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1.祈祷和健康·中
郁理被佐为的发言给震得愣住的时候,那边进藤光已经皱着眉头不满了:“真是的,佐为你又来了!你怎么可能会消失嘛!”
他们在一起已经这么久,怎么可能会分开。
粗神经的男孩只觉得身旁的鬼魂杞人忧天。
但是鬼魂自己不这么想,视频镜头的另一边也不这么想。
“佐为先生,您是什么时候感觉到的?”郁理的表情严肃起来,虽然和这只鬼魂接触不算多,但他单纯的个性实在太好摸透了,轻易是不会说这种话的。
她的反应让原本毫无紧张感的进藤光诧异起来:“不是吧?星宫姐姐你竟然也相信佐为会消失这种话吗?”
“大人说话小孩子别插嘴。”郁理现在对这些粗神经的男孩子实在有些没好气,不待他露出不服之色又继续道,“这可是我家那边的祖宗,你不着紧我还得紧着呢。”
一句话,让进藤光顿时悻悻。
是哦,无论是佐为还是星宫姐姐,他们平时相处就像朋友一样,差点忘记佐为是藤原家的先祖。所以星宫姐姐才一直这么照顾他的啊。
而藤原佐为在看到郁理对他的话竟然这么重视,内心里不由自主涌出几分希望。
“就是最近这一阵,我领悟到了神之一手,看到了光仔下的棋,也看到了未来无限的可能性……”白色狩衣的棋痴魂魄轻声喃喃,看着依旧表情懵懂的进藤光,露出不知该说是欣慰还是忧伤的复杂表情,“我好像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和虎次郎相遇,又为什么会遇到光仔……明白自己,为什么存在至今了。”
“佐为,你在说什么啊?我听不懂。”进藤光没能理解。
但是郁理听明白了。
“佐为先生已经找到了自己一直都在追寻的东西吗?真是让人羡慕啊。”虽然已经是料理大师,对外也是堪称宗师级的人物,郁理在看到别的圈子里的顶尖人士攀登到了追寻的目标还是忍不住露出艳羡,“是吗,命运想让你到此为止吗?”
这样一个围棋大宗师以魂魄之身盘亘在现世千年,总不可能毫无意义。现在看来他的存在确实是为了传递什么,而同样被命运选中的人之中,本因坊秀策是一个,进藤光也是一个。
而现在,这个传递什么的使命显然是被完成了。所以这只千年棋魂也感应到了自己即将消散的命运。
但并非他的本意。
“我,还想下棋。”青年低下头,墨紫的长发深深垂下来,“我,不想消失。”
千年轮转,他还存在着,他还想下棋,想下更多的棋,想要永远永远下下去!
“佐为……”
屏幕那头可能看不清,但坐在旁边的进藤光却是瞧见了那从发羽间不断落下的晶莹泪滴。这样的眼泪进藤光是记得的,那是他带着佐为第一次去下棋第一次触摸到棋子时,佐为也是这样哭着的。
现在,是因为感觉到再也没办法下棋才又落泪了吗?
少年心头的那点侥幸在看到这些眼泪后直接被打碎了,「佐为真的要消失了」这个念头一旦被确信为真,他比自己想象中的要慌乱。
“果然是因为我不让你下棋才变成这样的吗?”进藤光想起他自从当了职业棋士就一直是自己在下,很少让佐为出手的时光,意识到问题出现在自己身上忙不迭补救,“我不下了!以后所有的棋都让你来下!佐为,你别消失好不好!”
他把佐为当成朋友,伙伴,甚至是导师,是真的以为会在一起一辈子的,就像秀策那样。结果佐为却说他真的要消失了,进藤光不能接受。
相比起进藤光的激动,镜头另一端的活人要沉稳得多:“冷静一点,光仔。这件事非同小可,你这么激动也无济于事。你明天有空吗,我要和你们见面。”
明天……
还在情绪不稳中的一人一鬼顿时安静下来,然后同时开口。
“明天我没事。”/“光仔明天还有一场比赛。”
不一致的答案让他们愣住,互相对视一眼后又同时道。
“你的事最重要吧?”/“怎么能随便缺席棋赛?”
郁理:“……”有些无奈地抚额,她不得不继续问,“那后天呢?”
得到后天有空的一致答案。
“那就后天见面。”郁理一语敲定结论,“光仔,我们就约好在你爷爷家碰头,我要见见你说过的那张古棋盘。”
就这样,她直接挂断了通讯。
真是的,一个才升上初三的小屁孩,和一个空有千年时光脑子里只装了围棋的鬼魂,指望这样的组合能解决这种难题简直不可能。
就这样,隔了一天之后,郁理就开始收拾自己,准备出发回东京。
原计划她并没有打算带随从,哪怕长谷部和泉守这些刃都一脸期待的看着她,郁理都没有松口的打算。结果在路过客厅,她改了主意。
播放新闻的电视前,是前田藤四郎仰着脸看着屏幕,满脸掩饰不住的忧心表情。
“前田,我记得你是今天的近侍吧?”郁理站在门口朝着里面喊了一句,小短刀慌忙转身应了声是,她也不在意,直接道,“给你十分钟,去换个衣服,跟我出去。”
“啊……是!”前田从来没想过主君会点名他跟随同行,在愣了一下之后赶紧应诺,飞快地回房准备去了。
没过一会儿,一大一小就坐着私家车直接出了大宅。
留下很多刀面面相觑。
“我以为主人一辈子都不会带短刀出门来着。”今天负责打扫前院的清光感叹。
“因为主人在担心前田,这些天他看到前主病重一直都在心神不宁。”大和守却是有些黯然,“不管是哪个时代都有治不好的绝症,为什么,人类总是这么脆弱啊?”
而此时,在汽车疾驰的高速公路上,车子里坐在副驾驶位的前田有些局促不安。
“主君,带上我真的好吗?会不会给您添麻烦?”
他对自己显现的人形是有自知之明的,这个社会对孩童的限制和保护力度都是很大的。
“没事,只是出来见见朋友,又不是办公,不用怕。”不用担心有心人的炒作偷拍,郁理对带短刀外出这件事远没有付丧神们想象的那样排斥。
听到主人这么说,前田的脸色稍缓,扬起头问向郁理:“主君,我们这次是要去接藤原家的先祖吗?”
“不能说是去接吧,要先看看情况。”对这件事,郁理心头已经有腹稿,“不提他是新吾的祖先,就算只说朋友一场,我也不能坐视不管。你这次跟我出来,就当做散心,不用操心什么的。”
主君,对人真好。小短刀抿抿唇,知道自己之前的表现都被看在眼里,有些惭愧又觉得窝心。
在他打定主意做个最乖巧的小跟班,一路随主人前往东京时。同样作为东京本地人的进藤光也已经站在爷爷家的门外面带焦急的等着了。
心里在不知念叨了第几遍「怎么还没来」时,就见当事人牵着一个留着妹妹头的棕发小男孩一路寻着导航走了过来。
妹妹头……
这个发型让光仔想起了一个极不愉快的人。
“星宫姐姐,你可算来了。”进藤光和藤原佐为立刻迎了上去。
然而对方在看到他们的一刹那,脸色先是惊讶,随后改成了凝重。
“光仔,你看不到吗?”面对他的不解,郁理也是很诧异,指着旁边的鬼魂直接道,“佐为先生身上的灵光比起我们第一次见时要稀薄太多了,这样下去他坚持不了多久就会消散的。”
进藤光有想过情况很严重,但没想到情况会这么严重,在眼前的人确认过事态紧急之后,主导权已然不在他的手上。
他看着星宫姐姐像换了一个人似的和自家爷爷见面打招呼。就像电视上常看到的那种官方又优雅的姿态赢得了爷爷的好感之后,很轻易地买走了一直放在阁楼里积灰的那件古棋盘——也是佐为寄宿的那件染血棋盘。
“你可真是神经够大条的,棋盘上的血迹变淡了都没引起你的警觉吗?”拿着棋盘,去了一家清静的茶馆坐下,郁理指着棋盘一角色泽暗淡的血迹语带埋怨,“等血迹彻底消失,这世上就再没有藤原佐为的存在啦!”
“那,那怎么办?”事实上昨天光仔就已经试过不停地让佐为去下棋。但是血迹依旧没有任何变化,他自己心里就清楚,这个办法是行不通的。
“光仔。”随后他便听见对面人遗憾的回应,“抱歉,我要把佐为先生接走,带他去他千年前就该去的地方。”
佐为应该去的地方?
佐为千年前就该去的地方,是哪里?
进藤光没意识到的答案,在病情极速恶化已然病入膏肓的前田利友那里得到了。
是地狱。
作为前田氏的宗家当主,今年五十来岁连一甲子都不满的前田利友一直觉得自己的身体虽然有些小毛病但大病却是无虞的,在家主之位上再干个十来年绝对不成问题。
可天有不测风云,谁成想他突然就得了一场又急又快的大病,不过短短几天就将他耗得油尽灯枯。等到再有意识的时候,他已经一身素缟被两只传说中头顶长角的鬼族一左一右架着去了阎罗殿上。
看着四周毫无生机的阴沉环境以及四下来往的可怕狱卒。直到这时候他才真正接受自己真的死了这个事实,可是这位家主一点也不甘心。不光是因为觉得没活够,更是因为他知道自己是被人害死的。
那时他躺在病床上,虽然意识模糊身不能动口不能言,却清清楚楚地感觉到有人趁着无人时对他的医疗器材做了手脚,然后他彻彻底底没了意识。
他的病,他的死,全都是有人在捣鬼!
可是再不甘心也没有办法,无力地被人架着送到了审判厅大门前。虽然还没进去,可当他看到那张高达两米全程由人类头骨堆积而成的高大判台,以及端坐其上正居高临下远远注视他的阎魔王,这里的一切对人类亡魂的压制让他本能地感到惊惧。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一阵脚步声。有一道沉稳的男音率先响起。
“虽然经常在传说故事里听到这种事,但是能在现世存在一千年的人类鬼魂其实也蛮少见的。不过你这个决定很正确,他只要一直留在地狱,确实不用再担心魂飞魄散这种事。”
“真的吗?那真是太感谢你了鬼灯!”随后就是一道惊喜的女声,“太好了,佐为!这样一来你就能在地狱里继续下棋了!”
“别高兴太早,想要安稳留在地狱就得工作,安排他在阎魔厅里担任棋师这件事还需要向大王通报一下。”
“好的好的,一切听组织安排,我没意见。”说话的女子对此似乎没有一点担心。
这个声音实在有些耳熟,眼看脚步声越来越近,前田家主忍不住转头看过去,恰好和要擦肩而过的一行人打了个照面。
几双视线相互交汇,三秒后。
“星宫大师!?”
“前田先生!?”
342.祈祷和健康·下
在地狱里给家里的祖宗走后门安排营生时,偶然遇见了现世认识的不算熟的人怎么办?
两两相对,郁理本能地有点尴尬以及突然就掉马的无措。
然而在前田家主眼中,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特别是他如今全身上下只有一件素缟浴衣,而对方一身现世装束,明明和周围尽是古装打扮的鬼神们完全不同,可从她一路被簇拥着行走过来的场面已经看出,对方在地狱的身份并不简单。
上一次见面还是在三月三的曲水宴上,那时他还是风光无限位高权重的宗家当主,她只是一位在社会上有些人望地位的手艺人。此时再见,双方的地位直接反转。
“利友大人?”站在郁理身旁的前田也吃惊地叫起来,“您这副样子……为什么,病情这么严重了吗?”
前田家主不认得这个小男孩,但他惊讶又悲伤的眼神也令他无端难过起来,忍不住就脱口而出:“不是这样的!”
“怎么了?你在现世认识的人?”鬼灯在这时诧异开口。
“嗯。”郁理迟疑地点头,“我本还想着回去以后去医院探望,没想到……”
#没想到对方竟然这么等不及啊#
“嘛,马上就到审判的时间了。”辅佐官阁下拿出怀表看了一眼时间,脸上看不出分毫喜怒,自顾自道,“先把这位藤原佐为的事处理完,一会儿审判时你可以在旁边听听,具体情况如何吧。”
“可以吗?”郁理惊讶,这种事不太好吧?
“没关系。”鬼灯道,反正你迟早也要来地狱工作的,就当提前熟悉环境了。
一直跟在众人身后全程不知道怎么开口的藤原佐为合拢着袖子掩着口,只留一双眼睛眨巴着四下瞄了瞄周围的郁理和鬼灯等人,又瞅了瞅对面完全处于震惊状态的亡魂,本能地继续保持布景板的状态。他生前就是宫廷棋士,饶是思维单纯。但在宫中需要谨言慎行这种基本的生存之道还是懂的。特别是这里可是比皇宫更可怕的阎罗殿啊。
解决了佐为的事之后,很快就到审判环节。
照道理说,前田家主既然来到了地狱,应该是死了的。无论后面发生什么,郁理就不应该去做什么干涉,在把佐为带到地狱给他安排好后路,就该知趣走开的。
但是……
看着站在身边的小短刀一脸难过的表情,她咬咬牙还是转头看向了审判台上的地狱之王:“那个,阎魔大王,关于这位前田利友先生我能不能……”
前田利友从来没有想过,他会在地狱里看到星宫郁理,更加没想到,这个他本以为是受神道庇佑的好运姑娘其实和地狱的关系更好,好到三言两语之下,阎魔王竟然答应放他回阳间,让他继续活下去。
甚至在临走之前,还被允许和对方说几句话。
“星宫大师,您的身份到底是?”经历过方才的种种,再看着周围无论鬼神还是狱卒都和她熟稔打招呼的场面,由不得这位大名家主惊疑不定。
“这个……就说来话长了,总之会在这里遇见您我也是很意外的。”郁理苦笑道,“前田先生,你可以回阳间可不是我的功劳,是你的阳寿确实未尽哦。我不清楚您那边发生了什么,也无意知道。但是,离开了这里我可是什么都不会承认的。”
这句话让前田家主哑然,是啊,如果不是亲身经历亲眼所见,他也根本不会相信这么荒诞的事。
如今这个小姑娘还把什么都推脱干净,摆明立场。但他自己哪里不清楚,如果不是看在她的面上,地狱要不要收他的命根本只是看心情。
“不管怎么说,星宫大师,您的这份恩情我会铭记的。”前田家主向她鞠躬感谢,这可是实打实的从阎王手里拉人的活命之恩。
“真不用了,就当做是还您上次的赠刀之情吧。”郁理摇摇头,随后拍拍一直躲在她身后的小短刀的脑袋,“前田,机会难得,你就和前田先生说几句吧。”
前田?
前田家主一愣,就看到之前那个模样乖巧的棕发男孩走了出来,对着他很尊敬地弯腰行礼:“利友大人,我是前田藤四郎,在前田家的日子里一直承蒙照顾了。”
听到这个孩子如此自述,前田家主终于想起来他在三月三那天赠给星宫大师的那把家传短刀。如今对方化作人形与他对话,饶是身在地狱,他依旧感受到了冲击。
“利友大人,回到阳世以后,还请您多多保重身体。”男孩姿态的短刀担忧地对他叮嘱,眼睛里载满了对他的担忧。
哪怕之前听说过那把宗三左文字,也见识过源氏的髭切。但是看到自己家族的短刀真的显现,前田家主的心情也是奇妙而复杂的。但是看到他,前主家主也明白了为什么星宫郁理会开口帮他。
张张嘴,他还想说什么时,旁边走来一个狱卒:“快点快点,没时间了!你在医院里已经被宣布抢救无效,他们已经在商量怎么给你处理后事了!”
这提醒一出再没人敢耽误,前田家主很快就被重新送回了阳世,而郁理则留在地狱继续处理尾声。
“佐为先生,你以后就安心留在地狱吧,这里的生活作风不比现世是偏向古风的,你在这里生活应该会更自如一些。这里也有不少生在平安时代但并不愿意转世的人在,比如源义经公,三条宗近先生他们,你要是无聊了就去找他们。”
走在回去的路上,郁理对非要过来送她的佐为叮嘱,对方连连点头,郁理看到他脸上全是喜意,忽然想起来。
“哦,你现在和在阳间不同了,是可以触摸到东西,能自己拿棋子下棋了呢。恭喜你。”
能自己执棋,和他人代下的感觉绝对是不同的,难怪这个棋痴如此喜不自胜。
“这得谢谢星宫姑娘你,要不是你帮忙,我肯定不是现在这样。”回想起自己终于能触摸到实物的喜悦,佐为是万分感激的,但他很快又想起了另一件事,“那个,星宫姑娘,光仔他……”
为了能让藤原佐为继续存在,进藤光虽然万分不舍,但还是忍痛答应了这场离别。佐为到现在都还记得那个孩子道别时哭得厉害的样子。
“这也没办法的事,他是人你是鬼,各自都有追求,有些东西总不能强求的。”郁理明白他的不舍,但是更加明白有时候一个人独自前行并不是坏事,“他是你亲手带出来的徒弟,也该自我成长了,总不能还让你这个师父一路搀着走路吧?”
白色狩衣的鬼魂怔了怔,随后释然地笑了:“光仔他以后,一定能走得更好更远吧。”
郁理也跟着笑了:“你这副样子,倒让我也生起了好好培养出一名弟子的心思了。”
“如果是星宫姑娘的话,一定能带出很优秀的徒弟的。”
“那就承你吉言了。不过眼下的重心还是发展自身更重要啊,我还年轻得很呢……”
一直到彻底离开地狱,重新回到了生机盎然的现世,郁理也是大松了口气。果然作为活人一直呆在阴间是有些难受,想想那位藤原家的先祖到了那里后仿佛缺水的鱼重入大海一样活泛自在,不禁感叹物种差别真大。
“前田先生,应该也早就回去了吧?”她喃喃一句。
不用怎么思考,光凭她二十年来看的电视剧就能分分钟脑补出一场豪门遗产争夺战的途中,本该死掉的老爷子突然睁眼,吓坏一帮正在互撕的儿孙场面。
噗噗,突然好想看现场啊。
正当内心的道德感才让她打消念头时,一直没说话的前田突然开口。
“主君,谢谢您!”小短刀的声音满含感激。
人类很脆弱,他在极化修行期间,见到的利政大人就是这么离去的,可是前田没想过在百年后的今天,他在换了主人之后,可以来到地狱改变另一位前田家主的命运。利友大人没有随随便便死掉,真的是太好了。
“谢什么,他确实阳寿未尽啊。”郁理拍拍他的脑袋,不在意道。
“请您别这么说,我知道您是因为我才这么做的。”前田知道的,主君平时有点不着调还会任性乱折腾。但是个很有原则和底线的人,这一次她向阎魔大王开口求情其实已经打破做人的原则了,“对不起,我让您费心了。”
郁理没再说话,只是再度拍了拍他的脑袋,短刀们看着年幼。但实际上大多数心智很成熟,前田是在愧疚呢。愧疚她因为他欠了地狱那边一个不大不小的人情。
而此时地狱那头,结束了审判工作的阎魔王君臣也在对话。
“鬼灯君,你之前是故意的吧?让星宫过来旁观审判,就是想让她开口求情吧?”坐在高台的阎魔大王侧头看着旁边正在整理文书的辅佐官。
“那个前田利友本来就不是正常死亡,放不放回去都可以,不如用他让星宫欠个人情了。”黑发的鬼神淡声回应。
“是这个道理呢。”阎魔大王点头。“无论是藤原佐为还是前田利友的事,欠的人情越多,以后再拜托星宫来地狱工作很容易了……鬼灯君你是不是就是这么想的!”
“大王不也是这么想的吗?”鬼灯半点也不接受上司的指控,用大家都是一丘之貉的语气随意道,“反正这种事,秦广王现在的第一辅佐官小野篁生前也做过,你不也痛快答应了吗?”
“你要把一半挖人的心思用在讨老婆上也不至于单身这么多年啊!”阎魔大王托腮叹气,“我看星宫就真的很不错嘛,你们又有共同话题,鬼灯君你倒是努努力啊。”
“那是不可能的。”辅佐官直接回绝,“我喜欢的女性是能够面不改色喝下我做的脑浆味噌汤的人。但星宫以前就跟我说过,如果我的汤用的是人脑她是绝对不会喝的。”
“为什么一定要是人脑味噌汤啊!”
“毕竟食谱不同的话也意味着生活习惯的不同,这对夫妻关系的影响也是非常巨大的。”
“你们互相拒绝的套路是不是太多了点!?”
……
在帮助佐为的途中顺便帮自家小短刀解决了一个心结,是郁理没想到的。没过几天新闻里已经报导之前还重症不治的前田家主已经病愈出院的消息,就在她以为事情就这么结束了时,后续发展告诉她没那么简单。
少了佐为这个背后灵……呸,这个随身老师在旁边跟着的进藤光现在超级不适应,天天打电话问郁理某只鬼在地狱的情况,因为实在想得很。
郁理也能理解,开始时还会细声安慰,告诉他对方过得很好,次数多起来她就只能换别的方式了。
“小伙子,佐为跟我说了,你作为他的徒弟。如果死之前没把本因坊、名人这些头衔拿到手,到了地狱时别来找他,他说丢不起这个人。”
“胡说!佐为才不会这么跟我讲呢!”进藤光不服。
郁理也有招:“嘿,小鬼,看看你现在的段数?才刚当上职业棋手,也不过就是个才出新手村的小号,看看人家佐为早就是满级大号,最近领悟了神之一手人家都去二转换更高级的地图了,你还在这里刚起步,以为面板上的天赋属性点漂亮些就能随便浪费光阴了?这会儿不想着早点升级升段、还有空天天缠着我浪费时间,你确定自己死后真有脸见他?对了,我刚还看新闻上说那个塔矢亮又赢了……”
啪!嘟嘟——
电话被挂断了,郁理一脸淡定地放下手机。小样儿,还搞不定你这种单纯的小破孩儿?刚放下手机,门口出现了山姥切的身影,他是今天的近侍担当来着。
“来客人了,是前田宗家的那位家主。”金发碧眸的近侍刀说出了一句让她手机落地的话。
被主人在地狱里救了一命的前田当主亲自登门拜访,并且似乎还带上了大典太光世同行的消息一瞬间扩散了整座大宅,让很多留守在宅中的付丧神们惊疑不定。
“他们人呢?”
“已经被迎进专门的会客室里,目前主人已经在里面招待了,还把前田一并叫进去作陪了。”
刀剑们实时传递消息,也有些了解前田家内情的付丧神十分疑惑。
“不可能吧?确定是大典太光世吗?前田家的重宝没那么容易送人吧?”
那振天下五剑算是同称号中被珍重得最厉害的刀剑了,当初政府给这把刀鉴定评级时,前田家都只是送去照片,连实物都不肯给外人看一眼。就连家族内部也只有族长才被允许触碰,可想而知宝贝得多厉害。
“是他,已经找三日月确认过了,大典太真的来了。”
“哇,大手笔啊!这是下血本了吧。”
这种重宝相赠的行为在更多的刀看来,却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重宝虽好,但和性命相比,又不算什么了吧?”
“前田当主的行为,和旧时向上峰献上重宝,求得活命的事迹并无两样。”
“这种献刀求存的事真是屡见不鲜呢。”
人活在世,谁不注重性命,越是年老体衰位高权重,越是舍不得死。何况这位前田家主,是真正死了一次侥幸又活过来的人,当然得不惜血本交好对方。
一个能够从阎罗王手里抢人的存在,任何一个上位者都不可能错过。
“听说这位族长「重病」的原因到现在都没查出来,也就是说在他阳寿用尽之前,很有可能会再发生点别的意外或者让他再度「病重」。”
“主公若是收下他的刀,就代表这条命是彻底保住了呢。”
坐在水榭边赏花喝茶的老刀们,一边捧着茶杯一边悠然道,对眼下的发展没有任何意外。
站在人与刀的角度,人是刀的驾驭者;可站在人与神的角度,后者是天然高高在上俯视前者的。此时,他们便是如此。
像是验证了老刀们的话一样,前田的当家并没有在星宫宅逗留太久,他离开时主人前去相送,而跟在她身后的除了前田藤四郎以外,还有显现化形的大典太光世。
刀剑们看到站在大门边的老家主仰头望着大典太时脸色很复杂,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拍拍他的胳膊转身离开了。
黑色的皇冠汽车发动引擎很快离去。但大典太和前田却是站在门口一直目送那辆车越开越远,直到再也看不见为止。
“仓库,没有了……”
郁理听见他的喃喃,转头看他:“但是有更宽敞的新房间给你哦,要试试吗?”
然后高大的太刀就笑了,低头朝着新主人弯腰行了一礼:“是,在现世这边,也请您多多关照了。”
人间四月芳菲尽,在宅子这边也是适用的。
庭院里原本开得旺盛的樱花和紫藤如今已经谢去,被其他当期的花卉替换接班。
能在现世显现的刀越来越多,大家的喜好也就表露得越来越分明。
喜欢战争的诸如同田贯之流的刀,呆在本丸的时间更久些。
而喜欢安逸或者和平的,比如莺丸或者江雪,一旦不用执勤总喜欢往现世跑。
但更多的,还是跟随主人的脚步,她晚上去本丸了,大家就都去本丸泡着,出阵远征什么都行;她白天来现世了,也有刀一股脑全陪着她宅在家里,聊天打屁看电视耍平板一样不落下,过得非常时髦。
就像现在,又有刀在讨论今年的男孩节要怎么过,吃什么粽子买什么花色的鲤鱼旗。
大和守对这些都不怎么感兴趣,倒是搭档清光兴致勃勃的,拉着大典太烛台切一期他们商量着节日事宜,他在旁边听了一会儿,很快就自动退散了。
樱花季都结束了啊。
沿着檐廊向前走,少年姿态的打刀暗自感叹。
不知怎的,就想起了大家都还在本丸的这个时候,主人因为他得了很重的病,一直到花都谢了才养好。
那个时候,给主人添了很多麻烦呢。
这么想着时,就见那个熟悉的身影正坐在廊边,她正惬意地捧着一杯茶看着不远处的蔷薇花坛,艳丽的花朵吸引了很多蝴蝶,它们翩翩飞舞着在花丛间忙碌。
“很漂亮对吧?生机勃勃的样子总是更招人喜欢呢。”
温和的女声在这时响起,大和守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到来被人发现了,她正在笑眯眯地向他招手。
“安定也来这边坐坐吧。”
大和守乖巧地在旁边坐下,高高绑起的蓬松马尾随着少年的动作轻轻晃了晃,配着那张白里透红的清秀面孔也是充满青春的气息,只是看着就十分鲜活。
“怎么了?不陪着清光一起讨论节日怎么过的?男孩节不想过,端午节总有喜欢的粽子口味吧?”她逗着他。
“不要把我当成和加州清光一样的贪吃鬼啊,主人。”大和守当场抗议,“我不挑的,这种事还是让他们折腾吧。”
他皱眉不满的样子引得郁理笑起来,让大和守明白主人在逗他后,抱怨了一句也跟着无奈地笑了。
“主人,最近呆在画室的时间变短了呢。”他突然道。
“还不是拜你们所赐?”提起这事郁理直想翻白眼,“一个两个的生怕我呆在里面不出来,到点就跟叫魂似的催啊催,什么人能受得住你们几十号刃的夺命连环CALL?看我现在不是闲在这儿吗?美其名曰劳逸结合呢,啧!”
“啊哈哈……”忽然想起这件事里就有他一份的大和守顿时心虚地笑了笑,“这也是为了您的身体健康嘛。”
提到身体健康,郁理也不再找他杠了,随口找了一个别的话题:“说起来,你们从箱子里找到暗藏的古董这件事我都没仔细听过具体过程呢,你当时也在场的吧,给我讲讲啊。”
“啊。”提到了从藤田面馆拿来的古董箱子的事,大和守精神一振,兴致勃勃地开口就道,“是这样的主人,当时我和长曾祢桑还有堀川……”
毕竟是幕末的刀,提到相关的事件总是熟门熟路,大和守安定从发现古董册子,到提起了册子的主人土方岁三,接着又提到新选组,最后不可避免地又提到了那一位。
“冲田君在池田屋一战之后失去了加州清光,其实一直都很难过。在无人时,会对我说一些加州清光的事,说他们在一起时遇到的种种……”
郁理在旁边安静地听着,没有任何打断的意思。反而是大和守自己慢慢安静下来,像是想到什么转头看着她怔怔出神。
“怎么了?”看到少年愣愣看着她,郁理不由歪头疑惑。
对方立刻回神,然后就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对不起主人,一时有点走神……”
他的主人并不生气,反而很温和地看着他,这样的眼神反而让大和守不敢直视。
“我只是突然想到了前些天前田族长的事,有点为冲田君可惜。”他扭过头,像是在掩饰什么慌忙道,“如果冲田君能生在这个时代,应该就能好好活下去吧。”
郁理闻言笑了,她抬起手抚向少年的侧脸,修长的手指穿过发际扣着他的脑袋轻轻用力,少年就顺着那股温柔的力道温顺地被她抱进怀里。
有一瞬间,大和守想哭。
“主人的怀抱……好温暖。和冲田君的一点也不一样。”努力地收敛哽咽,少年将脸埋在主人的怀中,轻声喃喃。
“是吗?”头顶的声音带着笑意,是惯常的调侃之意,“要是和男人一样,头疼的可是我了。”
若是往常,大和守觉得自己这时一定会涨红脸起身大声否定「不是指这个意思啦」但现在只觉得心里很难受。
“主人。”
“嗯?”
“您以后一定要健健康康的,一定一定不要再生病了。”
“好。”轻轻梳理着少年柔软的发,郁理轻声应诺。若是以前战五渣的自己还没办法保证,但现在真没什么难的。
她可是能长命百岁的女人!
内心正暗自握拳,她却感觉到安定突然用力地揪紧了她的衣服。这孩子是怎么了?
“主人。”
“嗯?”
“对不起。”
“干嘛突然道歉?”
“就是想了,对不起。”
343.诸行无常
自从彼世餐厅开张以后,座敷童子倒是经常来郁理家玩。
有时她们会主动出现在郁理跟前,有时是别的刀无意中在光线不够明亮的阴暗内厅发现了如同人偶一样端坐在深处的这两只,在经常有刃被吓一大跳后,久而久之,大家都习惯了。
对惊吓情有独钟的鹤丸倒是很喜欢她们,奈何这对童子并不喜欢他,相反有时还会因为他对郁理恶作剧而反过来作弄他,这一鹤两童子忽然就结成了诡异的对家,碰面不斗智斗勇就不舒服。
对此,只要他们不把家里拆了,无论是郁理还是别的刀都是视而不见的,真掺和进去了才是找虐。
因为有旺家属性的座敷童子在,郁理不但在彼世餐厅生意兴隆,连带着自身的人气也是莫名其妙噌噌上涨。
“最近那张请柬在黑市上价格炒得连我这个正主都想拿出去卖它十七八张了啊。”
在付丧神们「为健康计」强行要求他们的主人「劳逸结合」的休息时段里,郁理捧着茶杯坐在赏景最佳的广间里这么感叹。不过她并没有赏景,而是单纯坐在屋里看电视。
坐在她旁边的绿发胁差闻言,眼睛闪了闪,随后作不经意状调侃:“博多曾经说过,物以为稀为贵,多了可不值钱喽。”
“你不就是想说这想法太掉价了么。”郁理翻了个白眼。
“不不不,只是想说外界很多人在猜测主公您这一手和越来越盛的声势,加上之前曾说的过要做个「大工程」,怀疑您是不是打着明修栈道暗渡陈仓的主意,为了八月份的厨神大赛做准备。”青江笑了。
这说法让郁理本人越发想哧之以鼻:“都是谣传好么?我现在每天光宅在家里就有忙不完的事,哪有功夫去兼顾厨神大赛了,前几天IGO的赛事组发过来的出席邀请我都拒绝了。”
东瀛的厨神大赛,今年被定在八月。如今已经是五月,再有三个月就开始了,也是时候各种炒话题炒气氛了,其实净是噱头。
郁理根本没把这些当回事,青江便不再多说什么,侧头也去看电视了。
屏幕上刚放完几则广告,此时画面一转,放起了电视剧,是极有名气的时代连续剧《大奥》,讲述的是江户时代的德川幕府将军后院里的女人们的故事,它从二十
世纪六十年代起播出就一直广受好评,至今已经拍到了第三部,另外还有四部特别篇附属剧,规模可算宏大了。
“哇,新片耶,第四部《大奥》都出来了,真佩服编剧们的脑袋怎么想得出这么多来的。”郁理茶也不喝了,改嗑瓜子,“听说德川将军家的大奥,最鼎盛的时候里面住了超过1000名的女性啊,全是为将军一个人服务的。啧啧,男人啊,穷奢腐朽的后宫。”
“嘛,权财、美人一向都是男人们古往今来的追求。既然成为了天下人,会发生这一幕很正常呢。”对这种抨击,青江回应得很淡定。
“也是。”郁理点头,继续嗑着瓜子,“过了母系社会之后,人类的发展过程里一直都是男性做主导地位,谁让男人天生比女人拥有更强大的力量呢。古时候拿着武器们的将领士兵们也都是男性,你们受那些主人的影响连显现化形都是男性的姿态,也是理所当然呢。历史上摸刀上战场的女人,还是太少啦。”
“也不能说绝对吧,不过受主人的影响也确实是事实。”青江也很赞成郁理的话,侧头看了主人一眼,“主公,如果说我们是受诸多将军武士的影响才显化的男性姿态。若是有朝一日您持有的秋水厨刀也有幸显现人形,您觉得它会是男性还是女性?”
这个问题可真是把郁理问住了,旋即她的眼睛就很感兴趣地亮起来:“是哦!我的厨刀要是能化形的话!唔……我希望能是可爱的女孩子!”
旁边的胁差刀突然就低头噗哧了一声,再抬头时笑意掩饰不住:“那您大概要失望了。”
“什么意思?”
郁理不解,青江却没有再解释的意思,而是突然转移了话题。
“说到性别喜好这件事上,别看现代社会是正常的男女交往。”俊脸上露出促狭之色,“但是从平安时代到幕末,主公,多数身居高位的将军和武士们对男色的追求远超过女色哦。”
郁理嗑瓜子的手一顿,目光警惕地扫过来,对方却是不以为意,继续道。
“像第一代幕府将军源赖朝曾经就和后白河上皇有过关系;大名鼎鼎的织田信长,夸赞他的家臣前田利家「你小的时候,我是真的想睡你」并且引来其他臣子的艳羡;伊达政宗还给曾经怀疑有劈腿的小姓写了道歉信,这封信甚至还流传后世。”
“你打算跟我讨论古时大名们的众道生涯吗?”郁理呈藐视状看着旁边的污刀,混迹二次元的御宅表示就算她不怎么混耽美圈可是该知道的还是知道的,“没问题,划下道儿来我们比划比划。”
不就是比那方面的理论知识嘛,大家都不是小清新,怕谁来着。
郁理雄心万丈,准备力迎自家污刀的一波黄段子袭击,结果对方话锋一转,杀她个措手不及。
“不,我只是想告诉您。作为主君,和跟随自己的家臣恋爱、甚至发生关系是非常正常的事,这是一种巩固忠诚、让彼此互相信任且轻易不可破坏的绝妙方法。”有着金银妖瞳的胁差刀此时脸上诡秘的笑在郁理看来可怕又可恶,就见他薄唇轻启吐出了最后一句,“所以,开寝当番吧主公。没有睡了谁就需要恋爱结婚的这种强制责任哦。”
住口!你这厚颜无耻之刃!
吓得瓜子都掉了的郁理涨红了一张脸,咬牙切齿地瞪他。而这把恶趣味的损友刀每次都很喜欢看对方这副窘迫又不知所措的样子。
不过这次他失算了。
对方在用力深呼吸几口后很快平复了心情,朝着他冷冷一笑:“好啊,以后要是开了这个当番,我一定让你第一个来。”
这回轮到青江愣住了,随后他就看见主人露出非常熟悉的不怀好意的笑。
“青江你看了这么多影视剧,一定也看过《大奥》的电影版吧?那位德川家的女将军,她的第一个男人是什么下场你一定也是记得的吧?”
美丽的女性笑靥如花,一边说着一边抬起漂亮的手在脖颈处做了一个划了一刀的手势。
于是在主人的恐怖笑容下,调戏不成反被吓的青江迅速败退,保持着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直接跑了。
胜利者得意地继续嗑着瓜子,小样儿,真以为她没招对付了?
安心宅在家,郁理对自己这阵子红红火火的人气依旧处于无视状态,照常画画,照常休整,到每月该开私家餐厅的时候照常准备。
很快又是两个月过去,现世的节气已经进入了炎热的酷夏。
这期间,来吃饭的诸多神明大妖之类的大佬又给她带来了一把古刀——在享保年间就失踪了的
天下五剑之一久远寺的「数珠丸恒次」。
郁理拿到手时还有些被吓到,因为在她的了解里,现世也有一把「数珠丸」,就收藏在尼崎的本兴寺,后来还被评定为了国宝。不过据说这把「数珠丸」在找回的最初是想送还给原主久远寺的,奈何原主认为该刀不是原来的那件被退回,所以才收藏于本兴寺。
——整半天正主又是被哪路神仙姀怪偷偷藏在哪了。
“本来还在想本兴寺的和尚都挺高冷的,我连宗三都能用壁画换回来,却不能换到他家的国宝,连个委托都不肯给,现在不用愁了。”
坐在水榭边,郁理和一群老刀一边开茶会一边吐槽,她坐在中间,左边是数珠丸和小乌丸,右边三日月和莺丸。夏天了,不管怎样还是靠着水更凉快些。
“诸行无常,诸法无我。”这把才在现世显现不久的刀突然开口,郁理以为他是惯常的念声佛号,结果不然,“主公,可知此印真解?”
“我说你不是吧?”郁理脸颊滴汗,“一来现世就要跟我讨论佛法?”
诸行无常、诸法无我、涅槃寂静——此为佛法基础,也被称为三法印。
正当郁理想说要不要她把江雪找来你们俩互讨算了,旁边三日月一下子笑了起来。
“哈哈哈,这句话的意思是指世间没有永恒之物,众生觉得痛苦,就是因为不懂无常错以为事物有恒。”绀色的太刀带着从容笑意缓声解释,眼睛却是看向郁理,“一味的执着有形之物,才总是自寻烦恼痛苦不堪。如果有一日众生能自己斩断对尘埃执着念头,才能让心灵不受束缚,得到真正的解脱。”
“也就是说,明白了这些道理,不再拼命执着,也就什么都不用舍弃了呢。”莺丸捧着茶杯说了一句自己的见解。
郁理听完后只想撇嘴:“别闹,我现在正处于追求有形之物的阶段呢,没钱哪来的衣食住行,没名望地位哪来你们这些国宝御物?莺丸你有本事别跟我念叨大包平和茶呀!”
“是啊。”老刀们齐齐叹气,“办不到呢。”
“干什么啦,这么怪怪的?”她忍不住吐槽。
老刀们只是摇头。
“噫,不管你们这些平安刀了,回去画画了。”
本能地觉
得这气氛实在不好的郁理想了想还是跑了,她不修佛,也不想四大皆空来着。
“吾主还只是个小姑娘呢。”眼看郁理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小乌丸收回目光轻声叹息。
“人生不就是一个不断失去又不断得到的过程么。”三日月平静回应,“有形之物终有消散的一天,谁都明白的道理。”
数珠丸诧异抬头:“难得三日月殿下会说这样的话啊。”或者应该说他会这么评价主人的事。
“诸行无常,诸法无我。她总要经历的不是吗?”绀色的付丧神握着茶杯,仰头看向湛蓝的天空,“有些事情总是注定的。”
明明天气越来越热,留守在现世的刀剑男士们一个个也照常嚷嚷着外面好晒,郁理却总觉得她的这帮刀哪里表现得怪怪的。
因为不用直播,加上刀剑们不允许她长期呆在画室,郁理也是空闲自己下下厨开开小灶的,有时兴致来了也会承包刀剑们的晚餐,这个时候总会有一些刀跑来围观。
虽然找的理由五花八门,不是说来帮忙,就是说要蹭吃。但时间久了,郁理很容易就发现这帮刀的目光一直盯着她手里的厨刀呢。
“漂亮吧?”有时候她也会故意扬着手中的厨刀向他们晃一晃,“可惜制作它的刀匠已经离世十年了,连他儿子都转行了。不然我真想拜托那家刀铺再多定制几把刀加入我的秋水豪华套餐呢。”
她说着话时,手中线条优美的厨刀在阳光下反射出锋利又雪白的刀芒。
对此,功用完全不同的其他刀种只是羡慕地盯着那些刀看了一眼,脸色复杂地点点头。
#越来越奇怪了#
但她无暇去顾,随着时间的推移,距离厨神大赛的开幕也越来越近,这种时候正是美食圈的盛典,这个圈子但凡数得上号的人物无论主动还是被动都开始忙碌起来。
郁理作为这个国家仅有的五位料理大师之一。哪怕言明不参加厨神大赛,有些重要活动也是注定逃不开的。从六月开始,总是得时不时出门应酬一番。
人在圈中飘,哪能太清高。
就算是阿宅,为了生存也不能不出门啊。何况郁理现在想要的可不只是生存。
“我今天在远月那边有个重要活动,可能要下午甚至更晚回来。”一边往前厅的玄关走,郁理一边整理自己的衣着拎着刀箱对着家里的刀叮嘱道,“晚饭就不用给我留了,在远月还怕我吃不上东西吗?”
“那个……主殿。”迈着长腿跟在她旁边的一期面带着犹豫之色,“您这次真的不带近侍出门吗?”
他们说着话时,人已经走到了玄关,被一期提到的近侍刀此时安稳地坐着在一侧,闻言扬头看着他们,他见郁理看过来时立时笑了:“小姑娘,真的不带我出门吗?”
青年姿态的太刀只是歪头一笑,因为大门关着而有些昏暗的玄关瞬间明亮起来。
“不带!”郁理回得坚决,“对你的脸稍微有点自觉啊三日月!我现在真的已经不需要流量了!”
绀色的付丧神没说话,只是继续盯着郁理,对方毫不退让地对视,两人的眼神博弈很久,最终是三日月发出叹息。
“那我便在家中等你吧。”
“三日月,我总觉得你们哪里怪怪的?”郁理忍不住了,“到底怎么啦?”
对方的回应只是摇头:“没什么,小姑娘路上小心。”
“好吧。”想不出原因的她只能无奈点头,“那我出门了,回来给你们带手信。”
郁理走的时候没有发现,她驱车离开宅门时,大门口几乎所有她接回来的刀都站在那里目送她离去,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称不上好。
“天命如此吧。”
小乌丸在这时做了总结,漆黑的眸子一片清冷。
远月学院。
许久不来这边,郁理看什么都很怀念。
好像自从那次公开课后,又因为出了薙切蓟这档事,为了不把水搅得更浑,她就再没怎么来过这边。
“星宫大人!”刚到了会场这边,一直守在门口等着的薙切绘理奈和新户绯沙子已经在向她用力招手。
“好久不见,你们两个好像又长高了啊。”郁理忍不住打量这两位少女,脸上露出欣喜之色,“今年已经是高三生了吧,恭喜你啊,第一席。”
是的,成功打破了精神上的束缚,明了了自己的厨师之道的绘理奈,借着神之舌的绝佳天赋和远月集团的庞大资源,顺理成章地拿到了十杰第一席的交椅。
“这也是有星宫大人的帮忙我才能走到今天的……”金发的美丽少女顿时面露羞赧。
“那你可就太拔高我了,我可没传授你什么实质性的东西。”对于绘理奈这个大小姐,初接触时会觉得她有点傲,对不如自己的人时大小姐脾气很足。但相处久了会发现其实挺善良单纯的。
“请不要这么说,星宫大人!”新户绯沙子立刻搭腔反驳,“绘理奈大人除了才波大人,最崇拜的就是您了!上次听说您在京极家被京极川子逼迫,绘理奈大人可是替您狠狠地教训了她!”
“你,你们把她逼退学了?”郁理表示有点被吓到。
“退学就太便宜她了。”这次接话的是绘理奈,她高傲地昂着头,“这种连毕业都勉强的学生,让她退学太容易,她不是最喜欢用高级食材做料理吗?一次次用她最擅长的方式碾压她不是更有趣?仗着家世就去欺人,不如也让她多尝尝这滋味好了。”
这操作真是……
虽然觉得这行为不好,但绘理奈有心帮她出气,郁理可不会说什么,只能摇摇头提点一句:“别太过了,小心狗急跳墙。”
“怎么可能?远月可是我的地盘。”绘理奈不以为意,“对了,爷爷和堂岛总厨现在都在会场休息室那边了,我带您过去。”
“那就麻烦你啦。”郁理跟着她的步伐一边朝里走一边叹气,“厨神大赛真是麻烦啊,还没开始呢就是各种预热活动的。拉票就拉票,还把我扯上去作陪……”
“没办法呀,谁让这个头衔涉及到的利益那么大呢。”有一个厨神头衔拥有者的爷爷,作为远月大小姐的绘理奈比同龄人更清楚这个称号的意义和作用,转头看向郁理,“星宫大人,不是我说,如果你七年后也准备竞争厨神称号,可要做好万全准备,包括人身安全、厨具、食材甚至助手一样都不能马虎,稍有不慎可是要吃大亏的。”
“这么厉害?”郁理讶然。
“那是当然的!”绘理奈昂起头,“要不是您这次铁定不会参加,爷爷一定会把你当成重要对手慎重对待的!可不会让你这么随随便便接近他,还跟他一起做厨艺表演。”
“那我没参加真是对了。”
三女有说有笑,谁也没想过就在她们自以为安全的远月,最后在活
动结束所有人都放松警惕时出了状况。
黄昏,日薄西山。
刀剑们面无表情地守在大宅内,他们知道,该来的一切很快就要来了。
他们的主人上午走时是面带笑容,一脸自信地出发的。
但下午归来时,是手上带伤,被经理人亲自送回来的,像提线木偶一样坐在客厅里时,一张没什么血色的脸尽显失魂落魄。
“是我经验不足,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我没想过厨神大赛还没开始就这么凶险。有人希望星宫不要出现在那个赛场上,不只是这一届,下一届乃至以后的每一届都不允许她上场。”
经理人双手交握成拳抵在口鼻处,一脸的自责,转头看向旁边呆坐的郁理时,眼中闪过痛惜。
“她的右手被划伤了,刀箱里的刀具也只剩下一把,其余全被毁了。”
现场一片沉默,被推出来负责接待的烛台切和宗三两人闻言也是坐在一旁低垂眼睑,什么也没说。
就仿佛是默认了眼前的情况。
这种没有惊讶也没有愤怒,只有无奈和悲伤的感觉让经理人感到诡异与违和。然而不等他再说什么,一直发呆的当事人突然开口了。
“谢谢你老板,这次开车送我回家。我的伤没什么大碍,很快就会好,这件事请不要告诉妈妈,免得她担心。时候不早我也不留你用饭了,你忙了一天也该早点回去陪嫂子了。”
“星宫,你……”睿山知道星宫这时候不想他看到她这副样子,下意识地不放心时,看到旁边两人担忧的脸顿时收回了话头,“那好吧,这一阵子你好好休息,这件事我一定会追查到底的,有第一手消息一定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好的,这件事就劳烦老板你费心了。”从头到尾,郁理的声音都很冷静,她甚至还亲自送经理人出门。
直到再度走回客厅时,里面原本宽敞的空间已经被沉默的刀剑们坐满,其中坐在最前的正是今天的近侍三日月。
“七件套的仿秋水,如今只剩下一把了吧?”绀色的付丧神淡声开口,声音不急不徐,“如果我没猜错,现在应该只余一把三德之刃。”
右手缠着绷带的年轻女性沉默地踏进门框,笔直地朝着他走过来。然后在他面前驻足,低头居高临下地俯视对方。
那双早上走时还带着暖色的翡翠眼眸,此时如同冰冻的湖面,冰面之下波涛汹涌。
啪!
响亮的耳光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醒目,很多刀本能地低下了头,赋予他们形体的主人此时溢出的灵压几乎是肉眼可见的狂暴扭曲。而顶在最前承受这一切的人已经被打得偏过脑袋,纤长的刘海凌乱地覆盖在脸上。
“你们早就知道了对吧?早就知道我会在今天发生这种事对吧?早就知道我的刀会被毁掉对不对?”
尖利的女声带着失控的怒意对着屋中所有人咆哮,空气中失控的灵压让所有刀感到十分辛苦。
“真能干啊,连我保住的是哪把刀都一清二楚,这么大的事却没有一个人出声提醒我!”
难怪她一直觉得每次这些刀一提起秋水总是怪怪的!为什么前一阵安定会突然道歉!为什么青江会无缘无故提起秋水!为什么这阵子她只要下厨这帮刃就会跑过来盯着她的刀看!
他们都知道……他们都知道!
却没有一个人告诉她!
“如果你们告诉我……我绝对不会被人骗离房间……”她的声音软弱下来,充满了后悔,“箱子也就不会被人趁机动了手脚……”
她的刀被毁了。
她拼尽全力只挽救回了一把,其余的都被碾碎成渣,连碎片都找不回来了!
“为什么你们不肯说啊!”
“这就是历史。”人群里,有人低低道,“在近代人物正史中,主殿您的爱刀在今日只剩下这一把。万分抱歉,我们不能提醒您。”
因为这会改变历史。
这是……历史?郁理的呼吸窒住。
“主人,对不起。”安定的声音也跟着响起。
他们是为了守护历史而诞生的,所以对不起。
“诸行无常,诸法无我。主人,您还记得这句话么?”
数珠丸的话让郁理回神,她的脸色依旧苍白,却带了几分仓皇,忽然间意识到了什么又猛地退后一步。
“对不起,三日月,我刚刚……”
她想起之前老刀们对她的开解,想起了早上一期担忧的眼神,更想起了玄关前这振刀被拒绝后的叹息。如果,她当时答应他的同行,那么……
“对不起……”
妄图再退一步转身就逃的意图被看穿了,手腕被人拉住,猝不及防下她直接被人拽进怀里,怀抱的主人将她包裹得严严实实,一只手轻柔地给她顺背。
“很辛苦吧?偶尔不要顾虑这么多,尽情发泄一下,也是没关系的。”
头顶的声音很温柔,轻描淡写地原谅了她之前的失控,可这样的温柔却只让郁理越发得感到刺痛。冲田总司失去清光时的感受她不知道。但想起从学生时代起一直陪伴支撑她到现在的心爱厨刀是这样的下场,郁理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痛得扭曲起来。
“三日月,我疼……”将脸深深埋进他的怀里,她此时的声音因为哭腔全然变调,“好疼,我好疼,好疼好疼呜啊啊啊——”
嘶哑隐忍的哽咽,再也无法压抑,最终变成了嚎啕大哭!
344.诸法无我
不能改变历史。
那什么又是历史?
历史上说,东瀛国传奇厨神星宫郁理,十四岁丧父,十九岁从SAO里逃生,二十一岁成为料理大师,三十一岁登顶厨神,一百零三岁寿终,在其活着的岁月里一直蝉联厨神头衔从未旁落他人。这就是历史。
为什么她三十一岁登顶厨神,为什么她一直没被人追赶超越?这个理由也是历史。
是她人生的转折点。
也是她的爱刀开始真正有名,以一介仿刀的出身,偏偏名气和地位盖过本作的开始。
它因为主人而闻名,主人也因为它才奋发向上,一生都被赋予了传奇色彩。
本该是套装的七刃因为利益纠葛只剩下一把,是历史。
它的主人用它成就了厨神之位,依然是历史。
这是最主要的历史结构点,不可改变,也不能改变。
“好疼。”站在二楼的楼梯拐角,和泉守捂住胸口,面色哀伤地望着主人卧室的方向,那里门紧紧闭着,如同屋中本人一样。“当初在阿岁那边也是,如今在这里也还是……每一次保护历史,总觉得是一次又一次在伤害自己的主人。”
“兼先生……”旁边的堀川忧心地看着他,“主公一定会想通的,她有那么多的事要做,连被关进游戏里那么可怕的事都经历过,不可能会在这里倒下,我们很清楚历史的不是吗?”
“我知道,可是……”和泉守低下头,用力捶了一下自己,“眼睁睁看着喜欢的人受苦,我觉得自己像个混蛋。”
“这些混蛋里也有我呢。”堀川苦笑,向他递上手帕,“兼先生,你眼睛又红了哦。”
“我才没有!”
他们是刀剑,因为守护历史的职责被赋予了人身,他们也在尽职尽责地去做。
但是,守护历史这件事本身,对有着漫漫时光的刀剑就不是件友好的事。
会觉得痛的。
从来都不会只有人类自己啊。
那天傍晚,主人哭了很久,久到闻声的刀剑们感到悲伤的同时,又带着隐隐的嫉妒。
这就是之后的历史啊,就像冲田总司一样,在失去了加州清光以后对后来的大和守安定十分珍惜。而对于仅存的那把厨刀,主人也是极尽珍视。
每每看到它,都会想起这天发生的事。而每次只要想起,心头必定会涌起愤怒不甘,这份情感会驱使她不停地往上攀爬,只要活着就绝不会有止息的一日。
她要一直一直站在山巅,永远永远地俯视那些人!
所以很多也有资格上近代史课本的一些人,到死都只能仰望她。
这次的毁刀事件,与其说是碎了一套仿刀,倒不如说,催化出了一个怪物,让她做到了往后数百年都没人做到的事。
炎夏蝉鸣,太阳正值午时最酷烈的时光。
“大将还没下楼吗?”药研问了一句。
被问的烛台切摇摇头,看着做好却没动的午餐面带忧色:“本来夏天就容易没有食欲,加上昨天的事,她更加不想吃了。”
“这可不行啊,昨晚就没吃饭,再难过也不能连着三顿都不进食。”药研皱起眉头,“我再去送一次吧,就算被骂也要让她吃下去才行。”
他们这些刀本来就是担心现世的主人才不惜一切找过来的,历史他们无力改变。可是别的事情上绝对不会眼睁睁看着她折腾自己了。
不管那个时候的主人是经历过多么痛苦的煎熬乃至蜕变,但至少这一次他希望……
正当他要伸手端起托盘时,旁边响起一阵脚步声:“还是让我来吧。”
而二楼卧室里,屋主人正与人视频通话。
“星宫,我已经派人仔细排查所有线索了。你放心,这件事不仅是我个人包括远月集团在内,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交待!”
屏幕里,远月集团的掌舵人薙切仙右卫门沉着脸一脸严肃地向她保证。这件事性质很恶劣,然而参加过数届厨神大赛的美食魔王心里清楚,比这更恶劣的伎俩还有很多。利益就是滋生恶念的最好温床,斩断伸出的一只手,也会很快重新生长出来,根本没有割尽的时候。
唯一的能做的,就是不断的防范,以及有针对性地进行反击和复仇。
“对不起,星宫大人。”站在总帅旁边的薙切绘理奈已经愧疚得哭个不停,“如果我能再谨慎一些,如果我有把门锁好再和您一起出去,就肯定不会……”
她是真的自责,星宫大人是这么信任她,结果有人利用这点钻了空子,这件事她才应该要负主责!
郁理看着少女哭得伤心,那后悔的样子一瞬间和昨天的自己略有重叠,是啊,如果她能更谨慎一些……
旋即,她就自嘲一笑,直接摇摇头:“你错了绘理奈,这不是你锁好门就能解决的事,对方从一开始就盯上了我,这次在远月找不到机会,肯定还有下一次。我不参加这届的厨神大赛,就意味着到下一届开始前,有七年的时候盯着我谋划。”
就如对弈下棋,有时候堂堂正正赢不过,盘外招总是用得更开心。何况读秒的时间长达七年,能玩得更久了。
“我怎么能让他们得逞……”她喃喃,“当初跌倒了那么多次我都能爬起来,这一次当然不会一直哭下去,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听到郁理的自语,知道她身上内情的薙切爷孙同时沉默。可是当事人却是突然不好意思笑起来。
“对不起啊总帅,昨天我情绪太激动,在会场那边给您添麻烦了。”
总帅摇头:“人之常情。”
“不管怎么说,还是要道歉。”那可能是她在公共场合最失态的一次,疯了一样拼命找人追责,从远月的保镖到负责人再到工作人员乃至有嫌疑的宾客和学生,通通都质问了一遍。
最终只找到了一只替罪羊——京极川子,而这个人也正是大小姐绘理奈如此愧疚的根本原因。要是早点把这个人赶出去,就不会昨天发生的事了。
“对不起,星宫大人,对不起。”绘理奈只能一遍遍道歉。
正在这时,画面里又走进一个人,是绘理奈的父亲薙切蓟。
“父亲大人。”这位之前是反派现在已经跟家人重新和好的黑衣绅士先是向长辈点了个头,然后就转向镜头方向,“星宫小姐,这是我查到的一部分涉及到此事的集团资料,厨神大赛这个项目每个参赛者的身后向来关联的不只是一家集团,更多的是一群利益体。你的根基太弱,偏偏有实力问鼎宝座,这就很挡路了。这次的事就当个教训吧,你也该好好培植一下自己在美食圈的势力了。”
这位鬼父绅士此时说话再没有以前那么客气好听,但讲的道理是明明白白的——你太弱了,却爬得这么高。木秀于林风必催的道理,不是低头装不惹事就能避过去的。
“谢谢蓟先生的建议,我会认真考虑的。”郁理点头,她是真的听进去了。
“另外,就关于我查到的这些相关利益者。虽然不能说全都是,但其中一些随便拉出一个来,也不是你能轻易撼动报复的对象。何况他们还是一个利益团体,处理厨神大赛这种事后报复的经验丰富,不可能像你对付京极家那样简单。指望他们付出代价可不容易。”甩了甩手上的一叠资料,薙切蓟「好心」提醒道。
这话中的优越感连绘理奈都感觉到,直接不满出声:“父亲大人!”而对方只是哂然一笑。
郁理只是冷静地点头:“感谢您告知我这些。”她根本不在乎,“如何处理他们是之后的事了,如果您能帮我找到涉及这件事的所有幕后黑手,那就真的太感激不尽了。”
“你还想一网打尽?”薙切蓟被她的胃口惊到了,或者说被她的不知天高地厚惊到了,“星宫小姐,你知道那些人的身份走到你面前都是需要你仰望……”
“星宫,你打算用别的手段对付他们吗?”了解郁理部分底细的总帅打断了不知情的女婿的话,面色凝重地询问,神秘侧那边的人出手确实是可以让人防不胜防,实力高超者可以直接无视身份地位这些在普通人眼中难以逾越的距离打击到目标。他之前听说前田家的宗主忽然重病又忽然痊愈的事,就知道其中有蹊跷。
“您这可就太小看我了总帅。”知道他担心什么的郁理摇摇头,“他们这么下作,我可不能也如此,这样我和他们又有什么区别?”
“星宫大人?”
“我才学厨时,带我启蒙的那位华夏老师上课的第一句话就是,先学做人后学艺。他说一个人如果心不正连基本的原则都没有,做出来的东西永远都不会尽善尽美,食客们不会从料理中感受到美好的一面。若是没有下限,那味道只会更加糟糕。”她说着说着就笑了起来,“我怎么能为了那些人自降格调,断送自己的厨道,跟他们同归于尽?”
反击,肯定是要做的。
但用同等手段回敬就免了。
“我受的伤吃过的亏,会用我自己的方法,堂堂正正讨回来。”
她要他们当面亲口向她道歉,诚心诚意说对不起!屏幕对面的三人同时愣住,在见识到昨天她疯狂的一面,知道痛失爱刀的打击如何,再听到她这样说,实在无法不触动。
每一个料理大师都有自己坚守的厨道,星宫郁理的道,是为善、为人、为身正呢。也只有这样的人,才能一直不断向上,在厨道上一帆风顺不遇险阻吧——虽然这会令她在这等风气的社会上吃尽苦头。
绘理奈的视线不由自主地看向了她安放在桌前的右手,那只手就是因为她拼命想挽救厨刀直接徒手去抓才被割伤的,用于切菜的厨刀是有多锋利,只是瞬间,那只手就皮开血溅,送去包扎时,伤口深可见骨。
“星宫大人,您的伤……”
“啊,没关系的。只是皮肉伤,很快就能好。”摆了摆自己的绷带手,郁理笑着说没事,“绘理奈也不要自责了,事情已经发生,想着怎么处理后续才更重要。情绪太激动的话,容易做出后悔的事呢……”
想起昨天气怒攻心下给三日月的一巴掌,郁理的笑容慢慢苦涩起来。
真是要不得啊她,放在以前这种事根本不敢想象。
“那么帮你查到幕后黑手,这就作为远月的赔偿条件之一吧。”薙切蓟再度提起了正事,“对了,你的厨刀被毁了,那么准备新的厨刀也该提上日程了。它作为厨师的第二生命可是不可或缺的,需要我给你介绍相熟的刀匠大师吗?”
郁理一愣,视线不由自主放在了桌前搁在盒中的厨刀,硕果仅存的秋水刀安静地躺着,和她收集的那些动辄成百上千年岁的古刀不同,这把厨刀的年龄连三十岁都不足,只是单纯的工具,但也是她心爱的工具。
她摇摇头:“谢谢,暂时没必要。”
“好吧。”薙切蓟也是厨师,理解相当于断臂的失刀之痛,知道她一时半会儿缓不过来,“如果有需要了随时可以打电话找我。”
双方就着昨天的事又谈论了一阵,在总帅叮嘱郁理好好休息的招呼下,终于结束了通讯。
刚合上平板不久,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小姑娘,我可以进来吗?”
三、三日月!?
郁理的第一反应是想跑,然而屋子就这么大难不成还躲卫生间?眼看着纸拉门上的身影在说完话后就动也不动地站着,深知对方耐心的郁理最后期期艾艾地还是去给开了门。
见了面就看到他手里端着托盘,然后对着她笑。
“听说你拒绝了几次用膳,这一回总要给老爷爷一点面子吧?”
理亏中的郁理能说不吗,当然是不敢的。
于是现场很快就变成了她端着碗老实吃饭,而某爷爷刀端坐一旁笑眯眯盯着她吃的画面。
“我,我吃完了!”吃完郁理还举着空碗对他展示一下,简直乖巧得不行。
于是引来对方的笑声:“还真是个小孩子啊。”说着便缓缓站起身,姿态从容优雅。
他越是云淡风清毫无芥蒂,郁理越是愧疚得不行。
“爷爷,对不起……”她为自己昨天的冲动后悔。
“你生气是应该的,这种事你都不生气,我反而会觉得很可怕。”抬手拍拍她低垂的脑袋,三日月温声劝慰,“你是那么爱刀的人啊,如果对陪伴自己这么久的厨刀毫无感情,恐怕所有人都要怀疑我们的主公是不是被调包了。”
她忍不住就红了眼眶,紧抿着唇仰头看他,仔细看着太刀完美无瑕的脸,不禁探出指尖轻轻触碰:“对不起,一定很疼吧?”
随后这只手就被人握住了,颠倒众生的太刀轻轻摇头:“应该说,从昨天开始,这里,没有谁是不疼的。”
抓住那只手轻轻按在胸口,三日月低头看她,夜空色的眸子里映出来的人脸色一瞬间也疼得扭曲起来。
诸行无常,诸法无我。如果真的能轻易做到,就不是佛家人挂在嘴边的修行了。
行走尘世间,有些事,注定要痛苦不堪。
不论是人,也不论是神!
345.亲爹很“笨”
经历过起初的痛彻心扉后,慢慢缓过劲来,郁理发现只要有人陪伴半给予安慰,其实真没什么不能过去的坎。
她还活着,她还有手,她还有刀。
所以,她还能继续前进。
“三日月。”并没有急着把碗盘带去楼下,郁理想起了过往的一些事,“你们之前一直不肯说秋水的事,是不是在这件事之后,我才开始收集刀剑的。”
绀色的太刀顿了一下,似是诧异她的敏锐,但还是笑着点头,算是承认。
“那你知道我拿到手的第一把刀是谁吗?”郁理很感兴趣。
“包丁藤四郎。”
“诶?竟然是包丁!?”这个名字让郁理很惊悚,包丁可是烧失刀啊,“谁这么大手笔送来的?”
“令尊。”他回答,“因为看到你像现在这样闷闷不乐,所以找到了这把外形和菜刀相似的短刀给你安慰,结果……”
“结果开启了我的古刀收集之路?”郁理把话接了过去,忽然想起以前鹤丸忽悠她的「因为刀剑辟邪」的鬼话,不了解真相还真直接就信了啊,“爸爸……对我真好呢。”
她的眉眼柔和下来,打从心底感到温暖,他从来没有真的丢下她不管呢。但想想爸爸那和她一样喜欢躲躲藏藏的性格,又有些无奈。
“就像小姑娘你猜的那样,他是拜托夜斗神送给你的。”三日月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直接笑了,“你收集到的大半失传刀,都令尊在后面偷偷运作,找各种各样的机遇送上来的。”
“确实是爸爸能干得出来的事……”郁理无奈点头,“不过我估计应该是到死都不知道这是爸爸干的吧?”
三日月这次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再一次确认性格是遗传的,郁理只能绝望捂脸。要改,坚决要改!
“我要奋发!”她突然大喊一声,用力握拳给自己打气,结果下一秒就因为撕裂伤口痛得叫起来。
“还是让药研看看吧。”爷爷刀拍拍她的脑袋,“再想奋发也得把伤养好才行啊。”
装X不成还翻船的郁理这会儿也只能低头嘤嘤嘤了。
看着家里一向啥事不做只等别人伺候的老爷子,这会儿愿意给她端着餐盘送到楼下,郁理站在门边心情很复杂。
爷爷这么好,她之前还打他真的太不对了。
自我反省的郁理似乎根本就没想过。作为尊贵的天下五剑愿意如此付出又意味着什么。如果不是真的承认她主君的地位,又怎会轻易屈尊做这些。
三日月手端托盘从容下楼的时候,碰上了斜倚在廊柱边上的髭切,白衣金发的付丧神抱臂侧头看他,绀色的太刀便也驻足,美丽的狭长的眸子回视过去:“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可真是会抓时机。”付丧神的声音绵软悦耳,此时满是感叹的语调,“早知道那一巴掌挨得这么值,我也该抢一抢那天的近侍职位的。以她的性格,以后很长时间在你面前都挺不直腰杆了吧?”
“哈哈哈,髭切是这么想的吗,我当时可没想这么多呢。”三日月笑了起来,“小姑娘手上的伤口又裂开了,我得去叫一下药研,失陪了。”说罢,他转身离去。
髭切也不阻拦,只是静静看他离开,晦涩不明的表情只是维持了片刻又笑了开来。
这里可是现世,在她成为真正的死神之前,谁都没机会呢。
郁理手上的伤再度撕裂,被过来给她换药包扎的药研直接数落了一顿,并且剥夺了自己吃饭的权利。
“右手暂时不能用了,大将如果能用左手好好吃饭,我也不介意您自己用餐的。”穿着白大褂的小短刀提提眼镜,说得平静。
郁理看了看自己被故意包成粽子的右手,又回忆了一下刷出山姥切亲友线的自己,果断妥协。
“其实药研你不用怕我之后不肯好好吃饭的。”明白为什么的郁理叹气,“我现在行程表排这么满,哪有功夫再去作了对不对?”
对此药研也是跟着叹气:“大将,我们真不怕您作。事实上如果您现在跟鹤丸一样上蹿下跳寻找惊吓我们可能更安心些,但是现在连鹤丸都不怎么跳了。”
“我,我很抱歉。”郁理知道,这是她的情绪影响到本丸的大家了,“抱歉,我昨天太冲动了。”
“也不能这么说,隐瞒不报让您受伤这种事无论出于什么动机,我们依旧有责任的。”沉稳的短刀冷静地分析,“原本我们就已经做好承受您怒火的准备了。但是,您后来在听了解释之后能这么迅速地体谅我们,才是真的让我们吃惊意外的地方。太将,你对我们,有时候真的是温柔过头啊。”
“这怎么能算温柔?”郁理叹气,“只能说是就事论事吧,失去了秋水我很心痛,反应过来你们都知道却只瞒我一个我很愤怒,甚至还打了三日月,知道了这是历史的一环之后我很难过也很愧疚。不管怎么说,我自己就是审神者啊。”
“大将……”药研露出意外之色。
“那是什么表情?”郁理笑着伸手拍他的脑袋,“因为我是审神者,所以才能召唤你们吧?也因为我是审神者,守护历史也同样是我的责任。虽然,你们这次守护的历史让我很心痛,但我还是要说,你们做得对。”
站在什么位置就该做什么事,她是审神者。在没有刀剑男士之前,这个职业就一直在维护历史呢。
“你们在之前已经尽最大的诚意去提醒我了,只是我自己没收到。或许我收到了,也可能因为各种原因继续发生应有的事件。”伸出自己的右手,看着上面厚厚的绷带,她忍不住笑出声,“如果你们不顾历史非要改变什么,最后恶报到你们身上,我绝对不会感到开心的。”
她听狐之助说过的,一些本丸的刀剑在守护历史的途中信念发生改变,犯下大错就会发生暗堕。如果那座本丸这样的刀剑多了,就会变成暗黑本丸,里面多是悲剧收场。
这样的事,她怎么愿意发生在自己的刀身上。
“药研,我可能没办法做到在活着的时候让你们天天都笑着的承诺了。”郁理看着他,想起了在本丸某个冬天发生的事,“身为凡人要烦恼的事太多,我已经没有精力顾好所有人的情绪,很抱歉。”
“这话也该我们说才对啊,大将。”看着这张苦笑的脸,药研忍不住伸手抱了抱她,“让您哭了,真的很对不起。”
“嗯。”郁理也没扭捏,大方地回抱住他,“那么,我们就算半斤八两,互相扯平了。”
药研忽然感到鼻头微酸。
啊啊,这就是他们的大将啊。他这么想着,双手又忍不住用了力。在现世,他们能为她做到的,真的太少了。
“对了大将。”他收敛心绪,故意找了调侃的话题,“既然您没意见,晚餐就由我来负责喂您吧。”
“诶?这话题有点跳啊!”
因为右手再度受伤,郁理忽然就又过上了被部下喂饭的日子,厚着脸皮过一过不知该说是贵族还是残废的享受生活时,尸魂界那边收到消息的亲爹又炸了。
“竟然又有混帐去欺负我家小郁理!这次绝对不能再轻饶了!”用力地甩下手里的情报书,一身死霸装的青年死神提着刀就要往外走。
然后半路被截了下来。
“现世那边有现世的规矩,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朝次郎,稳重一点。”堵在前面的夜一抄着手居高临下地瞪着被她一脚绊在地上的蠢弟弟,“你还嫌现世那边不够乱的吗?”
“大姐,那可是你侄女!”护短爹一个鱼跃直接跳起来,都顾不得鼻孔下的两管血,“不行,我一定要给女儿出口气!”
“你再这样,我就不把隐密机动部队借给你折腾了。”夜一直接冷冷道,“你最近的行为已经让长老们开始怀疑了。如果再这么任性,我想我那小侄女回尸魂界的事指日可待了。”
一句话掐中命脉,朝次郎立刻换了张苦瓜脸:“大姐,你可怜可怜我那从小没爹的女儿……”
“停停停!为了达到目的连自己都咒我也是服了你了。”夜一嫌弃地看着这个一扯到女儿整个智商都下降的逗比弟弟,“不过隐秘部队最新的消息你应该还没收到吧。”她说着又拿出一份情报册,被朝次郎一把抢过,她也不以为意,“你女儿可是说了,要堂堂正正给那些算计她的人一个下马威,把吃的亏都讨回来。你这个当爹的要是过去搅局,那就白费你女儿的雄心壮志了。”
朝次郎看着上面的情报不由气苦:“这傻孩子,这么辛苦干什么,明明找我或者找鬼灯,再不然找高天原那帮神给她出气,都比她现在这样容易啊。”
夜一看他一脸心疼的样子也是不耐,仰头叹了一声:“咔!你是真傻还是假傻?她靠我们找回场子,和靠自己找回场子性质能一样吗?我们这次帮了她给她出了气,那以后呢,还继续替她欺负现世的那些凡人?”
“也……没什么不可以的……”朝次郎眼神游移。
“呵,你真的这么想吗朝次郎?”夜一冷笑一声,“你的义骸在现世的身份就是一介孤儿,连带你生下的女儿也是一介孤儿之女,被一些不长眼的世家看不起。她会遇到这些挫折有一半就是你自以为是的错。但就算是你也明白,现世大概是所有世界里等阶最不森严的一个世界了。在现世,她还能靠自己的努力去往上爬,可在尸魂界几乎难如登天。你这次帮她出气,让她错失了立威的机会,下一次让她遇到更大的挫折甚至是无法挽回的伤害,我看你怎么办?”
即便爱女如命,但在阴阳相隔的环境下,蠢爸爸也还是沉默了。
“你不是不懂,你只是怕她吃苦,想拼命补偿。”夜一斜睨了弟弟一眼,声音渺渺,“但她吃的苦还少吗?”
朝次郎不再发一言,收拢了全身气势,默默转身往回走去。
“不过帮助远月早点把名单收集过去还是没问题的。”做大姐的又来了一句,“这份名单现在没什么用,但过个十几或者几十年可不一定了,毕竟凡人总是会死的。”
而他们是做什么的?他们是死神啊!
346.登陆失败
前田家,早已经没了半分医院里病容的前田族长一身夏日的浴衣和服坐在祖宅中看着电视,听着新闻里的报导惋惜摇头。
他的儿子前田利明会错了意,跟着点头:“是啊,星宫小姐这么漂亮又能干的料理大师,竟然被人伤了手还毁了厨刀,现在美食圈的那些集团真的是越来越放肆了。”
“我不是说这个。”老家主斜看了他一眼,收回视线后叹了口气,“只是替某些人默哀而已,也就现在风光一下了。”
“啊?”儿子一脸问号。
但老家主根本没理他,只是哂笑一声:“活着不好吗?”旋即摇头,“哦,说错了。死后铁定是不会好的。”
父亲大人,总觉得重病痊愈后变得神神叨叨的了。
做儿子的内心喃喃,但他不敢真的说出来,老爹病好后直接化身暴君可是在家族里狠狠清理了一批人,后来还把家族重宝拿出去送掉了,族里有人想有微辞都被他狠厉的手段给吓回去,至今没人敢多嘴。
不过,以前父亲身上总喊腰酸背痛的一些老毛病似乎都没了,整个人看起来不但精神了不少还年轻了许多。
电视里在这时放出了一张星宫郁理的近期照,长发飘飘身姿高挑的美人脸上满是自信,那大气明艳的姿态确实十分动人。前田利明忽然心头一动,脱口而出。
“父亲大人,你看起来很喜欢星宫小姐的样子,不如我将她娶回来给您做儿媳……唔!”话没说完,脑门上就挨了老爷子一巴掌。
“就你?你配得上吗?”老家主狠狠打骂了儿子一顿,“以后见到星宫大师恭敬一点,乱七八糟的主意给我少打,她可不是你能沾染的人物!”
也不过才二十几岁的少家主对亲爹的喜怒无常真的是完全摸不着头脑,然而老爹的话还没说完。
“对了,星宫大师受伤了,我们也不能一点表示都没有。吩咐下去,准备一些礼物补品送到她府上,这事你亲自操办……算了,这会儿她应该拒绝见客了,你把礼物送到门口就行,主人家要是不愿见客你就回来,少说话知道吗?”
虽然一肚子疑问,但前田利明对父亲还是很信服的,立刻就去操办了,只留下老家主在叹气。
“这是为了你好啊,家明……人啊,不能只看生前风光,死后也要注意啊。”
不论外界如何评价议论,日子该过照过。
星宫宅那边,郁理「愉快」的养伤生活还在继续,新闻出来以后不但家里人打电话关心情况,连相熟的朋友以及合作伙伴们也是嘘寒问暖,不过相比起真正担心她身心健康的一部分人,还有另一部分更注重她的手会不会影响以后的事业——这也是人之常情无可厚非,确诊她的手真的无碍,大家也都满意了。
当然,礼物也是少不了的,负责接待工作的烛台切和一期他们每天光拆礼盒归整礼物都要花掉一部分时间了。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出于对主人的愧疚心理,能在本丸显现的刀剑们轮流争抢着给郁理喂饭,导致一天三顿她看到的美少年美青年美中年都是不带重样的,待遇简直不要太好。
“来,主人大人,请用。”
银勺里盛满饱满的米饭,上面恰到好处的放着一块鱼肉一勺酱汁以及些许爽口小菜,摆得像个艺术品一样被一双优美的手一只握着勺柄一只捧在下方送到郁理跟前,粉红短发的俊秀青年半跪在她面前笑得温润。
坐在懒人沙发上,郁理只觉得有点脸红:“龟甲,你太夸张了。”家里吃个饭哪用这么讲究。
“哎?”粉发的打刀愣了一下,“主人大人您不喜欢?”明明他看杂志上说过女孩子都挺喜欢这样的啊。
“不,挺刺激少女心的。”有个帅哥这样给你喂饭,是个女人都会虚荣心暴涨,“但是你注意一下场合啊,太羞耻了啊!”
于是很多在周围的刀剑们哧哧地笑了,这把贞宗家的刀一到面对主人时节操和智商都是双重下降。偏偏主人因为以前强行攻略的事总对他没脾气。
“别去管那些刃了,主人大人。”龟甲并不在意同僚们的视线,只一心关注郁理,“您现在受伤了就得多吃点好好补补,饭菜凉了味道可就不好了。您要是觉得不够,我还可以……”
“不不不,够了,这种的就够了!”在龟甲提出给她当人肉椅子之类的奇葩要求前,郁理赶紧截住了他,“我吃,我这就吃!”
看着主人张开嘴将银勺一口咬住,柔软的红唇被勺子轻轻掀动隐约看到一排贝齿,龟甲银色的瞳眸微微幽深,在对方看过来之前再度扬起得体的笑继续给主人喂饭的工作。忍耐忍耐,掩去嘴角过分诡异的弧度,龟甲在心头自警,可不能再把主人吓跑了。
“总算吃完了。”郁理觉得龟甲喂的这顿晚餐她吃得好方,对方的视线让她很有压力,想想自己就算用灵力修复也还要再裹两天的手她欲哭无泪,“心好累是怎么回事?”
不然还是找个机会去趟高天原泡个温泉吧,鬼灯好像说过那里对身上的皮肉伤口很有效来着。
“这个时候放松才是最主要的啦,主公。”乱藤四郎在她周围蹦蹦跳跳,“被喂了这么多回饭,不如评一下你最喜欢被谁服务啊?”
“哈?”郁理觉得乱的脑洞开得挺大。
“我是说谁给您喂饭让您最自在。”乱立刻换了个说法。
“自在嘛……”郁理想了想,“骨喰吧。话不多,我吃完一口他就来一勺,看我噎了不用喊会立刻端上汤水,节奏把握得很好。”
那不是话不多,是根本就没话吧?
无论是乱还是周围路过听到的刀都是后脑勺滴汗地想。
“输给你了,兄弟。”鲶尾扑倒在骨喰身上,“明明我比较擅长照顾人啊。”
“快别闹了。”郁理朝他们翻个白眼,“一会儿我要上线……呸,我要回本丸去了,你们各自安排好自己的事哈。”
刀剑们嘻嘻哈哈地应是,郁理也上了二楼洗洗睡了。
“连接开始!”
熟悉的电子音在黑暗的意识中响起,郁理安心地等待下文。然而下一句却不是她惯常听的「构建投影成功,传送开始」。
什么?病毒?她的本丸权限在被人盗窃?
什么情况?随机传送什么鬼?都随机了还怎么夺权限啊!
喂!停下!停下!
“都说停下——啊!”可以发出声音的时候,郁理是直接空降着地的。要不是反应得快用手脚撑了一下,那就得脸着地。
饶是这样无论是手掌还是膝盖都是钻心的疼,嘶嘶了好几声郁理从地上爬起来扫视周围,入眼所见吓了她一跳。
我去,这是光临鬼屋了?
有些荒凉的宽敞大道以及尽头有一座破败的大宅,两扇门还歪了一扇的那种,墙面上满是裂缝和斑驳的青苔,莫名的有点眼熟。
这是哪儿哇?系统就这么随随便便地把她投放出来?
她下意识地做了一个招手的动作,意图拉开一个游戏菜单,能点击退出的那种,结果不意外地失败了。
原地折腾了半个小时,试了好几次各种退出的办法,然而没一个有用。
郁理枯站在原地,眼睛突然红了。
她好像,又回到了类似SAO的环境里。
被困在游戏里,出不去了。
——而此时,1号本丸。
当能在现世显现的刀剑们利用回溯之力轻易回到本丸时,发现他们的主人并没有如往常一样回来。
“主公呢?”还不能前往现世的刀很是诧异,“怎么只有你们?主公今天不回来了?”
“没有啊,我们是一起回来的。”重回本丸的刀剑们比留守刀们更诧异,“可能被什么事耽误了,还没传送过来吧?”
这样的情况偶尔也有,毕竟为了能在本丸多留一段时间,主人都会把现世和本丸的时间比例流速提升到1:24,离开时会改回1:1,所以就算不能去现世的刀们,也并没有感觉和主人分开太久。她在现世耽搁几分钟,放到本丸就是一两个小时过去了。
“估计又在抹什么睡前护肤品了吧。”有些刀不以为意,“现世的女人每天晚上花在脸上的时间不比她们白天时化妆短了。”
有刀忽然想起就在今天主人还和清光次郎他们收到了整整一箱的护肤和美妆的用品,顿时有些沉默。
“那就再等等吧,迟早会回来的。”
另一头,郁理依旧站在原地没动,在意识到自己又陷入了十七岁时的相似困境之后,在崩溃了一阵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冷静冷静。
事情还没那么糟糕。
蹲在地上,像是在给自己取暖一样,她用力搓着自己的胳膊。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了,她也不一定会死。再像个没头苍蝇一样乱转才是真的没脑子,她要好好想想接下来怎么办?
终于理好了纷杂的情绪,郁理仰起头再次环视四周的环境,左右空空荡荡,不是深山就是老林,唯一代表有人气的就是那栋破旧古宅。
从蹲姿改为再度站起时,腿脚已经有些酸麻,移动一步差点踉跄了一下,重新站稳后,她紧紧盯着前方不远处的宅子微微眯起眼。
她的1号本丸权限被人窃取,而系统却说采取自救模式就把她随机投放到这里,说明她的权限还没被人彻底拿走,这就表示还有机会。
她的刀在意识她并没有回本丸后一定会采取行动。所以与其慌乱,不如镇定行事,走一步看一步。
既然已经出不去回不到现世,那么她现在的首要任务,就和七年前才进SAO一样只有一个。
活下去。
就在她如此决定时,一只花猫大小的动物从歪斜的门缝里钻了出来,一瘸一拐地朝她奔过来。郁理迅速戒备,隐隐看清这是一只五虎退的小老虎时还没来得及露出诧异之色,就听见那把短刀焦急的声音。
“小老虎,快回来!”
男孩怯怯的颤声里带着焦急和恐惧。
而被他叫唤的小老虎已经在扒着她绯红的袴角!
347.五虎退
这只小老虎已经有点脏了,扒在郁理袴角时一爪就是一道灰印,身上的皮毛不但灰扑扑的,甚至右前腿上还有明显的伤口。
“4号?”郁理下意识地弯腰用两手夹过它的腋下举了起来,从这只老虎身上的灵力信息就能感应出来这不她家的小猫。但不妨碍她这种举动,她家的小老虎也常这样绕着她的腿扒拉,此时她正盯着它明显有一道深刻刀伤的右前腿皱眉,“这是怎么回事?你的主人呢,没给你手入吗?”
小家伙挣扎着,似乎还想舔她的脸,郁理很有经验地立刻将它举远,猫科动物那带着倒刺的舌头还是算了吧,感觉并不好。
歪斜的大门被打开了,从里面探出一只小心翼翼的银发脑袋……
五虎退很害怕。
在感觉到人类的气息和那股磅礴充沛的灵力徘徊在本丸大门附近时,这种感觉就更强烈了。
是政府给他们安排的新任审神者吗?
要出去看看吗?
这个人会不会也以前的那些主人一样伤害他们?
五虎退迟疑着,胆怯着,更是恐惧不安着。但内心莫名其妙地被外面的灵力波动,脚步无意识地往大门方向靠近。
果、果然还是不要去的好!
想起这座本丸的现状和过去的种种,五虎退很快又停了下来。就在他打定主意躲起来,不管外面的人是不是过来继任的审神者,都准备避而不见时,跟在他脚边的小老虎却是拔腿向外冲出去,他勉强拦住了几只,却仍旧漏了一虎让它钻出门跑出去了。
这、这下子不出去不行了。
五虎退欲哭无泪,但为了自己的小老虎,他在沮丧绝望了一阵后还是拼命振作起来。
不、不要怕,外、外面不可怕的,一期哥说过他们都是勇敢的男子汉!
小男孩拼命给自己打气,握着一双小拳头满脸坚毅。
他,他超凶的!
……
“已经超过两个小时了吧?主人还没回来?”
1号本丸内,有刀剑皱起眉头,渐渐觉得异常。
“这不对劲,大将从来没有这么晚还不过来的时候!”
一开始所有刀都没多想,但察觉到苗头后,纷纷从心底涌出了不妙的预感。
“狐之助!”长谷部第一个高声叫起来,“狐之助你给我出来!!”
当身上绘有红线妆的绒毛狐狸出现在场中时,所有的刀剑男士都围了过去。
“审神者大人的权限遭人窃取了。”这只在本丸之主面前会卖萌的小狐狸此时如同电子机械一样冰冷,“1号本丸系统的自救模式及时冻结了窃取状态,目前窃取者和审神者大人都占有权限,其中窃取者的权限占优,对方阻止了审神者大人登陆1号本丸,系统为了保持冻结状态,把审神者大人的精神投影随机送去了别的无主本丸。”
什!?
“这是哪里来的混蛋敢窃取权限!”大包平愤怒地叫出来,“一开始我们答应和时之政府这场交易帮助他们守护历史就是为了这座本丸吧,他们想撕毁协议吗?”
“目前还不能完全认定是时政的意思。但应该可以确定,是时政中哪个高层终于按耐不住想出手了吧。”莺丸的声音依旧平缓,但此时莫名地多了几丝冰冷之意,“不用这么生气大包平,早就知道会有这一日的。”
作为时政目前对付溯行军的主要兵力,居于高天原的这些刀剑本灵却一直不受时政直接管辖。甚至和尸魂界关系极其亲密,只前面一点就足够那些上位者不能忍受了。
因为秋水大人的关系,他们受高天原和尸魂界双重庇护,那些人类拿他们这些本灵没办法,终于还是把目标放在了这座本丸上。
也只有这里,他们这些刃是从本灵的本源直接分裂出来的灵刀。如果能从这里控制住他们,就能用别的手段控制住在高天原上的本灵。
“他们就不怕得罪我们,得罪秋水大人,得罪四枫院家吗?”和泉守用力捶了一拳桌子,咬牙切齿。
“这个时间段……”髭切低头想了想,“无论是朝次郎大人那边还是秋水大人那里,恐怕都联系不上了吧?”
诶?
有刀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这件事,顿时脸色就变了。
“也就是说就是特意挑的这个时间段动的手?”
“把最着紧这座本丸归属的两个人通通都支开了,才做的小动作呢。”三日月沉声道,“如果我没猜错,他们应该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只要在那两人回来前把这座本丸抢到手,再想要回来就几乎不可能了。”
“那主人呢?”萤丸忍不住喊出声,“她的斩魄刀根本还没完全修好啊!没了这座本丸里的刀魄祭坛,她的斩魄刀没修好前很容易就坏掉的啊。那到时候……”
到时候不用说,不过又变回原来的样子,作为一个普通人死去——什么都不剩下。
“我不要!”包丁已经在哭着抹泪了,“好不容易才能用人的样子和主人见面,我不要最后又只能用刀的样子陪着她啊!”
因为他的刀形似菜刀所以才被朝次郎大人千方百计修好了送给主人的,主人也一直很爱护他,他一直很想报答主人,想让主人成为死神更好地存在下去,才不要重复以前的光景啊!
只要一想起主人当年离世的样子,那垂垂老矣的脸和孤零零躺在床上的场面,包丁的眼泪就再也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冷静一点,现在还没到最糟糕的地步。”一期凝重了脸色,双手扶着包丁的肩转头看向了被围在中间的小狐狸,“狐之助殿,主殿现在状态如何,可以找到她的位置吗?如果有具体的本丸坐标,我们可以直接把她找回来,再在本丸的系统终端重新设定好权限的吧?”
本丸的系统终端,就是二楼广间的那台电脑,这是别的本丸没有的东西,专门配给1号本丸的审神者的外显道具。
“问题就出现在这里。”狐之助摇摇头,“系统的自救模式是将审神者大人的精神投影随机投放的,系统本身也并不知道她现在被传送到何处。而且权限冻结状态期间审神者大人也没有被传送回现世的权力。”
“这,这是要耗死主人吗?”清光瞪大了眼睛,“他们疯了吗?想把横跨两个世纪的东瀛厨神直接抹杀掉吗?他们想改变东瀛的近代史吗?”
“冻结状态只能持续一个月,所以不会对审神者大人产生生命危险。”狐之助赶紧解释道,“如果这期间审神者大人不能回归本丸重新设定权限。那么她会被直接解除精神投影,送回现世。但是……”
“这座本丸也改姓了是吧?”小乌丸接下了它的未尽之言。
本丸这边一个月的时间,换算成现世,也不过三十个小时,可能会造成虚弱。但绝对不会要了命,暗中出手的人也是经过缜密思考的。
“可恶!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大和守一点都不想换主人,但本丸的性质在这里,审神者对于刀剑的制约力很大,他们能做到的很有限。
“还有一个办法,就是被传送到无主本丸的审神者拿到那座本丸的坐标和控制权,把地址发送给1号本丸。”狐之助歪歪头回道,“我是1号本丸系统的伴生式神,如果有消息发送给系统,也等于发送给我。到时候你们可以直接去接她过来。”
这,这个难度……
“所以才叫自救系统吗?真是全靠自己啊。”次郎脸颊滴汗,“可是主公会被传送到什么样的无主本丸完全不知道啊。如果是废弃本丸还好说,如果是那种暗黑的……”
“别乌鸦嘴!”
就算咽下了后面的话,刀剑们的脸上并不乐观,他们是主灵,并不共享那些分灵的经历和记忆,时之政府为了打赢这场战争为审神者开辟出来的本丸如今已经有几百万座,真要全部接收那些东西就算是天照女神也会瞬间崩溃,何况是神灵等级属于低等的他们。
可就算不共享记忆,也是听说过自己的一些分灵落在恶主人手上并没有得到善待,或者精神崩溃反过来虐待主人的事。这些东西,往常他们远在高天原高高在上听过就算,人类的心性他们一直都很清楚,有好有坏。作为神灵要有神灵的气度,可现在涉及到他们的正经主人,再说淡定就不可能了。
“狐之助,尽你最大的可能去找找看吧。”小乌丸对狐狸说道,然后转头看向大家,“你们也是,不要因为吾主出了意外就方寸大乱。不到最后一刻谁都不清楚战况如何反转,现在都做好自己能做的事才是正经。”
话说到这里众刃只能不甘散去,而其中一些想得更深的刀剑们却是脸色阴沉。
他们敢在这个时候动手,不只是因为支开了那两位大人,说不定更是确定那两人这趟出去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
“你的主人呢?伤成这个样子怎么都没人替你手入?”
五虎退没想到自己鼓足勇气走出来索要老虎后,遭到了这样的质问。
“穷得连修短刀的资源都没有了吗?”
明明眼前的人一只手捉了他的小老虎,另一手还抓住了他,五虎退虽然惊慌,心底却没有一点害怕的意思,只是下意识结结巴巴解释。
“没,没有主人……已、已经很久没有人给我们手入了……”
诶?
这回换郁理懵了,她愣了一阵之后再看前面的破宅子忽然明白眼熟在哪里了,这分明是个耐久度要用光了的本丸啊!
然后她默默地又试探性地抬起一根手指,指向了前面的大门:“这里……没有负责的审神者?”也就是说是座无主本丸?
五虎退点点头。
“那货人呢?就这样把你丢下了?好歹修完刀再走啊,太不负责了吧?”
郁理真的生气了。眼前的五虎退她一眼就看出不是自己家的,灵力波动区别太明显,以至于就算他长得和家里的一样,郁理也没办法把他当自己的刀看。但这真不妨碍她生气,她自己家的刀两百年后为了大义都贡献出自己降下分灵帮助守护人类,这帮混帐人就是这么对他们的吗?
短刀是敏锐的,郁理散发出来的怒意和心疼让五虎退的眼睛忍不住红了红。但想起以前的审神者又是恐惧又是黯然,抿着唇没说话。
郁理看出小短刀不想说也没再多问。反正这本丸没有审神者,那她直接进去用个手入室给这小短刀修一下也没什么问题,正要开口时,眼角的余光终于让她意识到哪里不对劲。
“等等,怎么只有四只?还有一只呢?3号去了哪?”
五虎退的眼泪顿时有些忍不住,低头哽咽:“没有了……在战场上没有了……”他们带着满身血污出阵归来,报告了胜利以后主人却没有给他们手入,直接丢到了一旁,再也没管过。
郁理觉得自己已经很久没有产生这种迫切想打人的冲动了,想到这座本丸当事人都跑了再发火根本没有意义,她最后只能冷笑一声,这会儿再也不想客气,直接拉着短刀的手就直接用力推开了前面的破门。
「轰」的一声,本就摇摇欲坠的大门立刻倒了一半,郁理看也不看直接踩着门板踏进去,入眼一片荒凉破败,她皱了皱眉,歪头问短刀:“手入室在哪?”
小短刀已经被她之前溢散出来的灵压吓住,无意识地就伸手指出一个方向,一人一刀便继续前进。
“这地方租给剧组做安倍晴明的家倒是挺适合的。”杂草丛生无人打理的前院让郁理顺口吐槽了一句。但脚步未曾停下,很快就找到了手入室。
那里的门正被紧紧锁住,郁理正打算暴力破门,小短刀却拉了拉她:“这里,如果没有审神者的开放许可,刀剑是不能私自使用的。”
还有这个规矩吗?
郁理愣了愣,想起自己一向都是随意让自家刀进出的手入室不禁摇摇头,她的本灵本丸都没这么多规矩,分灵的本丸这是防得多严?
不再去想,她抬起手对着锁头的方向正要使用灵力,眼前突然弹出一道光幕。
一直以为死了的系统忽然又有了点用,觉得省了力的郁理毫不犹豫选了。
门应声打开,除了一开始扑出来的灰尘和不通风的霉气外,里面倒是很整洁。
“这资材……真是穷得……”郁理想吐槽,但看看旁边的小短刀还是赶紧拉他走进去,“还好修个短刀还是绰绰有余。”
五虎退从被牵着手开始就一直任由摆布,他也不清楚为什么自己这么听话,明明自己应该很害怕穿着审神者制服的这些人类的,可是看着这个人就一点都没有这个想法。
他看着她很熟练地摘走了他的本体,很熟练地拆了刀装。然后很熟练地扑粉研磨手入,温暖的灵力又一次浸入全身,一直虚弱和疼痛的地方慢慢消失了,全身都暖洋洋的。忍不住安心地闭上眼,嘴角带上弧度。
这副表情引来对方的笑声,五虎退迅速红了脸。但是对于刀剑来说,手入保养真的就是很舒服的一件事嘛。
“审、审神者大人……您是政府派来这里的新任审神者吗?”五虎退小心地询问,眼睛里不自觉地带着期盼。
“不是哟。”郁理摇头,继续手头的工作,“我是无意中流落到这里的,我有自己的本丸,只是路上和自己的刀失散了。也不知道那帮家伙什么时候来接我?”
诶?和自己的本丸失散的审神者?
五虎退还想再问时,她突然高兴道:“好了!手入完毕!”快速地将手上的短刀重新装上刀拵,郁理低头抱住了一只小老虎,“哈哈,3号你回来啦!不错不错,这么活泼健康才对嘛!”
五虎退懵懵地睁大眼睛,忍不住脱口而出:“审神者大人,分得清我的小老虎吗?还给它们取了编号?”
短刀算是所有刀种中最容易得到的刀了,而他只是诸多短刀中的一员,容易到手也不起眼,又因为性格弱气不像药研哥那样有气概、也不像厚和平野是国宝和御物,在一众短刀中很不突出。所以也习惯了被人忽视,突然听到有人给他的小老虎编号,还分得哪只是哪只,银发的小短刀很惊奇。
“分得清啊。”郁理回得理所当然,“五只小老虎我都认得!你看啊,其实每只小老虎的花纹都不一样的,性格也不同。1号长相凶悍,争强好胜,后颈有蝴蝶结,2号眼睛是金色,前后有豹子般的斑点,3号看着最高贵,蝴蝶结系在脖子前,4号最调皮,背后雪白的没有花纹,刚刚就是你第一个冲过来扒拉我衣服是吧?5号最像标准的老虎,也最有威严了,看这小东西。如果长大的话卖相绝对最好,不许舔过来!”
她絮絮叨叨的说着,跟围着她的小老虎玩耍,五虎退站在旁边呆呆看着,冷不丁的,琥珀色的眼睛里就涌出了大颗大颗的眼泪!
348.烤苹果
“呜呜呜,主公大人……”1号本丸里的五虎退现在也正揉着眼睛哭个不停,“您快点回来吧,呜呜呜……”五只小老虎围着他忧心地转。
这时一只手大力地拍在他的脑袋上:“现在不是哭就能解决问题的呀五虎退!”说话的正是厚藤四郎,“大将遇到大危机,我们这些部下更不能乱,打起精神来,一直哭可成不了男子汉!”
“可是……主公大人……”五虎退也知道哭根本没用,但是想到主人可能永远回不来了,他哭得更厉害了,“呜哇啊啊,主公大人,我真的好担心她啊!”
唉……
劝说失败的厚藤四郎挫败地叹了口气,没能让兄弟停下哭泣反而连带他自己都有些消沉了。
有这种感觉的不只是他,坐在他旁边的兄弟们也是愁眉不展。
“明明前面都好好的呢。”乱藤四郎双手托腮,秀眉紧皱,嘴唇不甘心地嘟起来,“我们还和主公那么愉快地聊天,她还说最喜欢骨喰哥喂饭,现在也不知道情况怎么样了?”
“是啊,秋水大人的历史已经发生过了,主君的斩魄刀也就只等秋水大人从虚圈那边完成任务回来就能彻底修好了。”前田也是忧虑,“明明就只差一点点了,偏偏发生了这样的事。”
“药研哥好像又回现世了,他担心主君那边的情况,说要做多手准备。”秋田眨巴着眼睛,其实并不喜欢这些未雨绸缪,“主君,没事吧?”
“乱,我听说那些对刀不好的本丸,欺负的最多的就是我们这些短刀了,大将要是遇到那些对人类不友好的分灵可怎么办啊?”信浓也是托着腮一脸的不乐观,“我可不想我的分灵对大将一脸敌意,做错事的又不是我家大将。”
当初签订协议的时候,时之政府为了绝对的主控权,是把主灵和分灵绝对分开的。虽然两者很相似,但在力量和神性上那绝对是天差地别。时政害怕这些上了高天原的刀在神性越来越浓之后,会和那些住在天上的神灵一样对人类高高在上冷漠无情,说不定哪天就反悔不愿意再投影分灵任由历史一团糟。所以在分灵的投影制作上加了很多限制,强到哪怕是主灵本身也没资格对分灵进行回收的地步。
信浓很郁闷,如果早知道有这么一天,他肯定不会在具有神罚
威力的协议上签下自己的名字,搞得现在这么被动。
“你担心过度了。”后藤在这时凉凉发言,“我和你这些分灵可不像大将的本丸直接靠锻刀就能显现,是要去大阪城挖地出来的,大将会在那些无主本丸里遇到我们的机率绝对没有碰到乱他们来得高。”
“现在是吐槽出货率的时候吗?”跟着一个喜欢打游戏的主人,刀剑们哪可能没有被耳濡目染,乱没好气道,“比起遇到被虐待过的我们,我更担心后面再加上一个一期哥又是什么可怕的效果啊。”
粟田口家的刀瞬间集体沉默,连带正好也走到附近的太刀大哥也是浑身一僵。
“黑化的一期哥,再碰上大将,不敢想象……”厚藤四郎的脸凝重起来。
“没,没这么糟吧?”信浓也咽咽口水,“说不定那座本丸比较黑,没有四花太刀呢?”
“但全刀帐的黑化本丸虽然少,也不是没有啊。”
“呜哇啊啊啊,主公大人!”
……
“那么,我也该离开了。”另一边,这在这个不知名的无主本丸里,郁理站在手入室外,拍拍眼前五虎退的脑袋就准备告辞。
能从SAO里活下来,她从来不是傻瓜。虽然过去了这么多年,但一进入虚拟潜行,这种在生死存亡里训练出来的本能已经刻在骨子里。
这座本丸很危险。
虽然她的面前只有眼前这只怯弱的五虎退。但她能感应到周围隐匿着无数双眼睛,大概是忌惮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高位灵压,一直蛰伏不动罢了。
不过,只要她做出什么对五虎退不利的举动,相信这些隐匿者一定会毫不犹豫对她出手。
结合这把小短刀的待遇,郁理就能推断出来原主人对这座本丸并无善待之心。那么这座本丸里的刀对披着审神者制服的她能有几分好感完全可以想象。她怎么可能放任自己留在这样危险的环境里,修好了五虎退就打算离去。
她转身的动作没有任何留恋,反而让抿着唇一脸犹豫之色的五退虎下意识扯住了她的袖子。
“那、那个,审神者大人,还、还有几个小时天就黑了,您一个人……外面很、很危险……”他语无伦次又结结巴巴,可是无论睁大眼睛的
表情还是语气都切切实实地流露挽留之意。
但她觉得在野外过夜可能更安全一点。
心里这么吐槽,郁理还是笑着向他道谢:“谢谢你五虎退,但是,你的家人应该不会同意你这么做的。”
就算是人类都会仇恨转移,像她小时候还因为被男生抢过棒棒糖,导致有一段时间对那些同龄男娃敌意深深呢(虽然事后告状,爸爸回头就揍了这娃一顿,导致他挨批了)。何况是像五虎退这样受到了巨大伤害后,不用想也是知道不受欢迎的好么。
“不,不是的!”眼看她又要走,五虎退这次不再是拉袖子,而是直接抓住她的手,“大家只是担心我,不是不欢迎您!”
荒草丛生的空地上突然从四下里窜出了好几道身影,无形中以郁理两人为中心将他们团团围住,郁理左右看看,那些出现的身形除了小夜和今剑以外竟然都是粟田口派的。
“就是说呀,这位审神者大人,我们只是担心兄弟的安全才没有直接现身。如果这样给您造成误会是我们不对。”第一个出面的,是鲶尾藤四郎,和已经极化过的自家那只不同,这还是极化前的那只低马尾美少年,歪着脑袋笑容亲切,“您修好了五虎退这件事,无论如何都要感谢您的。”
“请留下来过夜吧,明天出发也不迟。”随后是乱藤四郎,军装短裙的短刀笑得比他哥哥更可爱,“一个女孩子在荒山野岭露宿真的是超危险的哦,姬君。”
看起来好像都挺正常,但这是要忽视这些小家伙身上或多或少的伤势,以及一部分刀瞳孔颜色是红色的话。
“你们的前主人可真是个混帐啊。”郁理只能这么叹息着,“手入室里还有些资源,要是信得过我,就过来修一下吧。你们要是用这副样子招待我,我这个客人可看不下去。”
这回换那些刀懵了,这个反应不太对啊,一般被包围了不管怎么样都会不自觉戒备,看到他们其中一些刃的状态怎么也会诧异惊愕吧?
“想什么呢?”手入室里,郁理一掌拍在乱的头顶,“就你们这样的伤兵残将还想让我害怕,别做梦了。”
乱藤四郎捂着脑袋,咬着牙抿着唇瞪着正在给他手入的人。要不是本体现在落在她手里,他现在一定……为什么他这么听话地就把本
体交出去啊?
“你……真的一点都不害怕吗?”给小夜左文字手入的时候,眼睛已经暗堕红色的小家伙,抬头看她,“你应该清楚这里为什么会被放弃吧?”
“看出来了,不过更看得出,情况并没有糟糕到不可挽回的地步。”郁理也不隐瞒直接回答道,“你们还是很理智的,至少领导你们的那位应该没有信仰崩溃。否则不会这么恰到好处地把你们派来跟我接触。嗯,修好了!你看,这里面的资源也刚好用完呢。”
把短刀还给小夜,郁理指了指房间一侧已经空空如也的资材堆,没等小夜露出诧异之色,就听她又道。
“本来我是打算走的,不过见到眼下这种情况,觉得留下来借住一阵倒也不错。”
到目前为止,这座本丸出现在她面前的只有短刀和胁差,打刀以上的那些大佬一个都没出场。但郁理能感觉到,这座宅子应该还藏了不少刀剑,就是不知道具体情况如何。
不过和这些刀剑们的接触,郁理敏锐地发现这些家伙虽然对她抱着戒备甚至敌意,但要说恶意……还真谈不上。最多就是意图把她留在这座本丸,可能是想利用她审神者的身份做点什么吧。毕竟一座本丸没了审神者很多功能都不能使用了。
大概是被小看了,不然不可能连一把太刀都没出面主持一下,是觉得凭借那么多短刀和胁差就能镇压她了吧?嘛,这情况对她更有利就是。
只是不知道自己现在又能干什么,光这样干等吗?
心里叹息着,郁理脸上还得带着笑容跟因为被她手入明显好感度上升的刀剑们终于踏上了这座本丸的主建筑,然后眼前突然跳出光幕。
卧、卧槽!
“姬君,怎么了吗?”眼看郁理一脚踏上前厅,整个人就愣住了,鲶尾忍不住询问,他现在状态恢复万全,心情不自觉也好了很多。
“啊,没什么。”哪怕心里各种MMP,郁理脸上还得继续挂笑,瞎扯话题,“就是折腾了这么久,肚子有点饿,你们家有吃的吗?”
原本就是随口一说的问题,但围在她身边的刀忽然集体沉默了。
这个问题这么困难的吗?
“厨房已经很久没用过了,我们也不知道里面还有什么能吃的。”
过了好一会儿,小夜冷静的声音才在旁边传来。
事实证明,小夜他说得已经挺委婉了。
郁理在他们的带领下摸进厨房时,食材基本上不能用了,里面连能存放很久的米都有些霉变。倒是那些放在柜子里或者冰箱里的一堆调味料有不少保存完好。
刀剑不是人类,可以不用吃饭靠灵力也能活。但郁理表示她还没修仙成功呢,也没正式加入死神豪华套餐,这半天下来担惊受怕,加上之前一口气手入了好几把刀,是真的要补充体力了。
于是在大伙儿集思广益之下,今剑想起了一件事。
“农田那边有一棵苹果树,我前几天看到上面果子都红了……有不少,应、应该能吃吧?”说到最后他都有点心虚,自从这里遭逢大变什么制度都废了,当然没谁去管田地。
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要让眼前的审神者饿肚子,今剑心里莫名的不舒服,觉得自己做错事了。
好在当事人挺乐观,一听有苹果吃还挺高兴,不过并没有立刻跑去摘果子,而是先试验了一下水电有没有正常。然后从之前的翻箱倒柜里找到了一个没用过的烤箱放在厨台上。
“走,我请你们吃烤苹果!”
既然这座本丸里的大部分刀不肯现身,郁理也不强求,他们即然把短刀和粟田口的两振胁差放出来,那就别怪她用力刷好感了。
今剑他们只是刀,像骨喰那样被烧毁过失忆的刃更是对人类的美食概念模糊,乍一听到这个菜名,第一反应都是苹果有什么好烤来吃的?
等到这位审神者动作熟练地将一只只洗好的苹果削皮去核,在掏空的里面填上用黑糖、肉桂、黄油和迷迭香之类的香料混合好的松软糖泥再重新用牙签封合好,外面还用黄油和蜂蜜又涂了一层裹好送进烤箱再拿出来,一一分给他们时,大家都闭上嘴安静地吃起来。
郁理对火候的把控十分精准,出炉的烤苹果温热酥软,里面的调和糖泥已经通过高温完全融入果肉里,吃上一口,那黄油的香、蜂蜜的粘、黑糖的甜混合着苹果特有的水果香气都一起弥漫了整个口腔。
过于甜美的滋味让这些外貌最多只是少年姿态的付丧神们情不自禁露出幸福之色。
哪怕是最冷清的骨喰也不例外,一口接着一口都停不下来。
“我烤了不少,喜欢的话就多吃一点。”
掌勺的人在旁边说道,笑容温柔,却让很多刀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好像……除了一开始显现时,他们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拥有人身后的喜悦了。
短刀们并没有多吃,在留了郁理晚餐的份后,就把多余的拿走,说要给兄长们尝尝,郁理那是一点意见都没有的。
要不是她脸上没戴眼镜,或者旁边没有鲶尾说要带她去找个房间住,郁理没准能看着那些欢快跑开的小短刀露出一副低头提镜架掩饰唇边微笑的反派嘴脸。
吃了她的东西,再想跟她摆幕后BOSS的谱儿可就难了!
349.自救系统金手指
鲶尾给郁理找的房间靠在里侧,通风向阳风景优美(如果把杂草收拾一遍的话),就是离本丸大门很远。
而且理所当然的,不可能是二楼天守阁那边审神者的主卧——那里离办公中枢的专用广间可不远。
郁理完全可以理解,但她现在有了系统的提示,是真的不得不把主意打到那边去。
淡定,现在不急。
“姬君,您看这里还行?”胁差少年询问她的意见。
“挺好的。”郁理笑着眯头,“啊,如果可以的话叫我星宫就好,我不是大名的女儿,也不是皇家的公主,用不着这么这样的尊称。”
听到对方说得这么客气,鲶尾正想答应。但话在舌尖一转,出口时还是下意识地道:“星宫大人是吗?那我就这么称呼您了。”
本能地并不想对她不敬。
郁理为他的态度愣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笑容点点头算是应下了。
不管这些分灵是不是她的刀,又或者他们是神而她是人,但在两百年前,她作为他们正儿八经的主人是铁板钉钉的,当得起这份恭敬。
天色很快擦黑,在彻底暗下之前,郁理又叫了鲶尾和骨喰,拿着从仓库里翻出来的工具去修大门了——总不能一直让它破着还敞在那儿。
鲶尾其实很想说根本没必要,他们这个地方,虽说不是龙潭虎穴,但刀剑的煞气和部分刀暗堕后的戾气也足够让大多数生物避之不及了。但看到这位这么认真,他还是咽了回去。
看在苹果和手入的份上,这点小事也不算什么。
而且……
紫色的大眼隐晦地瞄了对方一眼,鲶尾又迅速收回视线。
这可是她自己选择把门堵死的。
郁理不知道这座本丸的刀在想什么。但如果清楚鲶尾方才的念头一定会面色复杂地点头,哎呀,她正好也对这座本丸图谋不轨呢,大家扯平了。
“鲶尾君,这座本丸里受伤的刀剑应该不只你们吧?”目前为止在她面前过目的也就那么六把刀,短刀算是本丸里数量最占多的刀种了,怎么可能只有这些,可他们没出现,根本不合理,郁理很容易就推断出要不然他们没在这座本丸显现,要不然就是重伤到没有行动能力。果然,她这句话问出来时,两把才刚修好门的胁差露出了警惕之意。
“是这样的。”郁理也不隐瞒,“我仔细想了想,一个人在外面是比较危险,还是留在原地等我的刀来接我比较好,希望你们能收留我一阵。放心,不会太久,最多就一个月。作为交换,我的灵力应该能给你们不少帮助,也愿意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当作回报。”
要是一开始郁理这么说,鲶尾绝对不答应。可是在短刀们把晚餐送回各自家长处,这座本丸对这位来历不明的审神者态度便暧昧起来。
正愁明天找什么理由留人呢,这下不用费脑筋了。
鲶尾心里乐开花,面上却做出了警惕和为难之色,装作想了想才回复道:“这个我没办法做主,我得去找一期哥还有本丸别的人商量,可以吗?”
“那是自然。”郁理点头,“你们有顾虑也是对的。”
一个落单审神者,一个明摆着处于放弃状态的暗黑本丸,双方对彼此的状态都心里有数,却都因为各自的难处互相妥协试探,彼此利用。
嘛,光演个戏就觉得挺累呢。
返回了自己的房间,郁理在榻榻米上自己收拾床铺,面无表情地想。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就是小短刀五虎退欢天喜地的带来「好消息」:“星宫大人,一期哥他们答应了!说愿意留您在这里寄宿一阵!”
“是吗?那真是太好了!”郁理也装作惊喜道,估计目前全本丸就这一个傻孩子是真心为了她留下来感到纯粹的高兴吧,“对了,我总听你们提起一期一振,为什么不见他出来,是受伤了吗?”
提到这个话题,五虎退欢喜的表情一下子收敛了,变得有些黯然:“一期哥的伤倒还好,但是……”
“星宫大人!”今剑的声音在这时欢快传来,他如郁理印象中一样蹦蹦跳跳跑过来,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刚好打断了五虎退的话,一张可爱的小脸摆着欢喜的笑容向她挥手,“请您放心休息吧,今晚我和五虎退给您守夜哟!”
守夜。
一个客人睡在主人家,还得安排两护卫守夜?
若是按照惯性思维,阴谋论的人第一时间会想到这是监视是软禁,不过郁理首先想到的,却是这个本丸并非铁板一块,对收留她这件事,有人同意也有人强烈反对。
内讧?
有人不服这个决定,所以会趁夜对她不利?赞同派的刀剑们便派来了夜战好手过来保护她?
脑中思维转换了数条念头,郁理面上还是诧异了一下:“有必要吗?”
“有必要哦。”两振短刀同时点头,“这座本丸对您的存在虽然站中立的居多,但是,也有因为以前的审神者犯下的事对您这样的人非常痛恨呢。”
“是吗?”郁理也跟着叹息点头,她完全没有抗拒的意思,“那我今晚的安全就拜托你们俩了。”
如果这是自己本丸的刀,哪怕清楚这点工作对他们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她也不会让这两个孩子真的在屋外守一夜。但是,这样的本丸,这样的环境,可不是任由她发挥好心的地方。
他们在试探自己,她又何尝不是呢。
如此叹息着,她裹进被子闭上眼睛,屋外的月光透亮,将端坐在门口的两个童子剪影清晰地映照在纸拉门上。
一夜无话。
郁理昨晚并没有睡死,所以很清楚守在外面的两振短刀真的守了一夜,将护身刀的职责完美地执行了下去。这让除了出阵以外,向来把短刀当小孩子宠的郁理稍稍有些意外。
“困了吧?快回去休息吧。”她特意起了早,就是想让这两个小家伙早点回去补觉。
今剑红色的眸子眨了眨,不知是因为清晨起露还是晨曦正好,总觉得从身后屋里走出来的审神者声音温柔得让人眷恋,好像很久以前就听过一般。
旁边的五虎退有些诧异:“星宫大人,您这么早就起来了吗?我们不困的,您也不用特意因为我们起这么早。”
“你的小老虎们可不是这么说的。”指指不知何时已经抱成一团睡得正香的那堆小猫,郁理笑了,“而且现在也不算很早,再过一会儿我也会起来做晨练,这可是保持身体健康的好方法。”
说到这里郁理忽然想起来,昨晚吃的烤苹果,今天早上得吃点什么还得再重想个菜谱。
“那个,星宫大人,厨房那边已经换上了新鲜的米粮,我们不太会做饭,所以……”
眼见今剑越说越不好意思,郁理也从「这速度真快」的震惊里变成了好笑,故意抄起手:“我只做自己那份哦。”
两个都是银发的小短刀那是肉眼可见地蔫吧下去。然后又在对方话锋一转「不过多带几人份的饭菜倒也不是不可以。」迅速振奋起来。
好像小狗。她心里暗乐,不过指望卖萌让她沦为这座本丸的煮饭工那是不可能的,想吃上正经饭就让会做刀来啊,还想躲着,那就只能看她吃喽。
郁理没急着去晨练,而是跑了一趟厨房,通过里面补充的食材新鲜度和数量可以直接判断出,这是大概早上四五点时有刀出去采购的,并且这座本丸看着破,但遗留下来的钱财还算可观。
想想昨天摘下的苹果还有剩下,郁理索性做了一锅苹果粥,被招呼过来吃的少年们顿感这个早晨又一次被幸福笼罩。
有了人身,可以清晰地感觉到那种胃部被美食填满的充实感,这种满足感是以前身为刀剑时完全无法体会到的,也让一些刀终于明白为什么他们的前主会在大权在握后对于吃这么执着了。
要是每天都能吃到这样好吃的东西……
有短刀悄悄地瞄了一眼就在厨房里吃饭的审神者,有些黯然又有些期盼。
如果他们以前的审神者是这样的主人就好了。
这样一想,对星宫大人的本丸实在有些嫉妒。
全然没察觉出自己被两顿饭就收买得差不多的短刀,在欢快地吃饭早餐,又把剩下的粥拿去给家长们了,郁理放任自流,她还就不信这些刀能跟她一样,全程做个死宅一个月都不出现。
“乱,我之前看了锻刀室和手入室,发现确实没资材了。”打着散步和帮忙的旗号,郁理和同行的乱藤四郎商量着正事,“我昨天听鲶尾说过,你们那边确实有不少伤员,我想在走之前能帮你们都修修好,但是没有资材是个大麻烦啊。”
无论是审神者亲自手入还是让手入室自动运行给刀剑做修复,没有资材那是万万不能的。她又没有这座本丸的权限,不可能氪金给这些刀买买买——好吧,说不定这些分灵本丸都不能让她氪金呢。
更别提这些刀之前已经被前任审神者伤害过。除非政府强制性塞过来一个,否则本丸的控制权……他们这些刀的自由和生死,估计是绝壁不想再被人捏在手里的。“资源啊……”提到这个,乱也露出苦恼之色,“以前的审神者在逃走时这里的所有设备好多我们就不能用了,连时间机器也是。我也想去远征给一期哥大和守他们带点资材回来,可是……”
郁理不清楚他这份苦恼是来自于家里人都受伤了。所以没几个人能去远征,还是时间机器不能使用……又或者两者都有?
反正两人终于找到院子里那块被杂草包围的时间机器后,乱藤四郎的表情有点麻木,天蓝色的眸子渐渐涌过红意,郁理则看到了一条弹出的光幕。
……
“这是那位大人熬的粥!一期哥还有和泉守桑宗三桑你们快吃!”
五虎退端着手里的托盘,一脸期盼地往前送。
这是一件封闭的昏暗屋子,外面秋光明媚,屋里却是一片阴森煞气阵阵。
面积不算小的和室里,或躺或坐着好几位刀剑男士,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血腥味。然而里面的人闻久了也并不觉得有什么。过于昏暗的环境下只能看清他们的身形轮廓,但在短刀的眼中,是一清二楚。
他们中有些人形的身上已经出现了不该出现的东西,那特征太明显,以至于为了避免麻烦和逃避现实,加上要照料重伤的同伴,他们更乐意一直呆在这样的屋子里。
“咳咳,麻烦你了,五虎退。”黑暗里温润如玉的声音传来,只是有些虚弱,五虎退就看到有人从他端着的托盘里拿走了一只碗粥,端着碗的手浅浅地覆盖了一层不属于他应有的白色骨刺。
就在昨天,这层骨刺其实还更厚的。不过在他送去苹果之后,到早上起就惊人的消散了很多。
很意外,很可怕,却又很惊喜。
于是就有了今早天没亮,厨房堆满粮的故事,跟郁理心头想的「田螺姑娘」这件事完全不在一条线上。
“要不是为了我们,一期哥你才不会……”小短刀黯然,那个人对他们这些刀不好,可是对一期哥还是非常不错的,明明应该变成这副鬼样子的人是他们才对。
“五虎退。”黑暗里,青年温和地打断了他,“快把剩下的粥送过去吧。”
五虎退点头照做,端着托盘一一移动过去。
给第二个黑影送上粥碗时,会收到一声低柔的「谢谢」。
然后第三个……第四个……
到最后一碗时,碗被直接打翻,瓷器破裂的声音和一道暴躁的男声同时响起。
“拿滚!那个女人的东西……这些无耻人类的东西我绝对不会再用一次!咳!咳咳咳!”
语气里充满了对人类、对这个世界的愤恨。若不是因为身体虚弱,声音的主人绝对会提刀杀出去。
“和泉守,冷静一点!堀川发生那样的事我们也很难过,但是当务之急不是应该尽快治好身体吗?”有人在旁边劝他,“还是说你真的想一直保持怪物的样子,让堀川的牺牲白费吗?”
“我现在活着,就算身体治好了,也还是一个怪物!那些人类,绝不原谅,我绝不原谅他们!!”
“就算你想杀人,也要伤好了能行动才能杀吧?你这副样子能干什么!”
“喂喂,这可真是吓到我了,说好不杀人的呢?那位看起来可不好对付啊。”
“鹤丸,我看你是按耐不住想会会她了吧?没出息,一个苹果就把你收买了?”
“说得好像你没被收买一样,有本事就君子一点真的到了时间就放人家出去啊!”
“不行!谁知道政府是不是还记得这座本丸,就算为生存计,该做的筹谋还是要做的。要是都像和泉守那样,这座本丸就真废了。”
五虎退端着空碗走出房间的样子是狼狈的,看起来更像是落荒而逃,他稚嫩的脸上带着哀伤和惶惑。
他性格懦弱,就算被虐待也不敢像其他兄弟那样产生怨恨和报复之心,只会一个人蜷缩在角落里舔舐伤口。显现之后尝过的人情冷暖让他对那位大人的温柔产生无比的眷恋,一时冲动做了从来没做过的事。
自己一时贪心把那位审神者大人留下来,变成现在这样,真的好吗?
茫然地端着碗盘送回厨房,又像是游魂一样随处飘荡游走,脑中一片混乱时,他听见有人在叫他。
“喂——五虎退!”
站在檐廊上,他抬头朝声源处望去,就见他的兄弟们站在阳光里向他高兴地挥手,他们站在印象里已经废弃挺久的时间机器旁,簇拥着一道白衣绯袴的身影笑得灿烂。“正想叫你呢,远征队六缺一,快过来!”
……
夜凉如水。
秋季的深夜更是如此。
空中一轮圆月高高挂着,和郁理现在所住的那座本丸相比,1号本丸的环境简直优美如仙境。
一期一振实在睡不着,想起弟弟们的话他就觉得寝食难安,那些堕化本丸的事其实他也没少听说,不如说如果黑化本丸里如果有一期一振的存在,那他绝对有七成以上的机率叛变,因为他有一群弟弟要保护——藤四郎们是他最大的弱点。而恰好,短刀总是最容易被下手的群体。
折磨短刀这件事,在1号本丸是不敢想象的,他们的主人能宠短刀宠得他这个兄长都吃醋的地步。所以越是想象,他就越是不敢想象。
“哟!睡不着啊!我也是呢!”冷不丁的,在檐廊上遭遇了另一个人影。因为对方实在太白所以月光下也能让一期看得很清楚。
“鹤丸殿。”一期叹气,“这种时候又有谁能安心睡着啊。”
“睡不着的话就来开会吧。”雪白色的青年向他招招手,不等一期疑惑就接着道,“我刚刚看到三日月小狐丸他们去找狐之助了,肯定是得到什么内部消息。虽然明天一定会说,但消息果然还是要听第一手的才对吧!”
一期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事,哪怕诧异也还是赶紧跟上了鹤的步伐,穿过重重回廊。果然就看到本该漆黑一片的一间屋子点着灯,狐之助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你们的担心其实挺多余的。审神者大人就算被随机传送到最危险的暗黑本丸也不会遇到太大的危险。”
诶?
正要推门进入的两把四花刀一愣,面面相觑之后默契地没再动作,等着下文。
“当初朝次郎大人在设计这座本丸的时候就把位居高层的人性角度考虑进去了,这座本丸迟早会受到时政内部一些人的觊觎。所以就算朝次郎大人当初把权限锁得多死只匹配星宫大人一个,只要在科技不断进步的现代就绝对有被破解的一天,自救系统就是为这种情况诞生的。”
“它有两个辅助功能,第一、就是能帮助审神者大人解锁任何一座本丸的设备封禁,相当于不用通过本丸权限就能得到设施使用权。因此,只要审神者大人成功找到那座本丸的控制中枢,就能轻易获取全部权限。”
“第二个,就是灵力感染。”
“时政为了保证绝对控制,把主灵和分灵投影隔离得很厉害。但是有些历史事实是没办法改变的。星宫大人就是两百年前目前这些刀帐上的主人,这一点就算强行把分灵的记忆截断到废刀令为止,既定存在的事实不变。因此无论是什么性质的无主本丸,只要刀剑们和星宫大人接触,会本能地对她恭敬。如果和她的灵力接触久了和多了,他们迟早会意识到星宫大人的身份——这样的情况下,无论那把刀对人类有多怨恨,只要他记起两百年前的事,就绝对不会再对她下手。”
350.顺手就打了鹤丸
“但是,就算有这两套辅助,也不能绝对保证安全吧?”有刀皱眉提出异议,“特别是第二个就巨大的漏洞,如果一开始他们就打定主意袭击主人呢?”
“你要是这么说的话,我只能说这世上根本就没有绝对万全的防范之策。”狐之助直接回道,“任何事都会因为时间的变化而产生不同的变数,在当时发生任何情况唯一能依靠的还是自身。而且以星宫大人现在能力,再辅以这些功能,绝对是尽够了的。”
“这话我同意,靠人不如靠己呢。”鹤丸在这时突然拉开了障子门走了进来,“主公这些年在本丸增长的实力已经能跟极化刀剑抗衡也不落下风了。”
一期跟在他身后进去,果然就见里面不只是三日月和小狐丸,还有莺丸、小乌丸和源氏都在,规模俨然一个小型会议室。
“哦呀,你们也来啦?”源氏家的兄长笑着向他们招手,“我们还在想家主不在的这期间要怎么办,来得正好,一起加入讨论吧。”
“看出来了,睡不着的人还真多。”鹤丸点点头,也不客气,大咧咧地拿了块软垫找个了空地径自坐下,后面的一期也是如此。
“虽说这座本丸的权限目前因为自救模式处于冻结状态,但是确实有很多功能都被窃取者禁用了。”小乌丸细数眼下本丸不乐观的情势,“为了防止我们向外通知消息,时间祭坛和通往万屋的功能已经被封禁,无法再出外勤和采购,和政府那边联络渠道也被切断了。”
“药研在昨天去了一趟现世照料主殿,结果回来以后再想去现世,也不行了。”一期皱着眉头添了一句。
“何止,我今天试着自跳刀解炉,打算用这种办法回归本灵,让在高天原的你们一起想想办法,结果先一步做过的长谷部直接告诉我,刀解炉早就被禁用了。”鹤丸托着腮,咂巴着嘴说出了非常惊悚的话。
众刃沉默,房间的气氛一下子有些凝重。窃取者那一方在下手前,已经把方方面面都考虑进去,完全杜绝了他们向外界求助的可能。
“也就是说,现在唯一能用的,就是自救模式里的传送系统了?”膝丸忍不住问道。
“应该说庆幸朝次郎大人悄悄留了一手,还有这样的渠道供我们使用。”小狐丸叹息着,“不然就真的只能被困在其中无法可想了。”
“可是主殿那边……”一期不喜欢这种无论怎么伸手却什么也做不到的无力感,“到头来,我们能做的就只有站在原地枯等吗?”主殿没有像往常一样回到这里,一开始一定很害怕,甚至到现在可能都在盼着他们去接她的吧?
“不要把主公一直当小孩子看待啊,她真正的实力我们本身都很清楚,那可从来不是一个坐以待毙的人。”三日月在这种气氛里开口宽慰,“特别是秋水大人的那场祸事发生之后,观念大改的她可从来都不是愿意吃亏的人,大家在这里过度的担心就没必要了。”
众刀一愣,被这么一提醒也很快想起以后的历史,脸上不由也放松了几分,之前光想着她性格太软容易吃亏,却忘了在明确是危机的环境下,他们主公的处事作风可从来都不软。
……
随着远征队的重新启用,空空如也的资源库慢慢充盈起来,短刀和胁差们对这份工作都非常积极,这也意味着伤员不少,或者说伤员们都需要大量的资材修复。
这倒也能解释为什么到现在都没看到一振成年体形的刀剑男士出来晃了。
不过……
“一周了啊。”坐在打理干净的檐廊边,郁理望着天喃喃,“一周了这帮家伙没说出来透着个气,这么能宅的吗?”
想当年她这么宅着过日子,可是被全体刀剑逼着改正的啊,这里的刀们竟然被逼成这样?那个前任审神者也蛮厉害的。
“没网没手机没电视的,他们怎么过的?”就在她摸着下巴思考这种不着调的事情时,一阵她未曾听过……或者说在这座本丸里未曾听过的沉稳脚步声从左侧传来,郁理下意识抬头侧望。
黑底金边的笔挺军装,水蓝色的发,青年俊秀的五官斯文端正,唇角微抿带着礼貌的浅笑,连行走的姿态都是优美的,胸前授带上的金色流苏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星宫大人,初次见面,我是一期一振。”他在她面前停下,低头行礼,“很抱歉之前因为行动不便没能在第一时间与您会面,这段期间我的弟弟们受您照顾了。”
眼前的刀用优雅得体的言行向她诠释四花太刀一期一振的姿态,一如既往的王子模样。如果忽略他行完礼后抬头望过来的那双眸子,不是熟悉的蜜金色而是暗红色的话。
“你……”
虽然郁理觉得跟第一次见面的刀,还是明显是堕化状态的刀打招呼不应该这样说话,但她还是忍不住。
“要不先跟我去趟手入室吧?”
现场安静了几秒。
“装也是没用的,中伤了吧?这一路硬挺着走过来其实也挺疼的吧?”
王子模样的暗堕刀脸上的笑有点绷不住,屋顶某个角落有谁突然发出一声「噗哧」的闷笑,声线极似郁理很熟悉的某个搞事惯犯。但她装作没听见,继续面带笑容看向对方。
于是几分钟后手入室内。
“很抱歉,给您添麻烦了。”
一期一振之前还有些不赞同弟弟们的做法,哪有一见面就把本体交给不知底细的审神者手入的。等到事临到自己身上,他觉得自己这个大哥真没资格说别刃——他现在不也老老实实坐在一边,看人家给他打磨本体么。
在短刀们的卖力卖萌甚至是故意省下自己的那份口粮,给家里因为严重堕化都不能见人的家长们送去之后,第一个恢复原貌的就是兄弟最多的粟田口家大哥一期一振了。
现在本丸内部对这位落单审神者如何安置产生了极大的分歧,像和泉守那一类对审神者怨恨极深的刀剑们几乎不用说;大多数占中立状态的刀剑则都是打着将人困在本丸充当灵力供应器以及设备使用许可证来维持本丸发展的,这座本丸的主君之位是不可能交出来。但他们也需要生存,自然这种方法是最容易接受的;也有像五虎退这种傻天真的,还想着替她求情,希望到时间就把人放走回她自己的本丸,基本上没人赞成。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第四种声音冒了出来,来自和她接触最多的各刀派短刀们——「让她来当主君也不错」「星宫大人是大好人,我喜欢她」「我们奉她为主也没什么不行呢」。
醒醒,弟弟们,不能因为吃了对方几顿饭就没出息成这样!
偏偏不只是「小孩子」,连部分「大人」们也渐渐有了这样的念头——赞成这种想法的,多数是之前就没堕化过。但碍于协议一直没与她接触的打刀太刀们。
即便这种论调在目前只占一小部分,也足够引起很多刀的重视了。不理会严重堕化派要求杀掉对方的叫嚣,也没同意未堕化的刀剑想要去交涉的想法,中立派们想了想,还是让恢复原貌的一期一振去接触了看看——毕竟整座本丸,他们粟田口派算是最严重的受灾区了,就算为了弟弟们,这把太刀也一定会谨慎又谨慎,轻易不会被迷惑。
刀剑们想得挺好,就是事实有点惨淡——某位大哥跟人家一见面在气势上明显就输了不止一筹。
“不用客气,就当是交换吧。”郁理手上的动作不停,嘴里应得漫不经心,她对这座本丸也是有所求的,那么对这里的刀好点儿也是理所当然,“对了,虽然我觉得你不一定回答,但果然还是想问问。这座本丸里的打刀和太刀们应该不可能全都受伤了,为什么不让没受伤的那些刃出来和我见面?”
对方沉默。
“算了,不回答也没事。反正结果是你还是出来了,就证明之后我应该也有荣幸见到全员吧。”郁理就当是自问自答了,然后转移话题,“一期阁下,有件事我要跟你说下,如果你们那边能有愿意出来的打刀或者太刀加入远征队就太好了,只靠短胁远征获取的资源还是少了点。光修你这么一把,仓库就被吃了不少资材。你们这些大哥啊,也要多为弟弟们考虑一下才对,他们这么频繁的远征迟早要吃不消的。”
最后一句话像是戳中了什么要害一样,一直装作谦虚无害的太刀猛地站了起来,猩红色的眸子投射出森冷的光。然而面对这凛冽的眼神,对面的审神者一点都不怕,甚至还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手上的研磨动作连停都未停。
他的本体还在她的手上。
她的话也没有任何恶意。
“您……说得是。”一期一振重新坐下,一直努力保持的端庄姿态在方才的失态行为下再也保持不下去,露出几分被人看穿后的苦笑,“是我疏忽了,让弟弟们这么辛苦的人一直都是我呢。”
如果不是刚才他气势暴发的那一下,郁理真没看出除了眼睛颜色不同,他和自己印象中的一期一振有什么差别。
而事实证明,黑化跟没黑化的确实区别挺大。至少对方被她无意中激怒后,流露出来的暴怒甚至杀意都是真真实实不打折扣的。
那之后郁理没跟着再去问原因,一来不用听也知道是个悲伤的故事,二来她傻了才会这么继续刺激对方,根本没任何好处,没见这些刀因为那个混帐审神者的关系连带到现在看都不想看见她么。
和简单明快的小短刀不同,给身为太刀的一期一振手入花了郁理不少时间,以至于出了手入室后,她是一边甩着手一边怀念着在1号本丸坐拥大把加速札的日子。
“加速札这里其实也有的哟!”耳边传来一道爽朗的男声。
“死鹤你不早说!”沉浸在手酸怨念里的郁理下意识地直接埋怨,看也不看一巴掌拍在倒吊在身后的某刃脑门上,“是不是你又藏起来了!”
那清脆响亮的一声,让不只是惊吓未遂的鹤丸,连旁边正要对他动怒的一期一振也是愣住。
“啊,抱歉……一时顺手。”当事人讪讪地收回手,然后像是在逃避责任一样迈步越过他们,“我突然想起小夜给我摘了筐野柿子,正准备做柿饼来着,失陪失陪,我去厨房了。”说完脚底抹油直接开溜。
只留下沉默的一期一振,以及从屋顶上跳下的鹤丸国永抬手揉着脑门上的红印,眨巴着金色的眼睛目瞪口呆:“这可真是……吓到我了。”
小短刀们当天晚上给不宜出门的兄长们送饭时,很多习惯了份量稀少的刀剑们发现今天的饭菜比往常多了些,不由惊奇。
“她今天心情这么好?多给带了这么多饭菜?”以前就是厨房担当的烛台切光忠第一个发现份量不对,“一期君跟那位大人谈话的效果这么拔群么?”
一期一振没说话,但是有偷偷在旁边围观全程的鲶尾等胁短却是忍不住偷偷笑。
“不,这是误揍了鹤丸的赔礼吧?”
“哈哈哈一时顺手?哈哈哈,这是要有多顺手才那么精准地打到啊!”
“仿佛看见了那座本丸里的鹤每天过的什么日子呢。”
“从这一点就能看出这位大人身手不差啊。”
似乎都没有谁发现,又或者发现了也没有谁点破,这间总是光线不足的阴暗屋子,气氛越来越缓和,再不如以往那么死气沉沉。
但就算是这样难得有笑声的环境里,依旧有一个角落如同万年的冰山,终年不变的阴郁,似乎用什么都无法融化一样。
鲶尾在陪着同伴们欢笑的同时,眼角的余光扫向了和泉守,或者该说是新选组那边的固定角落,那边仅剩下的三刃一动不动,根本没有任何参与话题的意思,心里不由一叹。
今天,和泉守桑他们也不肯用饭呢。
没有人注意到,在一片轻松的喧闹里,有人悄悄地握紧了自己的本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