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红豆
【你是不是来过?】萧从默有几分笃定。
“来过, 很久之前了。”沈禁前世来过,大概是逃课后骑着陆阳的摩托一个人来的,具体不记得了。他也不一定是来看花, 有时候就是无聊。
今天是周末,又是花开得最盛的时候, 游玩的人不少。
红豆树在北坞山后山,那边多的是参天大树, 一进去光线逐渐暗淡,也没什么人影。
“我来的时候只围着北坞山的樱花林, 这边没走过,你跟紧我,站不稳就拽我衣角。”这边的路只够一个人通行, 沈禁走在前面。
萧从默拉沈禁衣角,表示听见了,随后紧跟着沈禁。
走了一会儿,沈禁觉得差不多了, 没看到指示标, 却看到陈旭抱着手坐在一棵老去倒地的大树上, 什么也不干, 就仰头看着天空。
沈禁捡了一根枯枝扔过去,本来想吓陈旭,结果没吓到陈旭,有个人却叫了起来,
“靠!怎么还掉树枝,吓死爹了!”李明朝怒骂一声,不少笑声传了出来。
这些茶叶种了至少有二十年,一排溜, 种的整齐,修理过后一米高,沈禁没想到会藏着不少人。
“沈禁故意的,快出来打人。”陈旭有仇当场报。
李明朝闻言起身,他脾气比陈旭好多了,不仅没生气,反而乐呵呵提醒道,“沈哥,可不能乱扔,好多人蹲着捡红豆呢!”
沈禁拍拍手,他也没使力,就随手拿了根树枝想吓吓陈旭。
“抱歉,下次注意。”沈禁上辈子开店开公司,十七岁的桀骜早收了,像道歉道谢,装傻充愣这些人情世故,骨子里也浸了几分。
陈旭声音懒散,“你们怎么也来了?”
沈禁眉峰微挑,看了眼萧从默,“李明朝骗来的。”
他没明说,陈旭已经猜到。
李明朝不服气,“没骗人,你们过来,我教你们捡。”
认识沈禁的人听见声音起身看了眼,觉得沈禁和传言中区别挺大。
李明朝讲解的没什么水准,大概就是围着红豆树十米内,蹲地上拿树枝刨土扒叶,跟农村的鸡在村尾扒食差不多。
俩人也没捡过,不知道是这么个捡法。
李明朝说完还交代一声,“明显有人动过的地方就换个地。”
沈禁半蹲下来勾着萧从默,“宝贝,真要捡?”
这是沈禁第二次这么叫萧从默,声音低沉中带着磁性,他有点受不了,耳朵一热,指了指陈旭在的方向,示意他可以过去等着。
沈禁叹一声,“那还是算了,跟他没意思。”
随后拉着萧从默起身。
“李明朝都不在这捡,我们换个地儿。”
这话一出,萧从默抬头观察起这棵树。
听卖票的人说这棵树已有百年,躯干敦实厚重,需要两个成年人并肩合围才能抱住,高度至少有二十米,延伸到十几米才有分支斜干,树上的叶片果实难以窥探。
粗略判断后,萧从默脑海中有了主意,拉着沈禁往下走,中途看见不少人蹲着,很多地方都有足迹,沈禁觉得比农村的鸡扒食还认真。
二十分钟后,李明朝回来看见俩人和陈旭一起站着,以为他们空着手,“怎么样?需不需要分你们一点儿。”
红豆比剥开的花生还小,李明朝捡了一小兜,脸上得意洋洋。
“你捡这玩意儿干嘛?”沈禁是看萧从默喜欢才配合,不知道上辈子快三十了还喊着单身的李明朝积极个什么劲儿。
李明朝臊眉耷眼,突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送人啊~~”
沈禁还没回答,陈旭嘁了一声,“人都没见过就准备,出息!”说着从树上跳下,头也不回的说,“走了!”
李明朝挠头,有点纳闷,“沈哥,阿旭生什么气”
沈禁看了陈旭多年冷脸,想都不想就说,“你哪里看出来他生气,他不一直都一个样。”
李明朝摇头,“肯定生气了,快让我看看你们的,不够分你们一点。”
萧从默拿起地上的袋子。
“靠,怎么捡的!”李明朝震惊。
“是不是别人送的?可恶,我爸妈怎么没给我生这么好看的脸。”李明朝见过沈禁络绎不绝的情书,下意识怀疑沈禁用那张脸不劳而获。
沈禁一言难尽地看着他,“多长点脑子。”
萧从默插不进话,但每次看他们仨的对话莫名觉得好笑。
这下李明朝听出来沈禁的嫌弃了,看着陈旭消失在前方,他也不管沈禁的态度,“你们够了那我就追阿旭了啊。”
说完真就往前跑了。
沈禁觉得李明朝但凡拿出对待陈旭的半分耐心,也不至于多年找不到对象。
回到家,萧从默接过袋子把红豆泡水里,还拿洗衣粉搓洗了一遍,最后找两个瓶子装起来,装之前还数了两遍,一共三百六十粒。
他们去的位置有点斜,没有人动过的痕迹,拿树枝轻轻一拨,露出一堆半埋在土里的红粒子。一问萧从默怎么判定,说是按照地势、阳光和植物长势判断,沈禁听完觉得自己真是捡了个宝贝。
时间一晃,学校开始放寒假。
考完期末后的第三天,沈禁带着萧从默再次坐上了去奚丹市的客车,不过这次奚丹市只是一个中转站,最终目的是去省上。
上次市里的医生建议他们有条件可以去省上三甲医院的神经科挂个号,查一下萧从默的失忆片段和他的哑疾有没有关系。
当时沈禁就打算寒假找机会带萧从默去看看,只是那会儿萧从默情绪低没有提。考完试那天试探性一问,本来都打算哄人了,没想到萧从默这次没犹豫就同意了。
现下还不到过年高峰期,机票还不算太贵,他们这里坐火车去省上需要二十多个小时,坐飞机不到一个小时,去的时候沈禁直接订了机票。
他们运气好,买到靠窗的位置,萧从默第一次坐飞机,沈禁把里面的位置让给他看风景。
省上比县里冷多了,俩人出发前准备了羽绒服,刚下机还是被风吹得脸上一僵。三甲医院病患多,挂专家号要排队,俩人下机后先去医院取号,时间在第二天下午取完后直接打车回酒店。
放好东西,沈禁让萧从默去洗个热水澡,他下楼去买了两份午饭。萧从默洗完澡不见人慌了一瞬,看见手机留言后一直留意着门口,沈禁回来的时候看见门后杵着个人,眼神看着还挺可怜。萧从默习惯性上前,被沈禁躲开。
“等会儿,身上冷,我脱一下衣服。”
萧从默没点头也没摇头。
屋内的空调开始发挥作用,沈禁把餐盒放下后脱了外套,再去浴室洗了个手,萧从默一直跟着。
沈禁一边洗一边解释,“别担心,我就去楼下买了个饭,没走远。”
萧从默还是闷着。
沈禁心想这出门的功夫怎么就黏人成这样了,随便洗两下把人抱怀里亲了一口,“这次算我的错,走远了肯定带你。”
萧从默点头,他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他也说不上来刚刚那一瞬间的委屈是怎么回事。沈禁把好话说尽了,他开始反省起自己的问题。想了半天只得出一个结论,沈禁对他实在太好了,好的没边了。
好到他以为,沈禁会永远在眼前。
在家在学校的时候俩个人形影不离,就算短暂的分开,他也知道他会去什么地方。但在这个陌生的城市,他往窗外看去,车流、行人、灰蒙蒙的天气,一切都是陌生的。
他看见短信了,知道沈禁只是下楼去买个饭,但他猜不到沈禁的距离和位置,他只能等在原地。
他不喜欢等在原地。
“那给我笑一个。”沈禁微微挑眉,眼神里有几分轻佻笑意。
萧从默闻言扯起嘴角,刻意的笑看起来有些假。
沈禁太熟悉萧从默了,二十七岁的萧从默有能力掩藏情绪却从不肯藏,十七岁的萧从默在他面前却是想藏也藏不了的。上辈子大多数时候都是萧从默哄着他,所以意外重生到十七岁,俩个人的位置一变,他自觉亏欠,把所有的耐心,有的没有的都养出来放在萧从默面前。要是把萧从默养的小心翼翼,他自己第一个接受不了。
他最初和萧从默在一起的时候,只是不想一个人,并没有在萧从默身上有太多期待,但人都是贪心的,萧从默对他很好,细致到情绪,金钱,工作和隐秘的床事。他得到了太多东西,开始习惯和萧从默一起的生活,他觉得这样的生活不错。萧从默出事后他一直在后悔,后悔没有护好萧从默,活该再次孑然一身。
“宝贝,你不能这么对我笑。”沈禁直言道。
萧从默一怔,笑容顿住,一时间心绪慌乱。
沈禁想摸一下他的脑袋,发现头发还没干。
“别紧张,我的意思是你不想笑可以不笑。”沈禁说完后去浴室里拿出吹风机,把人带到椅子上,吹风机插上电板,萧从默感觉一阵暖烘烘的风吹到头上,身后的人一边吹一边用五指梳理,力道温柔得小情绪都散了。
“好了。”沈禁说完把吹风机放回去。
萧从默拿出手机,沈禁坐在另一边的椅子上打开饭盒。
“心情可以不好,但饭要先吃。”
萧从默点头,把没编辑好的话放下。但不知道是不是受刚刚情绪影响,吃了半碗就有些吃不下去。
这饭确实一般,沈禁也不勉强,“吃不下就不吃,一会儿睡一觉,起床后去附近吃火锅。”
萧从默没意见。
他们一路风尘仆仆,刚刚又去了一趟医院,沈禁吃完也去洗了个澡,洗完吹好头发往床边走。
萧从默已先一步躺在床上,沈禁靠近后他挪开刚刚睡的位置,轻拍两下示意沈禁睡那儿,有点暖床的意思。
沈禁也不客气,只不过一躺下就把萧从默捞到怀中,下巴顶在他的脑袋上,俩人用一样的洗衣液沐浴露,身上浮动着相同的气息。
“好点了吗?”
萧从默点点头,整个人往沈禁身上蹭了蹭。
“别紧张,明天和你一起。这次主要去神经科看一下,嗓音能治好最好,不能的话你健健康康的,身体比什么都重要。”这社会上聋哑人终究比普通人艰难,萧从默的能力注定了他不会甘于一地。他会像前世一样去努力挣脱身体上的枷锁,去看更多的风景。
萧从默还是点头。
“刚刚在担心什么?”沈禁试探着问了一下。
萧从默身体一僵,沈禁察觉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跟哄小孩一样。
“不想说直接摇头,还是刚刚那句话,不愿意就不要勉强。”
萧从默也不摇头,伸手从旁边的床头柜拿出手机。
【沈哥,我不好了。没看到你觉得难过,发现逐渐离不开你也难过。】萧从默不想说谎,沈禁已经在他身上花了很多心思了,他不想再无理取闹让沈禁去猜。他更喜欢解决问题,解决了才能更好的向前。
沈禁看完松了一口气,轻笑一声捏捏他的脸,“哪里不好,长得好,成绩好,人也乖,我觉得哪里都好。”这是沈禁第一次明晃晃的夸萧从默,说的也不漂亮,萧从默听完却感觉内心滚烫,整个人烧了起来。
“把你一个人留在酒店是我不对;至于离不开我,这个很正常,我也离不开你。”怕萧从默不信,又重复道,“真的,我也离不开你。”
萧从默觉得他要找不着北了,他一直慌乱又迷茫的世界里,此刻,陌生的城市,以至于以后的生命里,沈禁成了唯一的北方。
他不知道怎么表达这份心情,伸手攀上肩头开始亲吻沈禁,在白日昏暗的房间里,他亲吻沈禁的额头,鼻子,嘴巴
萧从默性格不算扭捏,但这么热情还是第一次,沈禁配合着,恰到好处的时候夺过主动权。
下午没事可做,又不想吹去吹风,俩个人一觉睡到傍晚。
萧从默醒来后心情依旧好,但一想起睡前的事恨不得挖个洞把自己埋进去。
他一动沈禁也跟着醒,看着他埋头的动作猜到原因,把人挖出来后闷笑出声。
“现在知道害羞了,要不这样,以后你心情不好我就搂着你睡觉,等睡醒再说。”
【你不生气吗?】萧从默被沈禁一打趣,难为情的劲又来了。
沈禁亲了亲,“不生气,这不是想办法哄男朋友么。”
脾气小,还好哄!——
作者有话说:PS:红豆树的种子有毒,但漂亮。
现在是冬樱花开花的季节了(12月-1月),一山一山,村头村尾的长,看一眼心情就美得不行。(要野生野长那种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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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过年
这次省城之行一共四天。
第一天不适应气候待在酒店, 第二天早上去商场买了一身厚衣服,买完去附近古城走走逛逛,逛完直接去医院。医生说报告第四天才出来;第三天闲着也是闲着, 沈禁带萧从默去郊外的寺庙上香看梅花。
沈禁不信鬼神,但还是买了最贵的香, 添了一些香火钱。
萧从默是个享受旅行的人,看见风景建筑总抱着探究和欣赏, 心情也渐渐不再紧绷,就是晚上回到酒店累的够呛。
检查结果出来后, 医生说他的大脑结构正常,至于为什么失忆,可能是当时受到某项刺激造成心理创伤, 意外导致心理应激关联性反应。
这算一个好消息,至少表明萧从默最糟的情况就是不会讲话,短期内对身体也没有影响。省城医生的建议也是先参加高考,等以后时间充足再进行系统治疗。这个结果其实在沈禁的意料之中, 只是查过之后更放心。
出了医院就是归程, 俩人来时不确定具体哪天回去所以没买机票。沈禁一查, 发现回程机票涨了一倍多, 相比之下火车票没什么变化。沈禁虽然手头有钱但没什么大手大脚的毛病,看见有卧票后选择坐火车回去。
这一趟总共花了五天,高三半个月假期直接去了三分之一。
小县城年味重,一下车大街小巷的喇叭叫卖着年货。萧从默抬头晒着太阳, 眼睛被光刺得眯起,蔫了一路的精神却恢复许多。
“累了?”沈禁看他跟小猫晒太阳一样,看得心软了一塌。
萧从默摇头,【开心, 像出去旅游了一趟。】他都要怀疑沈禁这两次带他去医院主要是为了带他出去玩。
沈禁确实有带他出去走走的心思,不过他不喜欢解释,“要不要打车?”
萧从默猛地摇头,二十多小时的火车早松了骨头,拉着沈禁挑有阳光的路走回去。
俩人年轻,回家休息半天后身上的倦怠去了七七八八。沈禁在省城的时候买了一些礼物,隔天找个时机送去李家和徐叔家,至于陆阳那里,他上次送了一些母婴产品被叨了半天,这次没有再准备。
这次去省城他们谁都没说,俩人身边没有父母,这一来一去的也没人知道。沈禁给沈舒兰买了一条围巾,另外买了一些年货。问起在哪买的,沈禁也只说在县里。今年李家老两口还在小儿子那,沈舒兰建议沈禁上家里过年。沈禁拒绝了,说一个人更自在。
萧从默走动的人不多,想了半天也只想到吴叔夫妇和李秋云,最后各买两箱水果作为过年礼。
临近过年,沈禁住的这栋房子安静了许多。出租屋再舒服也是别人的房子,沈禁不确定今年以后还回不回县里过年,就算回来了,萧家开始做旧脱皮的房子也不一定能住人。晚上,沈禁搂着萧从默提出去他家过年,萧从默在黑暗中喜得撑起上身,想来也早有这个打算。
沈禁前世十八岁出县城,在外十几年对这儿早没什么念想,但萧从默不同,他的根扎扎实实长在这里,这个县城永远有他的一席之地,他不希望萧从默那么早感受变化。
萧家是老房子,两个月没住人院里墙缝里长了一些野草,石榴树光秃秃掉了一地叶子。俩人什么都没说,相视而笑动手收拾起来。
萧从默心里早把沈禁当成一家人,这么把人带回家有几分见父母的微妙心思,收拾起来干劲十足。收拾完后,俩人放了两天才住进去,萧从默期间按往年习惯去街上采买东西,还额外买了新的垫子被套。这些费用全部他出,沈禁一动钱包他就急眼。沈禁哭笑不得,站一旁老老实实拎东西。
期间萧如茵几次发消息说想回家过年,萧从默也想她,但今年是她回方家的第一年,萧从默怕方家有意见,以路途遥远为由劝她不要奔波。小姑娘不习惯,消息也不发了,直接电话杀过来。
她担心萧从默一个人,电话一通也不期待回应,劈里啪啦一顿输出,“哥,你一个人又不会讲话,每年还不放鞭炮,到时候整个县城就咱们家最冷,没个年样”
电话开着免提,沈禁也听得清楚。
萧从默无法回应,沈禁本来想安慰两句,接过电话说他没地方可以去,厚着脸皮跟她哥回家过年,让她别担心他哥没伴。
萧如茵听完啊了一声,声音带着几分同情,“沈哥,你连家都没有了么,怎么比我哥还惨。”
这话一出,萧从默在一旁想笑不敢笑。
沈禁啧了一声,“妹妹,不带这么埋汰哥的。”
萧如茵闻言反应过来有些话只能想不能说,连忙在电话里道歉,“抱歉,沈哥,我不是那个意思”
沈禁这点肚量还是有,“得,我知道,宁城远着,以后我和你哥过去看你,今年你就在那边过,心疼我俩就寄点大城市年货给我们尝尝。”沈禁这后半句话原本只是开玩笑安慰小姑娘,但他低估了方家人的礼数。
满满两大箱子,瓜果零食肉干先不说,还有对联剪纸、红包衣服,萧从默有的沈禁都有,直接加钱空运,特地在除夕前一天来。
俩人收到后有些震惊。
沈禁半开玩笑,“妹妹这算是回到金窝银窝了。”
萧从默点头,原本还担心萧如茵平日里报喜不报忧,见了这些东西切身感受了方家人的品行,心里也放下心。
接下来,贴对联,挂灯笼,穿新衣。
除夕夜,俩人在门口和石榴树下各放了一串长鞭炮,哔哩啪啦硝烟四起,这个年也算热热闹闹。
按照本地习俗,上头有长辈的大年初二要去拜年。萧从默没别的长辈,沈禁也好几年没拜过,最后决定去李家和徐叔家。这边拜年讲究长幼,沈禁和萧从默没有父母托着辈数小得可怜,为了避免冲撞,俩人过了十二点才去。
拜年的时候长辈绑红绳祈福,晚辈跪下磕头。拜完各家吃一顿,回家自己起灶都省了。
晚上回到家,沈禁从包里拿出一个红包塞给萧从默。萧从默难以置信,用手指了沈禁再指自己。
沈禁轻笑一声,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是啊!谁叫男朋友还是一个小朋友。”
萧从默生日在六月二十九日,现在也才十七岁。
这红包比方家和今天拜年的两家还鼓,萧从默连忙推回去。
沈禁送出去的礼物从不往回拿,不收就把人抱着亲,亲得人没脾气自然也就收下了。
方家的红包塞得隐秘,怕被扣下每个人包了五百;徐叔那边心疼他们没长辈,每个人也是五百,多得沈禁意外;李家沈舒兰是沈禁正儿八经的长辈,萧从默跟着来了也不好厚此薄彼,每个人八百;沈禁藏了点私心,九百九十九。
萧从默往年会意思意思给萧如茵包一个红包,他自己却已经很多年没有拿过红包,没想到今年跟着沈禁一天之内拿了两千多。摸着那些红包有些怀疑人生。
沈禁被他的表情逗笑,把自己的红包也一次性塞他手里。
放在平常萧从默肯定不同意,沈禁抢先一步说,“我人都跟你回家了,你不收就是不想和我好。”
萧从默难得见沈禁这么耍赖,更被“一家人”戳中心底隐秘,什么也不说了,全部收起来,和沈禁说存起来以后买房子。
“行,买房子。”沈禁心想自己卖房子还没怎么,萧从默却记上了。
紧接着,沈禁又拿出一条手链,黑色的线上挂着两个绿色铃铛,简约又灵动。
“这个没花钱,我自己做的。”沈禁说完带到萧从默手上。
萧从默拿出手机,【为什么送这个?】
沈禁笑笑,“北坞山,你跟在我后面没个声响,怕你以后跟丢了,挂个铃铛做记号。”
萧从默没想到这个原因,又是红包又是礼物,心底柔软得不行,抬起手腕摇了摇,发出细碎清灵的声响。
“喜欢吗?”
萧从默点头,【很喜欢,就是平常不方便戴。】
沈禁拉过他的手,指了指铃铛某个突出的点,“方便,我在里面弄了一个小机关,你按一下它就不会响。”
萧从默试了一下,还真是。
【对不起,我没有准备礼物。】冷静后的萧从默看着这几个字都臊得慌。
“没事,不用你费那心。”沈禁拉过来抱着。
拜完年,沈禁和萧从默决定接下来几天闭门不出,但没想到会有人主动找上门。
翌日,萧家大门传来一阵敲门声,沈禁在炒菜,萧从默前去开门。
“你好,打扰了,我找一下沈禁,他是我儿子。”
女人大概四十多岁,身形偏瘦,厚重的化妆品下难掩疲惫,笑容浅的近乎没有。
萧从默第一次看清沈禁母亲的长相,仅一眼,他就觉得她和沈禁一点都不像。想起沈禁的遭遇和提到父母时回避的表情,他没法笑脸相迎。
拿出手机打字,【稍等。】
“唉,好!”女人确定沈禁在这后加深了笑意。
萧从默也不邀请她进去,半阖着门回屋找沈禁。
厨房内,沈禁正炒着方家寄来的腊肠,空气中满是带肉的清香。
萧从默靠近后一时不知道怎么解释,先在沈禁脸上亲了一下,然后拿出手机,
【沈哥,门外有人找你,说是你妈妈。】
沈禁的手一顿,嗯了一声继续翻炒。他的动作不变,萧从默却隐约察觉到几分躁意。
腊肠本来就是半熟,青椒也熟得快,没几分钟青椒炒腊肠就好了。
沈禁关火后盛进盘子里。
出门之前还夹起一块腊肉吹两下放到萧从默嘴边,见萧从默吃下后笑了下。
“过年别苦脸,我能处理。”
萧从默腮帮子微鼓,他不怀疑沈禁的处理能力,但到底是亲生父母,怎么处理都会影响沈禁的情绪,他舍不得沈禁难过。
沈禁说完朝着门口走去,萧从默不放心紧跟着,他也没说什么。
刘蓉芝还是站在大门外,沈禁拉开门直言道,“找我什么事?”
“沈小禁,妈妈想来看看你”沈禁这话打断了刘蓉芝准备的寒暄开头,让她一时猝不及防。
沈禁眉头微皱,看着刘蓉芝仿佛看一个陌生人,刘蓉芝强撑的笑容很快维持不住。
“小禁,你怪我吗?”刘蓉芝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
沈禁轻轻笑了一下,“不该怪你吗?”
“当时妈妈没办法”
她这话一出,沈禁眸光微动,眼底有几分嘲意。
“所以你有什么事?”沈禁不想扯过往,故意不接茬。
“妈妈想接你去过年,这大过年的,也不好叨扰你同学家”刘蓉芝被沈禁的表情深深刺痛,也不敢再看沈禁的脸。
“我去了,你对着我这张脸吃得下饭?”
刘蓉芝愣了一瞬,“小禁,你别这么说”
“你走吧,这里不欢迎你。”沈禁直接下逐客令。
刘蓉芝脚步一晃,不可置信地看着沈禁。
“小禁,我是你妈妈,没有母亲不爱儿子”
沈禁有些没耐心了。
上辈子五年牢狱之灾,早已粉碎了所有母子情分。
第53章 晦暗
萧从默见过沈禁狠戾不要命, 也见过他懒散温柔,但第一次见他这么排斥一个人。
关上门,沈禁又去炒了一道青菜。
他的厨艺很好, 虽然下厨的次数不多,但每次至少三菜一汤, 看着健康又营养。沈禁性子不耐烦,很多事不感兴趣, 但他想对一个人好,那真是挑不出半点错, 说句捧着也不为过。
萧从默已经很久没有想起从前的沈禁了,他也不想去想。出生无法选择,他知道父亲救人而亡是义举, 知道母亲追随死亡是自由,他能理解,但每当生活的重担,旁人的白眼落在身上的时候, 他也曾经怨过, 只不过冷静下来后选择接受现状。对他而言, 接受不了现状就无法找到改变的机会。但沈禁和他不同, 他如果真的接受了那就是万丈深渊,他需要逃离,哪怕用冷漠决绝的方式也要逃。
曾经那些晦暗的岁月里,有人在巷子里乞食而活, 有人带着伤穿过黑暗。
青菜早已经洗好,沈禁没几分钟端上桌。
“从默,吃饭了。”沈禁叫了一声。
萧从默回神走过去,从柜子里拿出碗筷。
秋天冷, 吃饭的位置已经从院子里搬到厨房。
“别想了,我没事。”沈禁已经恢复懒散的表情,习惯性先往萧从默碗里盛了一碗汤。
萧从默点点头,看了眼沈禁埋头吃饭。
吃完饭俩个人回屋做作业,沈禁没有提他家里的事,萧从默也没问。
晚上天冷,俩人看书看到十点上床睡觉。萧从默习惯性往沈禁怀里钻。新买的垫子被褥足够厚,俩个人躺着又能互相取暖,萧从默觉得这个冬天比往年好过很多。
他现在睡前也会看会手机,一打开,萧如茵发了二十多条消息,逐条看完后回复了几句。
沈禁这几天没怎么复习,上床后拿起手机听物理课,他听的这个课不能倍速播播放,听完一节后没了耐心。
萧从默见他退出页面凑上去亲,沈禁放下手机配合,等亲得快起反应才把人放开,这大冬天的,起个床太麻烦。
“今晚这么黏人呢。”萧从默的刺激明显比沈禁狠,放开后呼吸急促,胸膛起伏不定,沈禁往一摸他眼角,指尖传来轻微的湿意。
萧从默缓了会,拿起手机在被子里敲字,
【沈哥,以后每一年我都会陪着你,我们一起过年,第一时间互祝新年。】
沈禁看着这美好的字眼,才明白过来这人刚刚的主动是在变相安慰自己。沈禁不稀罕别人的惦记,萧从默的却是重重放在心坎上,他捏了捏脸,在黑夜中笑出声,“还想着呢?我真没事。”
萧从默也不点头,但看他又往身上蹭的动作就知道还是这件事。
沈禁轻叹一声,“好,以后我们每年都一起过年。”顿了几秒又补充道,“我八九岁他们就离婚了,这么多年早习惯了,今早不待见主要是不想再有牵扯。”
“你如果有什么想问的也可以问。”沈禁怕他胡思乱想,直接给他机会敞开了说。
萧从默想了一瞬摇头,觉得糟糕的回忆不提也罢。
“以后我们过我们自己的日子,如果不是特殊情况,我跟他们基本不会来往,你不用担心我和他们的关系。”他不问,沈禁就给他简单交个底。
他这是真心话,但没想到第二天就迎来一个特殊情况。
十一点,李哲杭突然打电话过来,“哥,舅舅和舅妈来家里了,一开始好像说要借钱,现在开始说外公留下的房子,还提到你的名字,这是怎么回事?”
李哲杭和沈庆祥夫妇不熟,一开始也没听出来是他们,大过年的为了躲懒一直没出去,谁知道说着说着就吵起来了。
沈禁皱起眉,“你顾着点姑姑姑父,我这就过来。”
说完揣起手机把自行车推出来,萧从默见状快步上前。
这种时候不用打字也能猜到他想问什么的,“我去姑姑家一趟,你在家等我。”
萧从默不放心想跟着,沈禁不愿意他接触那些人,耐心道,“是家里一些事,没有危险。箱子里零食水果多,你随便垫垫不要下厨,等我回来给你带饭。”
他那厨艺沈禁实在看不过眼。
说完骑着自行车走了。
等沈禁到李家,院门外围了七八个人,沈禁不好开进去,路边找了个位置停车。
沈禁一进去,屋里传来一阵声响,沈舒兰正拿着擀面杖追打沈庆祥。沈庆祥这人从小没少被沈舒兰收拾,也不敢真的还手,就绕着客厅院子一直乱窜,地上好几个花盆被他蹭倒,简直火上浇油。
“你个白眼狼,败家玩意儿,老宅早被你霍霍了,现在还好意思惦记爸妈的房子。”她一边追一边骂。
吴霞见状在一旁说道,“姐,爸给你的东西当然也有我们的一份,那房子怎么着也应该一人一半。”
李岐是个文化人,轻易不动手,站在一旁急得手背拍手心,目光紧盯着沈舒兰,免得她真的受伤。
李哲杭也出来了,伸长脖子跟他爸一起站着留意战况。
沈禁没有李岐父子那种好脾性,直接上去反翦沈庆祥双手,往沈庆祥小腿各踢一脚让他跪在地上。
沈庆祥看见沈禁瞳孔睁大,眼里带着几分恐惧,“沈禁你这个逆子,混蛋,放开你爹,哎呦疼疼疼。”
沈舒兰见状一手叉腰,一手抡起擀面杖。吴霞想上前,沈舒兰隔空一挥棒子,那声音嚯嚯响,吓得吴霞倒退三分。
“长本事了啊,你还敢跑,借不到钱就想抢是吧!小时候就废,老了也没长进,看我今天打不死你。”沈舒兰真气狠了,高高抡起往他背上打了几下。
沈庆祥没脸没皮,疼到什么地步不清楚,叫得跟强逮的猪一样。
沈禁打架多了,看沈舒兰的动作就知道她掌握着分寸,任沈庆祥怎么叫也不松手。
沈庆祥从沈舒兰这要不到钱就冲着沈禁喊,“沈禁,赶紧把卖钱的房子分老子一半。”
沈禁冷笑一声,“上次的话忘了?你们现在和我可没有什么关系。 ”
“上次什么上次,我可是你老子,打断骨头连着亲呢。”沈庆祥开始耍无赖。
沈舒兰打也打了,骂也骂了,见他油盐不进警告道,“你多大的脸,以后再敢找我和小禁要钱,我直接报警抓你。”
说完看向一边杵着的李岐和李哲杭,“你们俩还看呢,赶紧把这俩垃圾扔出去。”
“唉,好。”父子俩异口同声,他们也不敢惹沈舒兰。
吴霞他们不好动手,两父子直接一左一右架起沈庆祥丢出去。
沈庆祥夫妻离开后,沈舒兰回屋换衣服,余下三个男的赶紧收拾屋子,大过年闹成这样,大家心里都不得劲。
“小禁你别担心,等过几天,我们直接找委员会介入。”李岐一边收拾一边安慰道。
“我没事,他们怎么会突然找上门?”遗嘱和房子的事情,沈禁除了萧从默谁都没说,李岐夫妇不喜张扬,也知道财不外露,应该不会往外说。至于陈律师,他有基本的职业道德,基本也不会。
“我们也不清楚,我和你姑谁都没说。”李岐解释道。
“管他们怎么知道的,想从我手里要钱门都没有。”沈舒兰很快换好衣服,眼睛比刚刚红了一圈。她依旧对父母的去世耿耿于怀,也清楚那些年沈庆祥败光了多少家产。
屋内院子里收拾得差不多,沈禁洗了手安慰道,“姑姑别生气,他们借钱是怎么回事?”
沈禁因着前世记忆知道沈庆祥夫妇过年这段期间会被人追债,具体原因却不清楚。
沈舒兰现在还压着情绪,坐下来喝了一口水,“听说吴霞不久前找了两个人打算合伙出资扩大美容店,但由于装修频繁出问题,其中有个人携款跑了。”
“再然后就是麻将馆,那东西跟赌博一样,本来就是违法的东西,这些年明里暗里查了多少次早该收手,他们非要顶风作案。就在前两天,除夕那天,有人输了十万把脑子也输没了,当场敲碎酒瓶行凶,这事闹得,派出所医院一起出动,虽然目前没有人死亡,但有三个人在医院住着没出来。现在警方已经立案了,沈庆祥夫妇现在在被保释状态。”
沈舒兰说完长叹一句,神情严肃的对着沈禁说,“小禁,听姑的,这件事你别帮,也别沾。你好好读你的书,再有一个学期你就能考出去,这里有些人有些事早断晚断都是断。你爸从小就蠢,他这辈子就这样了,你不能被他困住。”
这话可谓用心良苦,沈禁也记在心间,“好的姑,我知道了,您也别生气,大过年的,不值当。”
沈舒兰见状终于有了一点笑容。
这间隙,李岐父子一直在桌子旁站着。沈舒兰看着他们露出怒其不争,“你说说你们刚刚都在干嘛,也没人上前帮我。”
李岐干笑两声。
李哲杭小声嘀咕,“人都躲着你呢,是你一直追。”
这话声音不太小,沈舒兰瞪了一眼皱起眉,“是不是你把你哥叫来的,能耐了啊你。”
李哲杭苦笑一声,他也没想到中间牵扯那么多,他就是听见沈禁的名字才打电话问问,“妈,我错了。”
“错哪了?”
李哲杭迟疑了一下,大概是想不出哪错了,走过去给沈舒兰捏肩捶背。
这边事了,沈禁看他们一家三口没受什么影响告辞离去。
出门后正想带什么饭,抬眼发现惦记的人正坐在自行车上。
“不是让你在家等我,怎么又过来了。”心想早知道撇不下就带着来了。
萧从默本来低着头,闻言立马上前检查沈禁有没有受伤。
沈禁站着不动任他查,“没事,我姑收拾自己弟弟。”
萧从默见他没受伤松了一口气。
“跑着过来?”过年不好打车,萧李两家不远不近,打车的功夫跑步也到了。
萧从默点头。
“饿不饿?”沈禁今早还没来得及下厨,萧从默八成后脚就跟着进来了。
萧从默摇头。
沈禁最怕他饿着,揉了一把头发走向自行车,“走,哥带你下馆子,大过年的不下厨了。”
萧从默被他一说确实饿了。
过年营业的饭店不多,沈禁绕了一圈好不容易找到一家,结果刚进去就见到不想见的人,顿时觉得一阵晦气。
第54章 童年
“小禁。”
一个熟悉的女声响起, 正是昨天早上才见过面的刘蓉芝。
这家饭馆不大,总共六张桌子,可能是因为关门的店铺多, 这家生意还不错,六张里四张都有人。
刘蓉芝面带微笑朝他们走来, “你们也来吃饭吗?要不和我们一起,我们的菜刚上, 还没吃两口。”
沈禁微微蹙眉,顿了几秒才点头, “行。”
桌上坐着一个年约二十的青年男子,见到沈禁脸上闪过一抹诧异。
“小宝,这是你弟弟。”刘蓉芝率先开口。
青年站起身, “小弟,好久不见。”
沈禁轻笑一声,“两个月前在市医院见过,当时你膝盖受伤了。”说完拉开椅子, 让萧从默率先坐下。
“唉, 这, 抱歉, 当时可能没认出来。”青年尬笑两声。
沈禁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没做回应。
刘蓉芝见氛围不对,赶紧把菜单拿给沈禁,“小禁, 你和你同学再看看,想吃什么再加。”
沈禁接过后看了眼他们下好的菜单,避开那些菜又勾了四五个,勾完把菜单拿给萧从默, “想吃什么再点两道,大过年的不用省。”
萧从默点餐时有点选择困难症,沈禁清楚他的口味,俩人在一起时基本都是沈禁点餐。萧从默没再看菜,目光移到甜点。本来想选两个甜点,发现沈禁已经点好了,起身把菜单拿去厨房窗口。
“上次医院匆匆一面,当时忙着给你哥找医生没来得急问你,你是哪里不舒服吗?”刘蓉芝接过刚刚的话题。
“随便检查,没什么事。”沈禁没提萧从默。
“那位同学是?”刘蓉芝看向萧从默。
“一个班的,他不会讲话,也不喜欢和陌生人聊天,一会儿你们吃你们的,不用管我们。”沈禁这话的意思很明显,让他们接下来吃饭聊天别带萧从默。
这声音不算小,萧从默刚好回来也听见了,微微点头算是打招呼。
他觉得这对母子对沈禁的态度很微妙,客套过头了,不像一家人重逢。结合沈禁昨晚和刚刚的话,萧从默低下头没看他们一眼。
“马上高考了,考不上也没关系,多注意身体。”厨房又上了两道菜,刘蓉芝拿起筷子给沈禁夹菜。
这话听着正常,但似乎笃定了沈禁考不上,要说关怀也听不出来几分感情。
沈禁没吃那菜,拿起筷子夹到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万一考上了呢?”
刘蓉芝怔愣一瞬,随即笑道,“那是好事啊,考上好,到时候和你哥哥一样去外面读书。”
菜逐渐上齐,沈禁给萧从默盛了一碗汤,明晃晃的把他点的菜和甜点面前。
他这副不咸不淡的态度让刘蓉芝有些不好开口,旁边的青年忍不住了,把筷子往桌上一放。
“沈禁,你这是什么态度,妈好心好意招待你关心你,你摆什么脸色?”
青年叫刘钰,和沈禁一母同胞,父母离婚后跟着刘蓉芝生活。
沈禁睨了他一眼,对他的情绪不为所动,微勾的唇角有几分痞气,“那你可太不了解我了,我对不熟的人一向这个态度。今天也谈不上招待,就是简单拼个桌,一会我们自己付钱。”
“你”
“小宝,闭嘴,别这么跟你弟弟说话。”刘蓉芝见状赶紧拉住刘钰。
刘钰哼了一声安静下来,萧从默在桌子底下悄悄伸手拍了两下沈禁的手,后悔在外吃饭,沈禁毫不避讳的给他夹菜,“没事,你吃你的。”
这桌子不算小,刚刚摆盘的时候沈禁特意把他们的菜放眼前,拼桌的话说出口了,沈禁和萧从默默契地一口没动他们的饭菜,对面俩人也不好意思把筷子往前伸。
沈禁的胃口还不错,萧从默一向不在意外人的看法,沈禁都不在乎,他也就没什么顾忌,俩个人把面前的饭菜吃得七七八八饱餐一顿。
相比之下,对面那两人没怎么动筷,菜跟上的时候区别不大。
沈禁率先去结账,当然只结他们账,刘钰低骂一声。
出了饭馆,刘蓉芝把沈禁叫到一边。
她迟疑了一会儿,愁苦的脸勉强笑起来,“小禁,妈妈要离婚了。”
说完声音哽咽,“这些年妈妈后悔了,妈妈当初不该把你留在这里。”
沈禁不是往回看的性子,上辈子活得不长不短,要不是再次睁眼回到这个小县城,很多事情他已经不再想起,但有些东西却像刻在骨子里。
“不用后悔,再来一次,你也会这么选。”沈禁眼里没有同情也没有悲伤。
他看着刘蓉芝的眼泪,恍惚想起小时候。
他出生后对于原生家庭的印象,总结下来四个字——一地鸡毛。
沈庆祥接连创业失败后性情逐渐暴躁,染上赌博后更像着魔一般。他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每次一回来家里就会爆发剩歇斯底里的争吵。
小时候的沈禁会怕,他知道沈庆祥靠不住,他想亲近自己的妈妈,但刘蓉芝看他的表情充满冰冷厌恶,看他的眼神和看沈庆祥没什么区别。
原因很简单,他和沈庆祥有五六分相似,但仔细算起来他和爷爷更像。
她读过书,骨子里有几分自视甚高,倒也不至于打骂一个孩子,不过就是让他三岁开始单独吃饭,单独睡觉,小伤小闹不闻不问,有事叫人的时候,也是一声声“沈禁。”
他们家也不是完全没有幸福的人,刘钰就挺幸福。
刘蓉芝对他倾注所有的关怀和爱意,从他上幼儿园就开始期待他上大学,每天温柔的叫他“小宝。”
现在也一样。
再后来五六岁,刘蓉芝对沈庆祥不再抱有任何期待,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也就成了冷漠。
沈禁当时还小,他很害怕刘蓉芝看向他的眼神,但冷漠总比仇视强,他以为以后会有所改变,直到他们离婚的那天才看清了现实。
那是一个晴朗的中午,刘蓉芝和沈庆祥难得不再争吵,他们站在院子里平和地说起离婚。当时沈家老两口帮沈庆祥把账平了,俩人除了房子和两个孩子什么都没有。刘蓉芝说除了刘钰的抚养权她什么都不要。沈庆祥抽着烟点了点头,过了半响又说道,“把小的也带走,麻烦。”
刘蓉芝笑了一声,“不可能。”
“当时你求我生下沈禁,说你会改,你改了吗?”
“那孩子长得像你,小小年纪心思多,我看见就烦,以后你就等着遭报应吧。”
刘蓉芝的笑容逐渐癫狂,沈庆祥骂了一句“疯子”转身离开。
隔天刘蓉芝带着刘钰走了,沈禁在后面追了半天,像赵志鹏说的一样,差点被车撞死,躲避的时候摔在地上膝盖直流血。
刘蓉芝看见了,她甚至打开了车门,但当看见司机下车后又上车走了。
“小禁,妈妈以前错了,我不应该把你留在这。”刘蓉芝继续忏悔,沈禁思绪回拢。
“你们离开的那天,我伤得比那天的刘钰重多了。”住院半个月才能下地。
刘蓉芝闻言一怔,“什么?”
刘钰的名字是七岁的时候改的,当时他们还没有离婚。
沈禁没回答,转而问,“你回县里干什么?”
刘蓉芝有些尴尬,“你叔叔,我后来结婚的那个人,他父母在这,过年回来探望。”
沈禁轻笑了一声,“挺好。”
临源县不大不小,有些人永远打不着照面,有些人想找也很容易。比如以前,比如昨天。
他还以为刘蓉芝自那年离开后再也没有回过县城。
刘蓉芝似乎反应过来什么,连忙解释,“小禁,妈妈不是不来看你,是你叔叔这个人不喜欢”
沈禁眸光阴沉,他知道她口中的男人是什么德行,“这个不用解释,你直接说这次找我什么事?”
刘蓉芝像是有些为难,嘴唇嗫嚅了几秒才带着几分坚决,“妈妈要离婚了,离婚后想把你接过去,以后我们母子三人好好过日子。”
“你离不了。”
“什么?”
恶人自有恶人磨,沈禁懒得掺合,偏头看了眼萧从默,那人刚刚在屋檐下,现在往前几步在花坛边晒着太阳。他看过去的时候,彼此的目光刚好在空气中相接,萧从默愣了一瞬,反应过来被抓包后笑了笑。
“没什么,你离不离婚我也不会同意和你一起生活,你也不要再把主意打到我身上,这次是第一次,我可以当做什么不知道。”
刘蓉芝瞳孔微震,扯了扯脖子上的围巾,“小禁你这是什么话?妈妈听不太懂,我就是单纯想弥补”
沈禁眸光一沉,觉得有些低估了这个人,于是直言道,“我这人没什么耐心,既然你要装傻,那我就直接说了。”
“当初爷爷在市里买房的事,除了奶奶、陈律师和公证员以外,大概只有你知道这件事。虽然我不清楚你从什么地方知道我把房子卖给姑姑姑父,但你也想要这笔钱。”
刘蓉芝勉强的下隐隐撑不住。
“你昨天来找我也是为了这件事,见我不愿意多谈转头把这件事捅到沈庆祥面前。如果我没看错,刚刚你也在姑姑家附近。”
刘蓉芝惊恐地看着沈禁,“你你这孩子,胡说什么。”
沈禁嗤笑一声,没再多说什么。
刘蓉芝是一个商人,唱苦情戏比谈判差多了。
前世刘蓉芝也曾找到他,当时陈律师还没出现,她找的借口也是爷爷的遗嘱。他去了,结果一步踏入深渊。
第55章 追风
刘蓉芝的第二任丈夫叫王磊, 比刘蓉芝小七岁,年轻的时候当过几年兵,退役后开了一家健身馆。他不是做生意的料, 健身馆经营一年倒闭,最后一直给刘蓉芝打下手做生意。
俩人先后有过两个孩子, 都没保住。
王磊是个古板传统的男人,在他看来孩子是婚姻的必需品, 虽然有刘钰这个继子,但两人关系一般, 长此以往,夫妻生活开始出现裂缝。
按前世的记忆,王磊长期出轨, 刘蓉芝生意忙碌没发现。两个月前刘蓉芝生日,刘钰从学校坐飞机回来给她庆生,不出意外,刘钰已经撞破了王磊出轨的事情, 那天那个伤估计也和王磊有关。
王磊这个人品性一般, 因着比刘蓉芝小许多, 只要没有原则性错误, 刘蓉芝一直多加包容,多年下来,他的大男子主义越来越严重。他不会轻易离婚,因为离了刘蓉芝, 他知道他将无法维持现有的生活水平。但他不知道的是,刘蓉芝近两年生意不顺欠了银行不少贷款,不然她不会把主意打到沈禁这里。
沈禁记忆里,刘蓉芝在他上高三后不知从哪弄到他的联系方式, 每个月会给他打一两个电话,内容就是问一下生活情况,问过了也就没了,生活费什么的一口没提。
沈禁前世高中辍学后出去过一趟,他学历低,外面也不好待,一年后回来过年,那时他十九岁。
沈禁孤身惯了,刘蓉芝偶尔几通电话并不足以让他放下芥蒂,但她提到了沈家老两口就不免要跑一趟。
那天大年初六,沈禁在县里宾馆住了几天,不出意外,他原本打算见完刘蓉芝就出去外面。他按着刘蓉芝提供的地址到达地方时屋里传来一阵争吵。
过年吵架的事情他小时候见惯了,原本想先行离开,突然“咣”的一声,屋内开始动手。
刘蓉芝哭着怒骂,声音尖锐刺耳,和多年前一模一样。
沈禁还是进去了。
地上一片狼藉,王磊手上拿着一把水果刀发抖,刘蓉芝瘫倒在地,刘钰手臂、肚子上都有血。他夺过王磊手里的刀,本来想用刀威胁逼退王磊,身后被人推了一下,他下意识偏手,王磊还是流血过多死亡。最后判了七年,减刑后五年半。
当时刘钰失血过多送医急救,唯一的清醒的刘蓉芝,成为了现场指认对象。
沈禁当然恨刘蓉芝。
所以这一辈子他不会再淌这趟浑水。
离开饭馆后,萧从默觉得沈禁身上笼罩着说不出的阴霾。沈禁不愿意说,他也不问,回到家里,大门一关,他就抱紧沈禁。
“别担心,我没事。”沈禁拍了拍怀里的人。
当夜,沈禁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有无休止的争吵,腥红的血,谩骂指责,冰冷的墙还有无尽的大火,混乱不堪,如坠地狱。
萧从默很少做梦,也很少从梦中醒来,他隐隐约约感觉身上压着一个巨物,脖子上传来一阵轻微啮咬,还有灼热湿濡的吻,他想挣扎,发现整个人完全被禁锢住。等真的睁开眼,是一个完全黑暗的世界。
他们家位置偏,晚上院子不留灯,压在身上的人他半点看不清,但他很清楚是谁。
这是沈禁第一次在他面前失控,以往他再胡闹,哪怕自己起反应了,沈禁也绝对掌握着分寸。
萧从默放缓呼吸,脖子微微后仰。
片刻后,一双手小心翼翼抚上他的脸,带着低压的几不可闻的笑,“傻。”
“被人欺负醒还装睡。”
萧从默伸出被子里的手,从肩膀上移到脸上,用手探了探他的眼睛,干的,心里松了一口气。
他推了推沈禁,沈禁情绪过了也没打算继续,配合着躺回原本的位置。
身侧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紧接着,一具温暖的,上身未着寸缕的身体伏到自己身上。
沈禁愣了一瞬,忍不住爆出口,“靠!”
萧从默很聪明,沈禁当然不会觉得他天真的不知道脱衣的举动,他深吸一口气,错开黑暗中逐渐靠近的吻。
冬天冷,萧从默光顾着动作,被子落到了腰上,很快细细的颤抖,沈禁扯过被子把人裹住,再找了找衣服,摸了半响没找到。
沈禁叹了一口气,把人按怀里,“大半夜的,安分点。”
萧从默在黑暗中早已红了耳朵,有时候黑夜最能让人勇敢,萧从默抓过沈禁的手放在腰间。
沈禁有些哭笑不得,觉得萧从默真是个活宝贝,压了一天的脾气也没了。
“你知道什么你就脱。”
萧从默找了找手机,自己的没找到,最先摸到沈禁的。沈禁的手机没有锁,萧从默打开后直接写道,【知道,我陪你做】
后面一个字他不好意思打出来。
沈禁手往下,手掌抚上尾椎骨,有一下没一下的揉,萧从默全身酥麻,忍不住颤栗起来。
“你看吧,还没怎么你就受不了。”沈禁没再逗人。
“真要做了,你未来几天都不一定能下床。”萧从默大概是没想到这么严重,惊讶的抬起头。
沈禁低声说了几句,萧从默终于回到自己的位置,开始慌乱找自己衣服,穿好衣服后却再次靠近。
沈禁不知道怎么和萧从默解释他在他面前穿没穿,穿什么衣服其实不太重要,伸手揉了揉他脑袋。
“别担心,到时候我会准备好。”俩个人的体型摆在这里,没有东西辅助根本进行不了。
他不想真把人吓狠了,到时候真想干什么的时候也麻烦。
萧从默已经找到自己的手机了,打开头快速打字,【沈哥,别难过了,我心疼。】
沈禁心间突然一软,在他额间落下一个吻,“不难过,快睡,等再过一个小时鸡就开始叫了。”
萧从默清醒了不怎么困,安静的玩起沈禁的手。
过了一会儿,沈禁的中指和无名指指背突然碰了下萧从默的脖颈,他无端想起前世跟萧从默在一起的三年多时光,他希望萧从默能有完好的身体。有时候他在想,如果萧从默会讲话,他是不是会快一步找到他,或者他有危险时,第一时间能得到救助。
“宝贝,上大学以后我们好好治一下你的嗓子,一次两次,短期内不成功也坚持一下,可以吗?”沈禁的声线偏冷,这样的声线在平常可能让人听着不够亲切,但在这种足够亲密的环境下,刻意哄着压低的声音却格外撩人。
萧从默没什么犹豫点了点头。
翌日,两个人起的晚。
沈禁醒来后看着萧从默忍不住笑,萧从默本来以为是昨晚的事情。一腔孤勇被人吓退了,他迟来的难为情,觉得有些事果然不能见光。
“你看看衣服。”沈禁笑够了提醒道。
萧从默低头,这才发现衣服穿反了。
这天过后离开学没几天,两人没再出门,也再没有人来打扰。
第四天,萧从默拿镜子照了照,发现沈禁那天晚上留在脖子上的吻痕一点也没了,心里还有点不习惯。他的房间透过窗户可以看清院子全景,他发现沈禁已经在石榴树下站了几分钟。
他也不上前,静静看着沈禁。尤想起去年这个时候这么站着的是萧如茵,觉得这半年变化真大。
忽而,沈禁回头,看见他后笑了笑,“别闷着,出来晒太阳。”
萧从默心间一动,快步走向太阳底下的人。
“长芽了,一百多个。”
萧从默无声而笑,没想到沈禁站了半天就是在数枝芽。他抬起头,榴树枝条上冒着芽包,像马上要绽开的小绒球,嫩黄中带点青。
葳蕤春天从小院开始。
这两天班级群已经发出期末考试成绩,萧从默自从不做兼职后每次考试稳坐年级第一。开学后再见到周炀,他说一班的人已经麻木了,没有人再和他争第一了。
沈禁考得也不错,总分五百,班里第三,年级四十二,上个本科问题不大。萧从默看见后开心得不行,沈禁面上不显,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这次班里第二是陈旭,沈禁不知道他受了什么刺激终于不再装傻。他的总分五百八十七,年级十五。李明朝的总分三百四十,听说他妈对比了他和陈旭的成绩后把他揍了一顿。
沈禁上学期的进步虽然快,但每次逐步增长,大家有迹可循没什么意外。陈旭在班里一直前几,但在年级上一直不够看,这次属于异军突起,还没开学班主任就上门家访,开学后成了班里人打量的对象。沈禁不喜欢别人以各种眼神盯着他,有陈旭帮忙转移,他有种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幸福感。
时间很快来到三月中旬,学校开始举行高考百日誓师大会。
六班的口号:追风赶月莫停留,平芜尽处是春山。
班主任选的,她站在三尺讲台,用肯定期盼的目光望着六班每一位同学,她说,“路虽远,行者将至;事虽难,做则必成。人生多变,星光不负,诸君努力再努力,为了未来的每一个一百日。”
上学期举办的培训班取消了,老师说最后半个学期每个人都是一样的,每位学子有同等享受教学资源的权利,学校也开始特别关照每一个高三学子。
六班有沈禁和陈旭的例子在,学习风气发生了巨大反差。
百日誓师那天,初升的朝阳橙黄温软,尚未散尽的晨雾染上一层金光。
学校操场,教学楼到处贴满决战高考的标语,沈禁不知道是不是和这些学生老师待久了,举起右手宣誓时,破鼓云霄的口号涌入心间,竟生起几分少年凌云志。
天气逐渐转暖,俩人白天在出租屋午睡,晚上住萧家。
院子里的石榴眨眼枝芽满头,萧从默喜欢得紧,担心以后没机会再看它们四季轮回,专门建了一个相册用来记录石榴树的生长变化,每晚上厕所总要溜达到树下。
三月末的一个中午,刘蓉芝再次找到沈禁。
她站在校门口,静静观察着每一个进出的学生。
沈禁身高长相在人群中样样出挑,即便穿着统一的黑白校服,一出场就自动锁定他人的目光。
她这次没有化妆,肤色蜡黄,眼底乌黑,看着更加憔悴,见到沈禁后目光有几分急切,很快走到俩人跟前。
“小禁,饿不饿?”她努力堆起笑容。
沈禁眸光一凝,微微皱起眉,“刘女士,我以为我上次说得够清楚了。”
萧从默下意识想阻拦,被沈禁揽住臂膀。
“妈妈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请你和你同学吃个饭。”刘蓉芝有几分局促。
沈禁懒得浪费时间,直言道,“有什么借一步直接说。”
刘蓉芝笑容一僵,看了看周围人来人往的人群,只好点头——
作者有话说:注:追风赶月莫停留,平芜尽处是春山:这句话出自明代田歆的《华夏说》。它是一处化用式创作,前半句为田歆原创,后半句“平芜尽处是春山”脱胎于北宋欧阳修《踏莎行·候馆梅残》中的“平芜尽处是春山,行人更在春山外”。
PS:从默吓得沈哥大半夜爆粗口,沈哥上辈子也是开过公司呢,有点端端的,被破坏了,哈哈哈!高中副本要结束了,从默还能肆无忌惮的日子不多了。
唔!在看的宝宝们方便的话能偶尔冒个头吗,冬天到了,越来越凉了[害羞][害羞]
立志要做沉默的读书人的宝宝们不勉强呀![加油]
第56章 高考
校门口人流密集, 几人往前走到一个转角。
等沈禁停下,萧从默识趣的去旁边快餐店排队。
沈禁自认为话说尽了,和刘蓉芝站一边静默不言。
刘蓉芝暗暗观察起这个儿子, 轮廓清晰,五官俊朗如画, 说句漂亮也不为过,偏他眉眼英气逼人, 淡漠中透着生人勿近的冷峻,不仅没有一丝女气, 反而比普通的高中生多了几分成熟,倒不像个十八岁的少年。
这让他不禁想起前夫沈庆祥。
年轻时的沈庆祥同样出挑,但他身上总带着几分轻浮和油嘴滑舌, 那会儿只当是情侣间的调情暧昧,后来才明白有些男人就是一个美丽空洞的壳子。
眼前的少年却神色沉静,不用比较就可高下立见,也让她不由得开始后悔当初对这个孩子的狠绝。
“小禁, 关于你卖房那件事, 妈妈也是偶然知道。”刘蓉芝突然不敢轻看这个儿子, 先给自己辩白起来。
沈禁垂眸看向她, 神情漠然,让人琢磨不透他的想法。
刘蓉芝莫名有几分难堪,但她已不再年轻,也不会意气用事, 见沈禁不答再次开口,“是这样的,妈妈最近做生意遇到一些困难,想问问你能不能把卡里的钱先借给我, 我之后还你。”怕他不信,又补充道,“当然,我们之间可以立字据,在你大学毕业之前一定归还。”
沈禁轻笑一声,眸光无波无澜,“算了吧。”
这辈子虽然有些事情还没发生,但镣铐加身的岁月太长,五年多的高墙早已烙印灵魂。前世他也才十九岁,一条人命,未知的刑期,他求过的。
他求过刘蓉芝,不用她狡辩包庇,只要一句实话。
当初辩护律师曾说过,如果刘蓉芝承认是刘钰在背后推他,那结果大有不同。刘钰的伤可以构成正当防卫,换了他最好也是防卫过当。
出事后刘蓉芝只见过他一面,说他和刘钰不一样,刘钰的人生不能有污点。
学校旁边的快餐店价钱便宜,消费群体除了学生还有周边居民,萧从默排了十分钟终于打包好饭菜,他出来后看见沈禁正坐在自行车上,身体往前倾,旁边有女生偷偷拍照。
他还是不习惯别人赤裸直白的惦记沈禁,走近后用动作催促着沈禁起身离开。
沈禁不明所以,轻笑一声问,“急什么。”
萧从默已经坐稳,心想当然急,每个人心尖上的宝贝都是捂着的,但他的捂不住。
他无法解释,伸出手拍拍沈禁,示意自己已经坐稳。
沈禁停了几秒,确定真坐稳了开始蹬脚踏板。
俩人最近晚上回萧家,中午还是住出租屋,班主任了解他们的情况,开学的时候问过他们要不要住校,俩人很默契的拒绝了。倒是陈旭主动提出住校,李明朝纠结了一周也跟着住校。
时间一晃来到清明节,高三难得迎来一个双休周末。
国人重孝,这个节日就变得尤为重要。
萧家长辈去世后萧从默兄妹与其他亲戚断绝往来,这些年都是萧从默带着萧如茵去扫坟。萧诚刚去世前几年,他救下的那家后人每年会来,后来说要搬家后没有再来。
沈禁上头还有长辈,倒是没操过这个心。
这天不上晚自习,萧从默去订了祭祀用的香烛,纸钱和纸花。
临近家门,遥遥看见两个身影正坐在门口。
等他们一靠近,其中一个身影突然起身往前几步招招手。
萧从默一下车,刚站稳怀里就多了一具温暖的身体。
“哥,我想死你了。”萧如茵紧紧抱着他。
方玦向前两步,扬起嘴角向沈禁伸出手,“抱歉,没有事先通知你们,茵茵说想给你们一个惊喜。”
沈禁笑着伸出手,“不用道歉,回自己家不用通知,不过半年没见确实是大惊喜。”
萧如茵抱够了,双手挽着萧从默看向沈禁,“就是,我自己家想回就回,沈哥这话我爱听。”
方玦讨饶,“对,是我表达不当,茵茵这是回家。”他的性格豁达,立马配合道。
其他三人闻言跟着笑。
方玦朝着萧从默点了点头,萧从默予以同样的回礼。
“哎呀!别站着了,进屋进屋,大哥拿板凳。”萧如茵毫不客气地使唤着方玦。她走的时候带着家里的钥匙,一回来直接进屋。他们来了已经有两个小时,萧如茵被南方的雪冻了一个冬天,一回来既想晒太阳,又想等人,索性搬了凳子在门口。
“好!”方玦尾音长长的吊着,带着几分宠溺。
萧从默看着他们兄妹俩的互动,眼里的笑意更盛。
一进门,客厅里堆着不少东西,又是过年那个阵仗。
萧如茵还是想晒太阳,其他三个人只好拿起板凳坐院子里。
方玦眉目清俊,谦和周到,坐下后率先开口,“上次来去匆匆没来得及和你们两个打招呼,现在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方玦,年长你们两岁,不嫌弃的话可以跟着茵茵一起叫我大哥,她说哥是专门叫小默的。”
萧从默对方家的人都有好感,闻言点了点头。
沈禁也不扭捏,直接叫了一声“大哥。”
方玦微笑着,立马从兜里拿出红包塞给俩人。
“别介意啊!这是过年的时候就想给的,当时太远不方便,现在补上。”
话说到这个份上,沈禁和萧从默也没客气,谢过后直接收下。沈禁猜想这应该是方家在变相报答萧从默。
萧如茵由萧从默一手养大,回到这里比在方家还自在,萧从默就当她正常放学回家,她也没客气,刚坐下从厨房拿个碗去屋里抓瓜果零食。
“大哥,我的呢。”她一出来刚好看见那两红包。
方玦摇头轻笑,“你啊!除夕夜那么大一个,你哥我零花钱都快掏空了,再要得明年了。”
“这不看见了眼馋么!”萧如茵笑着坐下,把碗放中间。
方玦话虽这么说,最后还是从手腕里解下一串手链给萧如茵戴上,“保平安的。”
“哇!谢谢大哥。”萧如茵一点不客气,谢过后直接戴着欣赏起来。
方玦摇头失笑,“这次前来,一来阿茵想家,二来我爸妈想拜谢一下萧家几位长辈,不过他们临时有事走不开,就让我代为前往,希望别见怪。”
萧从默摇头,中国人过什么节日都喜欢热闹,清明节也不例外,今年多了沈禁和方玦,他心里还挺开心。
过了半个小时,方玦提出请他们吃晚饭,俩人才知道远来的二位空了一天肚子,随即带人去县上吃饭。
吃好饭开始聊住宿,萧如茵的房间半年没住人,被子虽然齐全但一时住不进去,最后和方玦一起住酒店。
隔天,四个人拿起祭祀物品,扛着锄头镰刀上山。
萧家长辈葬在一个山坡上,边上是他们家租出去的地。县城近些年划了一处坟山,这边的人不兴迁葬,早些离世的人仍然葬在原地。
几人花了两三个小时除尽杂草,完了烧香烧纸钱。烧完纸钱纸花,方玦突然拿出一叠手抄佛经,说是方家一位八十多岁信佛的长辈感念萧家恩情,特意花了三个月手写。取来之前日日供奉佛堂,有往生祈福作用。萧家兄妹俩闻言眼眶一热,谢过后接过来一起烧了。
附近埋的人不少,晚辈多的一整天又是唱歌又是放音乐很是热闹。也有不少孤坟多年荒芜,杂草长了一茬又一茬。
世人常说善心善仁,德传后世,橙红色细碎火星中,隐隐可见萧家人长久不灭的善心仁举。
按理这样的节日需要晚辈带头说点什么,但萧从默讲不了,萧如茵一个小姑娘也不会,另外两位更不好上赶着,几人索性在旁边树下闲聊着,一来陪伴,二来等香烛燃尽。
临走的时候五六点,萧从默检查了一遍香烛,几人又分别跪拜。
沈禁见方玦和萧如茵不注意,暗中牵了牵萧从默,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带着怜惜安慰笑了笑。
萧如茵和方玦隔天离开,萧如茵还不习惯分别,抱着萧从默直到时间不够了才被方玦带上车。
四月一过,六月悄然而至。
临近高考,高三的学生们开始焦虑,老师们反倒劝着多注意休息。
这学期六班同学的成绩提高了不少,但往年基础太差,跟其他班相比差距仍旧明显。六班现在状态最平静的就是萧从默、沈禁和陈旭,他们三个一个常年第一,另外两个进步明显,整得经常跟在身边一向没心没肺的李明朝开始焦虑。
“沈哥,阿旭,我怎么办啊!知识不进我脑子啊!”李明朝双手紧紧拧着瓶盖,又开始念叨。
陈旭这时候也不打击他,“你这学期也学了不少,只要不出意外,上个好点的专科不成问题。”
“我就担心专科也考不上,彻底没书念。”李明朝进入了自我怀疑。
陈旭耐着性子:“不至于。”
“至于,我那垃圾分数,每次考试都靠猜。”李明朝抓起头发。
沈禁想起这人上辈子的工资,本来不想说什么,但还是安慰道:“你有手有脚,再不行进厂,开车当司机,搞装修,饿不死。”就是苦一点。
李明朝臊眉耷眼,“是哦!”
几秒后又故态复萌,“但是这样子我以后怎么讨媳妇,谁看得上我。”
陈旭耐心耗尽,拿起书“咣”砸他头上,“闭嘴,再嚎你别考了,直接复读。”
李明朝捂头叹气,到了考前两天才结束这种焦虑。
沈禁最近一次考试分数五百六十二,年级十二,这个分数上不了顶尖学府,上个好的本科问题不大。陈旭上辈子一鸣惊人全靠藏拙,这次不藏了能考六百上下,年级第五,不出意外还是能像前世一样稳上名校。
考前最后五天老师不再讲课,让学生自主复习,最后两天全校放假。
沈禁和萧从默近一年都是高压式复习,俩人谁也没提放松,但到了点该休息休息。萧从默自觉能看的已经差不多,最近想办法给沈禁押题进行查缺补漏,几次之后沈禁不允许他再为自己费心,萧从默只好快速再啃一遍重难点。
近日睡前,沈禁抱着萧从默,不知道是受李明朝影响,还是因为心理年龄的原因,他开始像那些高考家长担心起萧从默的考前情绪,一有时间反复叮嘱萧从默让他别紧张。
萧从默比沈禁以为的冷静,反复摇头或打字表示自己没有紧张。
紧接着,高考悄然而至。
第一天,碧空如洗,万里无云。
萧从默每场考试都要检查俩人证件,确保万无一失。沈禁怕出意外,最后一周住出租屋,自行车改为步行,过马路随时注意着来往车辆。
考试共四场,沈禁每场考试亲自送到门口,等萧从默检查完进考场才离开。
最后一场考试在下午,刚开考,窗外下起蒙蒙细雨。这雨滴滴答答,时而缓,时而急,停了下,下了停,还有很长一段太阳雨。
高三最后一个考试铃响,天空雨尽,橘色火烧云烧层层叠叠,烧得热烈而狂野。
萧从默出考场的时候,沈禁正站在门口,他浅浅的笑着,笑里有萧从默看不懂的深沉。
俩人约好每场考试都不要提前交卷,最后一场沈禁还是提前十分钟交卷。
他觉得高考这样重要的日子,应该有个人在考场外等着自家的小朋友出考场。
萧从默兴冲冲跑出考场,扬着脸走到沈禁面前,一双眼睛明亮而清澈。
“毕业快乐,我的男朋友!”沈禁微微低头贴近他的耳边。
萧从默笑着点头,直接拉起沈禁的手,像去年那个昏暗,等车期间有风撩过的夜晚,轻轻的,一笔一划写下:
【我的男朋友,也毕业快乐!】
回到教室,不少同学在彼此的校服外套上签名,也有不少同学在拍照拥抱。
在那场如释重负的告别里,高三六班,四组最后一桌的俩个男生紧紧拥抱。
所有人都以为他们在不舍,只有他们知道,他们只是在告别一段短暂的青春。
他们只是无法控制的,哪怕在众多的人群里,也想给彼此一个拥抱——
作者有话说:PS:这一次,沈哥和从默都顺利的高考毕业了!
第57章 天光
俩人的拥抱没有持续多久, 班长开始在台上大喊,
“各位同学,一个小时后在三叔鱼庄集合, 你们自己走路过去,路上多注意安全。”
“好。”
“OK。”
“收到。”
下面的同学乱七八糟应着。
教育局明确禁止学校组织毕业聚餐, 但什么事都讲个人情,毕业后学生自发组织的毕业聚餐却是不管。
教室里要带走的东西大家早已提前搬空, 不带走的书籍纷纷扔下一楼,稍后会有专人来收。
“沈哥, 学霸,鱼庄过去要十五分钟,要不要一起?”李明朝突然问道。
“马上, 你们先走。”沈禁应着。
等所有人走完,萧从默把门锁上,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道:
【此去山水万程,逐天光。】
【希君生羽翼, 一化北溟鱼。】
台上的少年着一身黑白校服, 骨秀神清, 挺拔如松。一抹夕阳透过窗户斜斜照在黑板和少年腰背, 指尖的粉笔飘着细细粉末,落下的字迹清隽利落,藏着少年的锋芒与舒展。
很漂亮的一手字。
萧从默写完回头,发现沈禁正拿着手机录像。
“别动, 笑一下。”沈禁突然说道。
萧从默不习惯面对镜头,但四下只有一个沈禁,尽量露出一个自然的笑容。
沈禁拿着手机上前,调整位置, 高抬手臂将黑板上的字,连同突然凑近献吻的少年一起不间断的录下。
萧从默见差不多,拉着沈禁回到位置上,他的眸光炙热,眼角眉梢具是不可忽视的笑意。两人心意相同,看一眼就知道彼此的想法,沈禁双手用力,把人轻抱上桌之后向前一步站在萧从默两腿中间,低头在安静熟悉的教室里落下一个缠绵至极的吻。
沈禁的吻一向带着极强的掌控欲,但他的强势从不失温柔,让人不知不觉沉溺,纵容,痴迷。
他引你沉沦,又允你快活。
萧从默用力环着他的脖颈,身体控制不住后仰,慌乱中被一双沉稳的手牢牢托住。
他的腿在桌沿一晃一晃,最后搭在了沈禁的腰上。
他突然很庆幸最后一年多了一个同桌,他的青春在一个不可自拔的深吻里,随着窗外橙色的夕阳缓缓落幕。
沈禁一向很有分寸,一吻结束后,他把双眸失焦的人从桌上抱到腿上,小心翼翼擦去眼角的泪水,等人平复好才出门。
他们离开学校时天边的火烧云失了层叠厚重,只留下一抹淡淡的橘粉。俩人并肩而行,身后影子交叠相覆,缠成一片难分彼此。
等到鱼庄,班里的人基本已经到齐。
“沈哥,学霸,坐这儿。”李明朝看见他们咧嘴招手。
“你们怎么来这么晚,刚刚我们班有人唱歌,还挺好听。”
陈旭目光扫过俩人,最后在萧从默的唇间多停留了两秒,帮忙倒了一杯橙汁。
“刚刚在校园绕了一圈,拍了几张照片。”沈禁睁眼说瞎话。
紧接着服务员开始上菜。
这里是鱼庄,除了煮鱼和菜包烤鱼,还有一些本地特色菜。
吃到一半,李明朝悄悄问沈禁,“等吃完饭我们要去酒吧,你俩去不去?”
沈禁看向萧从默,见他点头后答应。
“啧,怎么感觉你现在什么都听学霸的。”李明朝忍不住吐槽。
沈禁半开起玩笑,“不听他的,我成绩怎么会进步这么快。”
李明朝想起萧从默给沈禁制定的魔鬼规划表,不由得肃然起敬。
“真的,你俩干什么都会成功的。”李明朝拿起橙汁,一桌的人当酒互敬了一杯。
今晚每个班都有聚餐,场上除了班主任没其他老师,大家免不了也要敬她几杯。
离别之际,班主任卸下教师的威严,全程挂着温柔浅笑。
最后一次举杯,她说,“天下无不散之筵席,愿吾生此后得见山水,他年相逢脸上常笑。百年回首时,不愧于己,不愧于家,亦不愧于国。”
班主任这期许太大,却掷地有声地敲击着在场每一个学生。
“好,老师珍重。”一声起。
“老师万万珍重。”全班声起。
不少女生当场搂着班主任哭了起来,男生们虽然不上前,但许多都忍不住红了眼眶。
毕业聚餐很快结束,班里分了两拨人,一拨约着去KTV唱歌,另一拨约去酒吧喝酒。
这个环节班主任不好参与,只好叮嘱注意安全。
大家看着她被家人接走开始各奔两道,分别前最后一秒彼此口头相约着常联系,但心里都明白有些人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再见。
县里这间酒吧刚开没两个月,往来鱼龙混杂,但今晚最多的还是学生。为了顺利进去,俩人中途回去换了一身常服。
酒吧内,音乐喧天,暖黄射灯裹着霓虹,烟味、酒气裹着细碎的交谈声,脱去校服的学生乍看和成熟练达的社会人无甚区别。
沈禁身形颀长,比例绝佳,穿着简单的白T牛仔裤也难掩成熟的冷峻气质,不说没多少人觉得他是高中生,一进门就被不少人搭讪。
班里女生看惯了他每天拼命学习的模样,对他除了欣赏没了别的想法,和其他男生一起起哄。
萧从默这个正牌男友本来是烦闷的,被沈禁暗中牵手安抚后又好多了。
没一会儿,别班的女生也凑了过来,大家虽然不说,但也知道还是冲着沈禁。
“可恨我爹妈没给我生一张颠倒众生的脸。”旁边有男生暗暗羡慕。
这群女生里有上次一起玩游戏的白岚,她穿着一身白色连衣长裙,半披着头发,在这灯光昏暗,音乐震天响的酒吧里,漂亮优雅,但有几分格格不入。
她坐在沈禁对面,带着羞涩的表情问道,“沈禁,你有心仪的大学了吗?”
她是艺术生,又是文科生,两样成绩都不差,再看家世样貌身材,现在女生眼里沈禁什么样,大多数男生眼里她也差不多什么样。
这话问得没由头,但大家懂得都懂,俩人真愿意,说不定大学真可以同校,不由得竖起耳朵开始听八卦。
沈禁对她没什么印象,萧从默第一次冠冕堂皇拒绝帮人写情书,他倒是印象深刻,不由得开始心虚。
“等成绩出来再决定。”沈禁实话实说。
白岚见他愿意回答,以为沈禁也有意,立马拿出手机,“那方便加个联系方式吗?等你成绩出来后可以一起商讨。”白岚的暗示很明显,李明朝都听出来了,沈禁自然也明白。
“抱歉,你很漂亮,但如果真加了联系方式,今晚回去我对象得跟我闹了。”他说完身体往后一靠,双手搭在沙发边沿,趁着别人不注意轻轻拍了拍萧从默。
此时灯光正切到白光,沈禁简单交叠的双腿又直又长,俊朗无匹的五官配上慵懒气质,嘴角半勾着,周边的人呼吸一滞。
沈禁的帅太有攻击性,别说临源县这个小地方,就是放在大城市的人群中也是显眼的存在。
大家自动忽略了刚刚的话,只有被拒绝的白岚不甘心再次追问,“你有对象?”
“有,快一年了,不信你问我同桌,我俩每天形影不离,他最清楚。”沈禁这下毫不避讳将人半揽在怀里。
萧从默一时怔住,反应过来后笑着点头,怕他们不信,又重重点了两下。
沈禁眉毛微挑,觉得自己男朋友可爱得紧,眸光瞬间温柔了几分,别人看他表情变化信了几分。
“他说的是真的。”陈旭冷不丁补充道。
这下基本都信了。
李明朝从小喝酒,酒量还不错,挠了挠头,看了沈禁萧从默又看陈旭,“靠,沈哥,你告诉他俩不告诉我,嫂子呢?哪个班的?”
陈旭扫了眼沈禁,意味不明的无声而笑。
“他脸皮薄,以后有机会再和你说。”沈禁敷衍着。
白岚眼眶瞬间泛红,强忍着说了声“抱歉”后跑了出去。
大家面面相觑,别班女生也识趣离开。
李明朝憋不住了,不等沈禁,往边上挪两下紧挨着陈旭,“阿旭,小声告诉我,我实在太好奇了。沈哥连白岚那么美的女生都看不上,真不知道对方有多漂亮。”
陈旭看了眼萧从默,放下酒杯用手肘推开李明朝,“人家喜欢谁和你有什么关系,你觉得白岚好,你自己追去。”
他们俩的位置紧挨着沈禁和萧从默,他俩也听见了。
沈禁还不想在这个节骨眼曝光俩人的关系,陈旭不是李明朝,看得出来也正常。他跟萧从默低声说两句后看向陈旭。
陈旭多精的人,立马拿开李明朝的爪子,“别闹了,我要去上厕所。”李明朝想跟着,被他瞪了一眼。
他一起身,沈禁也跟着出去。
六月炎热,晚上倒是凉爽几分。
俩人心知肚明,有些话没说得太明白。
陈旭从口袋里拿出烟,抽了一根给沈禁。
“我不抽。”沈禁没接。
陈旭自己点了一根,没收回去,“别装了,你初中我就看你抽着了,找个对象还真从良了。”
沈禁闻言笑着接过,陈旭拿出打火机给他点上。
“我倒是不知道,你不仅藏拙还藏烟。”
俩人在酒吧外,旁边刚好有个栏杆刚好可以靠着。
“我又不是你的乖乖学霸,抽两根也没什么。”
沈禁不关心别人的私生活,抽烟这回事,看人。真心情不好,抽一两包缓解也不错。
“多谢你帮我们保密。”沈禁拍了拍他肩膀。
陈旭嗯了一声,顿了两秒问道:“你们怎么想的?以后那么长,两个男的。”
沈禁不答反问,“怎么,你不能接受?”
此时夜风吹过,空气中吹来一阵夜来香,也不知道种了多少,味道有些浓烈。
“也不是不能接受,就是觉得,两个男的,应该挺难的。”
沈禁抬头看了眼天空,无星无月,只剩一片沉郁的黑。
“人生怎么都难,感情这回事难不难不在性别之上,主要看人。”
陈旭没想到沈禁会认真回复,长吸一口,把烟夹手上偏头看向沈禁,这才发现沈禁那烟点了以后根本没抽几口,全被夜风吸了。
“你认真的?”
“真的。”
沈禁朋友不多,陈旭算一个,他都知道了,他也没有掩藏的必要,不过点到为止。爱要靠表现,口头上的承诺除了对着萧从默以外没什么意义。
陈旭沉默良久,最后低低笑了一声:“挺好。”
沈禁眸光微动:“是挺好!”——
作者有话说:PS:希君生羽翼,一化北溟鱼:出自李白《江夏使君叔席上赠史郎中》。如今多作统一的祝福意,即希望对方能长出羽翼,化作北溟之鲲进而化鹏高飞,前程远大、突破自我。[加油][加油]
第58章 果酒
“少抽点吧!”眼见陈旭又抽出第二根烟, 沈禁出声提醒道。
陈旭在指尖转了两圈还是点上,“你就没有什么想问我的?”
沈禁没有打听人隐私事的习惯,“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陈旭轻笑一声, 意味不明的说,“真是绝情, 不过有时候还挺羡慕你们俩个。”
“等你大学谈一个不就好,有什么好羡慕的。”沈禁避开话题。
陈旭闻言偏头看了眼沈禁, 舌头在唇齿间打了个转,“不是, 你那心肝儿不会讲话就够闷的,你聊天还这么死亡,他受得了?”
沈禁闻言站直身子漫不经心道, “不然你以为我们为什么能处。”
“靠!”陈旭感觉自己莫名被秀了一脸。
“滚滚滚!”
“想死就多抽点。”沈禁不用他提醒也打算离开,撇下一句话后头也不回。
他隐约知道陈旭在家不受父母疼爱,前世他家人曾去公司闹过,当初怎么解决的不清楚, 反正闹得挺大, 陈旭也没留什么情面。
酒吧大厅, 沈禁再次进去时台上摇滚乐队正激情开唱, 声音直吵得耳膜一阵一阵。场内大多数人跟着摇滚乐队在舞池中央尽情摇摆,他们班的人基本都爱玩,一堆跟着扎进去,也就李明朝和萧从默还在原位。
俩人不知道聊什么凑得很近, 走近后才发现是李明朝一直在讲话,萧从默配合点头。李明朝眼神清明,精神奕奕;萧从默双目迷离,瞧着有些醉了。
“靠, 沈哥,你们怎么去那么久?阿旭呢?”李明朝这人看着粗心,但办事绝对靠谱。他不放萧从默一个人,愣是一步没离开。
萧从默闻言抬起头,眼睛直直的看着沈禁,隔了几秒才扬起笑。
“上完厕所吹了会风,他还在外面,从默喝了多少?”
李明朝立马耸了耸肩,“就喝了两瓶果酒,怕他再喝我可一直拦着聊天呢,你来了人我可还你了,爷也要去跳舞。”说完拉拉衣服,不等回复起身跃入舞池。
他舞感不错,没两下跟上大家的节奏,扭动起来肉眼可见的C位选手。
沈禁挨着萧从默坐下,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眼里闪过一抹无奈。
“果酒也能给你喝成这样,真是出息。”那果酒是沈禁挑的,度数很低。前世萧从默的应酬不少,他不会讲话,每次一上桌就数他喝得最多,酒量还不错。沈禁没想到他年轻时候酒量差成这样。
萧从默半醉着反应比平常慢,沈禁坐下后凑过去抱着他的腰,睫毛轻颤,眼底覆了一层朦胧水雾,脸颊轻轻蹭了蹭,整个人又乖又软。
沈禁心一下软了,给陈旭和李明朝发消息后扶着人离开。
好巧不巧,刚到门口就碰见陈旭,沈禁只好停下解释两句。
萧从默这一走动脑子比坐着还晕,看见陈旭后下意识想站直,结果还没怎么就被沈禁按回去。
“要不要帮你们打个车?”陈旭虽然猜出俩人的关系,但这还是第一次看见他们这么紧密,眼睛带着玩味儿,丝毫没有要避讳的意思。
“不用,回去才一会儿,正好吹风醒醒酒。”
陈旭没再啰嗦,“那行,注意安全。”
沈禁点点头。
酒吧门口有几个阶梯,沈禁直接将人打横抱起,等走到最近的路灯下才把人放下。
放下后萧从默站着不动,身子轻轻晃了两下,沈禁见状立马抓紧他的手臂将人稳住。紧接着萧从默仰头张开双臂,沈禁叹了口气半蹲弯腰,背上很快多了个人。
那路灯不算明亮,暖黄光线轻而柔,朦朦胧胧罩着两个年轻人的身影,陈旭静静看着,等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转角才收回目光。
他突然懂了刚刚沈禁那句没有解释却胜过千言万语的话。
沈禁走路稳,萧从默趴着一动不动。
夏季的夜晚有一丝丝燥热,好在空气中浮动着温柔晚风,几分钟后萧从默的酒醒了七七八八。他拍了拍沈禁,示意放他下去。
沈禁没放,“不远了,还是背着吧!”
他清楚萧从默,这人虽然不会讲话,前世醋劲就大,今晚连喝两瓶心里指定酸着。
萧从默黏人劲还没过,闻言老老实实在沈禁背上待着。
现在回萧家不方便,沈禁直接背着人回出租屋。到了楼下,萧从默挣扎着要下来,沈禁不放他直接咬耳朵。
沈禁嘶了一声,空出一只手在他屁股上拍了一掌,威胁道,“再动回家收拾你。”
萧从默的酒彻底醒了,也不敢再动,默默拿出手机照着沈禁脚下。一二楼楼道的灯坏了,沈禁就着这灯一步步上前。
萧从默再瘦也是一个男人,沈禁背了一路自然不轻松,但他今天高兴,纵着也就纵着了。
回到屋内,沈禁放下人后走向沙发,萧从默立马给他倒了一杯水。
沈禁喝完后萧从默原本还想帮忙续第二杯,结果被人扣住手腕。
“不喝了,我歇一下。”沈禁往后,把萧从默拉到身前双.腿.间。他把杯子放萧从默手里,下巴轻轻搁身前肩膀上调整呼吸。
萧从默感受着沈禁灼热的呼吸有些心虚。
刚刚酒吧门口他就是故意的,到了楼下是真心疼,现在没人了又开始卖乖。
他这位置沈禁两条长腿就在旁边,放下杯子,伸出手帮他按腿。
俩人都很喜欢这种温情的时候,就这么安安静静过了几分钟。
沈禁缓过来后,牵起萧从默的两只手,大拇指在手背上刮了刮。
“刚刚吃醋了?”
萧从默迟疑两秒点了点头。
“我拒绝了,以后也会拒绝。”
前世的萧从默有工作,有能力,存款房车样样不缺。他会撒娇,会黏人,也会吃醋依赖,但他的这份依赖里有成年人抽身的底气。现在的萧从默也聪明,但这个世界不缺聪明人。他早些年尝过许多苦,却不足以让他独立。
沈禁知道现在的萧从默比上一世更依赖自己,这可能会让他在现阶段的感情里产生一定危机,这是人之常情,但萧从默终究会成长,会成为优秀的人。哪怕不优秀,沈禁也确定这是他未来想携手之人,这时候就得多一点耐心。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左右不过磨合两个字。
他们中间相差十余年,重生一事荒诞,但能以此为契机,重新获得陪伴和照顾的机会,这无疑是一种幸运。
前世相遇是幸运,再次相遇。
他需要适应一个少年,少年也需要适应比他老十几岁的灵魂。
不可否认,如果前世他们没有再次相遇,他重生后绝不会对如此年轻的人费尽心思,至少不会和十七岁的少年谈恋爱,但他们相遇了,两世都割舍不下的人,自然花什么功夫都应该。
“从默,我足够喜欢你,所以你不用担心别人落在我身上的目光。”沈禁压低了声音,又喝了点酒,说出的情话温柔又动人。
“你为了我吃醋,我也开心,但过头就不好了,特别还是通过喝酒这种伤身的方法。”
沈禁这话轻飘飘的,说着好听,其实挺重。
萧从默听完怔了一瞬,随即起身面对面坐在沈禁腿上,他比沈禁矮,稍微弯腰可以靠在他怀里。
沈禁轻轻拍着他的背,一年过去,当初瘦骨嶙峋的身体现在虽然清瘦,但肩背舒展挺拔,皮肉细腻紧实,每一处线条都透着少年的清爽利落。
萧从默拿着手机打字,【对不起,我今晚不该喝酒。】
【我就是不喜欢她们和你搭讪,和你要联系方式。】
末了又加上一句负气话,【你长得太招摇了。】
萧从默一个哑巴,平日里除了简单肢体语言,和人沟通不是手写就是打字。本就习惯直言,这一年又和不喜欢弯弯绕绕的沈禁厮混,把他身上的直来直往学了十成。
沈禁看完低笑一声,什么都说了,说明他刚刚那话也听进去了。
“喝酒是一起的,只要不伤身,能确保理智和安全,你想喝我没意见。搭讪这种事只能拒绝,但我以后会一直用行动表明我的态度。至于长相,这事你也不能怪我,我也觉得你长得招人,未来也会还有更多的人喜欢你,到那时我也不能允许别人不看你。”
萧从默很少听沈禁讲这么长一句话,愣了愣,【好像是这样。】
沈禁笑出声,“就是这样。”
萧从默还是觉得沈禁太好了。
“起来,太晚了,洗脸睡觉。”沈禁看了眼时间,已经十一点多了。
萧从默闻言起身。
沈禁背着人又爬楼梯,放开后先去洗澡。
洗完澡拿起手机,发现萧从默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沈哥,我也足够喜欢你。】
沈禁眉头轻佻,直接截屏发过去。
第二天萧从默习惯性五点多睁眼,他一动作沈禁也跟着直起身。几秒后两个人默契地拍了拍脑袋,接着又躺回去。
高考期间争分夺秒,高考结束淡得出鸟,几天过去连李明朝一个不爱学习的人都闲得开始约他们出去钓鱼,沈禁嫌天热没去。
隔天吴叔家要掰玉米,上门问萧从默要不要帮忙,工钱一天给八十。往年萧从默没少帮别人掰玉米,砍甘蔗,一天最多五十,吴叔这明显是存了照拂的心思。
萧从默这一年有几笔意外收入,这些钱足够他大一一年不愁,但他没拒绝,找了旧衣服旧帽子就要出门。
沈禁好不容易把人养出一点肉,不太想他再去干这些累活,但人情难还,见拗不过本来想一起去,结果还没出门沈舒兰就打电话让他往家里去一趟。
萧从默看着沈禁那张脸也不想让他下地,闻言示意他赶紧过去。
沈舒兰也没什么大事,就是看不惯自己儿子天天打游戏睡觉,寻思着给李哲杭报个驾校,开玩笑说考不上大学就去给人开车。
教练和李岐交好,价钱收得便宜,这又想到了沈禁。
沈禁觉得驾照迟早要考,高考成绩又没出,左右闲着没事就答应了。
中国人的后门到处都是人情,当天李岐就买了两条好烟带着兄弟俩去请教练吃了一顿饭。
萧从默离满十八岁还差十多天,沈禁暂时没叫上他,给他发消息说晚点回去。
吴叔家的玉米地挺大,其间有一半承包自萧家。他们家子女全在外打工,人少,虽然找了三五个打下手,全部掰完估计也要六七天。
李岐找的教练叫王达,比他小七八岁,沈禁和李哲杭都叫他达哥。
达哥这人是个实心的,饭还没吃完就让兄弟俩第二天一早开始练车,李哲杭叫苦不迭。
沈禁上辈子开的公司都是和车相关,基本什么车都摸过,考驾照对于他来说轻而易举。但练车要攒够时长,他也只能陪着。
这几天俩人都早出晚归,等他发现萧从默不对劲的时候是第三天。
近来天热,俩人很少再向冬天那样粘着睡觉,但睡前还是会抱一会儿。那天晚上萧从默洗完澡倒头就睡,沈禁上床后正想把人抱怀里,结果手一放对方腰间就发现他身体轻颤。
他拿着手机撩起衣服,发现他后背红了一片。他不放心,接着把全身都检查了一遍,发现肩膀上勒得更为严重。
掰玉米是个体力活,不仅要动手掰,掰好还要踩玉米秆,完了还要背,还要扛。
沈禁起身找了找去年治疗跌打损伤的药,发现仅剩的一管药已经过期了。
第二天,萧从默一睁眼,发现肩背传来一阵清凉。他刚想翻身,扯到伤口立马露出痛苦表情。
“别动,趴好。”沈禁把人按回去。
“吴叔那里后面几天不准去了,要么跟我去学车,要么在家玩手机。”
六月多雨,天气说变就变,昨天下午三点天空突然阴沉,吴叔担心装袋的玉米淋雨难晒发霉,一行人赶紧把前这三天掰好的玉米抗到路边的车上。
那玉米一袋百来斤,一两个小时不长,当时没觉得多疼,睡前还特地换了领子小的衣服,没想到还是被沈禁发现了。
“我和吴叔吴婶说了你要练车,他们不会怪你。”
萧从默心想,完了。
沈禁平日里虽然强势,但只要不涉及他的身体绝对不会轻易替他做决定。
这算是直接通知结果了——
作者有话说:PS:沈哥,男朋友踩到我底线了![愤怒]
第59章 查分
接下来三天阴雨连绵, 沈禁没再去练车。
萧从默的伤看着骇人,他自己往年习惯了没觉得什么。沈禁把他当易碎玻璃,每天早中晚细细擦药, 但连着三天不亲不抱,这让萧从默有些受不了。
第四天雨停了, 外头阳光灿烂,教练让他们八点集合练车, 沈禁想让萧从默再休息会儿特意没叫醒他。
正打算出门,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沈禁刚转身怀里就多了一具温暖的躯体, 他一只手回抱,一只手揉了揉他发顶。
“我要去练车,中午饭和晚饭我带回来给你, 你乖一点,在家养伤等我。”
萧从默死活不放,夏天衣裳薄,沈禁被他勒得生疼。
沈禁长叹了一口气, 眼睛阖上又放开, 长叹一口气, “十分钟, 去洗脸换衣服,我带你出去。”
萧从默闻言抬头看了沈禁一眼,像是要确定什么。
他的眼尾泛着红,沈禁感觉心脏被人狠狠攥住拉扯, 瞬间疼得厉害。
“不想出去”
话音未尽,萧从默把腰间的手勾到沈禁脖颈上,看准了直接亲上去。萧从默高三下学期身高刚好到一米八,沈禁的身高比他高半个头, 是很好接吻的距离。
这个吻汹涌而疯狂,有几分不管不顾,沈禁牵头的吻很少会这么急切,至少一开始不会。萧从默往日里也不至于这么急,现下像受了什么刺激。
沈禁这时候拉开也不合适,抬手在他他颈间捏了捏,萧从默这才缓下来。
他的眼睛更红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可能会以为沈禁将人欺负狠了。
萧从默放开后,沈禁在他眼睛上亲了亲。
“怎么还委屈上了。”
有时候人一瞬间的委屈没有缘由,特别是被人宠着的人。
萧从默睁开眼发现身边空了,起身走到窗前看见沈禁刚好走向门外,心里突然一空,什么理智都敌不过下意识反应。
沈禁低头,发现这人鞋都没穿,连忙将人抱回屋放到床上,把自己的手机拿给他。
在他编辑期间,从旁边柜子拿出一套衣服给他。
萧从默不知道怎么解释,他就是单纯想留下沈禁,抬起头看见沈禁眼底的宠溺就想亲吻。
他拉住沈禁的左手,【沈哥,你别生气了,我不疼了。】
萧从默想了一会儿没谈那个吻,这话他这三天说了不仅一次,每次沈禁都说不生气。
沈禁也是真的不生气,他只是不喜欢萧从默身上带伤,不希望最简单的触碰里带着颤栗,前世他救不了萧从默,那些无能为力多少成了执念。他知道这次的事多半是自己着相,跟萧从默没什么关系,哪怕以后他也没法保证萧从默不会受伤。
他往前一步,将人按进腰间,“好,但你以后尽量别让自己受伤,不舒服要告诉我。”
萧从默猛地点头,眸光里带着喜不自胜的笑。
这件事就此揭过,李哲杭接连两天看见萧从默跟着沈禁到练车场后纳闷道,“哥,学霸这几天不去兼职。”
李哲杭印象里,萧从默不是学习就是赚钱。
沈禁扫了他一眼,“人心里有数,你先把倒车入库学好,别到时候想当司机都没有机会。”
李哲杭挑眉,“不可能,我算过了,上个三本问题不大。”
沈禁一言难尽,“不是考不考上的问题,是你应该先把眼前的驾照考了。”
达哥是个资深汽车迷,巧了,上辈子沈禁别的不懂最懂车,他趁着休息间隙通过聊车和达哥套近乎。关系拉近后,达哥同意萧从默一起跟着练。
关于萧从默学自行车时的阴影,沈禁问过萧如茵。她说他们的爷爷去世前骑着三轮车去拉菜,当时他身体突然不舒服,把一旁的萧从默推出去后侧翻掉入路边水沟,救出来时没了呼吸。
沈禁本来不想提,但萧从默想学,他只好支持。
在这期间,萧家院子里的石榴树迎来盛花期,殷红花色在青绿色枝叶间开得如火如荼,泼泼洒洒占满了半树春光。
就这样,俩个人在一边练车一边看院里花开到成绩出来的前一晚。成绩查询一般在早上十点,班群里临近查分开始热闹起来。
萧从默紧张得不行,在院子里走了一圈还不够,大晚上还拉着沈禁去家门口小道上溜达了快一个小时。
沈禁泰然自若,他对本科有把握,萧从默的成绩更不会差,李明朝和李哲杭一紧张疯狂给他发消息,他也正常回应。
俩人没有电脑,沈禁提前几天和陆哥打招呼说要去他网吧查成绩。陆哥二话不说答应,还提前三天放出话,说高考查成绩查询当天不营业,给任何高三学生提供查成绩场所。
沈禁和萧从默到的时候网吧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俩人找了靠后的电脑坐下,没一会儿,陈旭和李明朝也来了。
“沈哥,我有点紧张。”李明朝过来后一大个靠在沈禁肩上,沈禁觉得辣眼睛赶紧把人推开。
萧从默手里拿着两个人的身份证和准考证,眼睛一直死死盯着电脑屏幕。
沈禁拍拍他的肩膀,“别紧张,马上就出来了。”
萧从默胡乱点头,紧张一点没少。
九点五十八分,萧从默点进链接,指尖飞快输入证件号,不断地点击查询键,旁边不少人开始闭着眼念咒语。
三分钟后,好不容易点进去,由于查询人数过多数据迟缓,萧从默不放弃,再次飞快输入。
陆哥提前在门口支了个桌子,上面放着不少花生、橘子和瓜子。别人没心情,沈禁看着萧从默抖动的手从门口拿了几个橘子,给陈旭李明朝分了以后剥了送到萧从默嘴边。
萧从默摇头,把沈禁的手拨开。沈禁不放弃,萧从默急眼起来瞪了他一眼。
沈禁:“”
“沈哥,学霸,你们出来没有,我们进不去啊!”李明朝声音带着颤。
他和陈旭在旁边,沈禁看了一眼,李明朝没勇气自己查,在陈旭身后杵着。一向冷淡的陈旭左手紧捏着身份证号,右手疯狂刷新。
“出来了,靠!”前面有人开始叫。
“我也出来了,460分,二本。”
“390!”
“455!”
四周开始热闹起来。
有人喜有人忧,沈禁趁着这吵闹的氛围,低头亲了萧从默一口,提议道,“要不等几分钟再进去,或者换一台电脑。”
萧从默听着别人的动静有些纠结,不由得怀疑这台电脑是不是不行。
“靠!阿旭,628分,太牛了。”李明朝高兴地蹦了两下,这个分数远远超出一本线,上个好学校完全没问题。
他们学校往前三届没一个理科生考六百的,沈禁和萧从默闻言过去看了一眼,不少人听见动静也伸长脖子。
陈旭拿手机拍了张照,朝后伸出手,“你的拿来。”
李明朝掏了掏裤兜,手有些抖,殷勤给陈旭按肩膀,“阿旭,你考这么高一定要保佑我,要求不高,有你一半就行。”
陈旭被他这么一按,鼠标差点划出鼠标垫,扭头笑道,“头伸过来。”
“干,干哈!先,先查分啊!这时候别打我了阿旭。”李明朝太熟悉陈旭揍人之前一本正经的通知。
陈旭翻了个白眼,“你给我拿的银行卡,傻吗,我查你个屌。”
“哦哦哦。”说着又摸出两张卡。
沈禁不厚道笑出声,突然,他的衣角被人用力拉了一下。
这才发现萧从默这次已经进去了,屏幕显示查询中。两秒后,电脑上显示出了成绩表格。
萧从默又反复拽着沈禁衣角,整个人激动万分。他看着表格下面612分,再看看表格最上面沈禁的名字身份证号和单科分数等,反复几次之后确定万无一失,起身抱住沈禁。沈禁平常月考中最高历史记录580分,俩个人做梦都没想过能考这么高,连沈禁这个当事人都有些飘。
“萧老师教得好!谢谢萧老师。”沈禁伸出手拍了拍。萧从默领奖领了三年,高三更是拿到手软,他很少失态,这一举动惊动了旁边的人,李明朝最先扭头看了一眼。
“我靠,沈哥,612,你们怎么考的啊啊啊!牛坏了!英语121,英语那鸟语也能考这么高,学霸呢,学霸多少分来着”
沈禁闻言拍了拍萧从默,低声道,“该查你的了。”
萧从默确定沈禁的成绩后冷静了不少,他清楚自己的分数,相较之下更担心沈禁。
李明朝的成绩也出来了,385分,他看完后又开始疯狂摇陈旭肩膀,“靠!阿旭你太厉害了,啊啊啊!我做梦都没想过自己能考这么高,我这是走了狗屎运吗!靠,这运气绝了”
陈旭心情好不跟他计较,“确实不错。”
现在网吧大多数人都已经知道自己的成绩,沈禁看着萧从默再次输入姓名身份证,这次他眼睛眨也不眨,紧紧的盯着屏幕,几秒后,萧从默的成绩加载出来了。
考生:萧从默。
性别:男。
民族:汉族。
总分成绩:698分。
这年的高考,萧从默总分高出第二名整整七十分,成了临源县第一中学建校以来分数最高的理科状元,之后多年也没人能打破。
沈禁看完后摸摸他的头,“很厉害。”
李明朝把三个六百多的成绩报到班级群,群里直接炸开花。他们学校往年都不一定有一个六百分,今年他们班就有三个。
班主任给沈禁发消息,让他带着陈旭和萧从默去她家一趟,李明朝也乐颠颠的跟着去。
班主任家在教职工住宿区,位置在学校旁边。他们到的时候班主任正穿着拖鞋在楼下花坛边打转。
“老天,终于等到你们了!”李老师也不顾男女之别,挨个抱了一遍。
李明朝的成绩她不清楚,多问了一嘴,李明朝照实回答。他这分数虽然没法和其他三个人比但比平常高一截,班主任不吝夸奖,李明朝差点美得找不到方向。
“高考分数靠实力,报名靠运气,考得好不如报得好,我就是担心你们报名的时候粗心”
这个时候的互联网没有那么发达,班主任担心他们报名踩坑,特地叮嘱了报名注意事项,额外还推荐了一些热门专业和学校,临走前送到楼下殷殷期盼。
回去路上俩人依旧高兴,但经班主任提点后冷静了不少——
作者有话说:上一章,昨晚四点之前看过的读者宝宝可以重看一遍。每天都在修文[摸头],疯狂修文,实在不好意思[摸头]
第60章 生日
回去以后, 萧从默翻着报考指南研究起来,这本书是毕业前学校统一定的,里面囊括了国内所有大学和专业, 六百多页,厚厚一大本, 看着唬人,但沈禁觉得参考性不大。
“学校太多了, 我们先选专业,选好专业再考虑学校, 报名截止还有几天,不急,你先去洗澡。”沈禁一手擦头发一手合上他的书。
萧从默心想也是, 点了点头,笑着把位置让给沈禁,随即接过他手里的毛巾。
他的动作轻柔,擦了没两下被沈禁按住, “可以了, 天热, 半干着更舒服。”
萧从默的分数几乎不用担心学校, 只要确定好专业,再综合学校和专业进行选择就行。沈禁对名校没什么滤镜,他的分数也完全可以报一所211。
两个小时后,萧从默翻来覆去睡不着, 最后双腿交叠坐起来。
沈禁见状有些无奈,“宝贝,真不急于一时。”
萧从默现在打字速度飞快,没几秒编辑好, 【沈哥,要不你先选学校?】
屋内漆黑一片,沈禁只能通过手机的光观察萧从默,他躺下去了懒得动,伸手把人拽入怀中,萧从默动动身体,很快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在他胸前。
沈禁沉吟几秒,声音在黑夜中带着几分严肃,“从默,这分数是你千辛万苦考出来的,你要在你喜欢的专业里选最好的学校。这个社会很现实,顶尖学府自带光环,大学基本决定了你以后的交际圈和工作方向。我只说一次,不要有向下照顾我的想法,我不喜欢也不允许。我成绩是比你差,但也没低到哪去,未来我们的工作方向大概率天差地别,我们不可能永远同频。”
萧从默也不傻,他知道沈禁的分数不低,学校差不了,俩人之前说好尽量选同一个城市,所以他觉得沈禁先选也行,反正沈禁能上的学校他基本都能。但沈禁的话无疑更加理智,他无法反驳,紧张了几天的情绪就这么冷静下来。
不过人虽然冷静了,但接下来几天的生活却有些兵荒马乱。
萧从默的成绩太突出了,导致学校领导及各科老师都关注起他,校长和班主任第二天甚至找上门,一开始是场面庆贺,接下来是想听听萧从默的专业和学校意向。
萧从默没想好,如实回答,校长和班主任点点头,花了两个多小时讲解了一些专业选择。虽然老师不能干预学生的选择,但如果一个学生未来能有大才,这对学校而言永远百利而无一害,沈禁住一起,不得不坐下来一起听着。
临走前,班主任眼睛扫了一圈院子,最后目光落在那热烈如火的石榴花上。
这几年萧从默每年都会悄悄给她带石榴,她也家访过几次,这还是她第一次遇上花开。
“这树养得真好,花也很漂亮!”
萧从默在一旁笑着。
班主任拍了几张照,转头看向萧从默,目光顿了一下笑道,“你也很优秀。”
萧从默谦逊点头。
萧如茵生父方阔白是一名大学老师,听闻萧从默的成绩后有几分震惊,连夜整理并着重推荐了十几门热门专业和学校。
沈禁看完笑道,“前几天研究错了,这现成的大学老师不比那粗略潦草的指导书有用。”
萧从默不习惯麻烦别人,早先没想起这茬。
方玦成绩优异,在读大学也是顶尖学府,他上次清明来了一趟之后和萧从默拉近了距离,直接道,“别犹豫,来我们学校,你只要报名,入学后的事哥给你包圆了”之后讲了一堆他们学校的建校史和他们学校好吃好玩的。萧从默第一次听人说大学生活,全程认真听着。
沈舒兰知道沈禁的成绩后一样难掩欣喜,“小禁,考得真好,姑姑为你感到骄傲”说着提出要给他摆两桌,沈禁拒绝了,但隔天直接给他发了一个饭馆地址和吃饭时间。
李哲杭考得也不错,超了二本十分,分数比预期高,就是报名的时候第一志愿选二本还是三本令人犯愁。沈舒兰这顿饭也没请外人,就纯纯给兄弟俩庆祝。
陆哥当初开玩笑说沈禁考得好就在县里最大的饭馆请他吃饭,最后还真订了一桌,沈禁只好携着萧从默去吃了几次席。
萧从默这成绩在本校第一,全市第二,后面校长又打电话过来,想要找记者给他录视频做个人专访,也好给学校今年的招生做个漂亮宣传。但考虑到萧从默的特殊情况,他提前问了萧从默的想法。
萧从默拒绝了,但给校长写了几千字学习心得和复习方法,校长不知想起什么,把他当初给沈禁做的规划表也贴了上去。
沈禁是学渣逆袭的典型案例,再配上他那张脸,他们俩在学校宣传栏一待多年,这一年乃至往后好多年都成了学校的传说。
最后报名那天,学校开放机房让学生报名。
报名是大事,班主任早早等着,班里每个学生最后选定时她都要确认一遍,可以说操碎了心。
沈禁上辈子开过公司,知道未来互联网将快速发展,很功利的选择了计算机专业;萧从默选了生物学,这个专业是强学术驱动型专业,以后大概往生命科学领域发展,一选就要打算好学精学专,真正的学海无涯。
“确定了吗?”沈禁反复问了三次,萧从默每次毫不犹豫点头。
他觉得任何和生命相关的课题都有意义,他愿意为此付出一生。
“那就好。”沈禁只管他喜欢。
班主任有些意外,委婉提醒道,“这个专业只读本科不管用,至少需要研究生以上,费用”
她说到一半,意外撇到萧从默的领子愣了一下。
沈禁在一旁接道,“费用倒是不成问题”,这话刚落,班主任就将目光移到他脸上。
“我了解过,这种专业越往上学校补贴也不少。”沈禁继续补充。
报完名,班主任叫沈禁一会儿在门口等她。
沈禁虽然不知道原因,但耐心在门口等了十几分钟。
班主任过来的时候脸上带着浅笑,对着萧从默说道,“老师找沈禁同学有些事。”
萧从默识趣回避。
班主任在他离开后敛去笑容。
“你们俩报的学校是不是在同一个城市?”
“是。”沈禁没否认。
班主任皱起眉,“你现在住萧家?”
她前两天才去过萧家,在那石榴花开得如火如荼的院子里,俩个少年的衣服交叉晒在一起。他可以理解他们关系好,但是关系好到衣服洗一个盆里就不正常。不仅衣服,鞋子也是。
那天临走前,她还发现萧从默的脖子有很浅的红痕,浅到她没有多想。
刚刚萧从默坐着,身体一往前,脖子上一片干净,锁骨处却有明显红痕。
她是过来人,自然不会认为那是简单的过敏和挠痒。
她不由得开始回忆这一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俩个人总是形影不离。当初萧从默腿受伤后是沈禁请的假,他对萧从默腿伤原因及腿伤成都程度一清二楚。
她问萧从默需不需要在家休养,沈禁说不用,萧从默也说不用。
是真的不用,但那段时间沈禁几乎代替了萧从默的双腿。
沈禁这一年成绩变化明显,她只当沈禁学好了。现在回想,却觉得好过头了。
萧从默从入学开始,一直是她特别留意关照的对象。
以前的萧从默基本没有笑容,每次和他沟通总带着很明显的疏离,只有上课的时候会顶着厚刘海抬头看黑板。
沈禁成为他的同桌后,头发剪短了,笑容多了。
现在的萧从默,一眼看上去和学校里绝大多数男生没什么区别,和一年前好似两个人。
她也不愿多想,但现在容不得她不想。
“是。”沈禁声音很平静。
班主任目光一直落在沈禁身上,发现翻天覆地的不仅萧从默,还有眼前的人。
“你们是不是”
她的话没说完,沈禁刚刚只是怀疑,现在完全确定。
“老师猜得没错。”
一向不喜于色的班主任目光骤变,“你们,谁起的头”
“算了,问这个没有意义。”没等沈禁开口,班主任又收回问题。
她知道一个巴掌拍不响,萧从默能像一个正常的少年,无疑是沈禁的功劳。
沈禁知道同性恋意味着什么,他不觉得人尽皆知的感情才是真爱,至少在不能替萧从默阻挡所有风雨之前,他不愿意让萧从默承受没必要的误解。但既然发现了,承认的勇气他也不缺。
“老师不用担心,我不会耽误他。”这话如果从成熟男人嘴里说出来多少不负责任,但顶着十八岁的身体却很合适。
话说到这个份上,班主任知道有些话不再适合继续,同时也不得不承认沈禁确实足够小心。比如他落在萧从默脖颈上的吻痕浅到不会让人多想,让人浮想联翩的印记藏在别人不易察觉的地方。再比如这一年再亲密也没有传出任何流言。
到底师徒一场,她长叹一声,只留下一句,“你们很聪明,也很……勇敢,这条路不好走,决定好了以后互相体谅,无论结局怎么样,永远不要互相伤害。”
沈禁恭恭敬敬鞠躬,“学生铭记,感谢老师教诲。”
六班班主任是个比较重传统师生情谊的严师,沈禁这回答做派虽然文邹,但颇有师出一脉的感觉。
夏天的骄阳炽热灼人,班主任一直站在阳台上,她看着两个学生在楼下一齐回头挥手,接着并肩走远。
她拿出手机,在朋友圈发了一句,【余生慢慢,不做世俗囚徒。】
配图是一院红艳如火的石榴树。
安静,热烈,动人心魄。
俩人选中的专业学校报名之前找方阔白和方玦看过,他们对比历年录取分数,觉得不出意外没什么问题,高考帷幕至此彻底落下。
晚上零点,沈禁拿出一个盒子。
萧从默眼睛乌亮,眼底的笑意直白而炽热,沈禁在他眼皮上落下一个很轻的吻,嘴角扬起一抹笑。
“从默,十八岁生日快乐!”
萧从默眼睫轻颤,沈禁的吻刚落,他又凑上前亲了一口。
沈禁眉毛微挑,“看看喜不喜欢。”
萧从默还没打开就点头表示很喜欢。
沈禁有几分无奈,“你好歹看一看。”
萧从默闻言有几分不好意思。
打开后,盒子里有一块红布,红布里裹着一条云银长命锁,锁下面有三个铃铛,很常见的样式,锁不大,整体简约精巧。
中国人一般只有出生和周岁的时候会送长命锁,送的人普遍都是长辈。萧从默没什么长辈,沈禁勉强舔着脸充当个长辈。
长命锁上刻着小字,“平安喜乐,长命百岁。”
接着是萧从默的名字,更小一些,在右下角,一看就是提前定做。
“希望我的男朋友健健康康,长命百岁。”
沈禁别的不求,只求萧从默健康长寿。
这份礼很重,祝福也很重。萧从默眼眶湿热,把长命锁放在沈禁手上,然后指了指自己的脖子。
沈禁帮忙带上,萧从默前阵子掰了玉米又天天练车,好不容易养白的皮肤又变黄,好在黑色编绳显白。
戴好后吊坠落在锁骨下方,沈禁在长命锁,脖颈上落下一个吻。
萧从默拿出手机快速打字,【谢谢沈哥,我很喜欢,特别喜欢。】
【我要许愿,现在就许愿,我要沈哥和我一起长命百岁。】
说着把沈禁拉到院子,打开大门,对着门口昏暗旷野,对着天上微渺星芒。
双掌合十,虔诚闭眼——
作者有话说:PS:哇!我们小默成年了呀!
感谢各位宝宝看到这里,今天刚好开文两个月,六十章,好神奇。
感觉真的养了一个乖巧的少年,一个敢拉着喜欢的人冲进黑夜的少年![摸头][摸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