过……


    视线扫向了此时正一脸寒霜盯着青江的女郎,看她眉宇飞扬的模样,有刀不禁露出释然的笑。


    热闹点也好,这个夏天,她应该不会再觉得孤单了吧。


    如此想着,他不自觉地看向大厨房的方向,那里有一把厨刀安静地躺在其中!


    359.庙会?约会?


    每个月的第一个周末,就是坐落于镰仓某个私人大宅置办的隐藏食肆开业的日子。


    当日子时,准时开业。天亮之时,就是打烊之时。


    这家店接待的食客不是普通人类,而是各种神明、大妖、鬼族等等之流的非人类大能。


    食客们常常抱怨吃饭时间太短,等待时间太长,但店主人永远充耳不闻,我行我素,进行着她那一套开店准则。


    “延长开店时间是不可能的,俗世繁忙,有什么要求等我死了以后再说。”


    以上是老板兼主厨的万能发言,一键回绝各种提议和抱怨。


    有异议可以选择不来吃,戒掉这份口腹之欲。如果说想强行对店主施加主观意志……


    店主人背靠战斗力超强的尸魂界的人脉背景了解一下。


    店主人可以吊打八歧大蛇凭一己之力镇压地狱的实力了解一下。


    店主人一怒之下直接关店说「不做饭了」,其余遭遇池鱼之殃的食客们的愤怒了解一下。


    所以,她什么时候死?


    诸神和众妖们不知不觉已经向地狱方看齐,每天算着这位披着人类皮的非人类什么时候阳寿才到尽头。现在总是被现世的这些名利俗事绊着,连给他们做个饭打个牙祭都是抽空来的。


    不过眼下这个灯火通明的小食肆里,这位向来淡定佛系的店主这会儿正笑眯眯地站在一位神明面前谈论着十来天前发生的事。


    “雷神大人,其实您劈断我院子里一棵树只是一件小事,但是我本人对您总是醉酒上岗这份工作态度上实在是有些害怕。要知道如果不水神大人和火神大人在我这间小店才开业时还特意施加了祝福,我真的很担心会不会再次烧了宅子,这样一想真是让人后怕啊。”


    于是那天确实是醉酒打雷的雷神这会儿没敢吭声,顶着周围一圈同僚和妖鬼戏谑的神情,表情略有心虚,就听对方继续叹道。


    “夏季又是打雷最频繁的季节了,也是您每年工作时间最长的时候,我真是……”


    “行、行了!”赶紧打断对方的长吁短叹,早在前些天听到她提起自己名字时的抱怨雷神就知道这一出是跑不掉的,“你想要什么直接说吧!”


    他虽然司掌雷电,战斗力也算强悍,但和尸魂界那帮家伙不能比啊,何况这次确实是他理亏。


    这位高天原的神明原本都做好了会被讹一次的准备了,结果对方出乎意料没提什么苛刻的要求。


    “雷神大人除了司掌雷电以外,也是刀剑和弓术的神明吧。”店主人笑着提出自己的索赔方案,“我也没别的要求,希望您对我收集到的这些刀剑能多关照一些就再好不过了。”


    “什么?”雷神有点懵。


    “如您所见,他们因为我的灵力被养出付丧神,日常偶尔会随我外出。”郁理仔细解释,“可是您也看到了,他们毕竟不是人类,频繁暴露在人前被公共媒体注意。对于现世以及我本人其实也非常不好。可我的体质摆在那里,不适合和太多人类一起共事。所以我希望您能帮帮忙,让他们的存在感,或者对现世的影响能够降到最低,可以吗?”


    “就这么简单?”非人类经常在现世出没很正常,但总是被瞩目其实还是挺麻烦的,大多数彼世生物都不喜欢。所以怎么降低存在感不被世人注意的办法其实有很多,雷神觉得这要求太容易了。


    “就这么简单,我不希望再被人发到网上了。”想起前几回的经历,郁理真心觉得很有必要规避了一下了。不然不提那熊熊燃烧的八卦之火,就是亲妈那里她都不好交待。


    再度确认就是这么一个要求后,掌管雷电的神明非常爽快地点头答应了,胸脯拍得啪啪响,这事简单啊容易啊,连带郁理以后收藏的古刀剑那份也都包下了。


    因为这份慷慨,他还在走时收获了主厨赠送的小点心,那获得意外之喜的笑脸很是惹来了其他食客们的泛着酸意的注视。


    “小郁理,我知道之前害你碎刀的那些家伙是什么人哦。”也有神不甘心也想蹭点好处,在她忙碌完从厨房里出来时喊了一声,“要是你也送我点好吃的,我就用大风在夜里吹走他们的屋顶,让他们担惊受怕一晚上怎么样?”


    “请不要做这种幼稚的事,风神大人。”郁理觉得高天原的神大概真的活得太久太率性,有时候表现得都不像个睿智的神倒像是任性的小孩子,“您做了这种事我也不会觉得解气的。”


    “好吧。”对方耷拉着脑袋坐下了,连带其他打着相同主意的食客们也是如此,性格如此正直的人类有时候真的特别讨厌啊。


    不过,大概正是因为她是这种性格。所以做出来的东西才有其他人或者神没有的纯粹特质,那种除了美味以外更吸引祂们的无形力量。


    “现世发生的事就由现世的手段解决,过多干涉现世对你们也不好不是吗?”吩咐着手下的刀给所有在座的食客送上酒水,店主人不紧不慢,“现代的东瀛人可从来没有麻烦别人的习惯,受点委屈就要找神明帮忙出气只会让我觉得自己很没用。如果能靠自身的力量让他们主动低头,这场面才够爽快不是么。”


    说话间,酒水被侍从以得体的举止斟进精致的漆盏内。顿时,带着淡淡梅花香的酒气弥漫进了整间食肆,这种在炎夏里遇见冬雪的美妙感众多食客不禁放轻了呼吸。


    “去年落雪时,用盛放的梅花和后山上的新雪酿的清酒,这个时节拿出来饮用最适合不过。”郁理说到这里做了一个嘘声的动作,故意压低了声音,“是特意在那位离开才拿出来的,算是给大家总是光临赏脸的小礼品。多了没有,但只是这一顿还是够的。”


    想到拿着点心走时美滋滋的雷神,有神妖不厚道地笑了,这会儿不管是神还是妖都是不停点头表示绝对配合。要是让好酒的雷神知道他们背着他喝到新酒来闹,以后损失绝对大发了。


    所以之前才给了点心吗?


    很多食客托着酒盏抿上一口,冰雪般清冽的滋味混合着梅香弥漫进口腔,心头或多或少弥漫的浮躁一瞬间被一扫而空,一个个不由自主露出了平静的笑。


    真是个让祂们又爱又恨的人类。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星宫宅的秘密食肆也要打烊关张了。只是有位大妖在临走前,突然默默地给郁理塞了一把太刀。


    “谢谢你的梅花酒。”他瓮声瓮气地说完这句,异于人类的高大身躯便消失在了虚空里。


    只有郁理愣愣地盯着手里的刀看,然后被烛台切激动抓在手上。


    “是小豆长光啊,他终于也来了啊!”


    小豆长光,是上杉谦信的爱刀,在谦信公死后便下落不明,至今也没有任何记录现存,想不到又被彼世之客们给找回来了。


    “总觉得我死之后,这个馆子真的要做强做大了……”看着烛台切拿着同派太刀十分高兴的样子,郁理轻声喃喃。


    “今天辛苦大家了,都回去好好休息吧!”收拾完食肆,郁理对今晚来帮忙的刀剑们高声道。


    “是——”


    说起在食肆帮忙,短刀们算是很积极的一派,本来因为外形是孩童的关系很少能跟主人出门。如果连在宅子帮忙的余地都没有小短刀们绝对会非常失落,他们可没有「自己是童工」的概念。所以郁理在说解散时,响应的都是一片孩子的应和声。


    “呼啊啊——”走在回房的路上,她打着哈欠自言自语,“这种熬夜的日子果然不能多干,简直是女人皮肤变差的终极杀手。”


    相比她的困倦,本就是夜战好手的正太们一个个仍旧精力旺盛。


    “主人主人!”爱染国俊围在她身边打转,“是不是有了雷神大人的帮忙,我们也能随便出去玩了?”


    “游乐园,庙会什么的都可以去了吗?”包丁也有学有样,在缠着主人撒娇这项技术上,他算是名列前茅的,“可以像电视上那样在店门前买很多点心和糖果吗?”


    “对的哟。”郁理低头看他们,步伐节奏完全没变,一点也不担心这些灵活的短刀会绊到自己,“这个月的15日,全国各地都会有一年一度最盛大的夏日祭,加上厨神大赛的气氛,绝对每个地方都非常热闹。”


    “哇哈!又是祭典吗!”爱染想起了去年参加的盂兰盆节,地狱那边的热闹让他越发向往现世人类的节日,“我们都可以去参加吗?”


    “当然是要一起去了,不然我干嘛这么提要求?”拍拍红发短刀的脑袋,郁理笑着道,“不过我们不会去远方,就在镰仓这边过哦。听说今年镰仓官方会在海边举办烟火大会,这可是海滨城市才有的福利呢。”


    她想通了,仇她要报,但是生活她也要享受。这辈子她活到老时,一定要做个健康快乐的老太太。


    “歪!万岁!”


    短刀们都兴奋起来,很快一个个打完招呼就跑得没影。


    得,这会儿别说他们自己睡觉了,没准还会把别刃的早觉都给搅了。


    完全可以预料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的郁理最后耸耸肩,悠然登上了二楼。


    管它呢,反正闹的不是她的觉。


    主人要带全体刀剑去逛庙会的消息一瞬间传遍整座本丸,一时间高兴者有之,羡妒者有之,会是哪些刃完全一目了然。


    “可恶!”大包平特别不甘心,“我们还要在博物馆躺多久啊!”


    “我也……”一直努力保持成熟姿态的厚藤四郎这会儿也有点失落。


    “唔……”日向正宗也低下了头。


    “国宝们就保持安静吧。”一旁的小龙景光正在安慰已经要哭的谦信景光,“按照时代来算,我们中有很多这会儿都在东立博物馆躺着,总算还能做个伴,也算安慰了。”


    “是啊。”大般若长光全程保持淡定,“被接回去不过是早晚的问题,目前就先享受作为美术品的乐趣比较好哦。”


    “真淡定啊,你们这些长船派。”刚好也在旁边明石?国行随口赞了一句。


    “没有你淡定啊。”大般若平静回道,“和我们比起来,在本丸里的来派目前为止就只剩下你没到现世了,你才是真正看起来一点也不急,这样可不是一个监护人的态度。”


    “没事没事,就算我不在,萤和爱染有主人照应着也每天都很快活。”对方摆摆手,啃着手里的三色丸子语气不紧不慢,“至于我自己,早点晚点真没关系。”


    根本就是把主人不在时当放假看吧这个刃,说得可真好听啊!


    很多在场的刀如此暗想着,并不自觉地向其丢下鄙视的眼神。


    比起不能去现世的一些刃愁云惨雾,能去的那些也不是个个都对逛庙会感兴趣。


    “夏日祭?”在健身房里锻炼身体的同田贯直接摆手,“人又多又麻烦,享受人生什么的不适合我,我就不去了,你们回来时带点吃的给我就行。”


    “宅子总要有人看顾,我就留下好了。”安静的数珠丸回了一句。


    “你一个太刀真的没问题吗?”青江看着自己兄弟一脸担心,“不然我也陪着你吧。长谷部,我就不去了。”


    不等数珠丸反驳,胁差刀直接盖棺定论。


    几步外负责询问外出者都有谁的大总管,这会已经在小本上直接记录下来:“那家里的安全就拜托你们了,我再去看看其他人的意向。”说完直接就走,连询问或者挽留的说法都没有。


    数珠丸:“……”


    “呀咧呀咧。”青江无奈摊手,“长谷部的心情大概就算过了夏日祭也要有一阵很不开心了。”


    数珠丸闻言抬头:“是因为三日月大人的关系吗?”


    “可不是。”继续保持摊手的姿势,绿发的胁差刀一边摇着头,又忍不住露出诡异的笑,“三日月桑可是那天的近侍呢,可以一直名正言顺跟在主人身后。按照现世人类的说法,简直就像去夏日祭约会的一对男女哟。”


    “这可是说好了很多人去的庙会。”数珠丸诧异。


    “但是大家不可能一直都一大群地聚在一起吧,迟早会分成各种小团队分散开的。”青江耸耸肩,“同为天下五剑,你觉得那位老爷子到时会怎么做?他之前可是借着秋水的事让主人狠狠亏欠了他一把呢,想想就觉得有趣。”


    数珠丸:“……”那到时不开心的可就不只是长谷部了吧。


    和完全处于看戏状态的兄弟不同,他觉得自己到时不去庙会,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也挺好的!


    360.于祭典之中


    “到了现场我们就各自分开吧。”


    还没到现场,甚至只是出发前,郁理已经先把这个决定说出来。


    “哎?为什么啊!”


    当场就有短刀发出不乐意的呼声。


    “对你们的脸稍微有点自知之明啊!”郁理指着眼前早就换上各色浴衣展露出不同风情魅力的刀剑男士们,空着的另一只手已经在拍桌子,“你觉得我们这一帮人到时候一起行动会是什么光景,你们心里真的一点数都没有吗!”


    这么一大波帅哥聚在一起,就算雷神的低调BUFF再强大也不可能兜得住的!上头条什么的实力拒绝!


    众刃:“……”


    郁理却不管他们的反应,直接哗啦一声抖开一张镰仓祭典的活动区域图,上面仔仔细细地标明了各种摊位、出入口和各种活动举行地点,连什么时间有什么表演都写得很详细。


    “这张地图我之前就让巴形发下去了,现在大家应该人手一份对吧?”郁理抽出系在腰间的团扇,用扇柄指向了其中一个大入口的点,“一会儿我们出发会从这里进去,等看完最后的烟花表演,会从这个出口出来,大家到时候就在这边汇合一起回家。进去以后,大家可以用刀派或者按照前主的关系进行组队,也可以按喜好自由搭配,但是严禁独行。大俱利我说的就是你,好好跟着光忠他们啊。每个小队选出的负责人都给我备好手机或者平板,到时候少了谁我是要找你们的。”


    大概是出于军议的习惯,主人在宣布事情的时候,所有刀都安静的听着,看着她指着地图一一说明。


    “至于游园期间,你们是想捞金鱼,吃苹果糖,烤串,还是打靶,参与□□……”每说一个点,扇柄就指向地图上的某个区域,郁理解释得很详细,“这些活动在这张图上全都有标明,你们都是上过战场的人,这种图肯定不会有人看不懂。好了,大家还有什么问题吗?”


    刷,立刻有好几刃举手。


    “主公,我们不能跟着您吗?”乱藤四郎被点名后发言,在一众男式浴衣的汉子堆里,就他和次郎两个「艳冠群芳」穿着女式的浴衣。仿佛特别可爱的小少女一样眨巴着眼睛,“夜晚的话我们短刀帮上的忙更多哦。”


    “祭典开场的时候虽然人会很多,但治安上不用担心的。”郁理并没有领会乱的意思,只以为他们担心安全,直接摆摆手,“难得的夏日祭,你们都能好好出去玩,太顾着我就没意思啦。”


    “但是,主人……”不动行光斜眼看了看站在她身后的三日月宗近,这位老爷子一身很常见的绀色底白条纹式的长浴衣,式样普通却架不住他那张脸硬生生抬高的逼格,此时挂着和往常无二的平和笑脸,短刀觉得更加不靠谱了,“近侍是三日月真的没问题吗?”


    不光是太刀晚上行动力不好,而且这位可是在诸多本丸里名气惊人的「迷路老人」啊,到时候谁照顾谁还真不一定。


    “没事,这边我比你们熟。”郁理倒是面不改色,作为成年人,当初髭切她都能搞定,爷爷这种的就更容易了,“放心,弄不丢他的。”


    不,弄丢了也无所谓的。


    望着三日月那张唇角弧度明显上翘了几分的脸,有些刃内心阴暗地想到。


    祭典什么的,郁理小时候经常去,后来爸爸不在了她就很少外出了。不过因为有美食社区可以通过潜行游戏来体验倒也不是再没体验过,因此绝对算是轻车熟路。


    东瀛国每年举办的大大小小的祭典实在太多了,只要清楚全国各地的神社一年最起码要办一次庙会,大型的神宫要举办好几次就可以想象这些祭祀有多少。但无论怎么说,夏日祭永远是诸多祭典中最热闹也最隆重的,不只是本地人,连国外游客也是刻意赶来参加。


    郁理习惯了现世里的一切,但她希望这些不惜跨跃时空陪伴在她身边的付丧神们也能好好体验一把俗世的乐趣。


    一直都是战争和鲜血的时光,重复久了真的不是好事。所以审神者的职责除了召唤付丧神战斗定制战斗方针以外,也真的有神道教中说过的解释——安抚和引导神明的意义吧。


    ——至少她自己是这么想的。


    “那么,出发吧!”


    一挥团扇,郁理仿佛古时指挥千军万马出阵的将军大名,身后的部下士兵们齐齐发出响亮的应和声。


    “噢!”


    镰仓是座古城,办起来的祭典自然也是很有味道,托厨神大赛在东京举办的福,外国旅客的客流都集中到首都去了,这里反而没有想象中那么拥挤,倒是正好合了大宅一行的心意。


    跟主人希望他们玩得开心故意不提不开心的话题一样,刀剑们也是对主人提出的任何要求没有丝毫异议,到了现场,大家就在道过别后分成数个小组前往了自己感兴趣的方位。


    只是暗地里是不是如此,那又是另外一说了。


    “加州清光,你现在的表情有点可怕呢。”举着一只苹果糖,大和守安定一边舔一边含糊的说着话,“主人不是说过让我们好好玩吗?”他的怀里还揣着钱包,是主人走前每人发的零用,让他们喜欢什么就买买买。


    “是你放松过头了吧!”清光立刻回头吐槽同伴,“这可是夏日祭和三日月啊,你让我怎么不紧张!说好了要和我一起阻止他们的呢!”


    “唔……”大和守虽然有点理解搭挡的心情,但真心不觉得担心,“我觉得你真的不用这么紧张的,三日月桑一直都是个很有分寸的人,惹主人不高兴的事他绝对不会做的。”


    “谁说他一定会做惹主人不开心的事啊!我怕他趁这个机会……算了,说了你这个只知道冲田君和首落死的家伙也不懂。”


    眼看着清光前一秒还抓狂后面直接嫌弃上了,大和守顿时不服气:“加州清光,你这是对我的偏见,是黑。”


    “黑你个头啦,学会上网了不起了是吧!是不是还要到大和守安定同好会里投诉我啊?”对方反吐槽,拉着他就走,“快走,我们先提前摸清花火大会的观赏范围再说!”


    真是乱来……


    被扯着向前走的大和守也不恼,他们灵敏地躲开周围的游人,蓝色浴衣的少年甚至有余裕抬头仰望天空,星星什么的看不见。但夜空下搭起的祭典架子上高高挂着的纸灯笼,全都泛着暖橘色的光,一排排的格外耀眼通明。


    入夜后的祭典才是最热闹的时候,工作回家的人们也有空出来享受祭典的气氛,拖家带口出来玩的也特别多。


    大阪烧、苹果糖、巧克力香蕉、冰淇淋、鲷鱼烧、炒荞麦面、各种烤海鲜、特色烧鸟……


    如包丁和秋田这样的小孩子在一路走马观花下来,眼睛都已经被各种吃的给迷花了眼睛。虽然平时在家主人做的东西要比这里的更好吃。但果然在这种气氛下的小食吃起来另有一番风味。“一期哥,我要那个蛋糕!”包丁指着一个外国人摆的卡斯提拉蛋糕摊车,扯着一期一振的袖子不松手。


    “我也要!”“我也是!”


    立时又有一群短刀附和。


    “好,你们在这里等我一下。”这种氛围下完全变成弟控状态的太刀大哥那真是有求必应,立时就掏出钱包跟摊主交涉了。


    “呐呐后藤!”不远处和他们不是同组的萤丸在向他们挥手,“那边有捞金鱼的摊子哦,你们要不要去?”


    对蛋糕不怎么感兴趣,所以站在一旁等待的后藤先是肩头一动,但还是摇摇头。


    “喂,萤!”萤丸的身边窜出了爱染国俊,拉着他就要走,“我发现了一个气?枪摊,里面的奖品超棒的,要不要去玩?”


    “气?枪?”“捞金鱼?”


    原本积极等着蛋糕的正太们注意力再次被吸引。但队伍精神还在,一个个虽然心里痒痒还是老实站在原地。


    “要去就去吧,蛋糕我先帮你们拿着,不过一会儿都要在前面的金鱼摊那里集合哦。”宠弟无度的大哥手里拿着几份蛋糕笑着叮嘱。顿时,得了准话的弟弟们跑了大半,只剩下一个药研跟在他身边。


    “我也帮你拿点吧。”伸手帮一期哥分担了手上的东西,药研无奈摇头,“这趟祭典逛完,要带回去的东西可就多了。”


    “没关系,他们玩得开心就好。”一期一点都不介意,反而转头看向药研,“倒是你,遇到感兴趣的东西也告诉我,难得能出来玩就别这么拘束了。”


    “我对祭典的期待也就一般吧,比起这里的食物和游乐,我更享受和兄弟们在一起游园的气氛。”药研摇头道,一双紫眸映着灯火也将兄长的脸孔收纳其中,“一期哥不也是这么想的吗?”


    粟田口刀派的队伍庞大,所以早就拆成了几组,顺带还和来派的两个正太也结了伴,从短刀到胁差都是玩得十分开心。看到祭典里的人来人往,很多开始还抵触主人分组决定的刀剑们这会儿觉得再英明不过,时间逛得越久,人群确实明显越来越多。


    “一期哥。”虽然周围人来人往,但对药研和一期来说也相当于兄弟俩难得的独处,“对于大将,你是怎么想的?从游戏伪装东窗事发以后,你打算彻底退出了吗?”


    一期愣了一下,他是真没想过会有兄弟跟他谈这个话题,而且还是药研。


    “别那么看我啊大哥。”对方半开玩笑一样的语气调侃他,“我那次能成功也只是因为大将觉得是游戏所以没关系的便利。一旦所有的东西都变成现实,大将就会变成世界上最顽固的人,想让她放弃心里的原则和底线可比取她的性命要难多了。而且,我也不想成为她为难的因素之一,倒不如及时收手,还能像现在这样相处愉快。”


    说到这里,少年仰头看一期:“但是,一期哥你是不一样的吧?”


    一期沉默,随后摇头:“没什么不一样的。”青年微微吐了口气,说起了心事,“不论我因为嫉妒甚至是不信任参与了那件事,还是事后给她带来的伤害,都是一样的。她当时不能原谅自己的样子我一直都记得,就算还是喜欢,我也没办法再像以前那样若无其事地去接近甚至是亲近了。越是把心里的念想表现出来,她就会离我们越远吧。我,一直都是这么想的。”


    “一期哥,你和烛台切小狐丸他们想得倒真是差不多呢。”药研叹了口气,他们这样倒确实让主人的压力小了很多,对待他们也一切如常,“但是,其中也有一部分人不是这么想的,你也任由事情发生吗?”


    对于这个问题,一期一振微微一笑:“药研,我们都是主殿的刀,受她的恩惠才顺利化形显现。甚至有别于其他付丧神拥有高天原的神位也是如此,希望她顺遂幸福的目的是一致的。所以,我们中不会有谁去做让她为难的事。”


    言下之意,就是某些刃再怎么折腾,于结果也是没有任何改变的。因此就算有点不高兴,依然在忍受范围内。


    嘛,确实是这样。大将她可能一无所知,但有时候私底下那帮家伙争得可厉害了。


    短刀少年暗叹口气,忽然就想起当初大家都在本丸时,长谷部龟甲和巴形他们的那点暗潮汹涌。可明面上在主人面前他们是一个赛一个的乖巧。


    看来,这次也是一样了。


    “可是一期哥。”药研还是觉得自家大哥自信过头了,“你一直没有什么行动表示的话,就算大将现在因为各种原因拒绝任何人。但以后没了顾忌心里会想着谁就说不准了。就现在的情况来看,三日月一直都很占优势啊。”


    诶?


    拎着蛋糕走的弟控大哥这次终于僵住了步伐。


    虽然夏日祭年年都在举办,但一直都是东瀛国年轻人心中浪漫之地。一方面确实是烟火很美,另一方面也因为受动漫文化的无形熏陶。只要想一想,在漫天烟火下互相倾诉衷肠的年轻男女这个画面,就足以让很多人泛起粉红泡泡。


    如果这对男女长得又帅又美,那就更符合形象了。


    离八点的烟火开场还早,也算是做过点伪装的郁理带着自家爷爷刀就开始各种逛。


    其实她心里也多少倾向再带一把短刀跟着一起,也好过跟曾经的粉宝石独处的小尴尬来着。不过这个念头在想起自己当初气头上给人家的那一巴掌后就直接熄灭了。


    于是这单独当起导游的行为,多多少少也有点赔罪讨好的意思。


    走在路上,在总是不断被路人回以注目礼后。虽然郁理担心的拍照拍视频的事情没发生。但旁边过于闪闪发亮的老爷子还是让她忍无可忍,去了面具摊上买了两面具一人给戴上一个,再开始逛街时顿时就清静了。


    “哦呀,是狐狸的面具啊。”老爷子全程很配合,在拿到面具时还乐呵呵说了这么一句,没二话地直接戴上了。


    然后……


    “戴个面具而已,你的视力就差到这种程度了吗?”拉着这个差点丢了两回的迷路老人,郁理实在没办法不去槽他,“抓紧,这回别再丢了!”


    想想之前还在所有刀面前夸下海口说不会弄丢这刃,郁理就觉得脸红。


    才、才不是因为抓着他的手才红的!


    “哈哈哈,抱歉啊小姑娘,给你添麻烦了。”三日月的声音因为面具的阻挡有些闷闷的。但一点也不影响嗓音里的平和,这把太刀如此说着,修长的五指却是再度收力握紧了掌心里的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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