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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0-340

作者:同仁坑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331.顺手玩个直播


    突然收到这样一份邀请,郁理虽然惊讶,但也没有很懵。


    类似这种各种名目的聚会邀请从她成名以后就收到过很多,不过基本上都拒绝了,或者是在老板的指点下挑着去的。因为她本人并没有怎样旺盛的事业心,自然这类应酬节目就降到了最低。


    如果是以往,她看到这样突然一声招呼没打就送来的请柬,肯定也是当作不知道直接丢一边的。


    但是京极家嘛……


    本丸里的笑面青江,是战国大名之一京极家的三大宝物之一,和前田家的大典太光世一样,都是家传宝物。不过在文物评级上,青江可没有大典太那么风光,只是一件重要美术品。


    说起青江,郁理也是有点唏嘘的,他虽然没有像别的刀那样遇到什么惨事,比如被火烧啊,被再刃啊,但却是由最初的一把二尺五寸的太刀经历过三次磨短,变成了现在只有一尺九寸九分的大胁差。自家本丸七把胁差,就他一个人长着青年面貌,其余都是少年姿态。


    犹豫了一下,还是抱着点念想的郁理拨通了经理人的电话。


    “老板,你知道京极家的事吗?”


    相比她这个诸事不管的阿宅,总在外面东奔西跑的美术品经理人知道得更多——某种意义上来说,他还能在外面跑别的事,也能归功于郁理这货的不思进取就是。


    “我正要跟你说这件事。”电话的另一头睿山经理人沉稳的声音传来,“京极家现任当主京极高宇的儿子京极明城这个正月要在祖宅举行成人礼,请柬你应该是收到了吧。”


    “嗯,就在我手上。”她打电话问了,老板心里铁定有数。


    “京极家前两年成立了一家速食品公司,主打杯面,微波炉饭团、便当还有压缩食品这一块,这一次会请你,应该是看中了你之前在美食社区展示过的速食保鲜食谱。如果能拿到你这道菜谱中的锁住鲜味的同时还能保证口感的秘密,能受益的就不仅仅是速食品这一块了。”星宫郁理是睿山手中最大的一张牌,自然也是用心经营,平时除了沾手美术品,他也没放松对美食圈的涉猎,此时直接将知道的情报结合分析说给她听。


    郁理听明白了:“就是说……我之前只是想速食便当好吃一点想出来的办法被看中了?然后很值钱?”“你只要想想全东瀛每天要卖掉多少盒速食便当就知道值不值钱了。拿到方子他们公司生产的速食产品很快就能挤走其他公司的产品,占据大部分市场份额,用你那不肯开窍的脑子随便算算也知道不是你能想象出来的利益。”就算不当面看到,郁理也能从经理人低沉的语气里听到了压抑的怒气,“我警告你,这次你要是去了,他们家就算把家传宝刀捧到你面前说要换配方,你也不准答应!”


    “没,没这么夸张吧……”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别给我抱侥幸心思,说不准就不准!区区一件重要美术品,还没资格换取这么大的利益。”听星宫那货的口气,经理人就知道不好,“你要是决定去的话,那天我也要一起。”绝对不能再让这货瞎挥霍下去了,上次跟上杉家谈交易时也是,一看人家把刀拿出来,这货连气势都降下去了。要不是有他在,还不知道亏成什么样。


    知道自己前科无数,郁理只能讪讪点头。到时候再说呗,如果对方真的愿意把家传宝刀拿出来换基业,她就放老板顶着,总归有满意的结果吧。


    挂断电话,一抬头就看到宗三在旁边安静地听着,粉色的刘海遮住了一角面孔,冬日里淡淡的阳光照过来,看起来越发的柔美。


    说起来,真要比起惨,这位在本丸绝对排得上号。


    宗三左文字,前主今川义元战败他就变成战利品被织田信长带走,由曾经的太刀被磨短成打刀,铭上金象嵌之后一直被束之高阁不用就算了,之后因为明历大火还被烧毁过一次。如今的他和一期一振一样,已经是再刃之身。


    有了这样的经历,再怎么被人吹捧是「夺取天下之刃」「倾国之刀」,这把事实上从信长公以后就再没上过战场的刀也是不开心的吧。也难怪会一直幽幽怨怨,觉得织田信长这个魔王给他施了牢笼的诅咒,死了几百年还被倛奉在他的神社里。


    “您准备去吗?京极家的成人礼。”打刀清瘦的面孔转过来,语调是惯常的低沉婉转。


    “嗯,准备去的。”郁理点头。


    “是吗?”他应了一声,然后伸开一只手撑在榻榻米上缓缓起身,“那该给您准备一下去成人礼的衣饰和礼物呢。”


    郁理愣愣地看他站起来,忽然感觉自己的本丸里人?妻属性的刀其实很多啊,这位虽然日常丧了一点,但别的方面真的一点都不含糊。只不过不像其他刃那样外露,喜欢在主人面前处处表现。


    “宗三。”她忍不住叫住了他,在打刀看过来时脱口而出,“到那天你和我一起去吧。”


    离正月十五还有一周的功夫,足够准备礼品和参加古礼应穿的访问和服了。


    本来还想着继续颜料制作的工作,但跟在郁理身后学了很长时间的歌仙直接手一挥把她推出了工作室:“马上就要去大名后人家作客,身为女性也身为我等的主人怎能总在这等脏乱之地流连,去调香、喝茶、作诗培养点气质也好过在这里做粗活,这里放心交给我就是。”再搞下去主人那一双嫩手就别想要了!


    于是被赶开的郁理心里明明清楚不是那么一回事,莫名还是产生了一种类似「教会徒弟,师傅被辞退」的错觉:“不是,我要看成色的啊……”


    “到那一阶段会让您看的。”也套着一层工作服的歌仙不耐烦回应,一点也没察觉他现在的形象很不风雅。


    忽然就闲下来的郁理没法,悻悻去了客厅,就看到在屋里取暖的刀们各自三三两两不是看电视、翻杂志就是玩平板、PSP、P2P的,一个个完全展露出被现代娱乐逐渐腐蚀堕落的姿态。


    对此,老司机郁理轻蔑一笑,这些都是她玩剩下的,已经毫无吸引力了。


    连做颜料的正事也被剥夺,有些无聊的郁理终于想起前些天产生的念头——直播。


    说做就做,拿了一部新平板就下载了一个当红直播APP,郁理动作熟练地注册账号根据提示建了一个属于她的直播室。


    房间名叫啥好?


    想了一秒后,她果断起取好了名——


    解释一栏就写了一行字:随便录点东西,进来的人也随便看看,就是这么任性。


    就这么敲定好后,她带着平板进了大厨房,将镜头角度选好在流理台,郁理从厨刀箱里取了一把秋水刀,又从冰箱里取出一只南瓜。


    “嘛,第一次玩直播,就弄个简单点的吧。”也不管屏幕里好奇点进来的小猫两三只,郁理拍了拍外形圆润的橙皮南瓜,确定基调,“表演雕一个南瓜灯好了。”


    由于镜头并没有对着脸,只是瞄准了南瓜,直播室里仅有的几名看客发出嘘声,南瓜灯谁不会做啊,他们也会,开瓢挖几个洞就好了啊。


    然而没过上五分钟,之前说了这些话的人已经在跪着看视频。


    用常用的游戏术语就是:以为是个青铜,结果是个王者。


    随着时间的推移,进来直播室的人越来越多,见到镜头下那灵巧翻飞的刀功和早就被削皮去壤,厚实的南瓜壁此时只余薄薄一层,上面一半仿佛精彩的剪纸一样雕出线条镂空的凤凰,另一半则用浮雕的手法刻出一条神龙。


    播主在完成雕刻之后,甚至还十分有致趣地在灯笼里放了一只蜡烛点上,之后还在灯顶穿上线用灯杆提起来,那被削得极薄的南瓜壁竟被微弱的烛火照得无比通透,龙与凤的脉胳比未点灯时还要清晰。灯笼从头到脚没有一处不精细,就是底托都做成了一个精美的莲花托,与龙凤交接的边缘布满了祥云。


    所有人都看呆了,但最让他们感到可怕的地方。果然还是这么薄一看就很脆弱的南瓜灯笼竟然真的能被提起来,而且可以随意晃悠,一点都没有承受不住重量直接落地的风险。


    “好了,灯笼做完了。今天的直播就到这里,有缘下次见。”


    一直没露面、也没有回应他们任何打赏和提问的播主在这时丢下了这么一句,就无视了所有看客们「啊啊啊!小姐姐别关直播!」「求购这只灯笼!我出三万日元买啊!」“三万就想买到这么牛X的刀功作品?做梦!我出十万啊!侑子大人考虑一下啊”的留言,干脆利落地结束了录制。


    镜头画面黑了,直播间里还是没人退出,并且诡异地有点安静。


    有人发了一条这样的消息。


    一串刷屏似的看了「看到了」,终于在一个插队的吼出真相后队伍散了。


    这是一个诡异的在主播关了直播,房间里的观看人数还不断增加的奇葩直播室。就录了这么一场直接下机的当事人根本没管这些,把厨房收拾干净后,就提着做好的南瓜灯摸向了客厅。


    可惜还没到目的地,灯笼就被路上碰到的第一个正太,萤丸拿走了。


    “谢谢主人!”正太身姿的大太刀高兴地抱了一下自家主人,然后转身就开始大喊,“爱染爱染,你快看!主人给我一个很漂亮的灯!”


    眼见小家伙举着灯蹦跳着到处找人炫耀去了,郁理摇摇头,为了防止之后有一堆小萝卜头杀过来问她要灯,她赶紧躲去了二楼。


    嘛,收拾收拾,养精蓄锐,明天要去京极家了!


    332.堂射和赌约


    事情想得挺好,结果即将收拾妥当就差招呼人出门的当口,郁理收到了一通「噩耗」,老板他打电话说有急事来不了了。


    “怎么回事啊?”她忍不住问了一句,让老板这种工作狂爽约,那原因简直是天灾人祸级别了。


    事实上也确实是人祸级别,对方在话筒里的声音难得的带着焦急:“我早上准备出门,阳子她突然晕倒了,我在送她医院的路上。”


    “不要紧吧?”家里老婆出事,自然是淡定不能的,郁理也开始紧张。


    “暂时不清楚,得去医院检查才知道。”经理人回道,他顿了一下又说,“你那边应该也要出发了吧?别耽误时间,带着你的随从保镖照原定行程走吧。”


    “可是老板,你那边……”


    “正事要紧,迟到可不是一个东瀛人要具备的素质。我这边你就不要操心了,管管好你自己,别看到刀就走不动路。记住,这次不谈生意,他们提起这事你也要打岔装傻,要谈也得等我有空过去才行,知道吗?”


    郁理:“……”


    听老板的口气,明显有八成以上的肯定,是那边会把刀拿出来,郁理倒也不意外。上回她和老板通过电话后,就去找了博多和长谷部他们,这两刃一个跟商人有缘,另一个前主是擅长战争也善于敛财的信长公,问一问和算一算账后,天生对钱财不算敏感的郁理最终得出一个「反正那方法非常值钱」的结论。


    “主人你要稳住啊!”这不还没出发呢,博多小短刀已经在旁边打气,“只要想想那些钱可以换很多把青江,你就不会冲动了!”


    “博多说得对。”长谷部也在旁边附和,这把魔王刀此时一脸面无表情,“接笑面青江回来不急于一时,不能因为他坏了根本利益。”


    青江听到这样的话会很难过吧?会的吧?


    郁理无言的腹诽没刃听得见,所以长谷部在劝完主上之后,又将头转向身后:“宗三,你这次作为主上的随侍,要注意劝着点。”


    “我知道的。”低沉柔婉的声音响起,也准备妥当的粉发打刀缓缓走了过来。


    到现世以来总是穿着内务服的刃,今天规规矩矩地换了一身樱红色的纹付袴,宽大的羽织把他消瘦高挑的身躯给衬得魁梧了些许,只是没什么腮肉的脸还是暴露出他瘦得过分的事实。


    郁理没关注这些,她的眼睛全盯着对方羽织上的家纹看了。


    “你这个……是怎么回事?”指着上面那个特意做成圆形,上方是星晨下方是宫殿的纹章,郁理的手都有点抖。


    “您自己设计的家纹,不记得了吗?”对方反而奇怪地看她,“您给大家新做的刀拵上都有的。”


    “不是!”她脸已经红了,是羞耻炸的,“我在刀上做的那么小小一个只是满足自己的虚荣心啊,你特地把它穿出来就很羞耻了啊!换你自己的刀纹上啊!”妈蛋!早知道是这样,她当初请人订制衣服绝对不做甩手掌柜,让宗三自己看着办,现在坑的是自己啊。


    “请不要说笑,刀纹只能代表个人,我是作为星宫家的家臣跟随您去别的大名后裔家赴会。”宗三细眉微蹙,还是解释道,“如果我是代表自己,您觉得会有人放我进京极家的祖宅吗?”


    就算说得有道理,可是也太羞耻了啊!感觉中二炸了!


    “主人,时间要不够了哦!”博多在旁边提醒,“现在换衣服也来不及了。”


    “主上,车已经准备好了,两位还是赶紧出发吧。”长谷部跟着补刀,“睿山先生不在,出门在外,一切就靠您和宗三了。”


    他们的阿鲁基最终还是赶鸭子上架一般,一边嘤嘤嘤一边老实开车走了。


    正月十五,是东瀛国每年年满二十岁的年轻人参加成人礼的日子,普通人都会根据政府的安排参加各地准备好的成人礼的举行场地,在那之前年轻人们会穿成隆重的和服去寺庙里参拜祈福,然后再去活动场地接受政府官员的祝福,告诉这些年轻人,他们已经二十岁啦,可以喝酒和抽烟,也有选举权和独立实施签订贷款契约等这些个人行为,能自己承担责任啦!


    以上是普通民众的成人礼。


    有钱有底蕴的人家肯定有自己的玩法。毕竟他们不缺钱也不缺场地,更不缺捧场的人。


    比如京极家。


    开着车行驶到目的地的时候,郁理看着眼前这个建在半山腰的古老大宅,真心感觉到了什么叫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和这个底蕴深厚的老宅比起来,她那个新建起来的大宅让她一点都没有沾沾自喜的想法了。“主公,该我们进去了。”


    知道主人那颗小心脏被打击了,宗三仍旧适时给予提醒,住过几个天下人的豪华城池的倾国之刀表示对这些老宅并不CARE。


    拿出请柬给知客,立马就有专门的接待人员引着他们穿过前厅,前往大宅的主厅方向。


    这一路上雕梁画栋,回廊深深,偶尔还路过几处小庭院。因为新雪一片纯白之色,但就算如此,也能看出待到春来,必定是极美的景色。


    路上行走的无论是主家还是客人,都穿着传统的和服,相互间的招呼声不绝与耳,便是郁理也没能免俗。


    “星宫老师,好久不见了啊。”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前田校长?”看到一名和人同行的熟悉老者时,郁理赶紧回礼,“您可别这么叫我了,我都已经不是洛山的老师了。您也来参加京极公子的成人礼吗?”


    这位洛山高校的校长自从她前年解除了特聘老师的合同后,就再没见过了。不过弟弟新吾依旧在那边读书,平时有意无意被受到了这位校长的关照,加上他还是自己恩师挚友的关系,由不得郁理不尊敬。


    “像我这样快要退下来的老头子,时间可是很多的!”对方哈哈笑起来,“只是看到你出现在这里有点意外。不过再仔细想想,也不意外了。”


    “您这反应速度,可真的也一点都不慢了。”郁理苦笑着回了一句。


    “哈哈哈,无论你的意图,还是请你过来的主人家的意图,只要了解其中始末的人,都很容易猜到的。”老校长又笑了,“不过丫头,你可不要犯傻呀。你那经理人今天居然没跟来,那你要自己小心。”


    #所以说她在这些大佬心里到底是个什么人傻钱多的形象?#


    郁理那幽怨的小眼神不但惹得老校长在笑,连他旁边的和服老者也是笑了起来。


    “这位是?”郁理忍不住问道。


    “哦,差点忘了介绍了。”老校长这才想起来一样,对她介绍道,“这老家伙是岛津修律,和我这种快退休的教书匠不同,他是搞旅游业的,京极家的家主夫人正是他的妹妹,这次是过来参加外甥的成人礼的。”


    “岛津……”郁理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啊!就是很有钱的萨摩藩主的岛津氏吗?我很喜欢鹿儿岛那边的风景的啊!不过都是在虚拟社区那边逛的……”


    说到最后她都有些不好意思,那位一直没说话的老人家却是笑了:“虚拟世界虽美,但如果真喜欢的话,还是来现实这边感受一下会更好。我们鹿儿岛那边可是有很多优美的风景的。还有别听前田这老家伙胡说我搞什么旅游业,我负责的是岛津兴业公司的地域开发业务,做的是土木建设工作。”


    “那还是附带搞旅游业,又是修桥又是铺路,还给名胜古迹做修复。你们不就是想让更多人游客去你们地盘上玩嘛。”前田老校长哼哼着反驳。


    “行行,就是旅游业,反正我们岛津兴业也经营这块。”老人也不争辩了,还顺着这个话茬直接对郁理道,“星宫大师如果有兴趣,三月三的上巳节,来我们那里的仙岩园参加曲水宴如何?”


    所谓曲水宴,源自于华夏的曲水流觞,是一种在乐曲声里,宾客们靠着水边席地而坐,以流水为桌,取置于水面上的杯盏饮酒作诗的聚会活动。华夏书法大家王羲之留下的千古名作《兰亭序》,就是记录的曲水宴的盛况。


    这种活动据说在源头国华夏已经不流行了。但是在东瀛还是一直有好好流传下来的。


    “曲水宴吗?”郁理眼睛一亮,她还真有点感兴趣。


    “那时会有不少大名后裔前来参加,我旁边的老家伙家里也会来人,星宫大师来一次绝对不虚此行的。”老人见她心动,又笑着说了一句,“若是有兴趣,到时我会让人发来请柬。”


    “我很有兴趣,请务必让我参加!”仙岩园可是全东瀛最大的曲水宴举办场地了,还能看见一堆大名后人写和歌,参与起来一定很有意思。


    听着他们三言两语敲定了三月份的行程,前田校长摇头,傻姑娘,这种年年都办的宴会有什么好看的,游客们早看腻了这些政要老头老太的脸了,你过去了才是真的给他们吸人气打广告去的。


    老人心里感叹着,眼角瞥到一抹玫红,忽然才意识到星宫身后一直跟着一个随从,只是他收敛气息刻意低调,都没人过问他。


    不过等他问完,得到答案以后老校长有点后悔。


    现在的后生啊,真是一个比一个花样多啊,唉……相比起常年在学校里教书,总跟年轻人打交道的老校长,这位自称是搞地域开发的岛津老人。倒是对这个刻意低调的年轻人饶有兴致地看了看。但也没多说什么,几个人一起同行,终于抵达了主厅。


    到了这里,就看到一路忙着招呼的主人家了。


    “大哥!星宫大师!”家主夫妇先是招呼了岛津修律,然后看到郁理时也是眼睛一亮,说着各种感谢赏光之类的客套词。


    等再看到她身后的宗三时,经郁理面不改色地介绍完毕后,之前出现在前田校长脸上的表情也出现在京极夫妇的脸上。


    在旁边围观的前田校长表示,对中二病晚期的星宫大师和她身后的COSER那全程淡定的心理素质,那是持相当肯定的态度的。


    “宗三左文字,我记得它以前也叫义元左文字吧。”老校长在这时开口道,“这把刀真的是很有名啊,从今川义元这个前主以后,后面夺得它的大名都曾是赫赫有名的天下人。”说是跟郁理在讲,但眼睛却一直在看着宗三。


    “那又怎么样呢?”对于这种打量,宗三不以为意,“数次辗转他人之手,却不被使用,对于刀来说再有名也没什么意义。”


    他这样的反应,反而让老校长一愣。本来按照他的想法,被诸多一统天下的大名所持的名刀不应该是这副姿态的人扮演才是。但听到他这么说,才恍然意识到这把刀其实也是命运多舛的。


    他们聊天的时候,主厅里已经来了很多人,根据老校长的随意指点,郁理就听到这里面不是和京极家有亲戚关系的就是京极家开办的各种企业的合作人。反正都是有头有脸的大小人物就是。


    没多久,时辰到了,京极家的少主成人礼就正式开始了。


    很古老的流程,还有神官前来唱祭词,整个过程郁理有点昏昏欲睡,旁边的宗三在她不时要倒下时给她靠着,并且适时提醒作为观礼的人和主人家该有的互动礼节。


    带宗三来果然是对的。


    一路有惊无险地通过,郁理心里暗想着。


    你以为在主厅里走完一套就是结束了吗?不,后面还有。


    主人家邀请客人去他们的后院校场,嘴上说了一堆文绉绉的话。但通俗地翻译一下就是「我儿子要秀一下弓道,大家过来看!」


    这也无可厚非,每年1月15日最近的周日,东瀛国都会办一次三十三间堂远射节,许多周岁满20岁的青年人都会参加,作为即将成人的纪念。今天不巧又是15日又是周日,注重古礼的古世家们肯定要让孩子拉一次弓的。


    场中京极家的少主此时已经脱掉了仪式上那身繁复厚重的礼服,穿了轻便的弓道装,举着一把长度两米的和弓,站在一处檐廊过道里,开始准备射击。


    这是堂射,也叫通矢,要求御弓者站在距离箭靶60米开外的地方,站在高度有四米的檐廊内,瞄准射击到直径一米的靶上。在江户时期,比试这项技艺的武士们会从早6点开始射到次日早6点,最后按24小时内的命中率来比试高低。


    不过这里是成人礼,也就是让孩子意思两下做个纪念,不会真那么可怕拉弓一整天的。


    穿着弓道服手持长弓的青年此时拉弓满弦的姿态十分英武,让不少客人点头赞叹。待到一箭远远射过去时,箭靶上蓝色的一环多了一支箭簇,离最中心的白色环只差一点距离。


    “好!”当场有不少拍手叫出来。


    60米的距离,虽然比起古时候武士们用120米的射距,放到现在已经很了不起了。


    青年并没有收手,而是又从箭壶里取出一支,放弦而射,这次成绩没有上次好。但射中蓝圈更外一圈的红圈也很不错了。


    随后是第三支,第四支……


    一直到箭壶里的二十支箭全都用完,他才停了手,这时才有仆从跑去搬过箭靶,二十支箭有十四支中靶,其他都射偏去了别处。这样优秀的成绩已经让很多人大赞,京极家后继有人,继承人非常有出息啊等等。


    郁理也是坐在对面看热闹的人之一,大家夸她也跟着夸,反正她不玩弓看个热闹就好。


    这么想着时,她忽然记起了什么,看向了旁边的宗三:“我记得宗三你以前有个主人也很会玩弓吧?就是那位……”


    她话没说完,郁理下意识地回头看去,就见对面的檐廊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穿着艳丽和服的漂亮少女,站在青年刚刚站的位置,那眉眼和青年很是相似,一看就是兄妹。


    少女同样举着弓,对着远处新立的箭靶瞄射而去,她只射了一箭,成绩却是惊艳万分,兄长一次都没射中的中心白环,她一次就中。


    “这是小女京极川子,今年十六。”京极家的家主夫妇笑着对众人介绍,“目前远月高中部就读。”


    一句话,众人的表情就微妙了,很多人纷纷朝着一直当吃瓜群众的郁理投下了意味不明的视线。


    就在当事人很想来一句「关我什么事」时,空气里传来一股淡淡的异香,一水身着白衣的仆人鱼贯而入,在所有观礼的客人席前呈上了茶水点心,那异香就是从茶中散发出来的。


    “这是小女为了感谢诸位宾客远道而来,特意亲自做的茶点,一片心意,还请大家尝尝。”家主夫人这么说了,众人纷纷道谢。


    无论是茶水还是点心都被盖子捂着。当众人打开时,无论是茶香还是面点的香气,都让人昏沉的脑袋不由一振。


    “好清爽的味道。”有人感叹。


    “这茶点……味道真不错啊。令爱的厨艺,已经有特级的水准了吧?”


    “咦?我以为是点心,结果是袖珍包子吗?这个馅真是好美味!”


    “还是一个甜口一个咸口,配着茶喝倒是正好。”


    “这茶汤也很讲究啊……”


    一水的赞叹声里只有郁理主仆吃得格外沉默,显然这个时候就算低调也不管用的,该找上门的还是会来。


    “星宫大师,在场的客人里就您对美食是最专业的,您也是远月的特聘讲师,能否对小女的这套茶点品评两句呢?”


    这个时候无论夸好,还是说不好,结局应该都是一样的。


    于是郁理慢条斯理吃完,又把茶喝完,算是垫了一下之前几小时的消耗,这才笑眯眯地来一句:“还不错。川子同学应该是高二生了吧?再到四月就升学到了高三。怎么样?有把握在毕业前拿到一个十杰席位么?”


    现场顿时沉默。


    然而被提问的当事人却是上前一步,十分恭谨地在她面前端正膝坐,双手叠在膝上弯腰行了一礼,仰头认真看向郁理:“只要老师您愿意出手,就算拿不到一席,前三席之列我还是有把握的。”


    这下子,就算起初听不懂星宫大师话中意思的人也明白了。京极夫妇请星宫大师过来,名义上是请她来观礼,实际上是想让她收女儿为徒。


    想起前些日子的新闻,星宫大师不是就收了一个平民学生做记名弟子吗?这个口子既然开了,自然有人凑上去,只是没想到会是京极家第一个出手。


    他们之前的对话,一个在说都高二了还不是十杰,想做她徒弟还不够格;另一个倒是光棍,直接表明了只要收她为徒,能力自然就上去了。


    比起直接拿出家传宝刀去交易很有可能拿不到手的配方,不如迂回一点,把女儿送去当徒弟。到时候只要能哄好这个师父,别说这一个配方,再来几个也没问题。更别提这个师父还是双料大师,未来成长空间巨大,真被收了作为弟子,绝对是稳赚不赔的生意。


    高,实在是高!


    他们静静地看着,发现这位双料大师如今也是保持沉默,明显也不傻。


    “星宫老师。”京极川子语气诚恳,“我从六岁开始接触厨道,到今年已经是十年,我知道这世上有一种天才是普通人怎么努力都追不上的,何况对方还那么努力。但我真的想再拼一把,请您帮帮我,我绝对不会让您失望的!”


    她如此说着时,有仆人捧一方托盘送到他们之间,揭开上面的挡布,一把长胁差呈现在众人面前,引起了各种低呼和私语。


    “就如您猜测那样,这是我京极家的家传宝物之一,笑面青江。”少女恭谨道,“我愿将这振宝刀作为拜师礼赠于老师。”


    场中有人暗暗吸了口气,为了拉拢到这位双料大师,京极家也算是下了血本了。最重要的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么做,绝对是冒了险的。京极家在赌,赌这位大师年纪太轻顶不住场中的压力,也赌家传宝刀对她的吸引力,两两相加,效果就不是那么简单了。


    果然,这位传闻中十分喜爱集刀的料理大师在看到古刀时,眼睛在第一时间就放在了上面。无论是快速眨眼还是轻微抖动的肩头都可以看出她被动摇了。


    但很快,她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摇了摇头:“川子同学,你的诚意我看到了。但很抱歉,眼下我最多只能收你做记名弟子。如果这样还要收你的传家宝就太过分了。”


    拒、拒绝了。


    竟然拒绝了?


    很多人愕然,这样优厚的条件星宫郁理都拒绝了?


    但很快,他们就反应过来。有人想起了这个年轻的料理大师一些曾经的过往,这是一个能在食戟上把明显违反料理精神的厨师料理面不改色地判胜,事后又直接当众指出原因,让获胜者虽然赢了比赛也输了一切的冷酷裁判。不论是做料理还是基于做人,她都谨守自己的原则。


    刀,她想要。但明显,京极川子的资质,她看不上。


    姿态妍丽的少女脸色当场就白了。


    “川子!”


    受不了这种结果的名门千金捂着脸跑开了。除了京极家的人以外,现场其他人一个个面无表情,做了这样的事,就该想过失败的后果。


    显然京极家的少主对这个结果不能接受,他疼爱的妹妹被人这样当众拒绝,颜面尽失。


    “星宫大师。”作为家族继承人,不将喜怒直接表现在脸上这一点是常规训练,这位成年礼的主角换上了一副担忧的面孔向郁理道歉,“我妹妹刚刚失礼了,非常抱歉。但是,那孩子几年前就一直很崇拜您,一直希望有一日您能收她入门墙,所以才有了今天发生的事。”


    “京极少爷言重了……”


    “不,请让我道歉。这次的事是我的主意,我希望妹妹能实现愿望。星宫大师,如果您因为方才的事生气,请不要怪罪到川子的身上,一切都是我的错。我希望您能再给川子一次机会!”他说着,便向郁理鞠了一躬,“拜托您了!”


    郁理觉得胸口有点闷,第一次生起今天就不该来的情绪,明明从端上茶点后开始主人家就一直在处处算计,现在翻车了抢先把责任全揽在自己头上扮可怜卖惨,把她衬得心胸狭窄因为被算计了就故意为难一个小女孩一样。


    这次就算她秉承原则再不答应,离开这里以后,他们也可以找理由说不是他们小姐资质不够没被看上,是他们自己爱女心切好心办坏事把料理大师气走了。仿佛各打五十大板,被完全摘干净的就是京极川子,郁理连发火都没地方发。


    一口气不上不下憋得难受时,一只手搭在了她的肩头。郁理一愣,就看到一抹玫红色的高挑身影挡在了她面前。


    “何必这般咄咄逼人呢?”从最初就一直保持沉默的打刀终于开口了。


    什么?这一声太突兀,引得所有人下意识看他。那个一直安静站在星宫大师身后的男子,终于让人窥清了他的全貌。那是一张过分瘦弱的眉眼,纤长的刘海下一双金银妖瞳却是摄人心魄,让人情不自禁地呼吸一窒。


    “何必这般咄咄逼人?”他重复道,左绿右蓝的双眸冰冷沉静,“你是武家之后簪缨之家,但我家主人也并非无名之辈,更不可能由着你们欺侮。”


    “你是谁?”京极少主皱了皱眉,这个男人身上的气息让他感到了威胁。


    “只是星宫氏的一介家臣而已。”宗三淡声道,面朝众人时,他下巴微抬,带着漫不经心的傲气,“我观你方才射箭,显然是自幼就在苦练,手腕熟练,十分拿手。这样吧,就比你方才的堂射,我们比通矢。我代主人出战,与你比试。你赢,主人收贵千金为入室弟子,菜谱也归京极家;我赢,笑面青江转手星宫氏。”


    那低沉无力的声音听得京极少主感到好笑,可是说出的内容却也让他心动。说什么疼爱妹妹想逼大师收徒,虽然也有真心在里面,但他们的重点还是那道菜谱:“你既然是家臣,说出这样的条件,你的主人同意吗?”言下之意,他这边是同意了。


    “我同意!”郁理在这时扬声道,“宗三的意思代表我的意思!”


    就这样,一场遵守古法的通矢之赛就开幕了。对,就是江户时代24小时的那种。


    “我提出的,就我先来吧。”粉发的打刀如此说着,脱下了外罩的羽织,并且一边檐廊的方向走,一边扯开和服的半边上衣,露出一边精瘦的胳膊和胸肩。


    对此,京极家并无意见,但郁理不由面露忧色。


    似乎是察觉到主人的担忧,宗三朝她看了一眼,甚至安抚地对她笑了笑。


    两米长的和弓被握在手,宗三动作熟练的从箭壶中抽出箭支搭上弓弦,整张弓一下子拉如满月。


    “我是宗三左文字,也曾是义元左文字。”瞄准了60米开外的箭靶,他低声喃喃,“我原来的主人今川义元,是东海道第一弓取啊。”


    话音落下,一箭离弦,眨眼间,箭簇没入箭靶,正中最中间的白环心!


    黄昏。


    星宫宅里一片安详,落雪积在屋顶,冰椎在屋檐下排成一排,庭院里也是一片银装素裹。这份景色无人欣赏,因为所有生物都呆在屋里蹭着暖气,各自过得快活。


    只有玄关处坐着一道身影,默默地等着主人的归来。


    “还在等吗,长谷部?”一个小小的人影走过来,“主人之前不是打过电话,可能要很晚回来,让我们去休息不要等的。”正是博多。


    “但也可能很快回来。”长谷部淡淡道,“万一主上夜归,也总要有人守候打点才是。”


    博多一愣,觉得好像也是,不由郝然。他作为短刀一直是被主人当小孩子惯着的,像长谷部这样事事都想着主人的心态确实该好好学学了。


    这么一想,他也干脆在打刀旁边坐下来,一大一小一起守着门口。


    慢慢的,时间好像沉淀下来。这样的时光对刀来说太常见了,身为刀的时候便一直如此,不用时就被放在刀架上,一直等待着主人下一次使用的机会。像现在这样以人的躯体,默默等主人归来时,却又是另一种新的体验。


    忍不住的,博多想开口说话。


    “好奇妙啊长谷部,以前做刀的时候一点也不觉得时间漫长。现在看不见主人,总觉得多等几个小时都是煎熬。”


    长谷部看出他的坐不住,所以直接劝了一句:“我在这里等就行了,你回屋去吧。”


    博多摇摇头:“我已经因为个子被小看了,但本质上也是一个男子汉的!”极化之后更是觉得自己的实力不输于太刀,怎么能被这点小问题击垮。


    他斗志满满一副不等主人归来不罢休的样子引得打刀看了他一眼,没再作声继续守着门口。


    “长谷部,其实也想跟着一起去的吧?”毕竟也有过同在黑田家效力过的交情,博多跟长谷部还是有不少话能聊的,“你去求求主人,说不定……不,肯定就答应你了!”不像他,一副小孩子样,怎么求都不会管用的。


    “没必要。”灰发的打刀摇头,不待博多问为什么,就直接说明原因,“有宗三左文字在就足够了。”


    那个总是被关在笼子里不得施展的男人,这次终于被放出来,也该有一次向主人展示自身的机会了。


    夕阳西下,天边的暮红色不但晕染了远处的山脉,也晕染了这片宅邸的白雪皑皑。进深达到60米的廊下,弓弦震动与箭簇没入箭靶的声音依旧不绝于耳。


    但除此以外,再无人发出任何声音。


    明明还是寒冷的元月天气,偏偏很多人不自觉地沁出了一身细汗。


    四个小时了。


    四个小时前就在场中射箭的那个瘦弱男人,依旧没有停止他手上的射箭。连和弓都已经用坏了一把,他换了弓后依旧在继续,就仿佛一个不知疲惫的机器人般,动作一如最开始那样,十分标准地高举着弓,有力地拉起满弦,最后精准地射击。


    他纤长的睫毛沾着汗珠,可是眼神沉静如雪。


    60米外那直径一米的圆靶上,已经密密麻麻,都钉满了箭簇,每一支都深深地陷进靶垛内。


    这个人还没累,还在继续……


    尽管理智知道这不可能,但见到这现场的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相信,以他现在的状态一直可以坚持到明天上午,完成24小时的不间断远射。


    “够了。”京极家主在这时突然沉声道,“星宫大师,已经足够了,让你的部下停手吧。您与小儿的赌约,是犬子输了。”根本不用再比什么了,这场比赛谁都看得出没有任何悬念。


    他把话说出来的时候,很多人都松了口气,包括坐在他旁边的儿子。年轻的少主紧抿着唇,在听到父亲这么说时,脸上的吃惊与失落慢慢转化为接受与平和。


    “是我输了。”这次是他自己亲口承认,膝行转向自己的父亲,弯下腰就是一个郑重的土下座,“父亲大人,是我莽撞无知,犯下大错。之后我一定会向您请罪。”


    京极家主没说什么,那青年少主旋即将身板挺直,高声对仆人喊了一句:“把家族重宝请来!”


    立时,就有人捧着托盘将宝刀送了过来。


    另一头的宗三早在郁理的示意下,停止了射弓,他双臂微垂,手中依旧握着长弓,露出的半边胸膛上此时和脸上一样满是汗迹,正不断起伏着,显然不是没有消耗的。立时有仆人呈上毛巾,让他拭汗,也顺便整理一下仪容。


    那少主从托盘里拿了刀,却并没有直接交给郁理,而是起身将它送到了走来的宗三面前,一脸认真:“你是真正的武士。先提出与我打赌的人是你,你也用你的勇武赢得了它。这把刀是你的了。”他如此说着,将胁差递了过去。


    青年是真心佩服,觉得这样的人就像古代话本里的猛士,这样的强者,呆在一个女人手下,太屈才了。


    宗三听到他的话皱了皱眉,垂着眼看着面前的刀没有立刻说话。若非他方才举弓完成了那般壮举,谁能想象这个无论外表还是言行都如此绵软无力的男子会有这般强韧的力量。


    便是此时,他在收敛了那份凌厉后细眉微蹙的模样,依旧给人一种比女子还要柔弱的错觉——但也只是错觉了,现场的所有的围观者都不会这么想了。


    这是一位真正不可貌相的勇士!


    抬头看了对方一眼,宗三什么也没回应,伸手接过了刀便直接绕过了他,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迈着如时一样从容轻缓的步子回到了他的主人面前。


    然后毫不犹豫地,向她单膝跪下,双手向她奉上了手里的刀,之前一直高高昂起的头颅谦卑地垂下。


    “主公,幸不辱命!您要的笑面青江已猎取到手!”


    333.反思与直播意外


    这是一个视频电话,屏幕里显示出来的是衣着非常家居式的睿山经理人,此时他一边对着镜头说话一边拿着水果刀在削苹果皮。


    郁理表示看惯了西装笔挺一根头发丝都得抹平的强迫症老板,现在看到这家常画风的有点受到强烈惊吓。不过必须得忍住。


    “咳,老板,你在家好好照顾嫂子就是,毕竟你们结婚快两年了,终于要有小宝宝也该好好放个假了。”


    她半带着尴尬转移话题,然而并没有得逞。


    “啊……哈哈。”听到经理人这种不明真相的评价,郁理还能怎么办,只能尬笑,“这次是真的多亏宗三了。”


    经理人对这些突然出现在星宫身边的男人怎么可能没警惕,第一次碰到烛台切的时候,他就动用自己能用到的一切人脉去调查了,结果自然一无所获。这让他很是惊疑,一直到后面网上又出了事,星宫主动表态说他们绝对信得过,他这才按耐下心思,慢慢观察。现在初步确认,这些神秘人确实对她没什么威胁。昨天那一出,更是让他改观不少。


    “老板万岁,老板真是善解人意!”郁理赶紧拍马屁,“老板,我一会儿就去炖一锅补汤给您送过去!”


    对她的谄媚,睿山一脸的不CARE,郁理:“……”


    郁理低头沉默,脸色晦涩不明。


    经理人一字一顿,针针见血地把原因讲出来。


    昨天发生的事,在不明真相的人看来,就是京极家很有诚意地为自己的小女儿前途做打算,为此不惜奉上自己的家传宝刀,没想到好心办坏事惹怒了拜师对象,对方没收徒。为了修复关系,人家还以堂射比赛为借口,把家传刀送出去。为什么是「送」?你看人家另一方不是连比都没比就认输了嘛,这歉意还不够明显吗?人家京极少爷打小学习弓道,都十几年了呢!


    上面那番话是不是哪里不对?


    不,它没毛病。因为都是事实啊,只不过是省略了部分细节的事实啊。


    而那些知道的人呢?能被京极家请来的宾客就算不是关系很好,但也不可能是关系差的吧?这个阶层的人都是人精,他们全看明白了,也不会嘴碎到处说出去——这对他们并没有好处不是吗,反而还会惹来主人家厌恶。毕


    竟到他们这种地位,谁家敢说自己的发家史背后没有一点龌龊。


    真要说起来,整件事的发生不过是利益所驱,谈不上什么道不道德,只看双方孰强孰弱而已。


    至于是非对错?


    小孩子才谈对错,成年人只谈利益。


    “老板你的意思是我赶紧找个大集团签个卖身契啥的保平安远小人?比如找远月?”郁理的眉头皱了皱,表现得很抗拒,“像堂岛学长那样的风光是风光了,可是看着真的累啊。”


    想想那一位不是要跟远月外部的公司打交道,还要和内部的董事团斗智斗勇,不说别的,就是薙切蓟之前的那一闹就够焦头烂额了吧?想想头皮都发麻。


    老板已经削好了苹果,并且贴心地把它切成块,然后面无不改色地继续吐槽,这比喻让郁理顿觉呛到,一个劲地咳嗽:“我哪有那么差劲啊!”她只是心急了点,想早点把刀弄到手嘛!想要最新的装备最新的SSR哪可能不比平时多花钱呢?大家说对不对?


    经理人觉得这也算是件好事,以后再有谁拿着古刀想钻空子,有京极家的事在前,再拒绝时也不怕得罪人——至于会不会仇恨转移,那就不是他们这边考虑的事了。


    “技术入股当股东吗?唔……”郁理托着腮,指尖轻点脸颊,“这个好像可以有耶。老板有什么好推荐吗?”


    经理人冷酷地拒绝了她,并且端着果盘就起身要走了。于是就只剩下郁理无语地看着屏幕上那个「已断开通讯」的提示。


    啧,没看出来老板竟然还有二十四孝好老公属性。


    随手将手机塞进口袋,郁理也从软垫上站起来,她这会儿正在自己二楼的卧房。


    窗外的阳光因为白雪的反射照得屋子格外明亮,她舒展双臂大大地伸了个懒腰,然后有气无力地甩下了手,举步走出房门,往楼下走去。


    一路上,她看见了漫步在其中的大太刀兄弟,奔跑着跟她打招呼的鲶尾,企图钻她怀里的信浓,没钻多久就把他强行扒下来的巴形……甚至还撸了一会儿五虎退的小老虎,把五分钟不到的路硬是拉长了十几分后,终于进了客厅。


    暖气全开的屋子里,绿色马尾的胁差刀正被同伴们围着,互相之间谈笑


    风生。


    “主人来了!”


    有刀喊了一声,屋里所有人都向门口望去。


    “你们继续,不用管我。”觉得屋里气氛有点不对,郁理下意识地要把它掰回正常款。但这话效果好像不大,大家还是看着她。


    “主公。”“主人……”“大将……”


    刀剑们看着她,以前他们只是刀,作为美术品被她收藏,这次幸运地得以人身重新陪伴在她身边,才渐渐深刻意识到,她身为一名女性在这个社会上行走有多么不易。


    像那样的事,肯定不会只有一次,这个国度这个社会,对女性一直都不公平。


    “哦呀,商谈完大事下楼了吗?”打破这种凝滞气氛的,是青江,他向她笑着招手,“好不容易我过来了,你就直接把我丢一边不管,真是冷淡啊。果然想要的东西一旦到手了,就开始不珍惜了呢。”


    啪!


    顺手从旁边站着的骨喰手里抽走杂志,郁理十分顺手地砸在了这货的脸上:“你想怎么被我「珍惜」,说说看啊?”


    青江闷哼一声,拿下脸上的杂志时,俊脸上明显多了一道红印:“这种珍惜方法对我不适用啊,下次用在龟甲身上,他一定很高……”这次他眼疾手快,成功拦截了一只女式拖鞋,“喂喂,反对暴力。”


    郁理气哼哼地走过来,一把抢走他递来的拖鞋重新穿好,就靠着一个懒人沙发坐下了。


    像是催动了什么开关,其他的刀也不再刻意停留在原地,纷纷散开自己做自己的事去了。昨天的事该怎么谈,其实最有发言权的,还是主人,宗三和青江他们吧。


    微有些吵闹的客厅,是恰到好处的轻松氛围,青江取了桌上的杯子,给郁理倒了杯茶递过去,对方故作大爷一样地懒洋洋伸手接过。喝上一口,果然身体暖和多了。


    “京极家过去,一直对我很好。”胁差刀在这时坦然道。


    “你怕我报复你前主?”她斜睨他一眼,毕竟别人可能不清楚。但作为她的刀,这些付丧神可是知道自己的人脉不在现世,而在于彼世。


    郁理如果真想要去报复,其实也只是一通电话的事。


    “不是这回事。”青江摇摇头,“只是在想人与人和人与刀之间的关系,差别真是太大了而已。”


    郁理抿唇扯了下唇角,只差没翻白眼:“那是当然的好吗?”一个是家传宝刀,一个是有利可图的外人,怎么对待还用想么。又灌了一口茶,她有些烦闷,“放心吧,就算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也不会做这种事的。毕竟真要说起来,昨天丢人又丢刀的是他们,也就扯上那点遮羞布粉饰太平了。”


    京极川子的茶点她尝过,就那几样简单的小东西与其说是她厨艺的体现,不如说是高级食材的堆砌,这点天赋如果真如她自己所说一直都没放弃努力。如果没意外,这辈子撑死了就是个四级特厨。依照郁理的判断,四月以后她升高三能不能撑到毕业不被淘汰还是个问题,更别提十杰之位了。


    要是被退学就有趣了,唔,很有可能哩……


    就算不准备报复,单纯幸灾乐祸一下,郁理还是不吝惜的。


    “不。”青江在这时却拒绝了,“你该报复还是要报复的。这和看不看在我的面上无关,他们摆明了欺你,不只是你没有他们强,你自身的性格太温和也是原因之一。”


    郁理一愣,胁差刀又继续道。


    “这次的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看在我的面上,你放过了我的前主,一切风平浪静,但你的面子却因此被损伤了。你什么动作都没有,他们可不会感激你,只会觉得你更好欺负。我现在作为你的部下,可不能容忍主君为了我自伤颜面这种事啊。”


    他说话时无论表情还是语气都很认真,显然并不是开玩笑的。


    “可是,那是你前主……你还被人家当珍宝……”


    “现在珍宝不也被当作利益被交出来了么。”换过多次主人,青江对京极家是有感情。但并没有郁理想象得那么深,和很多刀一样对这件事很豁达,“人类不就是这样么,只要利益足够,连自己的孩子都可以拿出来交易,何况我只是一把刀。”


    郁理沉默。


    青江也不以为意,十分潇洒地摊摊手:“当然,怎么打击报复,又到什么程度,这方面你肯定比我更懂。不过我相信,昨天那点事应该不至于会让你发狠毁了京极家在食品行业打下的产业链就是。”


    她噗嗤一声笑出来,这货说着要全她颜面得去报复,结果还是担心前主的嘛,忍不住取笑道:“你果然是经验丰富的老刀啊。”


    “那是当然的。”对方自得一笑,“必须得经常让你见识到我经验丰富的一面才行啊。”


    一人一刀围着矮桌在那边谈笑,气氛轻松融洽,其他刀见状不禁全都放松下来。不远处,同样坐在一起的左文字兄弟也是会心一笑。


    “幸好昨日去的人是你。”江雪对宗三道,要是换成他这种不擅与人争辩的,恐怕要和主人一起在那边受气了。


    “宗三哥,一直都很厉害。”小夜也是仰着头,眼睛发亮地看他。


    对此,宗三只是微微一笑:“可不要再夸我了。”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弟弟的脑袋,“同样的话我都听主公说了好多遍了。”


    回想起昨天她从他手里接过刀后在人前一直保持的高冷淡然,等到离开京极大宅坐进车里就原形毕露,忘形地抱着他尖叫「宗三你太厉害太帅了你真棒」「我超解气超解气的啊」的样子,他都忍不住想笑。


    这就是被人需要的感觉吗?


    他其实一直也是很渴望的吧,来自主人的褒奖和重用。


    那种被倚赖被信任的感觉真的是太好了,难怪长谷部会这么迷恋。


    宗三垂下眼睑,细长的手指又慢慢理好小夜之前被揉乱的头发,幼小的弟弟依偎在他身边,舒服地眯起眼睛,享受着兄长的温柔。


    果然对刀来说,主人的依赖和喜悦就是猛毒呢,无法自拔,而且,无药可医。


    ……


    一周后,德川家的纪念财团突然开了一场新闻发布会,向社会宣布它旗下的美食集团与东瀛国料理大师之一星宫郁理正式合作,对方以公司股东的身份入驻美食集团。


    又一周后,旗下的速食品公司以东京为中心向东瀛全国各地输送全新品牌的速食便当,一经销售广受好评。


    一个月之后,该公司的速食便当已经PK掉市场百分之五十的其他品牌,很多食品公司不得不无奈撤出一块的市场,这其中就包括京极家的产业。


    东瀛人对于午餐并不看重,他们对午餐的解决非常敷衍了事,一般最多十五分钟,再长也就二十五分钟就解决了。如果是吃的「立食面」这种快餐,时间可缩短至三分钟。这样的时限,这样的吃饭方式,可想而知速食


    便当在学生党工作党甚至懒得做饭党的心目中占着多重的地位,在诸多企业眼中那更是白花花的银子。


    这还只是最开始,德川家已经是赚得盆满钵满。当他们特意把京极家有人因为这件事而气得摔东西的消息送过来时,正在直播途中的郁理也只是淡淡一笑,随后收起手机,继续她的直播。


    “好了,所有食材的处理都已经结束了,现在就只剩下把它们放进锅里加水炖这一个步骤了。”


    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月,郁理就是再有气也早淡了,对方既然吃到了苦头她的目的就算已经达到,直接抛到脑后不管的她继续今天的直播。经过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式的经营,她的直播室里人也越来越多了。因为没有固定时间所以大家能不能看到直播都是全凭运气——所有人都知道这是玩票式的游戏,到了星宫大师他们那个层次的人物,想要来钱真的是太容易了,人家不稀罕直播这点零头。


    可是他们稀罕啊!放眼整个东瀛,这么玩得开的大师级人物,现在就这位一个,还是颜值最高最没架子的那个,已经别无所求了!


    直播室里的聊天屏简直是以一秒几十条的频率不断滚动,郁理也只能挑着回应。


    “不卖,这是给我老板他老婆的补汤,给你了他老婆喝不到,可是要找我算账的。”


    她这句话引来了一串「哈哈哈」的刷屏,中间掺杂着不少调侃,郁理也不以为意,只继续道。


    “烧开以后,换成小火大概要炖一个小时。对,是炖不是煲,所以调成小火以后是可以走开的。不过记得给手机设个闹钟提醒自己,不然忘记关火什么后果你们懂的。”


    顿时,那被支在案头的平板屏幕上又出现了一波哈哈哈的调侃,以及一大堆的打赏特效。


    郁理走上前,又将平板往下压了压,让镜头给正在炖的那口锅一个特写。


    “好了,这口锅现在就交给你们看着了,我出去打会儿游戏,到点了记得叫我回来。”


    说完了这句,然后她就走了,走了……


    会留在这个直播间的全都是些吃货属性的网友。哪怕明知这是一段漫长的等待期,连星宫大师都挑明了这一个小时可以自由去逛了,他们竟然还留在这里盯着锅看。


    网友们在直


    播室里聊天打屁的时候,一直静止不动的镜头画面里突然出现了变化,在汤锅的后方出现了一抹绀蓝色的身影。因为镜头压得太低,他们只能看到对方肩膀以下的全貌。但就算如此,很多人已经在屏幕里笑死。


    网友们对着这位突然出现的不速之客各种评头论足的时候,那个在厨房寻觅食物的绀色身影似乎也发现了平板,正朝着这边慢慢走过来。


    突然,网友们就觉得画面猛地一晃,往下又落了几分,还在纳闷时,画面又往下晃了晃。


    有反映过来的观众发留言时显然已经晚了,大概是之前郁理移动平板时没注意到固定夹松动了,导致现在它直接承受不住平板的重量让它滑了出去,平板即将落地的瞬间,被伸过来的一双手稳稳接住了。


    网友们庆幸着,之前因为下落而拍摄地板的镜头画面也被翻转过来,一张带着好奇之色的脸正以俯视的角度覆盖了整个镜头。


    整个直播室突然安静了。


    明明外面还是白昼,但方才的一瞬间,他们以为看到了黑夜,幽雅美丽的深蓝色天空,层次分明得如同深夜到黎明的过度,那静谧澄澈的夜空里一轮金色的新月若隐若现。


    直到那漆黑如鸦翅般的纤长睫毛轻轻眨了眨,众人才恍然这只是一双眼睛,只是里面含着整个夜月。眼睛的主人此时仍在歪头俯视镜头,似乎在翻阅屏幕上面的文字,特写的角度之下,那高挺的鼻梁和唇形完美的菱唇纤毫毕现。


    三秒后。


    留言区里突然多了一群舔屏幕大军。但很快就被后面涌出的狂热留言给刷走了。


    爆炸式井喷的刷屏速度似乎吓到了对方,「哦呀」了一声,不由自主地将平板举离远了一些,于是屏幕里画风又转。


    颜控党和声控党这一瞬间似乎齐齐上线一般,他们完全忘记了之前的犀利吐槽,各种刷屏和打赏不要钱一样弥漫了整个屏幕。就在这时,屏幕里响起了一道愤怒的女声。


    “三日月!”


    那是星宫大师气急败坏的声音,随后画面又是一阵剧烈晃动,之前还在男神手里的平板已然回到主人手里,并且对方还在发火。


    “我不是说了直播时不准你们进厨房的吗?”


    “哈哈哈,小姑娘别生气。老头子我以为你弄完了,才过来寻些茶点好回去配茶的。”


    晃动的镜头里恍惚出现星宫大师愤怒的俏脸,以及另一边男神温和包容的笑脸,这同框还、还真挺好看的。


    就在他们这么想时,「噩耗」突然就降临了。


    “今天的直播到此结束,下回再见!”


    直播室的屏幕猛地黑了下来,然而网友们却觉得,这信息量有点巨大!


    334.人间国宝


    没看成美食,但见到了美男,这波不亏。


    自从网络发达以后,无数个大大小小的真实案例告诉世人,网友的力量是强大的。


    不过一个小时,网上已经放出某位盛世美颜的截图,和猜出他在星宫大师那里的扮演角色。


    一个吸睛的标题,加上更吸睛的男神照片,论坛里顿时又热闹起来,万丈高楼平地起,那是分分钟不在话下。:论专业!认准星宫大师的COS团队!真是方方面面都在考据了啊!:就冲那张脸,我就百分百相信星宫大师是真的很用心在玩COS了!绝对无愧「天下最美」啊!:扮起一千多年的老爷爷也是一点也不含糊呢!:那是便装家居服吧?明显应该有相应的正装,比如像陆奥守吉行跟鹤丸国永那样的。(附「牛肉店吃饭截图」)其实我觉得扮鹤丸国永的那个小哥哥最好看!反差萌好棒,想嫁!:作为土佐人的表示,看那位陆奥守吉行更有味道啊!:高举三日月大旗!以后我就是三日月教的人了!:那我站宗三左文字吧。(附「京极宅宗三堂射英姿贴图」)我已经被他和外表相反的霸气给迷住了!给「获取天下之刃」打CALL!


    ……:大概就是人各有志吧?明明可以靠脸却偏偏用才华吃饭。:这保镖阵容太豪华,可恶,竟然跟我女神同住在一间大宅院里,都不知道该羡慕哪一边了!:太堕落了!我也要这样的生活啊!:楼上可以先看看自己的收入,存款,房子,以及脸……各方面再和星宫大师比一下,大概就知道离那种生活还差多少距离了。:扎心了,果然有钱人的世界是我想象不到的快乐。


    双料大师星宫郁理雇了一堆帅哥保镖并且还让人家兼职COS的事儿,基本上已经不是秘密了,她以前喜欢独居,后来因为长期外出,房子无人看顾被意外烧个精光,终于意识到不请人不行——只是谁也没料到艺术家兼OTAKU的脑回路这么清奇,让她在物色人选时是这么玩的。


    随着她的刀剑保镖团时不时的亮相,民众们已经不关心她搞真人COS这件事,他们更好奇,下次的公共场合下这位又会带上谁,这个人又是COS的哪把刀。:听说鹿儿岛那边半个月前已经在宣传了,说上巳节在仙岩园那边举办的曲水宴,星宫大师会参加。不知道会不会带个随从。:求天下最美亮相!这位千年级别的爷爷刀穿上狩衣一定美极了!:楼上说得我都跟着幻想起来了。:我之前就这么想了,大概是这个样子的吧?(附「三日月半身照P成狩衣全身图」):我去!大佬你太优秀了!


    总有神速的PS大手迅速搞事,才有人提出来那边已经把图发上去了,再度引来了一波跟帖热潮,完全能看得出三日月引起的热度短期内是不会消停了。


    网上的那点沸沸扬扬,郁理是惯性地感到有点糟心。不过这份糟心不是源于网络,而是三日月突然乱入搞出的那点无力感。


    看着眼前这老头那熟悉的无辜笑,她抽着眉梢咬着牙,好不容易才压下想要提拳就上的手。不管是他还是鹤丸又或者那个安安静静总是喝茶从不搞事的莺丸,这三把平安老刀明明性格不同,却总让她惯常的感到无计可施。


    “行了,没你的事了。拿着你的花见团子快走!”拾了几串丸子放在碟上,郁理塞进他手里就撵这臭老头走,“一会儿我还要把汤打包好送出去,你别在这儿碍事了。”


    被主人推着后背强行撵出厨房的太刀,没来得及说什么,厨房大门就已经嫌弃地关上了,付丧神低头看着手里的点心碟,眨巴了两下眼睛也是无奈地笑了。


    这件事大概注定解释不清了。


    也罢。


    摇摇头,重新挂上舒缓的笑容,绀色的太刀端着点心慢悠悠往回走了。


    郁理将炖好的补汤打包好,叫来宅急便送走后,也懒得去网上刷新闻,就她现下直播间里的蹲等的看客里。除了粉丝还有一些媒体混在其中,八卦新闻他们是不敢满世界放了。可是在这边刷刷屏甚至伪装成粉丝问一些她接下来的行程消息还是没问题的,这一点郁理也不介意,能说的就说说,双方彼此心照不宣。


    吃了晚饭,去二楼歇息,郁理躺进被窝的同时也开启了潜行游戏——事实上只要没有外出行程,一直呆在宅子里的话,郁理每晚都会像以前一样登陆本丸的。不然像包丁、和泉守这些刃真的要闹翻天了。


    造型如同挡风眼镜的游戏机,顶端的指示灯闪烁了几下后彻底稳定下来,表示一切运行正常。


    “连接开始!”


    每每喊出这句声控指令,郁理总会产生自己依然在玩游戏的错觉。成功回到本丸后,有时也会向狐之助抱怨,问它有没有更简单粗暴一点的穿越方法,得到了否定的回复。


    “因为审神者大人并不是真正二十三世纪的人,您一开始也不是用真身穿越的时空,这套穿越系统就是辅助程序,一方面是帮助具现化在二十三世纪的身躯投影,一方面也是您能成功登陆这座本丸的权限认证。这座本丸很特殊,直接关系到在高天原居住的那些所有刀剑付丧神的本灵。所以在审神者的权限确认上十分谨慎。您每次的投影登陆,都相当于一次权限检测。如果您因此感到不便,我们也表示无能为力。”


    一听到关系到两百年后自己这群刀的安全,想省点事的郁理顿时没了脾气。得,她守规矩,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然后到了本丸里,除了应付审神者每天的日常工作以外,她的本丸刀剑们又自行发展了另一个特色节目。


    “主人,您什么时候才能把现世的我接回去?”


    “主公,接大包平的计划您策划得如何了?”


    “果然像我这样的刀,只配一直呆在仓库里发霉吧。”


    “喂,女人,我还要在博物馆里躺多久啊!”


    “呼呼呼,果然是对村正的刀心有忌惮吗?到现在都没动静呢。我就算了,但是,蜻蛉切你总有办法接回来吧?”


    郁理:“……”


    #这种仿佛又回到开荒锻刀期的即视感简直没法直视#


    “你们都在干什么呢!”她还没说话,长谷部已经挡在面前,严厉地呵斥他们,“一个个的别太过分,主上之前就说过需要时间慢慢来,你们这么心急是打算给主上施加压力吗?”


    有刀被说得脸红,自觉惭愧地退下,还有小部分则是不满又不屑地撇撇嘴:“长谷部你这样早早被接回去的刃当然不心急了。”


    “就是,每次听到你们说现世的事情,我们都眼馋羡慕的好不好。”


    “发发牢骚央求一下都不行吗?”


    对他们的这点酸话,长谷部内心毫无波动,反而冷冷地瞪过去:“你们的意思是,我说错了?你们的行为很正确?”


    当然不可能是正确的,看主人那满脸为难,现在还苦笑着扯灰发打刀的衣服让他少说两句的样子,剩下的这部分刃也是耸耸肩赶紧转身跑了。


    终于怼跑了这帮家伙,本丸大总管冷冷一哼,转头就去安慰主人:“主上,那些话别放在心上,我们都知道您的辛苦,下次他们再说这种话我一定会好好教训他们。”


    “好啦长谷部,这种例行一催大家也都是口头说说而已。”拍拍他的肩,郁理反过头安慰他,“下次别这么计较了,他们容不容易接回来,其实自己心里都有数。”


    “您就是太仁慈了,他们才总是这样。”打刀惯性抱怨。


    “不是有你在嘛。”主人也是顺口就哄。


    然后凶巴巴的魔王刀就没声了,十分乖巧地跟在主人身侧,朝着二楼广间走去。


    “不过他们说得也对。”路上,郁理突然道,“这样一个个收集过去,是挺慢的,果然还是要搞个大动作才行。”


    大动作?


    长谷部不解地看着主人,对方却是神秘地笑了笑。


    “这个要花不少时间准备,但论起效率绝对比我以前的收集方式要高多了。”郁理说话的时候,物吉和太鼓钟这兄弟俩在眼前路过,两把贞宗刀都是笑着向她问好,郁理也对他们点点头,目送他们离去,嘴里话锋一转,“不过,在这段期间,应该也会有刀很快就被送过来吧。”


    主人此时的言行让灰发的打刀若有所思,待回到现世不久,看到德川家亲自送过来的物吉贞宗时,才终于恍然是什么意思。


    “哇!物吉终于也来了!”现世的大宅里,在德川家的人离去后,太鼓钟和龟甲开心地看着摆在桌上的胁差刀,“这下我们贞宗兄弟在现世也齐了!”


    “不过,德川家说这是贺礼,是什么意思啊?”龟甲疑惑道。


    “照道理讲,主人的菜谱让他们挣了这么多钱,以后只要没出现更有优势的午餐便当,这一块就相当于被他们垄断了,把物吉送过来,作为谢礼的成分应该更大吧?”博多按照商人的思维揣测着,他摸着下巴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要说是贺礼?难道说是有什么好事吗?”


    好事很快就来了,几乎就是第二天的同一时间,政府文化厅的官员亲自上门。


    “星宫大师,恭喜您,成功通过了审核,正式成为了我国目前第162位「人间国宝」认定者!”


    是的,人间国宝,在东瀛是一个官方称谓,相当于华夏的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拥有这个称号的人无不是身怀绝技者,并且有弟子传承。这个称号不仅仅是荣耀,而且每年都可以享受到国家200万日元的补助金,用于维护技艺传承。可谓名利双收。


    “其实早在您成为料理大师时就有资格享受这个称号了。但是你一直没有收徒的想法,不符合认证条件。如今您既已收徒,自然一切都合乎规矩了。”对方如此解释,并且小心地捧出了一张有文部科学大臣亲自签字盖章的认定书递了过去,“这是证书,请您收好。”


    “谢、谢谢!”对方的神色严肃隆重,让郁理都跟着小心翼翼起来,明明这精美的证书也不是易碎品。


    官员见她接过去,又露出笑容:“我们文化厅那边对您其实也审核很久了,像您这样年轻的大师毕竟是不多见的,很多人都怀疑您空有才华。但会被这浮躁的社会惯坏脾气,但事实证明我们的猜测是错的。您无论是在技艺还是人格上都是毫无疑问的高尚者,希望您能继续将它传承下去!无论是那精巧绝伦的厨艺还是您不被世俗动摇一直善待世人的高尚品格!”说到最后,他向她鞠了一躬。


    直到文化厅的人都离去,郁理抱着属于自己的国宝证书,脸色都还有些恍惚。倒是重新聚过来的刀剑们为她十分高兴。


    “恭喜主公!这在我们的那个年代,相当于受到封赏了吧?”


    “主人!今天晚上一定要好好庆祝啊!这是官方都正式承认的社会地位呢!”


    “去本丸!去本丸庆祝啦!得让所有人都知道才行!”


    “又要有宴会了吗?要是再升级一下变成祭典就更棒了!”


    身边的付丧神们都在向她道贺,郁理对他们笑着点头,脑中却还在想着之前官员对她说的话。


    善待世人么?原来她在别人眼中,是这样的人啊……


    寒冷的二月即将结束,星宫宅内要说冷也冷,但热闹也是真热闹。自从新闻上放出她拿到人间国宝的官方认证后,向这边发来的贺电就一直没停过。很明显这位之前地位就不低的双料大师,身份含金量再度拔高了。


    但除非必要的出席活动,郁理还是只愿意缩在自己的大宅里,白天看颜料的制作进程,有时来场直播,入夜就登陆本丸不是做内政就是跟随部队出阵,日子过得一直很充实。


    不论是现世还是本丸,都算是一派和谐,但偶尔也是会出点小岔子。


    比如三月三那天由谁陪主人去参加曲水宴,一些自认有资格的刀剑男士又争了起来。


    郁理不喜欢这场面,所以在他们吵起来之前直接手一挥:“别吵了!那天排到的现世近侍是谁就是谁,吵来吵去的不累啊?”


    说完像是躲事一样,看也不看他们直接就走人了,也因此错过了很多刀十分古怪的脸色。


    奔出客厅,在惯常的进入「家里的刀多了就不好带了」的沧桑心态一会儿后,感觉到疲惫的郁理决定去温泉泡泡解解乏。


    说起来自从这宅子建好,郁理除了开头泡过一次就没再去过温泉。一方面是天气越来越冷不高兴,另一方面纯粹懒得下楼穿堂过巷的抱着一堆东西过去。如今马上要三月,天气回暖,她也终于又有了兴致。


    挎着木盆,在慢吞吞收拾了一堆洗浴装备后,她这才哼着小曲奔向了温泉区。


    温泉区在宅子的后院方向,正好有一排小树林挡着,私密性很好,建筑师把这里设计得很巧妙,能让泡温泉的人欣赏到庭院的风景却又不担心被外面的人看到。可能唯一不太满意的地方大概就是面积不够大了——但以独居的角度来说,这没毛病。


    哼着不成调的小曲,郁理很快就来到了浴室门前,信手一推,门就开了,下意识抬脚迈进去时,忽然发现不对。


    里面有人了,还不只一个。


    视线所及,是三位着衣尚算完好的刀剑男士,应该说都是泡完温泉才回来的,一个个皮肤白里透红,室内还裹着淡淡的雾气。左边的清光正在抹着护肤品,右边的次郎也是拿着小镜子正用无名指给自己涂口脂,正中间的宗三算是唯一没把浴衣完全穿好的那个。不过他背对着门而坐,所以郁理只看见他露出的小半个纤细的肩背,还有长发被撩起后露出的修长脖颈,此时感觉到门口的动静,正和另外两丸一样转头看过来。


    “不、不好意思。门没锁我还以为没人……”很尴尬地说了这一句,她僵硬地把门重新带上,然后转身就走。


    一边快速往回走,郁理忍不住用空出的一只手捂住半边脸露出了一个笑哭的悲哀表情。


    回想起开门后看到的那一幕,她现在感觉到的不是尴尬,而是忽然就被碾压了的女子力啊喂!!


    335.曲水宴和夜这


    无论是现世还是本丸,都有一个温泉设施。主人的生活习惯里并没有泡温泉这一项,不代表刀剑们没有。


    高强度的战斗和频繁的远征工作让刀剑男士们对于可以解劳去乏的温泉洗浴十分喜欢,久而久之也就养成了习惯。现世这边的温泉主人不用,付丧神们用起来那是一点也不客气。


    都是大老爷们锁什么门呢,麻烦!


    于是整个冬天一直相安无事的温泉区,到即将开春的时候发生了之前「美妙」的一幕。


    随后一天不到,浴室入口大门迅速添加了一个正面写着「使用中」反面写着「空闲中」的薄片木牌。


    龟甲贞宗在听说了原因后感到十分可惜。


    “早知道那个时候我也去泡温泉了。”他推了推眼镜表情感伤,“然后再穿件漂亮的浴衣摆好姿势……”他双手抱住自己然后陷入了某种幻想,完全是在自我陶醉。


    “那根本没用吧?”太鼓钟脸颊滴汗,想想自家兄长的绳艺爱好,忍不住嘀咕,“要是不小心暴露出来,只会把人吓跑。”


    “啊哈哈……”物吉在一旁露出伤脑筋的无奈苦笑,模样乖巧的金发胁差在眼角的余光看到话题中的主人正抱着一盒纸箱包裹从门口走过时,赶紧迈出房间跟了上去,“主公大人,您是去取包裹了吗?前厅那边没人帮您取吗?”


    “是物吉啊。”看到这只胁差天使,郁理笑了,“不是的,包裹过来时我刚好在那边,就直接去取了。”


    “是要送到画室的东西吗?”看主人行走的方向,物吉猜测着追问了一句,得到肯定答案后便欢快道,“反正我也没什么事,就让我帮您送过去吧。”


    白衣金发的少年笑得灿烂,郁理想了想就把包裹递了过去:“好吧,那就拜托你拿一下了。不过我还是得去画室的,这是一批定制的笔刷,得去试试它们合不合用。”


    “是!”对物吉来说,有能帮上忙的事他就很高兴了。


    就这样一人一刃说说笑笑的走了,房间里慢了一拍的另外两把贞宗默默扒在门边看着,太鼓钟还没感觉有什么,头顶的龟甲已经在咬手绢:“可恶!就慢了一步……”


    画室里,几乎要沦为颜料工人的歌仙依旧在忙碌,换成以前他是不敢想自己也有这么一天的。不过在见识过自家主公的所有画作以后,他现在只有一门心思的期待——对那幅长达十米的巨画的期待。


    如果他没猜错,这幅画绝对是……不,应该说这一系列的画作绝对是流传后世堪比画狂老人《富岳三十六景》的……


    “歌仙!”工作室的门被打开,是主人和端着一托盘笔刷的物吉出现在门口,“这边的颜料工作也要到尾声了吧?我来试色号啦!”


    “不要说得好像挑选化妆品一样啊!”风雅的文刀下意识地吐槽。


    主公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太皮了些。


    看着主人拿着一堆新笔刷一个个沾了颜料在画布上涂抹,歌仙也觉得有点疲惫,想想两百年后世人对这位主人的高度评价,再看看本人现在的样子,他只觉得好幻灭。


    算了,反正读有关前主的那些文书野史时,这种「实物与资料不符」的事也经常发生呢。


    “很好很好!不管是颜料还是笔刷都合格啊!”一轮全试完之后,郁理满意收手。


    那边全程在场的物吉却是眼睛亮晶晶:“主公大人好厉害!这么短的时间就画了一幅画呢!”


    明明说是试色,结果转眼就是一幅山水风景画,蓝天白云青山绿水,还有虚虚点开画于其中的野花和小动物,巧妙地将各色颜料都在上面试了一遍。


    “那叫涂鸦。”郁理倒是没感觉,本就是随手之作,看物吉很高兴的样子随口一句,“你喜欢就给你好了。”


    物吉很高兴地道谢,但在看到另一边不满瞪他们的歌仙时不由有些心虚,歌仙桑在这里忙这么久都没收到什么奖赏,他一来就被主人送东西果然不太好吧。


    “怎么了,用这种表情看我?”主人倒是很坦荡,将工具收拢好还反问一句,“就算我要送你画做谢礼,也不能拿涂鸦相赠啊,怎么也该用心画一幅才是。”


    这句话成功缓和了文刀的脸色,但语气依旧不好:“主公哟,再有几日就是上巳节了,比起忙碌于画室,您是不是更该考虑一下曲水宴的事。赴宴的礼服可有准备好,和歌徘句又准备得如何。如果有意外,您又有没有备好后手?”


    每说一句,眼前方才还自信大方的主人就像被人抽走了一部分气体的气球一样,眼睁睁地缩小了一圈又一圈。


    “歌仙,你说我能不能反悔,说那天就带你去?”提起了自己目前最不想提到的话题,郁理只差没缩成一团画圈圈了。


    对此,歌仙一点也不同情:“您觉得那天的近侍,那把只有历代源氏统领才有资格佩戴的太刀会同意吗?”


    当了这么久的隐形刃,这次主人自己犯蠢给人家送来机会,傻子才不抓住,怎么可能还推出去给别人?


    “嘤。”显然郁理也觉得不太可能,但她还想挣扎一下,“你说那天我称病不参加怎么样?”


    “那样会人气下滑,而且会在那些大名后裔心里留下很不好的印象吧?”不待歌仙回应,物吉已经先提出了后果,“这样的话,再想要从他们手里拿到刀会有点麻烦呢。”


    #不愧是家康公的吉刀,一言捅在了要害上。#


    于是三月三那天,本就是旅游胜地的鹿儿岛县,今天也迎来了一波游客高峰期。


    很多人目标直指坐落在吉野町的仙岩园。因为这天会在那里庆祝上巳节,人们会在那里接受神官巫女的祈福,进行祓禊仪式祈求平安,之后就是重点戏,战国时代诸多大名后裔以及一些和歌界有名望的文人会在那里相聚,举行曲水宴,幕天席地饮酒赋诗,重现古礼。


    这一幕每年都会引来很多游客围观,今年格外多一点。因为除了很多大名后裔的家主出场外,还有一位备受众人关注的双料大师……哦,现在应该能被称为人间国宝的年轻大师也加入了今天这份豪华套餐。


    仙岩园很大,这处园邸占地5万平方米,是萨摩藩藩主岛津氏的别墅和庭园。


    对,你没看错,5公顷的土地,是人家的一个别邸。主人家很大方地拿出来把它发展成旅游景点了,这还只是岛津氏名下经营的项目之一,其他还有更赚钱的。


    这些古老世家靠着祖辈的积累一代代传承下来,拥有的底蕴是普通平民想象不到的可怕。每一个没被历史淘汰传承至今的古老家族都有自己的底牌和依仗。所以像郁理这样的撑死了只能算是富一代、除了点名声和技术以外要啥没啥的小年轻,会被某些世家轻视并不意外。


    不过这些都和过来参观的游客们无关,他们在买票入园以后,一路头也不回直奔仙岩园的「曲水之庭」区域,祓禊仪式上可以错过,曲水宴可不能看不到。


    曲水之庭正如名字所述,主角是一条被特意开凿的弯弯曲曲的小溪,溪水潺潺不断流动,溪旁两岸点缀着假山岩石,地面上绿草茵茵。据说是模仿《兰亭序》中的那个兰亭环境所建成的。


    此时溪水两边每隔一段距离就被铺上一方坐席,坐席有红黄两色,每个坐席上都放着笔墨纸砚,其中红色的坐席要比黄色的大上一倍,并且旁边还撑着一柄古老的遮阳伞——这是给宾客中的女宾专用的席位,男士是没有遮阳待遇的。


    在园中的工作人员和保安的指挥下,游客们聚在安全线外,不远不近地朝着庭院里张望。不多时,有拿着琴尺的乐师奏起了雅乐,神官和巫女领着一身白衣的侍者在已经布置好的溪边宴会里缓缓入园。


    随后,便是受邀到场的宾客们穿着古老的和服陆续入场。


    “出来了出来了!”


    他们的出现引起了游客们的又一阵骚动。


    “我看到了岛津家主来了!主人家的气场就是不一样啊!”


    “前田家的当主也来了!”


    “我看到了毛利家的现任家主!”


    “那是歌人协会的小仓先生和中岛小姐吧?”


    “书道会的木村先生和坊野小姐也来了……”


    “德川家的当主也莅临了啊!”


    本国的游客居民将宾客们的身份一个个指出来,多数人一脸兴奋,这些人平时可很难见到的。何况如今齐聚一堂,但也有一部分人心浮气躁。


    “星宫大师呢?星宫大师没来吗?”


    “我是特地来看最年轻的人间国宝的啊,谁管这些老头子长什么样。”


    “我女神呢?”


    只要细心一点就会发现,这些发牢骚的多数是些年轻人,一些不清楚情况的人在听着他们的唠叨也不免跟着好奇起来。


    很快,他们念叨的人终于出场了。


    当那个一身红色和服容姿明艳的女性入园时,很多年轻人都欢呼起来,只是这声音才初初起了个头,就被对方放在唇边的食指给按耐了下去。


    差点忘记了,直播的时候都说好了,要做个有素质的粉丝,不能动不动就尖叫。只是吃货粉们才刚刚理智下来,人群里又发生了骚动,这次发出呼声的全是女孩子。


    原来星宫大师的身后还跟随着一名身着浅色狩衣的青年男子,他身姿颀长,五官柔和秀丽,浅金色的发被压在黑色的冠帽下,唇角边带着淡淡的弧度,行走之间自带着一股气势,像是平安时代的贵族风流优雅又似是武家将军自有一分睥睨天下的气度。


    似乎是听到人群中对他的窃窃私语,青年侧过头朝着游客方向望了一眼,那双金色的竖瞳扫过来时,人群里的低语蓦的一停顿时没了声息,他勾唇一笑又将视线收了回去,以刻意慢了一步的距离不远不近地继续跟在前面女性的身后。


    这等姿态,不用言语也已然把主从关系说得明明白白。


    郁理在一位侍者的引领下,停在了一张红席前,她的侧旁就放着一张黄席,两张坐席的距离很近,这布置一直就知是专门给她准备的。起初她还有些惊讶,但旋即像是想到了什么便心安理得地落座了。


    远处的游客就见到那一主一仆脱下鞋子踩上席垫,几乎是同时入席坐好,宽大的衣摆随着主人的动作缓缓的铺开,堪称完美的衣角弧度引来了一圈惊叹。


    既然是来参观的游客,那么各种手机照相机是绝对少不了的。当然也有人开了直播给去不了的吃货粉分享一番。


    底下吃瓜群众聊得欢,庭院里纷纷坐定的宾客也开始聊了起来,在场的大多都是熟面孔反而没什么好说的,互相打了招呼后就纷纷把目标对准了现场唯一的新人。战国时代的大名后裔,也是现代社会各行业的家主在佬们纷纷向她打招呼时,郁理也是感到受宠若惊的。


    这个现场里她除了德川家主以外,就只认识岛津修律了,这位老人此时正和他们的当主岛津久佑坐得很近,现在正向她点头说话。


    “星宫大师,这次您带来的侍从又是哪位神圣?可有上次的倾国之刀之勇啊?”这句话,明显带着半开玩笑式的语气。


    郁理微微一笑:“这个问题,就让他自己回答吧。”


    青年在主人的示意下向场中诸人微微弯腰示意,过于温柔的悦耳男音从他口中发出:“源氏的重宝,髭切,有幸见过诸位了。”


    自我介绍只这一句,再没有更多了。现场忽然一静,很多人原本胸有成竹的表情露出了些许茫然。


    髭切?情报里星宫郁理有得到这把刀吗?


    不,不对!


    “髭切?”有人想起了什么,“是传说中渡边纲用来斩过鬼手的那把「鬼切」吗?可是这把刀不应该……”


    想到这把刀诸多纷乱的传说,那人吞下了话头,这其中不确定性太多了。


    “星宫小姐已经有把握,认为自己找到了真正的源氏刀?”德川家主仗着合作伙伴的关系,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这件事在今天并不重要不是吗?”郁理避重就轻,“曲水宴再不开始,就耽误时间了。”


    如果现实世界也能有存读档,郁理绝对会穿越回说让当天近侍跟她一起赴宴的那天,把髭切从名额里划掉。这样就不会有现在这样明明悔得要死,面上还要强撑的可悲状态了。


    啊啊啊,这是她从矶月森林的主人手里取回的刀啊!都没有正式的来源渠道,她要怎么向那些大佬解释啊!


    心里哭唧唧,脸上还得笑眯眯,郁理趁着主人家宣布宴会开始,侍从开始向羽觞中倒酒,将那些酒盏放进小溪中在水面上漂流之际,不着痕迹地瞪了旁边的髭切一眼。可是对方那笑眯眯的表情让她只想内心MMP。


    却是没注意到席上其他家主互相之间交流的眼神。


    曲水宴这种风雅的活动,每每举办是不可能无诗相佐的,在华夏文人要作汉诗,在东瀛就是和歌,主人家还会出歌题让客人应题而作。游戏的方式是水中的酒盏漂到谁的位置前,就要作出一首和歌,作不出来就要罚酒。


    侍女给她带来了第一轮的歌题,上面只有一个字——「樱」。


    哎呀,这个简单。


    她松了口气,正好有一只羽觞晃晃悠悠停到她跟前,没感觉有什么难的,她拿起席上的和歌短册提笔就写。


    “烂漫樱花放,遥遥最顶峰。山峦霞霭起,莫向眼前横。”


    写完之后,她左右看了看,觉得还挺满意放下笔时,就见旁边的髭切也放下了短册,郁理趁机瞄了一眼。


    “古都奈良城,今朝香正浓。八重樱烂漫,光照九重宫。”


    输了。


    短册被侍者收走,交给专门的朗读者唱颂时,郁理都是觉得自己受打击的。虽然一直知道这货是平安刀,也知道这货是第一代幕府将军源赖朝的刀。但是作和歌输给一把刀什么的,果然还是好扎心啊。写个樱花,对方的格局都比她大气这么多。


    不过等到这一轮的歌作第一名判给髭切时,郁理心里顿时平衡多了,不是她一个人输给这个刃就行。


    因为要作诗还要唱颂朗读进行品评。所以整个宴会进行得并不快,第一轮歌题结束后,郁理在等着第二道歌题前,又有大佬抢先发话。


    “星宫大师,有没有兴趣比试一回?”说话的人,是前田家的当主。


    “前田先生请说。”郁理表现得很不卑不亢,但对方后面的话让她一下子愣住了。


    “就以这场曲水宴作比,我们来比比看谁获得的头名多。如果星宫大师赢了,我愿意把家中的藏刀前田藤四郎相赠。如果我赢了,星宫大师收藏到的那把短刀秘藏子信浓藤四郎归我如何?”


    #这个消息好突然#


    #你等等,我先打个电话回去问问#


    才怪啊!一期哥打死也不同意的吧?


    正当郁理想要拒绝的时候,耳边传来髭切低低的声音:“答应他。”


    郁理猛地回头看他,髭切却不管,反而直接盯着她的眼睛看,接着道:“你要是信不过,可以拿我替换赌注。”


    喂……


    她刚想反驳才没有信不过的时候,髭切已经抬高声音:“只是区区短刀不觉得太无趣吗?不若再加重赌注,信浓藤四郎加上源氏髭切去对赌你前田氏的前田藤四郎和大典太光世如何?”


    这回轮到前田家主的脸上出现愕然之色,随后摇头失笑:“这可不能这么算啊,短刀前田我尚且能做主,大典太光世可是家族重宝,干系重大,就算是我也不能如此儿戏。”


    “是吗?”髭切听后略带遗憾,“果然还是因为源氏消失,在这个时代我的地位远远不如大典太了呢。”


    郁理心头一缩,张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也罢,只有前田也不错。”他微微眯起眼,“我虽是武家重宝,但也出身皇室,公家贵族那一套也是会的。如你所愿,我来和你比。”源氏本就是皇室子孙,只是被赐姓为源分出去了而已,一直到后来打败平家击溃藤原氏,才创建了后来的幕府夺得了天下。不管是公家还是武家的规矩,源氏都会。


    这其中,自然也包括拆穿眼前这点小小的试探。


    曲水宴再度开始,郁理却没心思放在写和歌上了。髭切和前田家主的对话,放在普通人听来根本不会明白其中真意,但郁理明白。


    这些人知道了,知道她带出来的这些「COSER」并不是人类,所以眼下已经在试探了。


    是因为她被神道教庇护的关系吗?


    思绪纷乱之际,她还得分神维持住表面功夫,所幸不用她去写和歌,装起来倒也容易——就是耳边所有的朗读声完全是左耳进右耳出根本不知道他们在比什么。


    反正回过神的时候,髭切已经赢了,而且似乎还是以很大优势赢过去的那种——对面的游客群里女孩子们响亮的尖叫声已经足够说明一切了。


    这也代表了曲水宴的结束,前田家主也很爽快地当场表示会立刻让人把刀送到星宫宅去,一直到宴散退场,表面镇定的郁理内心都是懵逼的。


    这份懵圈必须要找人付出代价,于是下了场后,她就抓住了送上门的德川家主。


    “德川先生,您是知道怎么回事的吧?”


    作为他妻儿的救命恩人兼摇钱树一般的合作伙伴,德川家主对郁理的态度那是非常的好。


    “这件事我正要和你说呢,星宫。”因为他的年龄大得都可以做眼前的姑娘伯父了,加上私下里关系不错,德川家主在称呼上也不像以前那么客气,“你受神道教庇佑你自己是清楚的吧?从当初那件事上你应该也能看出来,东瀛政府有不少官员是相信这个世上是有彼世存在的。”


    郁理点头。


    “但是,也有不少人是不相信的。”德川家主继续道,“像今天来参加曲水宴的大名后裔都是相信那边是存在的一方,所以才有了之前的事。星宫,有些东西不需要讲得太细,我想你应该都明白的。我过来找你,只想跟你说明一点,我们这几家都对你没有恶意,当然,也不敢有恶意就是。”


    他们相信有彼世,自然也相信有地狱。有些恶事,为了维持家族的延续,他们会去做。但有一些,在明确知道会付出严重代价的情况下,是绝对不会碰的。


    这场试探在得到了他们想要的信息后,郁理也相当于有了几个天然的隐形帮手,可能平时看不出来。等到她寻求帮助时,绝对会收获援助之手。


    因为路途比较远,想要当天回去就是半夜了。所以岛津家族很贴心地给郁理安排了一处和风式的独门独院让她休息一晚,里面别说住两个人,住六七个都没问题的那种。


    不用急着回家,她就干脆继续精神恍惚着,满脑子都是「卧槽!他们知道了!」「我该怎么办?」「不会给现世带来麻烦吧?」“但大佬们看起来都很淡定的样子,我是不是也该淡定一下?”“他们要是提出想看以前自家刀的付丧神长什么样我要不要给他们看?”等等这种越来越发散的思维。


    一直到天黑了,她躺床上呈挺尸状都没睡得着。


    这间民宿很漂亮,三月的天气已经算暖和,淡淡的星光透过窗户照进屋里,依稀可以看见床铺上鼓起的一个轮廓。


    郁理就这样躺在床上,瞪着一双眼睛看着天花板,实则已经魂游天外,今天的事给她的冲击有点大她需要好好捋捋……捋捋……


    等等,她好像忘记了一件更重要的事。


    是什么来着?


    脑子里一时半会儿怎么也想不起来,可是当房门传来响动,在第一时间从床上窜起的身体比什么都要诚实地本能运作。


    几乎是门拉开的瞬间,郁理的手已经精准地扣住来人的脖子,将他按在榻榻米上,自己反身骑在对方身上。


    “我想起来了!得防着你!”明明是恶狠狠的动作,却因为理顺思路,郁理说话时语气很高兴,“你这家伙,以为我会放松警惕,让你成功「夜这」吗?”


    夜这,通俗易懂一点,就是夜袭。是一种早在平安时代就十分流行的风俗,男子于夜晚到女子寝室偷香窃玉,黎明前离去,这种习俗一直到江户时代都还存在着。


    “哦呀。”被禁锢住的人发出一如平常的绵软声音,“要说夜这的话,家主现在的样子,倒让我觉得是反过来呢。”


    什么?


    郁理没明白他说的话,灯被人摸索着打开了,一时间室内大亮。


    郁理看见了被她压在身下的髭切以及因为她粗暴的动作半敞开胸膛的浴衣,以及骑在他身上的自己同样有些敞开的领口,和因为骑跨的动作而暴露在外的两条修长的腿。


    “果然开了灯看得更清楚了。”躺在地上的人如此说道,一双眼睛不客气地上下打量,重点落在她敞开的领口处,“这个角度看起来风景真是不错。”


    336.利益和即将开张


    啪!


    不是有人被打了,是灯的开关被人拉灭的声音。


    为了方便起夜,有些和室的灯光开关会采用拉绳设计,郁理两人都倒在门口附近。因此就算是这样的姿势,想要摸索开关依然很容易。


    “好了,现在你什么风景都看不到了。”房间内再度黑暗一片,郁理的声音在这样的氛围里听起来很冷静,“髭切,我觉得我们需要好好谈谈。”


    她一边说着,一边把人放开,自己退到一边坐着。


    “在这种环境下谈?”髭切的语气难得的意外。“我以为家主会直接把我变回刀的呢。”


    “如果不解决核心问题再把你变一千次刀也不管用,不如好好谈谈。”对方的回答冷静而扎心,“而且,在这种环境下的太刀确实让我感到安心。”


    “……”髭切无言,半晌后,他忍不住感叹,“总觉得家主在现世的时候面对我们时要强势精明多了。”


    “那大概是因为现世不能读档重来,更不容许我犯错的关系吧。”


    黑暗里的女声舒缓平静,习惯了这个女人平时的各种情绪外露,这种一旦触及原则或者底线后就仿佛换了一个人似的清醒冷静反而令人惊喜……啊,战斗时要除外。


    “家主的这一点真是让人喜欢啊。”慢悠悠地从榻榻米上起身,髭切悠然道,借着窗外幽幽的星光,也仅仅只是勉强捕捉到对面人的一点轮廓,她端坐在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上,安静地看着他。


    她与人为善的处事风格,让她看起来懦弱胆小,温和得让人觉得她很好欺负。但事实上骨子里坚韧又极有原则,在坚守的底线前更是冷酷又强大,就如现在。


    “你知道这种方法对我没用的。”她说道,声音就如屋外的星光清冷明晰,“这里已经不是游戏了。”


    在游戏里她可以一步步退让,只因为那是游戏,但现实里,绝无可能。


    “好吧。”在这样的主人面前,太刀想逗人的心思不得不被掐灭,他便也端正好了坐姿,“我只是看你回来后到现在都一直心神不宁的,想着反正你也没睡着,不如就过来看看了。”


    郁理愣了一下,忽然想起自己下榻后一直不在状态的表现,顿觉有些不好意思。明明髭切帮她带回了前田,是功臣,结果她一直不理不睬。


    “睡在隔壁,就听见你翻来覆去的声音,有点心烦呢。”就算看不清环境,这把老刀也能精准地猜到她在想什么,很适时地跟着吐槽。


    “我才没有!”郁理给予坚决否认,而且这也不是他半夜跑来她房间的理由吧!


    “嘛,既然你睡不着,我就把明天准备对你说的话提前说完好好了。”无视了对方羞恼的否认,髭切继续之前的话题,“今天和你接触的这几家大名之后都和神道教的关系很不错。既然清楚了你有能力让古老的刀剑进行神降并且交流的能力,你堪比神道中记载的审神者这件事也不会隐瞒太久。虽然这跟你和高天原关系不错这件事一点关系都没有。但不妨碍现世的人把你的资质当作受到神道青睐的重要原因。”


    “神道教中的审神者可没有说还有神降的能力啊!”郁理立刻反驳,“神降明明是巫女的活计,审神者只是在旁边判断附身在巫女身上的神是哪路神仙妖怪而已,最多也就是负责跟人家交流。如果发狂了再负责安抚一下的危险职务啊!”


    “家主很清楚呢。”髭切在旁边惊讶道,“看来当初没少下功夫啊。”


    “请不要质疑我的素养,我玩游戏一向认真,该调查的资料……呸!你少打岔!”也不管他能不能看见,郁理竖眉瞪他,“为什么突然说起审神者的事来?”


    “确实,神降一向是巫女或者神官去做。但是,作为比前者还要更高一级别的审神者,家主真的觉得他们就没能力进行神降吗?”髭切轻描淡写一句话,让郁理无言以对,“嘛,审神者的事怎样也无所谓,我也只是想告诉家主为什么那些大名之后会看重您罢了,它并不是重点。”


    “那重点是什么?”郁理忍不住追问。


    他却在这时突然插了句题外话:“家主,您就不嫌房间太暗吗?不如开灯细谈如何?”


    “不,就这样谈。”对方果断拒绝,“我觉得这样很安全。”游戏时期吃了这货那么多次亏,她怎么可能还给他翻盘的机会?谁知道这把心思难捉摸的太刀下一秒又想要做什么。


    面对郁理这MAX的警戒心,饶是心理素质强大的髭切也不由顿了一下,随后就忍不住哧哧笑了出来。


    “再笑就给我出去!”黑暗里传来羞恼的女声,显然也知道这算是露怯了,但并不打算死撑面子。


    “好吧,我们继续之前的话题。”忍着笑意,髭切继续道,“家主知道推出审神者计划之后又再度提出刀剑男士计划的时之政府吧?这个特殊行政机构的高层人员,大多都是由现世这些大名之后担任的,越是和神道关系密切,他们在其中越是占据高位,像岛津家、细川家这些古世家就是其中翘楚。”


    “诶?”郁理从没想过时政的组成情况,“这些和时政的成立有什么关系吗?”


    “家主对政治一点都不敏感啊,该说是女人的通病吗?”对面传来太刀无奈的声音,“您生活在这个时代,也该清楚,岛津家是目前诸多大名后裔中最富有的氏族了吧?明治时期那会儿,他们算是参与倒幕的大名中最积极的一股势力,理所当然的在开创了新时代之后获得了大量的资源发展成现在的规模。而细川家也是不惶多让,家族中更是出过内阁总理大臣,也就是东瀛首相,足以一窥权势。另外还有德川家,前田家等等这些在现代都活得很不错的世家。大家从战国时期一直延续到现在,好不容易有了这样的基业。如果被人回到过去更改了历史,你觉得他们拥有的这些权势利益还会存在吗?”


    郁理一时失语,这些她真没想过。


    “要说守护历史,这份大义的方向应该算是对的,只是背后是出于什么目的那又是另一说。”髭切一点点的给郁理分析,“当年我的主人源赖朝也是打着奉皇室之命的旗号讨伐平氏,以平氏为首的公家也确实对武家诸多迫害造成了民怨,这也是他能聚集那么多力量的主要原因。但之后却是借这份大义聚拢的庞大的势力一步步地控制了皇室,最终建立了东瀛国第一个武家幕府。”


    “大义是大旗,大旗之下的利益才是重点。想要改变过去的溯行军是否也是出于这种目的还不得而知。但是,这个时代乃至之后正常延续的时代的人想要守住自己拥有的一切也是无可厚非。”


    听着太刀的侃侃而谈,郁理忽然想起,大名鼎鼎的织田信长后人在现代已经势微,而丰臣秀吉直接已经没了后人在世。如果溯行军们不停改变过去,这些大名的后代如今又会是什么样呢?如果,如果她想得再深一点,溯行军的出现其实也是一些不甘心沉寂于历史的人类捣鼓出的人祸呢?那么这场守护历史的战争,其实还是人类之间的另类战场。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下意识地,她念出了这样一句古语,忽然有些疲倦,“活着都这么艰难了,何必呢?和平一点不好吗。”


    “如果所有人都如家主这么想的话,大概作为刀剑的我们根本就不会诞生吧。毕竟能引起战争,就说明有利可图。纵观历史,无利可图的战争,人类可不会去做。”


    髭切的声音淡然,说的话却让郁理苦笑。是啊,大家都不傻,无利可图谁会豁出命去干?结果是这个世界不但有了刀剑,随着时代的发展,它们还被杀伤力更可怕的枪?炮们给淘汰了。


    “感觉知道这些还不如不知道。”郁理不想听了,甩甩手只觉得累,“这些东西还是让大佬们操心去吧,我就是个厨子兼画家,负责在太平盛世歌颂歌舞升平就好,不想去考虑这么有深度的命题啊。”


    “家主嘴上这么说,其实心里已经明白我跟您说这些事的原因了吧。”太刀的语调依旧绵软,可是语气却很笃定。


    “我明白了,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扯回最初的话题,郁理无力地点点头,在这个时代的人无论愿不愿意,最终都会在两百年后迎来那一天,而她之前的患得患失根本没必要。


    大佬们不会打扰她的生活,相反的,还会帮着她遮掩。甚至她刀帐上的那些没接回来的刀在今天过后,无形中又向她更近了一步。


    “不,我的意思是,请家主好好休息,别总翻来覆去睡不着觉了。”髭切的话让郁理一愣,黑暗里太刀的声音十分温柔,“我是您今天的近侍,若是一直让主人这样不安下去。作为源氏重宝的我可是会觉得严重失职的。”


    髭切……原来一直在担心她啊……


    解除了主人的心结,这把太刀便理所当然般地告辞离去。


    借着星光,郁理看到对面的太刀慢慢起身,然后摸索着向门边走去。他这么安分让她吃惊又意外,还有点感动,看他摸黑行走的样子正想要说还是开个灯吧,夜战废的瞎眼太刀已经失去平衡直接嘭的一声摔出了门外。


    “髭切,没事吧?”/“哎呀,不一小心摔倒了呢。”


    被吓了一跳脱口而出的担忧在听到对方同时发出的感叹时,郁理忍不住噗哧一声笑出来,这个迷糊切,刚刚的精明劲都哪去了?


    郁理最后还是开灯送走了太刀,对方也是带着笑容老实回去了,走时那无害的姿态不亲身经历过的绝对想象到这把刀还有那么霸道的一面。


    夜袭这回事是没有了,然而因为折腾半夜没睡着的关系,郁理这一晚的睡眠质量还是不怎样。


    这直接导致了她和近侍刀一同回了镰仓大宅时,迎接她的刀剑们看到她脸上的黑眼圈十分惊悚。


    如果是别的刀跟她同行,他们还不会多想,可是对方是髭切啊,实在没法不害怕。


    “主、主上,您这是旅途劳顿……”长谷部的话没说完,郁理就已经摆手制止了他。


    “别提了,我昨晚就一直没怎么睡,今天还一大早就起床往家里赶,实在太困了。”大大的打了个哈欠,把行李交给了他,郁理揉着眼睛往屋里赶,“今天前田会被送过来,长谷部先你替我接他回家。我去补个眠,就这样了,大家晚安。”


    主人……一晚都没睡!?


    刀剑们更加惊悚了。


    “兄、兄长。”感受到包括长谷部在内的某些刀全身渐渐溢出的黑气,膝丸小心翼翼地追问随行的髭切,“家主这是水土不服所以没睡好?”做弟弟的努力给哥哥找借口,但对方并没有领会他良苦用心的意思。


    “哦,大概是因为我昨晚去她房间交流了很久的关系吧。”浅金发的太刀笑得灿烂又绵软,“肘丸你别担心,她睡一觉就恢复过来了。”


    锵!


    现场有刃直接拔了刀。


    “髭切你这家伙,对主上干了什么!?”要不是有其他人在后面拼命拉住,长谷部已然把刀砍过去。就算是现在他还在努力把刀尖奋力朝对方戳刺,想划拉几下,“走之前你是怎么向我们保证的!”


    “冷静,冷静啊长谷部!”


    “你想想如果真发生了糟糕的事,主人绝对不会是这种反应啊!”


    “髭切他就是故意的,你千万别中计!没看那边的三日月一点都没上当吗?”


    一楼前厅处发生的混乱,已经在二楼睡死的郁理是全然不知的,没了思想包袱她睡得极香,一副要把昨天担惊受怕消耗掉的精神全睡回来的架势。


    照道理讲,这样高质量的睡眠醒来后应该是神清气爽的。然而郁理的意识在朦朦胧胧恢复过来时,只觉得身体很重,床也重。最不对劲的是……她的腰上好像被搭着一只手,腿上好像也被什么压着。


    这又是哪个不怕死的混蛋!?


    郁理猛地起身,心里的怒火直接烧到了眼睛里。然而这份燃烧的火焰在触及到床上的罪魁祸首后瞬间熄灭得一干二净。


    “一子二子?”看着在她床上睡得毫无形象的两只座敷童子,她一脸愕然,“为什么你们会来这里?”


    两个精致如人偶的小女童这时也揉着眼睛坐起了身,一个个眼带朦胧地仰头看她。


    “餐馆开业。”一子率先开口。


    “你说过的,来你家吃饭。”二子跟着补充。


    这回换郁理眨巴两下眼,忽然惊悚。


    “我去!晚上的飨宴!”


    她说过这个月开张的彼世餐厅,今天零点就要试营业了!!


    337.诸神的食肆


    重建的星宫宅后院有一大片的小树林,这片树林连同后面那座小山一起被宅子的主人给买了下来,从此就成了私人领地。


    经过扩建兼重新设计后的和风宅邸面积很大,除了主宅建筑以外,就是后院都被划分出了好几块区域,温泉、景观庭院、以及特意单独建在其中的花园食肆。


    那是一栋仿造居酒屋建成的和风小楼,此时屋内灯火通明,精致的灯笼里明亮柔和的灯光穿过透明的玻璃墙壁一直照亮了屋外的花园景色,朝着景观庭院的方向正是一座花坛,正值三月,花坛里百花竞放,不远处一条小溪蜿蜒而过,月光洒落下来,顺着溪水里碎波而下,也照亮了地面上一片绿草茵茵,和后方影影绰绰的树林。


    水声林更静,这个时间,仿佛现世的所有生灵都安睡了一般。


    更远处,是皎洁月光下仿佛被薄雾笼罩的山脉。


    “真是个好地方。”坐在小楼里看着外面的景色,阎魔大王举着茶杯感叹,“鬼灯君,你说是不是?”


    地狱之王说着,看向了坐在他对面的惯常面瘫脸的辅佐官部下,然而这视线落在鬼灯身上不到一秒,他就被迅速转移了注意力。


    “呐呐,鬼灯君!你快看哪,那边的庭院里好像还有株好大的紫藤花架!一子和二子那边荡秋千玩得很开心啊!哦,还有别的小朋友和她们一起玩呢!真好啊,在现世也交到了很多玩伴呢。”


    区区夜晚,怎么可能对地狱的统治者造成什么观瞻障碍,阎魔王兴致勃勃地向他的部下倾倒着眼下的所见所闻。面色冷肃的辅佐官终于抬头看了外面一眼,发现他养着的座敷童子正和宅子主人养的那些短刀付丧神玩得很开心。除了荡秋千和飞天蹿地的动作过度迅猛,其余都和现世的人类孩子无异。


    透过玻璃墙壁,他静静地看了一会儿。旋即又把头低下继续喝茶,完全没打算理会聒噪的上司。


    但阎魔王显然是爱好热闹的性格,或者该说早就习惯了部下的冷淡,继续兴致盎然道:“鬼灯君,不如我们也去藤树架下面坐坐吧?好久没看到那么漂亮的藤花了啊。”


    “大王,马上就要上菜了。”鬼灯冷淡提醒,“如果您愿意把你点的菜全让给我,我是不介意一会儿陪您去庭院那边坐坐的。”这可不行!


    “你吃了我可就没有了。”阎魔王怒瞪鬼灯,星宫的餐馆有规矩,每道菜每个客人只能点一遍,想吃第二盘那请下次再来,可是下一次再来就是一个月后的事了。


    而且星宫的手艺这么好,就算他把菜单上的所有菜都点了一遍,也还是觉得不够啊。


    相比起在地狱那段时间天天都能吃到美食的日子,眼下条件明显艰苦了很多。阎魔大王心头哀怨。


    没关系,还有八十年,再忍忍……


    不知不觉,阎魔大王已经和他的部下一样在计算某人还有多少年会到这边的世界这种事了。


    “这里的环境,总觉得还是有点单调啊。”坐在邻桌的一位神明撑腮感叹,他轻轻打了个响指,小楼外的光线突然明亮了很多,大片大片的鲜花在周边开放,就是远处的紫藤花海都亮起了幽幽的光。一时间,整栋小楼花团锦簇,灵气氤氲,如同仙境。


    “我觉得藤花紫色不好看,还是换一下吧。”又有一位神明开口,随着她话音落下,紫藤花海变成了金色,“啊,果然金灿灿的颜色在黑夜里最美丽了。惠比寿,你说对不对?”


    “俗气。”旁边的毘沙门天有些嫌弃道,“不要随便改动主人家的环境,辩才天。”


    “你在说什么呀毘沙门!”同为七福神之一的辩才天顿时不高兴了,“你嫌我弄得不好,你自己改啊!”


    毘沙门天什么也没说,直接把金色的紫藤花改了回去,可把辩才天给气坏了,扯着对面抱着兔子的豪迈老者直接告状:“大国主,你看毘沙门啦!你觉得金色好看还是原来的好?”


    被揪着衣襟晃来晃去的大国主并不想卷入两个女人无聊的斗争中,直接顺手往外一指:“我觉得这个时节的樱花就不错,不如看樱花吧!”


    于是屋外寂静的树林瞬间变成了一片樱花林,每一株上的樱花瓣同样带着荧光效果,在黑夜之中和之前盛放的百花一起,组成了梦幻般的庭院景色。


    惠比寿没说话,只是沉默地往旁边夜斗的方向靠了靠,对方同样也是惊悚地往外面挪了挪,当初被毘沙门这个痴女追杀了几百年好不容易和解了,他才不想又因为什么莫名其妙的事再被这些女人记恨。


    七福神之间的小吵闹引来了诸多神和妖的窃笑,有神明看着有趣,也开始动用神力改变小楼外的风景。顿时,庭院里的画风是一会儿就换一种,都不带重样的。


    神明和大妖们对装扮庭院这个游戏玩得挺开心,也有一部分食客脸色并不好看。比如坐在角落位置的来自尸魂界的某高等贵族姐弟俩。


    “高天原的这些神明,还是和以前一样恣意妄为。”有着深色皮肤碧色眼眸的黑发青年端着茶杯,一脸不爽地看着周围的这些食客,“为什么小郁理这么想不开,要在现世搞这么一个食肆,明明缺什么打电话给我这个爸爸就好了啊。”


    听到这话,坐在他对面的与他面容相似的紫发女性却是微微一笑,金色双眸戏谑地看了他一眼:“要是你这个爸爸不肯给怎么办?”没等他不服气反驳,就继续道,“比如说她养着的这些刀剑附丧神,并且还打算继续收集接着用灵力蕴养它们这件事?”


    于是青年刚到嘴边的「我怎么可能不给」就被迫咽了回去,十分烦躁道:“那不一样!我怎么能把自己的宝贝女儿放在一群男人堆里?”


    “有什么不行吗?”女性眨眨眼,“她以后若是入主四枫院氏,成为家督,有多少人侍奉也是理所当然吧。”


    “大姐。”青年脸色沉了下去,“我说了很多遍,郁理不会去尸魂界的!”


    对话到这里,这对青年男女的身份已经再清楚不过,正是偷偷跑过来的四枫院姐弟,朝次郎和夜一。


    “那你就祈祷夕四郎早日成婚,早日生下继承人吧。”夜一凉凉道,“啊,就像你和人类女子自由恋爱生了我侄女一样,你也不许干涉夕四郎的感情生活。”


    “哧哧,当了家主还想要自主的感情生活?”朝次郎哧之以鼻,“别逗了大姐,这事就算没我捣乱,族老们也不会放过他的。有朽木家的例子在,那帮老家伙绝不会再容许他任性。”


    特别是大姐为了救浦原大哥他们自动脱离家主之位搞起失踪。而他也为了摆脱家族在族中推他上位前也是不负责任跑了,最后只剩下年纪最小的老四时,百分百会把他看得死死的。


    “一般情况下是不可能。”夜一点点头,“可是有我和你在护着啊,谁能给他不痛快?朝次郎我告诉你,这是我们欠他的,你别想置身事外。”被老大如此威胁,老二很憋屈,更憋屈的是他还没办法反驳和暴发,就如同面对自家女儿,明明很反对她养这么多付丧神。可是缺席八年的父亲立场让他也没脸使用什么强制手段。甚至这次过来都没跟女儿讲,打定主意偷偷观察来的。


    就在这时,饭菜的香味从厨房门口传了出来,本来还很吵闹的食肆顿时安静了很多。所有来自彼世的食客们翘首以盼,就见数名捧着托盘担任打荷工作的付丧神从敞开的厨门里鱼贯而出。然后自各分散开给一桌桌食客们上菜。


    “呜哇,好感动!从上次地狱餐厅关门以后,隔了这么久终于又吃到了!”


    有神明发出欣喜的感叹,然后举着筷子就是毫不犹豫的一口,接着就再没功夫感慨什么了直接埋头就吃。其他客人差不多也是同样的模式,一时间,整个食肆除了筷箸不停的轻响声,竟是没人开口说话。


    阎魔大王那一桌,之前还在外面玩的座敷童子早就回来了,乖巧地坐在鬼灯身边,此时正捧着汤碗埋头猛喝,连脸都看不见。


    角落的那一桌上,时隔多年又一次吃到女儿亲手做的饭,在惊愕完闺女的手艺甩十年前一百条街后,朝次郎对着面前的空碗空盘忍不住眼角有点湿。


    清楚女儿这些年怎么过来的不称职父亲,知道她能有现在的成就是有多不容易,那么艰难的环境下,她都没放弃最初的梦想,真的是太好了。


    相比起感慨万千的弟弟,夜一在制造出一堆空碗盘后,是一脸肠胃尽兴后的幸福愉悦,这次跟着朝次郎出门果然是正确的,简直一本满足!


    食肆的开放时间从晚上零点到凌晨五点结束,只经营每月的第一个周末。虽然觉得这个时间有点短有点吃不够,但考虑到店老板是人类,又被高天原和地狱同时看重,外加她本身实力也不可小觑,倒也没谁捣乱刻意为难。


    其中一些和她关系好的神明甚至在打烊后还刻意留了下来。


    “恭喜啊!新店开张,意外的低调啊!”夜斗第一个向郁理道喜,“要不是我打电话给惠比寿他们,你今天的客人可要少很多呢!是不是可以免个饭钱?”


    “那真是谢谢你的拉客了,算你免费行吧?”翻了个白眼,对自家穷神的抠搜,郁理已经习惯了,她这会儿才从厨房里走出来身上还穿着厨师服,此时正对着围着自己的诸多神明四处张望。


    “如果你找角落那桌人的话,他们已经走了。”惠比寿见状回了一句,他这会儿已经明白星宫郁理背后的家族是哪一氏族了,但也默契地不说破。


    郁理一愣,忽然有些失落:“哦……”


    啧,臭老爹,偷摸着来都来了,还以为在她的地盘她没发现么,竟然连留下来说句话都不敢!


    “恭喜开张。”地狱一行也在旁边道贺,鬼灯提起一份礼品袋送到她跟前,“这是地狱那边的特产宝石,磨碎了做颜料效果很不错,连葛饰北斋都赞不绝口。”


    “哇!谢谢!”郁理两眼放光地接下,“我会珍惜使用的!”


    阎魔大王见状呵呵直笑,连说「我就知道送这个礼物,星宫一定会喜欢的。」


    “这只招财猫陶罐送你!”夜斗顶着一张猫表情脸送来了同样表情的猫陶偶,“我花了二十万买的,一定会很灵验的!”


    “谢谢。”郁理保持着死鱼眼脸收下的礼物,只有被强行压下的唇角在轻微的抖动。


    餐馆才开张的时候,其他神灵和大妖在开始就送了她贺礼,不过不是实物,而是各种祝福。


    有神灵祝福她,这间宅邸家宅安宁,不遇水患火患。


    有大妖馈赠这片土地水草丰茂,一年四季花开不败,长年生机勃勃。


    也有神灵祝福她身体健康,一直耳聪目明,不受病痛折磨。


    诸如此类,有了这些祝福以后,郁理也不好意思收人家吃饭钱了,凡是给祝福的都免费招待。只有没办法给祝福的地狱一行,还有自家亲爹和姑姑傻傻地掏钱付费,明明只要亮明身份白吃加白拿都没问题来着。


    “星宫,这次恭喜你的食肆新开张。我们七福神也有额外的礼物送给你。”大国主在这时插话道,他还惦记着之前发生的事,“虽然惠比寿什么都没跟我们透露,但我们也能猜得出,他那会儿遇到那么大的麻烦还能保住命多半是因为你,也算是间接给了我们七福神的帮助,我们可不是知恩不报的家伙。”


    他一边说着,抬手一挥,虚空中两个一长一短似乎是细长兵器的朦胧景象缓缓降落在一张长餐桌上,最终凝聚成实体展现出本来的面貌。


    “这件礼物,你应该会喜欢吧。”


    看到它的一瞬间,郁理瞪圆了眼睛。


    “御、御手杵!?还有包丁!?”一眼就认出它们的郁理此时都有些失声,捂住着都有些不敢相信,“怎么会……它们不是早就被烧毁……”


    御手杵是三名枪中,唯一消失在现世的一把,被烧毁的原因正是战争。包丁则是被毁于明历大火直接烧失。


    本来她都以为这是时之政府自己找回来的,结果竟然是这样吗?


    “是呀,被烧毁的,当初找到它们的残余并将它复原也是费了一些功夫呢。”辨才天在旁边笑着补充,“不过我们是谁?是无所不能的神明!区区现世刀剑的复原可不算什么。”她一边说着一边打了个响指,小楼外面被折腾得像个童话公园的景色瞬间恢复原状。


    对这位女神如此自满的话,郁理是服气的,眼前的事实胜于一切雄辩啊!


    领回了御手杵和包丁,郁理很自然地对七福神的好感度跳高了一级,不再总是只跟惠比寿自如交谈了。于是七位神明走的时候,都被送了干货小礼物满意离去的。其中大国主走时还带走了一个大食盒——那是天照女神点的外卖。


    最后,只剩下自家供奉的夜斗神在已经开始扫地归并桌椅的食肆里一脸怨念的看着她:“我就没有外带食品吗?”


    “没有。下次再过来吃饭请记得付钱!”郁理没好气地回道,“你改改那乱花钱的臭毛病吧,我平时给你的供奉还少吗?居然连下馆子的钱都没有,说出去丢不丢脸?”


    那边打扫卫生的刀剑们听着主人对夜斗神的数落也是各种无语,两百年后的高天原,这位神灵也算是挺有名气了。可是这份穷酸气真是从来都没变过啊。


    被郁理说到没脾气的夜斗讪讪撤退,不过逃跑之前还是留了一句话:“星宫,惠比寿让我给你带句话,如果你不想回尸魂界回四枫院家,最好别把你的画流到那边去。”


    话一说完,夜斗就直接消失在虚空中,只留下郁理一脸懵圈。


    啥意思啊这是?!


    338.节操掉线的日常


    郁理觉得夜斗这句话……不,惠比寿这句专门托人转告的留言实在有点微妙。


    她没事做什么要把自己的画弄去尸魂界啊?就算亲爹在那边,送东西也只会是送吃的而不会想起来送幅画——爸爸他一直很忌讳向她提那边的事,连家里有几口人都说得那么含糊,更别说带她的东西过去了。


    对于尸魂界那个地方,郁理的情感还是挺复杂的。


    一方面她其实和父亲的观点一样并不是很想去,因为她现在还活着,还有很长的年月在现世度过,有很多想要做的事没完成。而那里却是亡者的聚集地,无论怎么想都不是去那里的好时机;另一方面不管怎么说,认真讲来那个异世界应该算是她的根,她的骨血有一半来自那里。相比之下她在现世的身份说起来只是一介孤儿之女,跻身上层社会后总被一些世家看不起,因此在清楚父亲的来历之后,说对那边一点都不好奇是不可能的。


    先保持现状吧,不去节外生枝,这些复杂的问题还是等她「死了」以后再谈。


    收下忠告,郁理继续她现世的日子。


    三月里樱花烂漫。


    大厨房中,对着平板镜头做着直播的郁理,依旧是手上各种大师级巅峰技艺,嘴上却是各种接地气的网络术语。


    “好了,刚刚放在低温烹饪机中的三文鱼肉已经煮熟了,我拿给大家看看。”


    “是不是感觉跟没煮一样,鱼肉看起来还是生的?但它真的熟了哦,经过低温慢煮做出来的食材可以在最大程度上保证不流失内在水分,保留食物的本味和营养。这就是分子料理的优势之一。”


    “看,这道在米其林三星餐厅JeanGes的著名好菜「低温慢烤挪威皇帝三文鱼」就复制完成了,有兴趣的朋友们可以在家自己……哦,这些料理设备买起来还挺麻烦的,你们就暂时先看我吃吧。”


    举着镜头对玻璃房内的一堆高端机器扫射了一圈,郁理丢下了这句扎心的话,无视了屏幕上一堆刷屏抗议又重新摆好镜头,再次对准了摆盘精美的法式料理,举起餐刀对盘中的鱼肉轻轻划开,完全没有熟肉感的鱼块从中心切开后竟然给所有人一种果冻的感觉,这种颤颤巍巍的视线错觉让很多吃货下意识地咽了一下口水。


    然后他们的女神只用了三两口就解决了这道美食——法国菜的不经吃和它的精美一样也是出了名的。


    郁理在大厨房搞直播时,客厅里,早就学会使用电器的一些刀剑们也正拿着平板或者手机同样刷着直播软件,不能在这个时间段打扰主人。但是换个方式看看主人在干嘛是没有问题的。


    此时,他们正看着屏幕乐的不行,吃货们没了美食,想方设法要别的福利,这会儿正在刷屏呢。


    #你们真是够了!#


    就三日月那张祸水脸,她傻了才会放他出来亮相,鹤丸也不行。于是在面对万千网友的要求,她头一歪做出卖萌式无辜状。


    “三日月是男神?清醒一点啦妹子们,大家都是玩过COS的,还不清楚这个圈子是怎么回事吗?”郁理开始睁眼说瞎话,“哪有那么好看的人啊,全都是P的,还有化妆。美瞳知道吗?眼线笔知道吗?还有睫毛膏知道吗?亚洲四大邪术了解一下,有时候你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你的眼睛会欺骗你知道吗?”


    一瞬间,直播室里都安静了。三秒后,开始对主播这种无脑瞎忽悠的言行进行了疯狂的刷屏反驳与批判。


    而客厅里看直播的一群刀已经直接笑疯了。


    “哈哈哈!这是我见过三日月被黑得最惨的一次!”次郎边笑边拍桌子。


    “眼线笔?美瞳?睫毛膏?噗哈哈哈!”清光已经趴在一边笑得直捶地,“真亏主人想得出来!”


    “原来我们的样子还可以这样解释吗?”不远处的乱捂着肚子笑跌在了地上,“主公为了不想让三日月出镜也是费了心了!”


    “可怜鹤丸也跟着一并躺枪。”


    “要不是他跟鹤丸今天都出外勤去了,不然真想看看他们的表情啊!”


    刀剑们感觉自己GET到了今年的年度笑话,天下最美的三日月宗近那张盛世美颜是化妆加P图特效出来的。但直播间里已经直接炸了。


    然而已经「无耻」了的郁理一点都没感觉到良心上的疼痛,就算被拆穿了忽悠,表情依旧淡定:“好了各位先生女士们,这次的直播差不多就是尾声了。最后要跟你们说一件事,我之后会很忙,恐怕很长一阵子都没什么时间再玩直播了。”


    刚刚还


    在众志成城批判主播的留言区瞬间画风一转。


    这回换客厅里一片安静了。


    “人类,真是太可怕了。”御手杵对直播间里的瞬息万变感到惊悚。


    这句总结得到了很多刀的认同。


    然而不管网友们如何挽留,郁理这头是早就打定主意。


    “这是早就决定好的事啦。”她对着镜头笑着说道,“我之后要精心准备一样大工程,等完成要花很久的精力和时间,所以空闲不会很多。这应该算是我近期最后一次直播了,为了感谢大家的支持,直播结束前我会做个抽奖活动,今天所有在直播间的人都能参与抽奖,中奖者一共100名,会随机得到我送给你们的礼物。”


    又是一串刷屏,郁理见状又笑了。


    “厨神大赛真不打算参加,是别的事。具体是什么大工程暂时保密。”她一条条解释,“至于礼物,大多数就是我亲手做的一点小吃点心或者菜品啦,预计三天内发放完毕。其中一个算是超级大礼,就看你们有没有运气抽到了。”


    一句超级大礼,很快就引走了网友们的注意力,并且开始积极参与抽奖,也让郁理顺利地关闭了直播。


    退出APP时,她捧着平板大大的松了口气。


    “哟西!计划一切顺利!”她握了握拳,收拾完了厨房后转身出了屋子。


    对郁理来说,直播真的只能算是一种放松调节,体验和在玩虚拟潜行时差不多。毕竟都是隔着网线和网友们互动,让独自在家的阿宅有自己并不是孤单一人的错觉。


    现在已经用不着了。


    家里热闹得可怕。


    “主人!”刘海别着小发夹的金发小男孩飞扑进她怀里,然后仰起头用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我们什么时候出去玩?好不容易来现世,我们去游乐园玩好不好?”


    郁理抬起手,表情慈爱地拍拍小家伙的脑袋:“包丁,虽然那里有很多的人?妻,但是全都属于别的小孩子们呢。人类的幼崽一样很护食,你就别想太多了。”


    一支利箭顿时射中小短刀的心,他的小算盘瞬间四分五裂。


    “所以,这颗棒棒糖你拿着,找退退和乱他们玩吧。”塞给几乎要褪色的小正太一根棒棒糖,郁理又拍


    拍他的头转身就走。


    眼含泪花的包丁看着自己手里的糖果,顿觉主人还是爱他的,下意识地就说了一句:“那主人你有空带我去见见夫人吧,她看起来好漂亮好温柔呢!”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爱他的主人身上涌出了一股让人惊悚的黑气,已经背过身朝前走的美丽女性转过身来,脸上依旧带着微笑:“包丁,你刚刚说什么?”


    “我,我说我会乖乖呆在家里哪也不去哒!”强烈的求生欲让他立刻改口。


    “真乖,真是个好孩子。”他的头又被轻轻拍了拍,“晚上给你做点心。”


    对方最后笑着走了。


    只留下包丁双手捏着棒棒糖,目送主人的背影一脸冷汗瑟瑟发抖。


    主人骗人,明明人类的幼崽就算长大了,还是很护食。


    自从拿到了人间国宝的头衔以后,郁理莫名的觉得自己的肩头担子又重了些。从孤僻的生活中一步步走出来,慢慢拥有了以前想也不敢想的东西以后,她发现自己越来越做不到从前的独善其身了。


    她有能力让自己过得更好的同时,也在不知不觉中拥有了帮助别人过得更好的能力。


    “主公。”离开包丁继续向前走的途中,是石切丸捧着一份快递件向她走来,“这是慈善基金会那边送过来的邮件,一定又是受到捐助的人们寄过来的感谢信吧。”


    是的,从一年前就成立的那家完全由她出资建设专门针对贫困单亲家庭以及孤儿的基金会。如今已经运作成熟,从去年开始就常常收到被帮助的人或家庭的感情信,这里面往往不只是信件,还有孩子们亲手做的贺卡,重新上学后的期末成绩单,甚至还有参加比赛赢得的奖状,单亲妈妈自己做的一些小饰品和亲自从神社寺庙里祈福得来的御守……一张张一件件,都满载着纯粹的感激。


    “这真是好。”


    身为神刀的石切丸与太郎对帮忙主人整理这些信件的工作很是喜欢,就如现在,石切丸坐在书房里,手里拿着一张童趣的贺卡,看着上面笔迹稚嫩却真挚的感谢之语,眼神都柔和下来。


    “主公做到了很多时候神明都做不到的事呢。”


    “神是无所不能的。”郁理摇摇头,她可不觉得自己有多伟大。


    “但是很多时候现世里的一切,人类只能靠他们自己。”将贺卡合上,石切丸就将随贺卡一同寄来的成绩单仔细放在一起,收到专门的柜子里放好,温声道,“神明的存在与其说是会给人类诸多帮助,其实更多的还是带给他们希望,让他们对未来有所期待,相信明天是美好的。”


    “这是一直在神社中被供奉的御神刀的感想吗?”郁理的手中也做着同样的事,歪头看他。


    石切丸微微一笑:“我一直被人供奉,也曾聆听很多人的愿望。很多时候,人们其实并不认为神明能帮到他们什么,更多的时候只是求个心安,万般诸事都只是靠他们自己。而事实上也确实如此,神明不可能将每个愿望都去实现,祂们给予人类的帮助其实很有限。主公自己应该有也体会才是。”


    郁理被他说得一愣,忽然想起曾经在地狱里诸神对她的承诺。


    祂们承诺她,会帮她拿到刀。但事实上,拿到刀的前提,得她自己先创造出先决条件。而祂们只会在适逢其会的时机向前推一把罢了。只有人类自己根本无法解决的事——比如御手杵和包丁这样不存于世的烧失刀,才会真正动用祂们的神力。


    “但是这样已经很好了。”这方面郁理并不贪心,她很容易满足,“你们都是我珍爱的刀,能将你们一个个亲自接回来,其实很有成就感的。”


    石切丸再度笑了,他对自己的主公这一点真的很满意也很认同,尘世间诸多烦恼和苦厄,世间能多一个如她这般的人,对世人来说就是一个幸运,比求神拜佛更有意义。


    而郁理看着眼前的神刀,想到了两百年后的战争,只觉得感触更深。


    独善其身?守着这么多刀剑本体的她,根本不可能了吧。


    等整理完了所有信件,郁理和石切丸下楼时,离晚饭点也就一个小时的功夫了,想了想,她拿着平板去了客厅准备把A了很久的几个手游都捡起来清清邮箱把攒的各种钻啊勾玉啊啥的都抽光再说。


    结果一进门就看到了正和御手杵说话的同田贯,当即惊得后退了一步。


    “同田贯,什么风把你吹到现世了?”这把只对打仗感兴趣的刀会来和平年代的现世,实在让她很意外啊。


    “哦,主人!”同田贯立刻向郁理伸手打了个


    招呼,然后指着对面的御手杵说,“是这家伙跟我讲的啦,说我明明能在现世显现,多少好歹也该在主人回现世的时候过来看看,我想想觉得也对,就来看看你了。”


    郁理眨巴了两下眼:“哦。”


    这钢铁直男也真是太直白了,耿直得让对面的御手杵都绝望捂脸的地步。


    “那真是谢谢你来看我了。”不客气地赶走了霸占了自己懒人沙发的鲶尾和后藤,郁理坐下之后就打开了平板,“你玩吧,不用特意跟我搭话的。”


    “哦!”耿直的打刀听完后也十分光棍地继续跟御手杵进行刚才的话题。


    本丸里目前唯一在现世显现的枪,顿时感到了更深一层的绝望。


    郁理没注意那边两刃想什么,而是直接打开《FGO》的APP,本来还一脸无所谓的表情在看到新出的活动后就立刻精神了。


    “我去!我总司和信长出新礼装了!这波不能苟,我要肝!!”


    就这么一句话,迅速引来了冲田组和织田组的刀剑注意力,他们比当事人更激动。但冲到主人的身后,看到平板上两个如花似玉的妹子后,激动就变成了古怪的脸色。


    “为什么……冲田君变成了这个样子?”大和守表情龟裂。


    “信长大人才不是这种声音甜甜的小女孩啊!”不动行光已经直接炸了。


    现场忽然就开始了一片三观崩溃式的混乱,等到郁理解释这只是后世的娱乐作品,单纯也就是借用个名字和事迹的性转角色之后,才算初步安抚好。


    就算如此,无论是冲田组还是织田组都对自家前主被性转娘化这件事接受无能。也是,明明都是正二八经的汉子,突然就变成了一点都不像的萌娘,确实挺难接受。


    “就算我很讨厌那个男人,看到他以这种方式继续流传于世,也是心情复杂的。”魔王刀是这么讲的,更别提迷弟级的大和守跟不动行光了。


    “呃……我只能说娘化这种元素早在几十年前就有了。被更早娘化的角色还不是我们国家的,是华夏那边的《三国演义》中的曹操刘备那些君主级的人物。”作为二次元爱好者,郁理想让他们不要把史实和作品混为一谈,“这种事在现代已经是很常见的元素了,像信长公啊伊达公啊这些大名还有宫本武藏、柳生十兵卫这些剑豪啥的早被后人「艺术化」了不知道多少回了,你们要习惯。”


    说到最后,她像是想到了什么,把不怀好意的目光投向了现场的刀剑。


    “而且我觉得只要政府愿意,把你们从刀剑男士变成刀剑女士也是很容易的吧?”她忍不住开了句玩笑,“忽然有点想看。”


    顿时,在场有不少付丧神都打了一个寒颤。


    “主公,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好吗?咱一点都不想变成女人啊!”陆奥守搓着胳膊大声抗议。


    但也有刀表示无所谓,比如同田贯。


    “我们本来就只是刀,就算有了人形是男是女也没什么吧。”热衷打仗的刀这么说着,郁理刚在想不愧是一根筋的钢铁直刃时,就见他的一双眼睛落在她的胸脯上,抓着脑袋露出烦恼之色,“不过仔细想想,变成女人的话,就要跟主人一样胸前挂着这么重的东西东奔西跑,也挺麻烦的。”


    郁理:“……”


    #你还是给我滚回去打仗吧#!


    339.春天是捞刀的季节


    甭管郁理有没有被同田贯给气歪了鼻子,还是这把刀在一片喷笑声中被以长谷部和歌仙为首的众刃提刀追杀回了本丸,日子还是要继续过的。


    樱花飘飘的时节依旧在继续,大概是因为她的社会地位又提高了一截,向来进度缓慢的「重金购刀」渠道竟然有了动静。


    那把传说中只偶尔在某大型博物馆里展览过一两次的东瀛三名枪之一,蜻蛉切。它的收藏者因为最近资金上出了问题,不得不变卖一些收藏用于周转,终于被一直盯着这一块的经理人闪电拿下。


    于是星宫宅里属于稀缺资源的古枪,目前成功集到了第二把,长武器组又找到了喝酒庆祝的借口,正在谁的房间里大喝特喝来着。


    “果然还是从私人收藏家里弄刀比较容易啊。”坐在藤花架下,郁理端着烛台切给泡好的红茶感叹,“博物馆里的那些就麻烦了点。”


    “怕什么,你连皇室御物和国宝都弄到手了,剩下的那些早晚会落你手上的啦。”旁边的鹤丸捡了点心架上的一只马卡龙放进嘴里,甜得过分的西洋点心让他赶紧把跟前的茶倒进嘴里压了压,“这点心一定不是光坊做的,是小贞的手笔吧!”


    郁理斜眼看了一旁这只鹤:“谁像你这么一口吃下去的,齁死你活该。”


    鹤丸一点也不生气,正想笑嘻嘻地说什么时,妹妹头发型的小正太又端着一壶茶走过来:“我端新茶过来了,主君,鹤丸桑,小乌丸桑,请慢用。”


    “谢谢你前田。”郁理赶紧接了过来,“这么远送过来,辛苦你了。”


    “没什么的。”空下手的棕发棕眸小正太退后一步,手放在背后歪头一笑,“这样的小事就请让我做吧,能帮上忙我很高兴。”


    啊啊,她家的小短刀们都是天使!


    目送着前田告退离去,郁理端着茶杯想到了更心塞的事:“说起来,大典太可是人家前田氏的重宝,我应该一辈子搞不到手了吧?”


    咳咳,这话听起来就好像是在觊觎别人家的传家宝似的……好吧,她是有这个「贼心」来着,但并没有伸手的「贼胆」。


    “吾主不必心急,缘分到了,他们自然会聚集到您的身边。”小乌丸闻言十分淡定,平常喝惯了玉露。如今试饮红茶倒也是别有一番滋味,“就如鹤丸所说,只是早晚的事罢了。”


    “那就承你们吉言了。”郁理笑了笑,只是转头看向前田离去的方向时,脸色有些恍惚,“大典太……像这样一直呆在珍爱他的前田家里才是最好的吧。”她忽然轻声喃喃。


    “你这样的想法可真是想当然啊主公。”旁边的鹤丸托着腮看她,“感觉就好像当初把我关进坟墓又刨出来不断来回辗转的那些人一样。于是我呆过坟墓,呆过神社,也呆过皇室,大家都觉得那样的结局对我是最好的,但事实上真是如此吗?”


    郁理一愣,看着眼前雪色的付丧神和他亮金色的眼眸,忽然就明白了什么。


    “不。”她摇摇头,“这是对那些人类而言,最好的结局。”


    如果鹤丸真的喜欢那样的发展,认为那是他的最佳归宿,他的性格就不会是现在这副样子。


    同理,大典太也是如此,他若真的安于仓库的环境,也不会变得那样阴沉和矛盾。


    鹤丸没有再说话,却是咧开嘴向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连旁边的小乌丸也是捧着茶杯带着淡淡微笑。


    他们的主人啊,总是站在别人的角度想太多,却不知道,有些人、有些事是命中注定的。


    “主公!主公!”


    远远的,就听到堀川的叫喊声由远及近传过来,之前还看不见人影的胁差少年此时跑得飞快,少有的一脸兴奋朝她这边奔过来,手里还挥舞着似乎是一本小册子的事物。


    不但是他,还有大和守跟长曾祢也跟在身后。


    “这是怎么了?”郁理不由诧异,除了去本丸出外勤的清光和没接来的和泉守,新选组的刀全到场了。


    “这个!”黑发蓝眸的少年将手里的东西递过去,“这是土方先生写给那位藤田先生的信!这个册子是近藤勇先生那个流派的天然理心流剑术手册,是土方先生自己亲手誊抄的!它们藏在您之前买来的那个箱子里的暗层机关里。我们今天在研究那些古董残件的时候,被刚好路过的蜻蛉切桑无意中发现的!”


    郁理圆睁眼睛,张着嘴不敢相信,脱口而出一句「我去!」


    现代东瀛的剑道流派里依旧有天然理心流这一派,现在依然有很多喜爱剑术的人冲着新选组的大名跑去学这一流派的剑术。但实际上近藤勇那一脉的剑术,早在新选组败亡,土方岁三和冲田总司、包括之后他儿子相继死了以后就直接失传了。


    那么这样一本由土方誊抄的剑道手册会有多珍贵完全可以想象。


    “主公,它们一定可以用来换兼先生的对不对?”堀川捧着信件和手册眼睛放光,后面的安定和长曾祢也是面露期待之色。


    早就在第一时间站起身的郁理低头沉默地接过了他手里的东西。无论是信还是手册都是那么轻飘飘,她小心收好放在身前又忍不住轻轻用力捏紧,然后猛地抬头一脸坚定地看向三刃:“交给我了,你们就等着好消息吧!”


    说完就抱着东西狂奔而去,她要打电话给老板和德川家!


    看着那道越跑越远的身影,小乌丸垂下眼睛,再度轻轻呷了一口红茶,轻轻道:“都是注定……”


    自从傍上了大集团,郁理这才发现朝中有人办事是有多方便,在第二天郁理把魔鬼副长留下的古董交给老板,还没过去五天,一直存放在土方岁三纪念馆的和泉守兼定就被他送了过来。


    “我发现你的运气和你傻气是成正比的。”经理人要走时这么说的,“那本剑道手册能创造出来的品牌利益是十把和泉守兼定都换不来的,说换就换,什么时候长点心?”


    “已经长了好吗?”郁理站在门前不以为意,“不是让你要求博物馆方必须公开展示手册上的剑术嘛,和泉守兼定是我想要的刀。但是新选组的天然理心流我也是希望它能继续流传于世的,这样我收藏了这么多新选组的刀,它们的前主知道以后一定不会再对我有意见了。您就当我是在做公益吧。”


    听到她这么说经理人也不再反驳,只是提了提眼镜冷哼一声:“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好。”剑道馆这一块不是他擅长的领域,与其花心思争取这方面的利益,不如就大方点让给德川美术馆那边,赚个能用到的人情才是最实惠的。因此,这件事他也就稍稍一提便放过去了。


    他一走,大宅关好门后就迅速进入了酒宴庆祝。


    实在是这个三月来的新刀太多了,枪来了两把,新选组全齐了,烧失刀包丁也加入现世粟田口大家庭,完全有理由开场宴会了。


    “卡内桑卡内桑卡内桑!”宴席里难得放纵的堀川,抱着终于重聚的和泉守又是开心又是激动,小脸上满是醉酒上头的红晕,“太好了!你终于也来这边了!”


    “喂喂,国广,你少喝一点啊!”四分五裂的新选组刀剑能在现世重聚,和泉守也很高兴,看到搭档激动成这副样子顿觉手足无措,“你要是喝醉了我不知道怎么照顾你啊!”


    这句话引得所有在席的现世刀哄堂大笑。


    “该学学了啊,和泉老爷,怎么能总让堀川照顾你呢?”


    “就是,新选组里就你的家政技能最垫底吧,难得来到现世,也是时候提高一下了。以后跟主人出去当保镖怎么能连被子都不会叠?”


    一群刀戏谑地拿本丸年纪最小的和泉守寻开心。


    “你们都收敛一点啦!不要总欺负人家。”郁理忍不住出声打圆场,数落完后又端着啤酒看向了蜻蛉切,“这次该谢谢你啊蜻蛉切,要不是你发现了那口箱子的玄机,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把兼桑接回来呢!有什么想要的奖励吗?”


    “不,主公不用如此客气的,我也是机缘巧合无意中看到箱子的不协调罢了。”紫发的名枪十分谦虚,虽然不像长谷部那样极端的主命,但这位也是极为注重君臣之位的付丧神,“能在主公重聚部下的行动中尽上一份力是我的荣幸,希望以后还能多多为您派上用场。”


    “别这么谦虚嘛,你这次是真的帮了大忙。”郁理是真觉得高兴,看到这么多刀齐聚一堂是真的莫名有种很满足的感觉,直接拍胸大包大揽,“要什么跟我说别客气!”


    忠厚温敦的利枪不由笑了,正想说暂时没想到能否以后有机会再提,席上响起了堀川带着醉意的高喊声。


    “我,我还没醉!”向来乖巧的胁差少年鲜有露出不驯服的姿态,但也就一秒的功夫又弱下气势,“不过头是有点晕……”


    “早跟你说不要喝这么多酒啊!”和泉守立刻站起来,“走走,我扶你回去休息……呃,这边我们的房间是在哪的?”


    “不,不用,我真的没事。兼先生你就在这里,我自己能回去的。”醉酒的少年力气大得惊人,才刚站起来的和泉守没反应过来就被摁了回去,“大家不用管我,容许我失陪一会儿。”


    他笑着向场中摆摆手,迈步离席的举止倒是挺稳当,显然喝得有点高,但整体还是清醒的。


    “真的不要紧吗?”和泉守有点担心,“真不要我跟去吗?”


    “你是真傻还是假傻啊兼桑?”清光斜睨他一眼,“堀川明显是因为刚刚高兴的太忘形了,觉得不好意思才提前离席的,你确定要跟去?”


    “那就算了。”和泉守迅速打消念头,这种时候凑上去才是真不知趣,他才不干。


    “来来来,大家继续,继续!”


    酒宴上重新喧哗起来,大家继续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身处现世,郁理这回彻底学精……或者说谨慎了,付丧神们喝白酒清酒啥的,她拿了个大杯喝低度数啤酒,这酒想喝醉真不容易,但喝多了……


    容易想上厕所。


    ——于是灌了一肚子黄汤后,她也不得不半途离席了。


    解决了人生大事,郁理行走在檐廊里伸了个懒腰,目光下意识地往外看。庭院里正是月朗星稀,院落里白日竞相盛放的鲜花早已经合拢睡去,在檐下挂着的一排灯笼烛火下晕染出十分柔和的色彩。


    夜风吹过,清爽的空气让她精神一振,忽然就不想这么回到席上,便沿着走廊继续前行起来。


    风从庭院拂过,也带来了一阵阵花草的香气,她一路信步而走,绕着檐廊走到水榭处时,看到了坐在那里呆呆望着池塘黑发少年。


    “咦,堀川?”带着诧异,郁理走了过去,“你不是说回去休息了吗?怎么坐在这里?喝醉酒的人在水边很危险的哦。”


    如此说着,她在他旁边坐下。


    夜晚的木地板有点凉,郁理刚坐下去又站了起来,看看就这么直接坐在地上的少年,她眉头皱了皱,转身去了屋里又拎了两块软垫出来。


    “谢谢主公。”堀川接过递来的软垫,从善如流地垫坐了上去,俊秀的小脸带着惯常的乖巧笑容,“主公还是和以前一样很温柔呢。”


    “是吗?”同样重新坐好的郁理闻言没什么想法,“你们中可是有好多刃说我现在变凶了好多呢。”


    “那是理所当然的吧。”作为那座本丸的专属刀,堀川怎么会不清楚原因呢,“现实和游戏,总是不同的。主公要是还用在本丸的态度对待现世,一定会被欺负的。”


    “你真是个明白刃啊堀川。”郁理都忍不住想拍少年的脑袋了,“要是其中一些家伙都能像你这么省心就好了。”


    “他们也只是像您撒娇而已。”这种事无论是刀剑们还是主人自身都是门清,少年微笑着,脸上在宴席时醉酒的红意这会儿已经吹散了不少,“对了,这里离酒宴也有一段距离了,您不回去吗?”


    “回不回去都差不多啦。”郁理摆手,“你看我哪次能跟那帮酒鬼一样撑到宴席结束的?怕不是要喝死。”


    所以潜台词是中途必定会开溜。听出这言外之意的堀川忍不住又笑了,这时候又是一阵风吹来,他们头顶的一排灯笼开始不停轻轻摇晃,连带倒映在水面上的光景都开始飘浮不定起来,两人一时之间有些安静。


    “总觉得……想起了第一个正月那个时候……”少年突然喃喃道,面上露出怀念之色,“明明过去了好久了,但总觉得才发生不久一样呢。”


    “正、正月……”这排乱晃的灯笼和旁边坐着的人怎么可能没勾起郁理的回忆呢,她的声音不由自主有些结巴。


    “是啊,也是大家在庆祝宴席,主公您喝醉了,我送您回去休息,那时候本丸外面也挂着那么多的灯笼,我们说了一会儿话,然后兼先生也追了过来……”


    “啊啊!哇哇!打住打住!”好羞耻啊好羞耻,醉酒状态的自己都干了些什么足以成为黑历史的事,“不要再说了啊!”


    “对主公而言是不愿意回想的记忆吧。”看到她这副反应,堀川一点也不意外地笑了,“但是,我很高兴呢。”


    “不要说了……”郁理捂脸,她并不想承认就算是现在看到堀川一天到晚围着和泉守转还是心情复杂啊,比看安定念叨冲田君、不动总提信长公要吃味多了。


    想想当初喝醉酒后干的蠢事,她因为嫉妒兼桑有迷弟,还逼着小天使当面亲她脸证道……现在回顾一下,放进电视剧里她这种角色就是活不过两集的无脑反派啊。


    黑历史求放过!!


    “嗯,那就不说了。”眼见主人绷不住了,少年笑着顺从点头,随后又仰起脸看她。


    头顶灯笼柔和的光照在他的脸上,让少年微带酡红的脸颜色又晕深一层的同时也映在了那双漂亮的葱色眼眸里,这对向来灵动的大眼睛此时波光潋艳,载着辉火十分漂亮,引得郁理不禁多看了两眼。


    啊啊,该说不愧是同一个主人同时佩戴使用的两振刀吗,显现出来的人形虽然年龄上差别不小,但五官上其实很相似呢。堀川如果再长大一点,就跟和泉守……


    “主公。”那双漂亮的大眼睛眯了起来,而它的主人正朝她轻轻招手,声音难得的带着点撒娇之意,“我还有话要跟你说,你要过来一点哦。”


    这等孩子气的动作让见惯了他稳重姿态的郁理忍不住失笑。果然是喝醉了吧,要不然这种崩人设的事堀川是绝对不会干的。但她也乐意配合,斜了身子故意将脑袋凑过去,一副准备听悄悄话的样子:“嗯,你说,我听着呢。”


    于是少年也靠了过去,郁理可以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气,还有同样气味的吐息,以及印在她脸颊上清晰又柔软的吻。


    诶?诶!?诶!?


    “主公,我今天很高兴。”做了这种事的人这会儿正笑得一脸灿烂,跟那边捂着脸颊整张面孔不受控制地红了一层又层的某人形成鲜明对比,“谢谢你,把我从海底带回来,也谢谢你,让我又能见到兼先生,又能和他一起做搭档。又能一起在现世和您相见,我很高兴,真的,特别高兴。”


    风又一次刮过,这次裹挟着大片的粉色樱瓣,雪花一般飘飘洒洒铺在了水榭、也落进了池塘。


    灯火通明的檐廊边,黑发的少年靠着主人的肩头已经沉沉睡去,脸上带着安心倚赖的笑意。而被他当做依靠的美丽女性,正低垂着眼睑有些僵硬又有些别扭地将脸侧到一边,她抬着手捂着嘴眉头低垂,灯光将她晕染在脸上的红意照得清晰。


    醉酒的人真的是太可怕了!


    340.祈祷和健康·上


    网络上最近有好几天都流行晒帖。


    晒的不是别的,正是星宫大师表明暂闭直播搞的一个抽奖活动,一百个中奖名额,有大半都是跟随潮流把自己收到的礼品拿出来晒的。


    大多数不是像最初直播时类似南瓜灯笼一样精致得像艺术品的食雕;就是各种点心、菜肴、腌渍的果脯之类的食品;稀有一点的,是大师亲自酿制的花露和酒水,用很精致的瓶子装着,不提里面珍贵的酒水就是容器就足够值钱——最最让粉丝们惊喜和感动的,是那些中奖的人拿到手的东西没有一件是重复的,只这一条就足见星宫大师待人以诚的用心和为人。


    这样一来,他们对她之前说过的混在其中的「超级大礼」就更好奇也更向往了,纷纷都在讨论会是什么豪华礼品。一时间光这个话题,就够他们开了好几天的楼在四处讨论了。


    就在所有人都觉得抽中「大礼」的那个人是个低调分子,又或者礼物太过贵重不敢招人眼红,已经没戏时。一个匿名帖子悄悄露了头,除了标题写了一句是百人抽奖得到的头等奖外,就只有主楼里一张孤零零的图片,以及底下言简意骇的两字:出售。


    那是一张极为精美的请帖,用的是东瀛国的国艺莳绘技艺,乍一看不像是张请柬而是一件艺术品,请柬上以金漆为墨写着优雅端方的邀请词令,让人一目了然。


    可是看到的人皆是不禁哗然,因为这张请柬是一张不记名甚至不计时的通往星宫馆的通行证。


    想想上次去星宫馆参加叩关宴的都是些什么级别的人物,再看看这张请柬就知道意味着什么。下一次星宫馆再开放,拥有这张请柬的人,不论是什么身份地位都可以享受到和那些大人物一样的招待,与他们平起平坐共享一席。


    这对很多普通人来说,都是莫大的诱惑。


    特别是主楼摆明了要卖的情况下,这个帖子一下子疯狂起来。询问真假的有之,出高价者竞买者有之,更多的还是一群表示羡慕的围观党,以及小部分粉丝的咒骂,觉得抽到奖的这个人这种出售大师礼物的行为简直是践踏心意。


    客厅里,播放着请柬事件的相关新闻,刀剑们看得津津有味,在新闻里放出的参与宴会的宾客是什么来历,以及由十杰呈上菜品时拍下的华丽场面下不时发出惊呼。


    “光在家里天天看,完全感觉不出主殿是这么厉害的人啊。”吃着桌上摆着的点心,和泉守一脸吃惊,他在现世显现不久,正是看什么都新鲜的时候,此时盯着电视新闻十分感慨,“好像上了电视就变得又强大又帅气了。”


    听到他这么说,坐在旁边的堀川笑看了他一眼:“兼先生,主公厉不厉害,教了她这么久剑道的你应该很清楚才对。”


    和泉守被搭档说得一愣,像是想起了什么俊脸上出现了一丝不自在:“是,是学得挺认真的,也很努力。”随后他把头转向了堀川,眼神古怪,“国广你这小子,昨晚上喝醉了是主殿把你送回房间的吧?我听路过的秋田说了,是主殿把你抱回去的,真是出息了啊。”


    话题突然转移到昨晚,胁差少年也是先怔了一下,然后露出了羞赧又沮丧的表情:“对不起,兼先生,我昨天太得意忘形了……”


    “嘛,也不能全怪你,昨天是挺值得高兴的就是。”虽然有点吃味明明昨天是因为他到来才庆祝的宴席,结果这两人中途都跑开了国广更是由主殿照顾了。但想想自己昨天跟同僚们在一起喝得也很高,还是被长曾祢背回去的,和泉守觉得自己也没什么嘴说搭档,“对了,主殿呢,早饭以后好像都没看到她,去哪了?”


    他四下张望,客厅里果然没有那个人身影。


    “啊,要找主公的话,她现在已经在画室里了,歌仙正在陪着她呢。”堀川在旁迅速告知主人的行踪,“主人之前就说过了,除非有重要的事,不然她进画室以后不要打扰她。”


    兼桑正要说已经开始忙了吗,忽然想起了她在准备什么又闭上嘴,电视上的新闻已经跳了好几条。


    屏幕上跳出一个大概六十岁左右,头发半黑半白的西服老人,从气势上一看就知是个身居高位之人,之后就换成了他躺在病床上被一众医护人员围绕忙碌的远程照。新选组的刀剑们还没感觉有什么,但一些古早刀已经在感叹了。


    “居然到这个岁数才得大病送医,换成我们那会儿,能活这么久都是长寿了。”


    古时候的人类,生得多死得快,夭折的小孩更是数不胜数,想不到到了现代年过五十还健在已经稀松平常的事了。


    客厅里,前田看到这样的新闻脸上顿时出现黯然之色。


    “不管时代怎么进步,人类还是这么脆弱。这位利友大人最后还是会和利政大人一样,丢下我丢下大典太先生撒手离去吧。”


    他这么喃喃着失落地垂下头,为自己的前主真心感到难过。这时粟田口的兄弟们纷纷围了过去,后藤搂他的肩,药研拍他的脑袋,乱和平野他们围在一旁温和地注视他。


    “别难过,前田。你还有我们,还有大将不是吗?”药研轻声安抚,“为了能有一个不会再随随便便就丢下我们死去的主人,我们现在不都正在努力着吗?”


    感受到兄弟们的关怀,前田脸上的失落才慢慢好转:“是呢,人类是那么脆弱,不好好守护可不行。”不论是以前的主人还是现在的主人,他都很喜欢,打从心底都希望他们能一直好好的。


    “希望主人能一直这么健康……”小短刀轻声喃喃,抬头看向电视里病重的老者,“也希望利友大人能够好起来吧。”


    “哈啾!”


    画室里,郁理打了一个大大的嘟囔。


    “谁,谁念叨我了?”她揉着鼻子抱怨,“幸好我手上还没拿颜料,不然麻烦了。”


    “主公,虽说现在已经是四月,天还没到很暖和的地步呢,下次把衣服加加厚吧,别感冒了。”身后正在给郁理准备绘画工具的歌仙如同老妈一样不停唠叨着,“还有这个时节正是花粉柳絮飞得最厉害的时候,别贪图太阳一直不关窗,院子里好些东西都飘过来……就比如这个,出去出去!”


    画室大敞的窗户外,一只黑色的毛球刚刚随风飘进屋,就遭到了歌仙无情的驱赶。


    “诶诶!干什么呢!不要总欺负黑吉啊!”郁理赶紧上前护住黑毛球,“自从你们能显现以后,我养的黑吉都快成流浪毛球了。”


    因为刀剑的天生煞气很克制妖类,自从本丸里的刀能在现世显现四处乱跑,家里就没了只是小妖级别的黑毛球的容身地,让它被迫从以前的早出晚归变成了几天不归,最后变成数十天不归,搞得她这边就好像从家变成了旅馆一样,只有实在累了饿了才不得不回来。


    这种事郁理也常跟刀剑们抱怨,但一向听话的付丧神们在这种事上难得的持主观意见。不是阳奉阴违,就是像歌仙这样见面就赶。


    “是主公您总爱收养一些奇怪的东西才对。”歌仙一脸的不赞同,“妖类大多都是不善的,特别是这种天生天养的自然妖怪。哪怕它们没有害人之心,人类与其呆在一起总归是不好的。”


    “说得好像人和鬼呆在一起久了,会被吸走阳气早夭似的。”郁理捧着委屈唧唧的黑毛球保持着死鱼眼,“按你这说法,我就不该养一大群的刀。”


    “这怎么能混为一谈!”歌仙脸都涨红了,觉得自己受到了莫大污蔑,“我们刀剑就和那些玉石一样,先是由人养,时间久了受主人气息沾染,以后会反哺主人!对人类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的!”


    “少啰嗦,它都快被你们赶得没地方住了还不够惨啊,以后不许你们再欺负黑吉知道吗?”想想夏目身边还养着一只大妖,自己养一只小妖根本不成问题,郁理就知道是这帮刀子又开始矫情,生怕她又因为什么事再短个寿,“黑吉,你以后还是和以前一样,他们要是再敢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给你做主。”


    “唧……”


    黑毛球情绪低落地应了,它一直觉得如果不是自己不小心引来了火精烧了房子,给这里的刀剑和饲主带来危险,大家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讨厌它。都是它的错,所以它远远走开是应该的。


    但是,好舍不得眼前的饲主啊,一点也不想离开她。


    小毛球又往郁理的怀里拱了拱,难过又伤心。


    歌仙最终在主人那副「你们这些坏刃」的控诉眼神下败下阵来,她铁了心地要养妖怪谁也没法阻止,只能之后慢慢来了。


    黑毛球大概是非常累了,在郁理把它放进它的专属小窝后很快就沉沉睡去。直到这时她才想起毛球背在身上已经灰扑扑一片的小布袋,打开一看,里面竟然躺着两颗红色的宝石,不由又是窝心又是有些心疼。看到这一幕的歌仙都跟着沉默了。


    “好了,耽误了不少时间,该工作了。”


    丢下这句话,郁理重新回到画室,也让歌仙再度激动起来。此时,他安静地立于画室一角,看着主人焚香净手,如同做仪式一样做着准备工作,脸上没有一丝不满。


    这不是多余的举动,也不是故意搞做派。焚香净手,也是宁神静心的过程,让自己在这个过程里变得越来越冷静,理清思绪才是关键。


    果然,再等她真正执起画笔,站在那壮观的十米画布前,歌仙就见到了气势整个都不一样的主人下笔如有神的过程。


    没有停顿,没有修改,所有的笔触走向似乎已经在她心中模拟了上千百遍。所以此时笔尖触及画布仿佛游龙走蛇,挥洒得没有一丝犹豫。


    这是唐卡画最初的底稿,也是打底的线稿,歌仙见识到了什么叫真正的胸有成竹与一气呵成,整整大半日的时光,长达十米的线稿在她毫不停顿的笔触之下直接完整成形。


    这期间,歌仙替她挡掉了来喊她吃午饭的甚至喊她吃晚饭的所有「骚扰」,一直到别的付丧神意识到这把文刀已经拜倒在主人的画笔下直接「倒戈」了,直接变了策略多上了几个刃把这一人一刀全都拖走才算完事。


    “啊,已经到晚饭的点了吗?”当事人似乎还没有自觉,摸了摸肚子一脸恍然,“难怪觉得饿得不行,谁先给我上杯水,好渴啊。”


    #主人你够了!#


    在大伙儿打定主意要再派一个刃进行监督之责,省得她和歌仙又一次直接不吃不喝泡进画室里,郁理这边又有了新的状况打断她的工作进程。


    那是来自进藤光每月一次例行汇报视频,只是这一次屏幕对面的少年和鬼魂气氛有些古怪。


    “星宫姐姐,我跟你说啊,我拜托了那个塔矢名人和佐为下网络围棋哦,后来是佐为赢了!然后我在棋院那边和人比赛对弈也获胜了……”


    进藤光还是老样子,这个活泼的小男孩对她讲了一些当了职业棋士以后的各种棋场趣事,郁理听说佐为赢了东瀛围棋第一人也是十分感叹,存在了千年级别以上果然不管是刀还是鬼都特别厉害啊。


    等和藤原佐为对话时,这只鬼魂面带犹豫,最终还是开口了。


    “星宫姑娘,我可能很快要消失了。以后,不能再陪着光仔一起下棋了。”


    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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