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养小哑巴》 1、重生 “——轰隆——” 下午四点,东郊陵园。 闪电过后,天边惊现一声闷雷!紧接着,天空像凿了一个窟窿,滂沱大雨裹挟着撼人的气势从不远处高山倾泻,眨眼间席卷到整个天际,天地立时陷入一片昏黑。 这样糟糕的天气最适合在家睡觉,在陵园兢兢业业三十余年的李叔听着雨声打了个哈欠。 他看了眼电脑,确认下午五点半还有一场葬礼,想要提前下班的心歇了下来。目光转向窗外,雨幕中突然出现一抹微弱的光。 那光越来越近,原是一辆黑色的车。 车停稳后,车主开着灯静静停了十分钟。李叔虽然好奇,但这么大的雨也懒得出去,随手抽了一张报纸看了起来。 很快,车上下来一名撑着伞的男子。男子身型高大,脸上带着一个黑色口罩,到陵园工作亭前敲了敲门,李叔听见动静连忙开门让人进屋。 仅一眼,李叔就笑道,“哟!小伙子,你又来了,每年来都下雨,真是不巧。”他的记忆力不算好,但男子很好记。 他脸上有一块浅褐色的火燎的疤痕,面积不大,在左眉眼及下方的位置,远了看不清,近了有几分恐怖,带着口罩也不能完全遮住。李叔死人都不怕,更不会怕一块疤,每次看男子的目光都很平和。 “叔,麻烦你了。”男子声音低沉,从兜里掏出一包烟,客气递过。 都说生死有别,逝者骨灰一旦入土,那真是阴阳相隔,死生不见。活人的日子总要继续,他们没时间常到陵园,这里的工作人员每天替他们照看着已逝的亲人,所以来往探望的家属对他们十分敬重。 李叔推过,“哎!这不合规矩,我们合同有规定,不能收。” 男子没再勉强。 “里面是你哪一位家属?”李叔平日里不喜欢问这个问题,免得勾起对方连绵不绝的倾诉欲。但眼前的男子,连着三年,每年的今天总是冒雨而来,他不由得好奇。 男子怔愣一瞬,笑容意味不明:“不算家属,但......是我很亲近的人。” 李叔见状不再多问,“下次挑个好天气,早一天晚一天也没什么,晴天你还能多陪陪这位故人。” 男子低头理了理怀里的向日葵,拒绝了他的好意,“不了,雨天最合适。” “他喜欢雨天。” 俩人干聊没一会儿,雨量小了一些,天边的乌云也散了大半,男子见状告辞。 李叔扶着腰看向窗外,摇摇头,“这雨还大嘞,没个半小时停不了,还可以再等等。” 男子还是坚持要走,没一会儿消失在雨幕中。 东郊陵园是宁城最大的墓地之一,墓地行列严格规划,冷灰色墓碑在松柏之间像肃穆的士兵,男子走了七八分钟,最后停在一座石碑面前。 石碑上面印着一张照片,照片里的男人很年轻,脸上带着浅笑,一双眼睛清润而有神,是整张脸的神来之笔。男子什么都没说,在雨里站了四十分钟,等雨彻底停的时候放下怀里的向日葵,用手轻轻拂去墓碑照片上的水迹。 男子离开时又和李叔打了一声招呼,李叔突然问:“小伙子登记了吗?最近上头新出规定,来往的人都要登记。” “没有。” “瞧瞧我这脑子,刚刚忘了提醒你。” “不妨事。”说着再次进屋,借着登记间隙,把刚刚那包烟放在了卫生纸后面。 男子走后,李叔看了眼登记簿。 20xx年,7月9日,逝者萧从默,探望者沈禁。 笔力遒劲,风骨不凡。 李叔啧啧两声,“文化人啊!好字!好字!” 陵园在郊外,离城区有三十多公里,沈禁来时没什么人,回去的路上也少有车辆。他开车一向稳,饶是没什么车也不曾加速,但有些人却抱着侥幸念头开得飞快。过了一道转弯处,沈禁看见不远处一辆货车与一辆私家车迎面相撞。 货车体积大,颠簸两下没什么损失,小轿车却狠狠撞在防护栏上。 沈禁曾做过车辆维修工作,看车头冒烟已经猜到车里的人伤得不轻,连忙停车打电话报警。 车里只有司机一个人,额头上鲜血夹杂着冷汗。沈禁叫了两声,意识还算清醒,配合着货车师傅将人拖下车。紧接着一边打救护车,一边往医院送。 联系病人家属需要时间,沈禁等病人家属期间配合警方做了个口供。那些家属来了之后拉着沈禁表示感谢,看见他脸上的疤时微微诧异,接着坐在手术室门口焦急抹泪。 沈禁不想插手太多转身离开,出了医院发现天已经黑透,途中又开始下起大雨。 回到家,他把口罩摘了深吸一口气,拿起两件衣服冲了个澡。 这屋子有些年头,是萧从默买的第一套房子,里面家具齐全,这些年没什么变化。 屋子里有间书房,墙上挂了不少楹联、条幅还有字帖,随着几年时光流逝,这些纸张破损老化、字迹褪色变淡。沈禁推门进去,发现出门时关紧的窗户漏了条缝,夜风趁机探入,不少纸张摇摇欲坠。沈禁快速关上窗,索性取下一张张压平放进抽屉。 正要起身回屋,天边响起一阵惊雷,沈禁两眼一黑,彻底没了意识。 ———— “——叮铃铃——” 铃声刚结束,临源一中高三学生所在的教室和走廊传来一阵喧闹。 高三六班。 “——嘭——” 一本厚长本子从第二排飞过来,直直砸在后桌靠窗趴着睡觉的男同学身上。 看见的同学全部倒吸一口气,本来闹哄哄的教室瞬间安静一半。 男生摸了摸后脑勺,拧紧眉缓缓抬头,他不讲话,愣了一瞬瞳孔不自觉放大。 黑板上空挂着“天道酬勤”四个红字标语牌,沈禁记得这四个字。他是全班最高的男生,高三开学第一天,班主任特意点名让他挂上去。 “靠!哪个不长眼的砸我沈哥。”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前排一个男生抬手,声音有些颤抖,“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沈禁后脑勺正传来一阵灼痛,脑中产生一个荒诞的想法,也不理道歉的男生。 他猛地起身,看向某个位置,见那里空无一人后对着较为熟悉的吊儿郎当的男生。 “萧从默呢?” 李明朝没想到沈禁开口第一句话是这个,愣了一瞬也摸摸后脑勺,“那哑巴能去哪,不就在......” 他一边说着一边转身,“唉,人呢?” 沈禁忍不住皱眉,压抑住内心的激动:“他上节课来了吗?” “来了吧!那哑巴从来不逃课。”李明朝吊儿郎当,不以为意。 沈禁第一次发现这小子这么不靠谱。 转而看向萧从默书桌旁的同学,那同学立马说道:“早上来了,下午没来。” 沈禁听闻赶紧从抽屉捞出手机,一看日期,二话不说冲出教室,李明朝和陈旭见状紧跟上去。 高中教学楼每层只有一个厕所,沈禁到楼梯口脚步一顿,随即走向厕所外的洗手台。洗手台上有一面等长高八十厘米的镜子,沈禁看着镜子里的男生,嘴角不由得一抽。 镜子里的男生染着一头扎眼的墨蓝色头发,额发半遮眼,两侧长得可以盖住耳朵,一看就不是可以正经学习的学生。再看五官,眉目深浓,天生一双含情目,即便双眸冰冷失神,也不能否认这是一张俊朗如画的脸,连带着那一头蓝毛也高级了起来。 李明朝和陈旭紧跟而来,一左一右搭着沈禁肩膀,一个黄毛一个红毛,斜剪着额发,一个向左,一个向右,他们的脸不算难看,但实在驾驭不住这个造型。沈禁在他们中间,犹如蓝孔雀站在大鸭和大公鸡中间,瞬间平添几分贵气出尘。 现在是八月,按理来说不应该那么早开学,但谁让他们是高三,只放了半个月,连带着假期刚染的头发也没来得及换回来。沈禁年轻的时候混,抽烟喝酒打架都是常有的事情,审美几乎为零,刚放假就染发的行为如今虽不理解,但确实是那个年纪的自己能干出来的事情。 李明朝对自己的造型很满意,抬起右手捏着自己的下巴轻轻摩挲,一边欣赏一边挑眉,“沈哥,你跑什么?” 沈禁觉得再站在这里实在有辱镜子,揪着两个好友离开洗手台,也好给后面的同学让位置。 到了楼梯口,沈禁放开俩人深吐一口气,他无法回答李明朝的问题,向比较靠谱的陈旭说道:“下午的课我有事不上了,如果老师问起萧从默,麻烦帮他请个假。”说完不等俩人反应,扶着扶梯,三步并两步,没几秒消失在楼梯口。 “不是,老陈,我没听错吧,沈哥这是自己逃课,还让我们帮萧从默那哑巴请假?那哑巴什么时候和他这么熟了?”李明朝是个嘴碎直性子,有什么心里话脱口而出。 陈旭性子冷,也不回话,转身走向六楼天台。 “唉!你去哪,等我啊!” 李明朝跟上时,陈旭已经在拧钥匙。陈旭家里往前三代都是锁匠,家传的玩意儿多少拿得出手,没两下那锁便被打开。 临源一中是临源县唯一的高中,除去教职工宿舍,加上学生宿舍、综合楼、食堂、主教学楼,统共也就六栋。其中,最高的楼层就是这栋六层的主教学楼,站在顶层天台可以看清大半个校园动向。 陈旭开完锁走向一边,他看见沈禁快跑穿过校园小道,没一会儿拐进厨房一侧,停在一堵两米多高的白墙前。 很快,沈禁助跑两步,左脚踩在墙上借力向上,一双手紧扣在墙头,腰腹发力将身体提至半空,双脚用力一蹬,很快人已爬上墙头,紧接着,身体骤然一跃,白衣翻飞,整个人眨眼消失在视野。 “靠,牛逼,不愧是沈哥,翻墙只用几秒。”李明朝一脸佩服。 现在正是阳光毒辣的时候,陈旭热得慌,拍了他一巴掌:“别看了,走。” “哦,好!”李明朝也不生气。 临源县地处偏远,经济条件一般,人口却不少。这里冬冷夏热,八月初尚在夏季,沈禁刚从学校出来,身上已经流了不少汗。他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回到高中,但他现在只想确认一件事。 沈禁一路狂奔,十几年过去,记忆里的街道陌生又熟悉。拐过两个巷口时,一个老旧小卖部出现在眼前,沈禁掏了掏口袋,发现兜里还有五十八元,不等老板开口从冰箱里拿了一瓶水、一瓶饮料、一块毛巾,扔下二十元继续狂奔。 上辈子的今天,他上完一节课开溜,经过县体育馆时发现萧从默被人关在里面,他随手一救,后来就被这个人缠住。 不出意外,那个倒霉蛋今天会被人关在那里。 萧从默是个哑巴,平日里低眉敛目,鲜少与人亲近,一放学不是兼职就是拖着军绿色蛇皮袋大街小巷捡可回收瓶子、纸箱,陀螺都没他忙乎。 起初,他觉得这个哑巴麻烦,但后来发生了很多事,人生千回百转陷入迷途,只有这一个人十数年等在原地。无论这辈子如何,萧从默这个人,他总要维护几分。 体育馆离学校三公里多,沈禁跑了十来分钟,燥热的风一阵又一阵,却渐渐合拢了两世时光。《 》 2、前尘 沈禁再次捡起那块滚烫的石头,哐哐两下将锁砸开。 这个体育馆有二十多年,处于半废弃状态,年久的铁门遍布锈迹,半人高的墙体墙皮掉了七七八八。沈禁用力一推,两个大铁门咿呀笨重往两边散去,哐当两声响起时,沈禁已经先一步半跪在一个躺倒的黑影前。 “萧从默,醒醒......” 地上的人没反应。 沈禁一边将人翻过身平放,一边把满是脚印的外套和紧箍着脖子的里衣脱了,后用矿泉水打湿毛巾快速擦拭额头、颈部、腋窝、腹股沟······ 萧从默中暑了。 体育馆顶棚是块铁皮,挡光不挡热。现在虽是夏末,但架不住天气毒辣,馆内的炎热程度和外面也没差。 旁边有条小路,少有行人,偶尔会有车辆经过。如果萧从默会讲话,他可以大声呼救,总能叫到一辆车,可惜他发不了声,身体也无法动荡。 沈禁双手有些发颤,不敢想如果他没发现,萧从默最后会怎么样。 没一会地上的人眼睫微动,长而厚的刘海下,一双眼睛缓缓睁开。 沈禁松了一口气,继续叫道,“怎么样,好点了吗?” 萧从默眼皮很重,只恍惚看见扎眼的墨蓝色头发在眼前晃。 沈禁见状赶紧拧开瓶子,将人扶稳了,不自觉压低声音哄道,“乖一点,喝水。” 前世萧从默被火灼伤,最后的时光在医院度过。那会儿他每天绝大多数时间都在昏睡,醒来时疼得直皱眉,沈禁想尽办法哄他吃东西,硬是养出了自己都察觉不到的耐心。 “听得见就眨两下眼。”照顾生病的聋哑人不是轻松的事情,沈禁前世与这人朝夕几年,摸出了一点门道。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冷静,想要的回应也尽量简单,免得加重他们的负担。 萧从默果然轻眨两下。 中暑的人适合喝一些含电解质的运动饮料,但人昏迷着容易呛咳引起窒息,刚刚人昏着不敢喂。此刻萧从默恢复了意识,沈禁将人扶靠在怀里喂水。 外面日头大,不穿衣服熬不住,沈禁用剩下的水浸湿萧从默里衣重新套上,然后背到身上往最近的诊所跑去。 小诊所只有两三张床,今天没别的病人,房间就显得空荡安静,萧从默醒来后看着陌生环境微微恍惚。 没几秒,一个高大的身影掀起帘子走了进来。 老式白炽灯灯光昏昏黄黄,来人穿着简单的黑t和蓝色牛仔裤,干净利落的短发下有着一张让人晃神的脸。他愣愣看了两秒,觉得这人有些眼熟,但脑子转了一圈没想起来。 他不习惯和人对视,很快移开视线挣扎着起身。 “醒了!还有没有哪不舒服?饿不饿?”这人的嗓音低沉中带着少年的清冽,好听但有种天生的疏离感。 他觉得有些耳熟,正想动作告诉这人自己无法开口,突然听到一声轻笑。 “哦,忘了你不会讲话!”说着伸手摸了摸他额头。 “烧退了,要不要上厕所?要上点个头,不上的话吃点东西。”男子熟稔的安排着他接下来的行动,萧从默再次愣住。 沈禁难得有耐心,也不催他,空气瞬间凝滞。 萧从默最先受不住,伸出手想找东西,低头发现身上衣物没一件是自己的。目光扫视四周,最后在不远处的板凳上发现自己的衣服。他刚要起身,男子顺手扶了一把。 “你的衣服脏了,身上穿的是我的。纸笔坏了,还沾了水,用不了。你不用写字,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顿了一秒,又补充,“或者你再仔细看看我?” 说着凑到萧从默面前。 萧从默听闻缓缓抬头,他的造型比沈禁他们好多了,至少头发是黑色的。只不过他额发又长又厚,经常低着头,衣服都是便宜的地摊货,平日里看着就一个字——土! 此刻他半仰头看着沈禁,一双戏谑的眼撞入眼底,他心尖一烫,不由得后仰拉开距离。 这样的位置,足够他看清了沈禁的长相,但眼里的疑惑仍未退去。 沈禁看他再退就要倒回床上,伸手将人拦腰扶正,不由得叹一口气,“别退了,摔不死你。” “我是沈禁,和你一个班。”这一次沈禁寻着以前的记忆,声音带了点散漫痞味儿。 他看见萧从默一脸震惊,一边解释一边安排:“你下午中暑晕倒在体育馆,我恰好路过把你带到诊所,别的先不说,你先起来上个厕所,然后再垫垫肚子。” 萧从默不是一个不识好歹的人,沈禁背他来诊所还有印象,只是当时睁不开眼看不清人脸,于是点了点头。 双脚落地站起来后,沈禁正要扶着人往前走,萧从默却一动不动拽了拽他,随即就要蹲下。 沈禁看着半拖地的裤子,先一步把人按到床沿,自己蹲下去把裤子叠了几折,上衣是短袖,除了长一点还好。他的动作很顺,没有半分犹豫和难为情。萧从默嘴唇不自觉嗫嚅,张张口发不出声。 “好了,走吧!”声音也很自然。 萧从默耳朵烫得厉害,牵线木偶般点了点头。 诊所的医生姓徐,家里世代学中医,年轻的时候跟随部队做过军医,退休后携当过护士的妻子回老家县城开了这间诊所。 徐医生与沈禁的爷爷关系要好,虽比沈禁爷爷小十几岁,但他看着沈禁长大,也算一个长辈,沈禁平日里也要称他一声叔。 沈禁把人送到厕所门口没跟着进去。上完厕所后,萧从默看见沈禁站在院子里看着夜空,影子曳得老长,他莫名觉得这个人有些不真实。 徐叔刚从外面回来,看见俩人乐呵道:“哟,小伙子醒了,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萧从默不知道怎么回答,习惯性摸衣兜,摸到陌生的质感才反应过来纸笔不在,沈禁看出他的局促张口解释:“叔,他好多了,烧也退了,不过劳烦你再检查一下。” 徐叔惊奇看了他一眼,颇有几分不争气意味儿,“下次你自己病了也这么上心才好。” 随即对萧从默说:“孩子,过来,我重新给你检查一下。” 萧从默身上青青紫紫,一看就是被人打了,为免伤到骨头,醒来确实要检查。 徐叔学过西医,但更精通家传的望闻问切,检查完后点了点头:“是恢复了一些,也没伤到骨头,挺好!只不过你这小小年纪,身体也亏空得太厉害了,回家记得让你爸妈多给你补补。” 萧从默怔住,苍白的脸好似更白了些。 沈禁清楚萧从默父母早已离世,家里也没什么长辈,连忙接话:“好的叔,我帮他记下了。” 徐叔还想再叮嘱些什么,沈禁使了一个眼色。 “行,你们先吃饭,吃完饭还要吃药,一会小禁来找我拿。”徐叔活了多年,从两个小辈的表情看出一些猫腻,他想也是,正常人家的孩子怎么可能在这个年纪瘦成这个样子。 沈禁准备了鸡丝粥和馄饨,他先打开粥,拿出勺子尝了一口,觉得温度刚刚好,又舀了一口,刚抬起手,突然想到什么,将粥直接递到萧从默面前,咳了一声说道:“不烫了,吃吧!”说完兀自打开馄饨,二话不说开始埋头开吃。 萧从默看着碗里的勺子再看看沈禁,眸光变得幽深。 沈禁一下午东奔西跑早饿得不行,连吃了好几口才感觉灵魂跟了过来。中途看了萧从默,见他安静吃着放心不少。 因为某些经历,沈禁吃东西比一般人快,等萧从默吃到一半时他已经连着汤见底,交代萧从默吃完碗里的粥后去诊室找徐叔。 徐叔祖辈都是临源县人,有一个四四方方的院子,家里的儿孙全都住在外面,空出了许多房间。徐叔的妻子特意给他收拾了一间宽敞明亮的房间做诊疗室,顺便存放一些药剂。 沈禁进门时徐叔正戴着眼镜低头看医书,他不好打扰,在门口站了两分钟徐叔才发现。 “你这孩子,到了也不说一声,快进来坐。” “没关系的叔,也不急这两分钟。”沈禁笑道。 徐叔扶了扶眼镜,快速从旁边的架子上拿下几个药瓶,之后裁了四四方方八张纸片,打开瓶盖熟练配好药包起来。 “说吧,外面那孩子和你什么关系,第一次看见你带人来找我。”徐叔看着沈禁长大,他记得小时候的沈禁聪明乖巧,自打他父母离异,爷爷奶奶相继离世后才彻底变了性子。 这几年认识的人都说沈禁和他爹一样不学无术,坏透了,但每次见他却很有礼貌,徐叔只觉得可惜,好好的苗子摊上一对不负责任的父母。 “别不是你欺负的人家!”徐叔说着,温和的脸变得严肃。他看得出沈禁对萧从默的紧张,当然不信沈禁会欺负同学。但这些年沈禁大大小小打了不少架,好几次都是重伤,也就这两年,没人敢轻易招他才好了些。 “小禁啊!你别怪叔多嘴,现在是高三,人生关键时候,你好好读书,无论考上什么大学,考上了就出去看看。大小伙子,长得好,一大把力气,别被你爸影响了,你爷爷看见你现在这模样得多心疼。” 沈禁的爷爷叫沈谦玖,育有一儿一女,女儿伶俐,嫁了人婚姻美满,事业有成;儿子截然相反,像个讨债鬼。 沈谦玖年轻的时候建了一个厂,后来虽然跟不上时代倒闭了,但期间赚了不少钱,在市里也是数一数二的人家。偏偏沈庆祥不争气,天资平庸却心比天高总想创业干出一番事业,接连几次失败后,沈家丰厚的家底被他败了六七成。 好在这厮才学一般,长得却很不错,年轻时靠着那张脸,仅相了一次就相上一个女大学生并迅速结婚。 婚后夫妻俩三年生俩,大儿子沈钰,小儿子沈禁。 年轻时有情饮水饱,有娃后处处要钱,女人的感情很快被家庭琐事和数不清的债务消耗殆尽。偏沈庆祥又染上赌博喝酒,她彻底看清丈夫本性,一气之下提出离婚,带着长子离开了县城。 沈庆祥没有因为妻离子散有所悔改,反而更沉迷于赌博。 有一次沈禁生病,他说着出去买药,中途又去赌,沈禁被他关在屋内三天三夜,天天喝冷水吊着,人差点没了。沈禁的爷爷奶奶见状将孙子接过去抚养,也就那几年沈禁过得还不错。 可惜好景不长,沈禁的爷爷奶奶在他十二岁那年接连去世,他又回到了他爸身边。 之后,沈禁的名声快速超过他爸,只不过这名声全是污名。 徐叔这些年算是对沈禁最了解的人。沈禁下手狠,人也倔,见血见骨都能忍。要不是他的诊所在县里小有名头,那些和沈禁打架受伤的小孩总被父母揪着来找他看病,他也不会从那些咒骂声中知道沈禁受伤。 这种事大大小小几十次,也不全都能碰上,如果遇上了,徐叔在给人包扎后总要去看沈禁一眼,实在抽不开身,就会让妻子前去。 沈禁这一生感激的人不多,徐叔夫妇在其中。《 》 3、真穷 “叔,这次我可没打架,这人是我救的。”沈禁解释道。 “但我看你和他挺熟。” 沈禁心想,能不熟吗?这人上辈子紧抓着自己不放,最后糊里糊涂同床共枕,除了无法结婚生子,没有对外宣扬关系,关起门柴米油盐,他们过的日子和普通夫妻也没什么区别。 重生一事太过惊世骇俗,沈禁只简单说道,“一个班的。” “叔,他身上的伤真不要紧······”沈禁话没说完,他知道这么问不礼貌,但到底不放心。中午他给萧从默擦身换衣服,脏污的脚印他熟,满身的伤却刺他的眼。上辈子再混,除了在床上,他都没折腾过这人。 徐叔脾气好,“身上的伤养几天就好,不用去医院,动手的人没敢下死手,就是这人吧!太瘦了!一看就是长期营养不良,刚刚你又不让我多问,想来也是个苦命的。”徐叔从艰难的时代走过来,国家发展到如今,食不果腹的人已不多见,乍然看见一个十多岁的少年亏空成这样,心里揪得难受。 沈禁皱起眉头。 前一世他不懂中暑的急救方式,直接将人背到徐叔这里。当时徐叔也让他把萧从默的衣服解了,后面由徐叔的妻子王婶帮忙照顾,他见状去附近商店吃点东西,晃悠悠回来的时候随便买了一套衣服。 萧从默身上的伤他当时也看见了,但那会儿不熟,这些伤对于他来说早是家常便饭,他想人活着就行,垫了点费用见人醒来没再管。 十七岁的他对自己尚且没有耐心,更何况对一个哑巴。那天过后萧从默却经常找他,会帮他带吃的,帮忙值日、接水、替他抄作业、不停给他写东西。 他没欺凌乖乖仔的习惯,救人只是一件随手的事,萧从默的付出没让他觉得享受,次数多了反而烦躁,还趁机警告过几次。 后来从同学的起哄中,他知道萧从默喜欢他,那是他第一次接触同性恋这个词。他没想过一个男的会喜欢自己,惊讶之余内心没什么波澜,最终选择了无视。 他万万没想到,几年后彻底改头换面的萧从默会再次出现在他的生命中。 “他家没什么长辈,还有一个妹妹要养,生活比较困难。”沈禁斟酌道。 徐叔没想到这种情况,沉吟片刻,皱着眉劝道,“这样啊!你跟他一个班,平常相互照应着点。你自己也是,收收心。一个二个,年纪轻轻落下病根,等老了有你们受的。” “叔说的是。”沈禁点头应好。 “你问他了吗,今晚要不要住这儿?他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虽然烧退了但再照看一晚更稳妥。” 沈禁没问,但以他的了解,萧从默肯定要回家:“他家里的妹妹还小,暑假一个人在家他不放心,要回去的。叔放心,我盯着他,如果不舒服我带他过来。”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徐叔轻叹,“也行,这药一次一包,早晚各吃一次,要是哪里不舒服及时回来或去医院,背上的伤疼得厉害就让他去药店买点跌打损伤药擦擦。” “好,一共多少钱?” 徐叔摆摆手,“算了,你叔我到这把年纪,虽然没赚大钱但也没差钱。你们都不容易,好好读书,有个头疼脑热的及时过来。” 沈禁拒绝了几次,见实在拗不过,偷偷把下午从家里拿来的钱塞到徐叔抽屉。 他出门时萧从默已经喝好粥,王婶在一旁和他说着什么。 沈禁走过去,他感觉萧从默眼睛亮了一下,八成是无法回应王婶的热情。 “婶婶,今天麻烦你和叔了,改天我俩再过来答谢,今天天黑了,我先带他回去休息。”说着眼神示意萧从默。 萧从默立即起身,微微弯腰向王婶道谢。 徐叔家走三分钟就是公交站台,萧家位置偏,从这里走路最快要半个小时,考虑到萧从默的身体,沈禁留意着往来车辆,决定公交车和出租车谁先来就上谁。 公交站台有长椅,沈禁担心萧从默站不住,连忙将人拉着坐下 夜里比白天凉爽,不知是不是要下雨,街道的风一阵又一阵,没两下吹开萧从默厚厚的刘海,露出饱满圆润的额头。 他常年走街串巷收废品,下半张脸偏小麦色,仅这额头常年覆着厚刘海倒是白,只是经风这么一吹,一张脸上两个肤色,沈禁莫名觉得好笑。 萧从默听见他的笑声,偏头看了一眼,很快又转回去。 沈禁心想万事急不来,耐下性子,“怎么样?累不累?” 萧从默摇摇头。 “还记得今天打你的人吗?”沈禁状似无意,语气却比前一句凝重。 萧从默思索一瞬,还是摇头。 “好!”沈禁心里有底,只是想试探一下,顺便换个话题让他别一直紧绷着,说完接着留意路边车辆。 今夜不知道怎么回事,俩人等了十分钟都没等到车,沈禁有点怀念有网约车的日子。 这时萧从默突然拉了拉他的上衣下摆。 沈禁偏头,见萧从默打开左手手掌,用右手在上面写字。 他知道他的意思,配合着将手递到他面前。 萧从默左手托着沈禁的手,用手食指在他掌心写下“谢谢”二字。 沈禁看着这人小心翼翼的模样,有一瞬间觉得十七岁的萧从默也太乖了些。 “不客气。” 萧从默继续写:“衣服和治疗费用,稍后还你。” 他担心沈禁看不懂,写字的速度不算快,想表达的意思也尽量简短。 “衣服给你了,有点大,将就着穿。治疗费徐叔没收,你不用还我。”沈禁半真半假说着,没一点心虚。 萧从默没想到会是这样,托着沈禁的左手一时顿住。 沈禁一直留意着车辆,见转角处出来一辆出租车,车顶显示牌显示空车,反手抓住萧从默手腕,拉着他起身招车。 小县城基本不堵车,七八分钟后,出租车停在萧从默家门口,沈禁懒得走夜路回去,也担心夜晚走岔了,让司机等他几分钟。 司机撇了一眼,乐呵呵道:“可以啊!超过五分钟要加五元,超过十分钟要么正常计价要么直接离开。” 沈禁穷过大半辈子,和萧从默在一起后虽然不缺钱,但大钱小钱怎么花心里门清儿,暗骂坑人后声音阴阳怪气:“别人都是两元,师傅您可别欺负人。” 司机有些尴尬,还以为年轻男生要面子不会计较两三元,咳了一声重新开口,“行啊!就两元!” 沈禁心一梗。 萧从默拦住沈禁,想让他直接回去。 沈禁拍了拍他的手,“没事,都到门口了,看着你进去我再走。”说着先下车。 萧从默家是两米多高大铁门,他敲了敲门,敲的次数很有节奏,沈禁知道这是他们兄妹之间的暗号,上辈子俩人同居后萧从默也教过他。 沈禁觉得兄妹俩都挺聪明,这个年代的治安还没有好到无需防范,未成年兄妹,该防还是得防。 他下车后把药拿给萧从默,停在在离门几步远的地方。 很快院内传来一道欢快的女声:“哥,来了来了,马上!” 随着门打开,一道浅黄色的光从院内照出落在萧从默的身上,他整个人温暖了许多。 女孩出门抱住萧从默的手臂,萧从默摸了摸她的头,被拉着进门时和沈禁摇了摇手。 那道门很快关上,没漏出一丝光。 回去的路上,沈禁透过车窗看着记忆中的街道,那些路灯一茬一茬如梦如幻,他揉了揉眉心,心间思绪万千。 上辈子见萧从默醒来就没再管,刚刚在公交站台,他不禁在想,生病又身无分文的萧从默在那种情况下是怎么回家的。 他猜想大概率是走路。 半个多小时的路。 沈禁住在榕青路深巷中,这里的户主基本都是本地人,前几年每一家贷款盖起了四五层自建房,一层自己住,剩余的出租。久而久之,这里人鱼混杂,有了大型的超市、菜市场、幼儿园、各种琳琅满目的商店。沈禁下车后,路边好几家小卖部烧烤店正是生意好的时候,老板忙碌,客人乐呵,喧闹声与烟火气混成一片。 沈禁走到小卖部,修长手指敲了敲柜台:“老板,给我拿一包烟。” 他长得好看,经常穿着校服走这条路,老板知道他还是学生,诧异看了一眼,“你毕业了?我不卖给学生。” 沈禁扶额,他记得自己以前这个时候也抽,但他穷,只有狐朋狗友递过的时候才会来上几根,烟瘾不大,上一世最后几年却是几乎烟不离手,现在思绪繁杂,习惯性想到了这个老家伙。 看着老板的眼神,沈禁轻笑一声:“给家人买。” 沈禁撒谎次数太多,张口胡诌的本领和喝水一样简单,更何况这种无伤大雅的谎言。 老板没有怀疑,开门做生意,也没有把客人往外赶的道理。 付钱后,沈禁晃悠悠走进漆黑巷道。 巷道窄而长,墙角堆着不少东西,两边楼道传来不少声音,月光照不进这里,他借着住户屋内漏出的光半响才摸进自己住的屋子。 他住在四楼,屋子四十多平小单间,一室一厅一卫,厨房在客厅靠窗位置,旁边有简单的油盐酱醋,还有大蒜生姜。这时候手机还是2g网络,外卖还没兴起,他偶尔会摸索着下厨。 屋内有一张书桌,一张床,一米五的沙发,还有一个摇摇晃晃的电风扇,除此之外干干净净。 进屋后,沈禁习惯性弯腰换鞋,看着空空的鞋架,突然想起拖鞋坏了,下午帮萧从默拿好衣服出门时顺手当成垃圾扔了。 “真穷!”沈禁自嘲一笑。《 》 4、成绩 天太热,没有拖鞋沈禁也懒得再穿,光着脚走到沙发上点了根烟。连吸三口,发现味不太对,他缓缓吐出嘴里的烟雾,一张脸瞬间朦胧不清。 他身体往后靠,不由开始回忆过往。 他十二岁以前住爷爷奶奶家,俩位老人有一个老宅,地段位置还不错。那一年中秋,沈庆祥三天不回家,回来的时候被要债的押着上门。那群人一言不合就打砸东西,爷爷沈谦玖一生光明磊落又爱脸面,一气之下高血压发作昏厥入院,半月后去世。 时年隆冬,奶奶相继离世。 从那时起,沈禁彻底成为孤儿。 十二岁到十三岁,他和沈庆祥一起住在爷奶的老宅。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父母的离世,沈庆祥短暂恢复人样,老老实实去找了个班,在沈禁十四岁时二婚。 沈庆祥的新婚妻子叫吴霞,也是二婚。 吴霞前夫诈骗入狱,独自带着一儿一女。她性格泼辣要强,在县上开了美妆店和麻将馆,前者放在明面上,后者半藏着,赚钱能力比沈庆祥强了几十倍。 他们结婚后,沈庆祥搬过去和吴霞同住。吴霞自己带着两个孩子,对于新丈夫身边的儿子也不排斥,她和沈庆祥几次商量让沈禁一起搬过去,沈庆祥无所谓,沈禁没应。 自从爷爷奶奶去世,他就当这个生父也死了,平日里同住一个屋檐,一年也没讲几句话。几次之后,沈禁嫌烦,索性关起院门不见人。 沈禁十五岁,某天傍晚,四五个膀大腰圆的男人气势汹汹拿着房本踹开老宅,二话不说围着沈禁威胁他明天之内搬家。 从他们口中,沈禁了解到沈庆祥婚后借着帮妻子吴霞看麻将馆,看着看着再次沉迷赌博,赌资更是变本加厉,才一年就输了十几万。吴霞逐渐看清沈庆祥本性,她会赚钱也知道赚钱不容易,不愿意帮他还这个窟窿。沈庆祥不想失去会赚钱的妻子,把主意打到了父母的老宅。 那是沈禁第一次这么恨这个男人,房子是爷爷奶奶的心血,院子里有爷爷种的芭蕉,奶奶种的柠檬和玫瑰,是沈禁最能留住两位长辈的念想。而沈庆祥,这个当子不孝,当爹不慈的滚犊子玩意儿,三两句就把老宅轻轻松松卖了。 沈禁听完浑身发抖,当即从厨房拎了一把菜刀跑到麻将馆。半大小子力气大,沈禁这几年斗殴的次数不少,进门后挥刀砍向沈庆祥,其他人见状纷纷逃串,馆内很快被他砸了七七八八。沈庆祥试图反抗,早被烟酒掏空的身子很快被他儿子踩在脚下。警察来的时候,沈庆祥缩在地上全身发颤,人已经被吓得半疯。 当时他尚未成年,这事又是沈庆祥有错在先,警方没对他处理,反而以涉嫌聚众赌博为由将麻将馆进行查封罚款,并把夫妻俩拘留了半个月。 那之后,吴霞也开始恨他,每次见到他总要明里暗里骂他白眼狼。 考虑到沈禁还要上学,当地机关组织工作人员介入调解,提出沈庆祥夫妇每个月给沈禁房租加生活费一千元,两边分开生活。做生意讲究名声,吴霞麻将馆没了还有美妆店,睨了丈夫一眼点头答应,沈庆祥自然不敢有意见。 之后连续三年,沈禁一直住在这个屋子。起初他们怨恨沈禁经常拖延或少给。沈禁是个刺头,带着几个朋友闹了几次,他们再不要脸也打不过横的,最后只好老实给钱。 除去这一千元,沈禁生病、过年过节和学费这一类他们一概不管。 烟灭后,沈禁把卧室搜了一圈,零零碎碎凑了个三百五十八元现金,加上今天查到的银行卡存款五百元,共计八百五十八元。 这个年代物价不高,他觉得还不错,至少不用担心没饭吃。 统计完个人资产,他开始收拾屋子。客厅没什么东西,他把厨房和厕所重点收拾了一通。 收拾完客厅,他看着卧室床上一堆破洞涂鸦、剪裁夸张的非主流衣服觉得辣眼睛。他不记得以前的衣服摆放,今天中午回来得匆忙,一股脑全翻出来后自己换了一身,又替萧从默拿了一身。 他的衣服不算多,但加上几年前的旧衣也有十来套,挑挑拣拣,除去送给萧从默那一套和身上穿的这一套,能穿的只有两套。门口四双鞋子,看得过眼的只有一双。 沈禁又想点烟,拿起后想到它的味道直接扔进垃圾桶。他觉得如果真穿这些衣服出门,那和裸.奔也差不多,一口气把看不顺眼的衣服鞋子和垃圾全部打包放在门口,屋内瞬间又空了许多。 翌日,沈禁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立时起床,出门时不忘把垃圾扔下楼,轮到那些衣服时,纠结后拿去附近旧衣回收站。 高中有早课,沈禁中途去买了个早餐,排队的人太多,他到教学楼时铃声开始响。他一口气跑到四楼,到门口时铃声刚好结束。 “报告!”一声清越的男声响起。 这节早自习是语文课,班主任李云月正站在讲台上,大家听见动静纷纷看过去,看完呼吸一滞,眼里满是惊讶。 由于还没有正式开学,学校没要求高三的学生必须穿校服,沈禁出门前挑了白衣黑裤,配上昨天修染的黑色短发和匀称高挺的身型,干净清爽如一株白杨。 鼻峰削挺,眉浓目黑,轮廓俊美疏朗,精致的五官自带一种风流英气,兼得一副绝佳的骨相和皮相,是让人看了一眼就挪不开眼的冷峻长相。 “同学,你是不是走错了?”李老师一时没认出来。 其他同学觉得有些眼熟,只有第一排最后一桌的萧从默,厚厚的刘海之下眼眸微动。 “老师,我是沈禁,没走错。”很多人都有毕业越久越怕见老师的毛病,即便没有,少年时的张狂褪去,多少会对教师这一行业存几分敬重。 李老师在沈禁的记忆里算难得的好老师,他辍学快一年,临近高考她曾多次联系他回来考试,他当时辜负了,现下比起迟到的窘迫,更多的是歉疚。 其他同学交头接耳小声嘀咕,有人惊叹,“沈禁这么帅的吗?” “以前也帅啊!每次带伤都超帅!” “我怎么没发现!” “你瞎。” 沈禁读书时大多独来独往,动起手连老师都不留情面,很多同学看见他就心里犯怵,至今没多少人认真留意过他的长相。 后面的李明朝一时激动,举起手说道:“老师,真是我沈哥。” 李明朝不讲话,李老师可以假装看不见他那头黄毛,她这么一打诨,李老师瞬间来气,他挥挥手让沈禁进去。 随后把书重重一放,下面的同学正襟危坐,“最后三排的红毛黄毛卷毛,全都给我站起来,自觉上讲台站着上早自习,下课后课间也别休息了,一排排去外面站好。” 一中分班时按成绩划分,整个年级六个班,成绩最好的在一班,最差的在六班。这个班里的学生都不喜欢学习,一放假开始整各种奇怪的颜色和造型,就是不整造型,下面也多得是奇装异服的同学。 要说一个例外,也就是萧从默,平常的衣服造型虽然土,但穿上校服安安静静。平常月考成绩不显,一到期末期中每每年级前十,是各科老师眼中的宝。 按理说以萧从默的成绩应该去一班,年级组会曾讨论过几次,班主任也劝过,但萧从默都摇头拒绝,其他老师只好作罢。 李老师继续训:“开学第一天就和你们说了,让你们这几天把自己修理了,你们看看,第五天了,怎么,你们这造型是要去当马仔吗?看看人沈禁,理了头发多清爽干净一小伙。高三是你们关键时刻,今年我会对你们严格教学,下周一再不染回来,我抽出一早上,看着你们一个个剪,全剪成寸头......” 班主任在台上训了十分钟,沈禁在下面翻语文课本。 这三天老师已经把上学期期末试卷发放,沈禁拿语文课本的时候,连带着抽出那胡乱被塞进抽屉的试卷,看完内心复杂。 语文:五十八,作文只写了一半。 数学:六十,大题只做了两题,错一题。 英语:三十二,作文没写。 其它几科三十多。 他不自觉皱眉,开始担心下一次考试。 “你们看看你们的成绩,对得起父母老师,对得起自己吗?再看看萧从默同学,语数英每科一百二十多,理综加起来二百六十分,年级第八......”班主任在台上恨铁不成钢。 沈禁快速算了一遍,发现自己的分数加起来还没有萧从默一半高,再想想上辈子萧从默的成就和收入,有些东西不服不行。 他朝萧从默看了一眼,发现萧从默正看着他,忍不住比了个大拇指。 萧从默没想到自己会被抓包,心脏猛地一跳,低头坐直在书上乱写一通。反应过来后,发现半张草稿都是沈禁的名字。 李老师个子娇小,平日里喜欢穿长裙,不讲话的时候温婉动人,一训人气场十足。下了早自习,那几个造型奇怪的同学真被她撵出去站阳台。 沈禁的位置在第四排倒数第二桌,后面没人,饮水机就放在他右后边,下课后很多同学接水都要经过那附近,他感觉这节课接水的人有点多。 课间只有十分钟,他记忆中班里这些同学很多早叫不出名字,他见后排站了七八个女生,他懒得挤,快步从前排绕过去。 萧从默没有朋友,课间也不喜欢走动。正低头看书,脑袋上突然落下一只手,紧接着旁边空悬了两年的位置突然多了个人。 干燥熟悉的气息,和昨天穿回家的衣服一模一样的味道。《 》 5、同桌 “吃了吗?”沈禁把拎着的早点放到桌上,一边说着一边打开盒子。 萧从默摇头,正想拿过本子写他不饿,沈禁继续动作。 “那正好,跑了三条街买的馄饨,还是带汤的。”他来的路上护得紧,汤汁半点没漏。 “还有豆浆、鸡蛋和蒸饺,记得吃完。” 萧从默一愣,他很少吃早点,外面的太贵,自己准备又太麻烦,这些量抵得上他一周的早餐。他反应过来拿过纸笔,快速写道:“不用了,谢谢。” 沈禁早猜到这个答案,把豆浆插上管子直接塞他嘴边,自顾自说道:“放了一节课应该不烫了,但再不吃就冷了。” 见他要躲,沈禁长臂一伸将人搂住,身体靠得很近:“张嘴,身体还没好,别任性。” 萧从默很少和人这么亲近,家里长辈去世后更没有人这么哄着他吃东西,身体不自觉僵硬,愣愣接过豆浆喝了两口,然后把沈禁锢着他的手扒开。 沈禁没那么好说话,也就是上辈子哄惯了才有这些软语,他搂着不放,露出几分强势无赖,“你答应吃完我就放。” 太近了,萧从默实在不习惯,再看四周,发现不少同学看着他们,只好点了点头。 沈禁这才满意松手。 萧从默又写道:“多少钱?” “不要钱,但我想请你帮个忙,你听听能不能同意?” 萧从默谨慎写道:“说说看?” “做我同桌,教我一些学习技巧,我刚刚算了一下,我现在的成绩还没有你一半高。”沈禁昨晚失眠了两个小时,干躺着想了许多。 上辈子年轻时走岔了路,毕业工作屡屡碰壁,才明白学历这东西哪怕不用,放着也是一种机会。他对自己的成绩有数,多高是不能,只能尽量往上提一提。 还有萧从默,人不矮,瘦得跟竹竿没什么区别。昨天他帮忙换衣服,锁骨深的可以养鱼,抱着都硌手。他也算明白,这人上辈子为什么会有那么严重的胃病。 俩人上辈子纠缠太深,沈禁平心而论,他不欠父母,不欠自己,也就萧从默,在外精明,在他这又傻又轴,说句掏心掏肺也不为过,好不容易想回护,人没了。他当然知道萧从默喜欢他,也只有这个傻子会喜欢他。后来发展到床上,起初有些糊涂和算计,但每一次缠绵交颈又何尝不是你情我愿。 萧从默要人,他要一个落脚的地方,听着既不正当又不健康,但仔细想想,如果遇见萧从默都不算一件好事,那上辈子真是从头到尾的不堪。 现在的萧从默年轻、贫穷、孤僻,但未来有无数种可能,还可以去读大学,成为他上辈子羡慕的大学生,沈禁想他这辈子能活得恣意一些。 萧从默不知道沈禁心中所想,也没想到沈禁会有想学习的念头,只有心跳不自觉加速,近乎本能地点了点头。 沈禁得到满意答案立刻起身,“那我去和班主任说一声,我回来之前全吃完。” 说着不等人反应从后门出去。 外面那一排造型奇葩的同学太显眼,路过的同学忍不住打量,当着面忍住没笑出声,走出去几步却纷纷放开。这个年纪还是喜欢脸面的年纪,染发虽然是社会潮流,但在学校这个小社会不是,大家恨不得把自己缩进水泥逢。 李明朝和陈旭也在其中,沈禁走到他们面前不轻不重拍了俩人脑袋。 “谁?敢打爷爷······”李明朝瞬时炸了。 “是我。”沈禁现在看这俩人莫名喜感。 俩人一起抬头,李明朝控诉:“沈哥,你不厚道,一起去染的头发,怎么能一个人背着我们去剪头发!还连累我们······” 沈禁心想那花里胡哨,不剪留着干嘛。但他要去找班主任,没那么多时间,直接打断:“行,这事算我的错,等我之后给你们赔罪,现在先不聊这个,我问个事。” 接着看向陈旭:“阿旭,昨天我逃课的事老师有没有说什么?” 陈旭:“没有,我帮你一起请了。” 沈禁暗松一口气,心想不愧是陈旭,认真道:“谢了兄弟,你给我们请了什么假?” 陈旭嘴角上扬,冷淡的表情划过一抹促狭:“萧从默拉肚子,你痔疮。” 沈禁:“······” “不是,你就不能换个体面点的理由吗?” 陈旭笑容有些浅:“你不像那哑巴,信用不佳,需要下猛料。痔疮位置隐秘,老师们不方便检查很难追究。而且痔疮会反复,以后你逃课还能接着用。” 沈禁服了,陈旭这张嘴气人的时候真气人,但靠谱也是真靠谱,拍了拍他肩膀,“我去找一下班主任。” 俩人交谈声小,只有紧凑过来的李明朝听见,他看沈禁走得匆忙,误以为沈禁是为这事去找老师,搭着陈旭的肩笑得一抖一抖:“可以啊,老陈!难得见禁哥吃瘪。” 陈旭摸摸鼻子,看着沈禁离开的方向。 教师办公室,沈禁敲了敲门。 记忆中他是办公室常客,但都是老师叫了才来,没想到上辈子最不喜欢的事情,这辈子却主动起来。李老师在整理教案,也诧异沈禁的主动,但看着他现在青春干净的造型,心情还不错,笑着问:“怎么了?” 沈禁站直,没了刚刚的散漫,俨然一个好学生:“老师,我想求您个事。” “什么事?”李老师知道沈禁家里情况,曾多次尝试引导沈禁学习,但都没效果,一直担心沈禁能不能混完高中,没想到今早一反常态。 “老师,我想换个位置,和萧从默坐同桌。” 李老师上下打量沈禁,收了笑容面露疑难:“别的同学都好说,萧从默同学情况特殊,我不好直接拿主意。” “我......”沈禁刚开口,李老师接着补充。 “你应该知道他的身体和家庭情况。他有语言缺陷,如果未来不能恢复,他的人生将会受限。未来的人生有千万种,在高三这个关键时刻,我希望你们都能抓住这个机会。萧从默同学高一的时候主动找我说他不需要同桌,我当时同意了,现在也一样尊重他的选择。” 每个老师私心里多少都会偏袒班里优秀乖巧的同学,李老师虽然委婉,但就差明着说沈禁会影响萧从默。 高一六班这批学生一进校就由她接手,经过两年多的相处,每个同学的性格秉性和家庭情况都了解得七七八八。 沈禁入学第一天脸上就挂着伤,一脸疏离生人勿近,李老师第一眼就觉得这个同学会让人头疼。后来猜想验证,沈禁校里校外经常打架,心思半分不在学习上。有一次还和班里的英语老师起冲突。 那老师十几年教龄,性子急躁好面子,被沈禁气得红着眼回到办公室,放下说大骂沈禁就是个毒瘤。明里暗里表示应该让沈禁退学。 她打听了一番,才知道是那个英语老师先言语不当,她和那老师争论了一番,闹到校长办公室将人保下来。她一直觉得学生只要愿意踏进校园,老师就没有主动放弃的道理,这事隐秘,只有几个老师知道。 沈禁自知前科太多,不敢有什么意见,末了补充:“老师,我刚刚问过萧从默同学,他答应了。” 李老师讶异:“真的?” 沈禁点头。 “你提的?”李老师表情突然严肃,她用脚想都知道萧从默不会主动。 沈禁莫名心虚,面上却不动声色,“老师放心,我跟他现在关系还不错。” 李老师还是皱眉,“理由呢?你为什么想和他做同桌。” 沈禁思索片刻,他觉得想好好学习的借口骗骗萧从默还行,李老师能信才有鬼,毕竟想学习的人怎么都能创造条件,所以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换了个回答,“老师,我和您打个赌,如果一个月以后他的成绩下降或者排斥我,我们还是分开,您看可以吗?” 沈禁心想要不是自己成绩实在糟糕,高低要拿成绩发誓。 李老师喝了口水,没同意也没反对,加了个条件:“在萧从默同学的成绩不降低,不排斥你的情况下,如果你下个月月考成绩能提升一百分,我就答应你。” 沈禁觉得要完,简直是怕什么来什么,但他没什么犹豫,还是点了点头。 正要告辞,李老师声音平和关心道:“你的身体好了?医院怎么说?” 沈禁想捶陈旭,嘴角微微一扯,“好多了,谢谢老师关心。” 李老师果然没再说什么。 出了教师办公室,沈禁发现萧从默正站在门口,见他出来赶紧拿着笔写道:“老师同意了吗?需不需要我去说?” 沈禁有些好笑,觉得应该让李老师看看萧从默的态度,但也只是想想,一把捞过人往教室走,“同意了,但她说如果你下次月考考不到年级前五,一个月后就把我们分开,你一定要争气。” 萧从默听闻松了一口气,朝着沈禁点了点头。他还想问李老师有没有为难他,但沈禁比他高半个头,体型也比他高大,这么勾着他,他一时拿不出纸笔询问。 沈禁一边走一边不厚道的笑,他觉得自己一个月涨一百分和萧从默进前五,后者的机会更大一点。想着如果到时候自己成绩实在难看,李老师看萧从默成绩上升的份上这事可能还有转圜的余地,毫无负担把压力甩给萧从默。 回到教室,眼看离上课时间只有一分钟,沈禁直接把萧从默的桌子抬过来,给他抬到第四排最后一桌的里桌。 “你坐里面,里面安静,看不清黑板的话,到时候再找老师调位置。”萧从默原先的位置在第一排倒数第二桌,后面一桌没人,那边靠后门,下课吵。沈禁担心萧从默不习惯,索性帮他调了个位置。 萧从默不能讲话但动手能力强,见沈禁开始动作,连忙把剩余东西收好搬过去,听了沈禁的解释忐忑的情绪压下不少,他确实不想坐外边。 其他同学见状感到好奇,但这两人,一个闷惯了,一个平常狂得二五八万,愣是没人上前询问。 凳子不用动,沈禁很快把桌子规整好,然后看见萧从默小心把蒸饺和鸡蛋往包里藏,他想也是,那么快的时间,按他的速度也吃不完,好歹馄饨没了,于是假装没看见。 紧接着第一节上课铃响,这一节还是班主任的课,他把外面同学叫进来,又训了两句,收回了连站四节课间的惩罚。 趁着间隙,萧从默拿过笔记本写道:“谢谢,早点很好吃,我会努力考进前五。”写完把本子推给沈禁。 沈禁偏头看着他,见他目光中势在必行的笃定,不禁有些好笑。 他接过笔记本在下面写上:“好,到时候我给你送礼物。” 萧从默看完后第一反应,沈禁的字真好看,第二反应耳朵开始发烫,低头不敢看沈禁。他以前觉得沈禁就是一个不学无术的混混,每次见到恨不得绕道,同窗两年和陌生人差不多。昨晚他回家后开始反省过往偏见,没想到今早就成了同桌。 正想继续写,沈禁把本子夺过去,在他耳边低声说道,“不准拒绝,我们现在是同桌。” 说完还不忘压着他拿着笔的手。 李老师看见萧从默坐里桌本来挺开心,看见这一动作,见萧从默没有反抗,相信了沈禁说的俩人关系不错,但还是咳了一声,目光严肃地扫了沈禁一眼。 沈禁悻悻然收手,觉得有些习惯真要不得,无意间看见萧从默红着的耳朵,有些以为遗忘的回忆突然涌上心头,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 6、上课 第一节课,李老师主要讲期末试卷的阅读理解和作文。 沈禁看着萧从默一百三十六分的语文试卷,再看看自己五十八分,拿笔戳了戳脑袋。 萧从默偶然瞥见,不自觉瞳孔微震,接着偏头肩膀轻轻一颤。 沈禁:“······” 他决定开始从态度抓起,老师一讲,不懂的先记下。中途讲到作文的时候,李老师让他站起来,紧接着严厉的批评声响彻教室。 “偏题、字丑、八百字作文写了三百字,出去别说是我教的,我丢不起那个人······” 其他同学也好不到哪去,但被公开处刑的不是自己,在底下幸灾乐祸的笑。 “笑笑笑,你们还有脸笑。”李老师看不过眼。 沈禁低着头,趁老师不注意,把萧从默作文拿过来从头到尾看了三遍,最后觉得老师骂得好。 萧从默也趁机看了一遍沈禁的试卷,对他的水平有了大概了解,不过看着他刚刚做的笔记考试作答字体,前者端正不失飘逸,后者歪扭杂乱,忍不住皱眉,难以置信这是出自一人之手,前后还只隔半个多月。 六班的学生除了萧从默,每位学生成绩年级垫底,对于这一类的批评大家司空见惯,彼此都当个笑话,下了课谁都不嘲笑谁。 他们学校老师不多,每一位科任老师同时带两三个班,其中有快班和慢班。老师教学计划差不多,教学内容也一致,每次看见几个班参差不齐的平均分,科任老师经常怀疑人生,到了六班也只有问萧从默的成绩才能表明自己的一视同仁。 熬完第一节课后,班主任叫萧从默课间去找她,沈禁在他起身前把本子给他,并说道:“一会儿老师问你昨天缺课的原因,你可以如实讲昨天的事情,顺便说一句那件事造成你肚子不舒服,不想透露就直接说昨天肚子疼在家休息。” 沈禁没有过多解释,以萧从默的脑子一会儿见了老师也能快速反应过来。 萧从默果然没多问,点了点头离开教室。 沈禁身型比萧从默高大,他坐外边,同一水平线三组后桌的陈旭和李明朝在萧从默起身时才发现沈禁多了个同桌。李明朝这人什么都喜欢问两句,萧从默走后身体往后靠,一条腿伸出人行道,朝沈禁吹了个口哨。 “靠!沈哥,你和那哑巴怎么回事?” 沈禁睨了一眼:“人有名字。” 李明朝摸了摸头,“行,你和萧从默怎么回事?你们现在是同桌?” 沈禁吃着早餐,嗯了一声。 李明朝接着又问了一堆,沈禁随便找了个借口胡诌过去。 萧从默没去多久,回来的时候沈禁还在吃早餐。 今早早餐店排队的人太多,等一碗馄饨要好几分钟,沈禁买了一碗没耐心再等,随便买了两个包子和豆浆,虽然隔了两节课,但由于天气热,吃起来也还好。 萧从默以为他已经吃完馄饨,坐下后给沈禁递本子。 上面写着:“是你让陈旭帮我请假?” 沈禁一顿,点了点头,“昨天看你晕倒,我发消息给陈旭让他帮你请假,我刚刚问了,他帮你请假的理由是肚子不舒服。” 萧从默了然,看还有三四分钟,又写道:“谢谢,我只和老师说肚子疼,那件事,算了。” 沈禁嗯了一声,眼里却变得黑沉。 “下次再有昨天那种事记得给我打电话,或者给我发□□。”这个时候还没有微信。 萧从默捏笔的手一重,露出几分窘迫。 沈禁瞬间后悔讲刚刚那话,眼前是十七岁,还要一边上学一边养活自己和妹妹的少年。果然,下一秒萧从默哗哗写下:“我没有手机。” 包子突然不香了! 前世他和萧从默都没读大学,他是自己成绩差没本事读下去,高三下学期辍学出去打工;萧从默高考第二天出了意外没能参考,与大学一步之遥失之交臂。他曾问过原因,萧从默不肯说,他也问过萧如茵,向来开朗独立的萧如茵听了瞬间眼眶泛红,哽咽着说她哥是为了救她才没法参加。兄妹两都不愿意提,他也不再多问。 高中毕业后,正如班主任所说,萧从默的学历和身体情况能从事的工作很有限。好在人聪明,不怕吃苦,他知道自己找不到稳定的高薪工作,索性同时打两三份工,零零总总加起来,收入比一般人工资还高。 后来他妹妹考上宁城大学,他拿着几年的积蓄在宁城开了一间水果店。水果店在一所初高中附近的商业街,那里人流量大,薄利多销,生意也还不错。萧从默很容易抓住商机,不久后又在路口开了一家果饮店。再后来把赚到的钱投资加盟不少产品和店铺,几年后有了一间规模还不错的超市,虽没到暴富,年入百万不成问题。 他第一次知道萧从默的收入时候有些震惊。不是震惊于他的收入,而是不明白有这么高收入为什么还早出晚归。有时候他把人折腾半宿,这人第二天依旧正常该干嘛干嘛!精力旺得和山上的野草一样。 这种人有一种不好听的称呼,劳碌命,一辈子自讨苦吃的命。 世间万事都有代价,萧从默年轻时没把身体当身体,二十出头一大堆疾病,其中胃病最严重。沈禁实在看不过眼,自己动手研究了不少食谱,花了一两年才把人调理了一些。 紧接着,上课铃声响,这个问题不了了之。 早上四节课,前两节语文课,虽然听得艰难,但还能记笔记打发时间,最后两节英语课和数学课,沈禁两眼一黑,好几次差点睡过去。偶尔撇头,看着眼神明亮一脸认真沉浸的萧从默,他不由得怀疑人生。 他有点能理解当年辍学的自己,那不是不想,是烂到根里没救了。 读书这回事,专注的人光阴一瞬,但对六班的绝大多数人来说,度日如年。 下课铃响,数学课老师还在讲一道大题,其他同学窸窸窣窣开始收拾东西。数学老师见状加快速度,讲完指着骂道:“赶着投胎呢,上课不认真,一下课就跟野猴进山一样。” 后排几个男生分别应和,“老师,你说的都对。” “放心老师,我出了学校不报你名号。” “老师,我还知道我们是你带过最差的一届,都懂都懂!” “老师再见!” 说完甩着手跑出去,数学老师怒其不争,沈禁有点难言。 陈旭和李明朝是邻居,走读生,中午回家吃饭,他们和沈禁打了一声招呼也跟着跑出去。萧从默也急,但他们身后还有两张空桌子,沈禁不动他出不去。 外面的饭菜不便宜,萧从默很少在外面吃饭,平常在学校食堂或自己回家捣鼓,吃完去捡一个小时的瓶子再去上下午的课。周末或假期家里煮饭的活由萧如茵负责,只要有整天的时间他通常会去做兼职。 兼职工作通常是帮人搬东西、洗车、或者去废品回收站规整东西,都是脏活累活,但工资日结,是他觉得最稳妥的方式。 等教室人走的差不多了,沈禁径直起身,萧从默快步往外走,被沈禁伸手拦腰往回带。 “别跑,陪我吃午饭。”沈禁也没什么钱,但沈庆祥夫妇每个月会给一千元生活费,只要不乱花就饿不死,实在缺钱,他也能搞。 萧从默想拒绝,沈禁没给他这个机会,一开口挟恩图报不给他拒绝的机会:“我昨天救了你,陪我吃顿饭不过分吧!” 他只好点了点头。 俩人走后班里还有三两同学,他们嘀咕道:“这两人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 “不清楚,看刚刚沈禁的动作,是关系好还是想欺负人还不一定。萧从默一个没爹妈的哑巴,真招惹了沈禁,有什么苦还不得往肚子里咽。” “你们不觉得沈禁换了个发型,像彻底换了个人,以前怎么没发现他那么帅!” “我今早都看呆了!” “那可是沈禁,下手狠得一批,都不讲道理的,好看有个屁用!”现场唯一一个男生说道。 萧从默经沈禁提醒才想起忘记拿药,刚折回教室听了个大概,那几个同学看见他尴尬噤声,但他什么都没说,面无表情扫了一眼,拿起药就走。 下了一个楼梯,沈禁斜倚在栏杆上单手看手机,姿态闲散,眉眼舒展。他听见萧从默脚步声突然抬起头,冷峻的脸上勾起一抹浅笑,那份疏离感悄然褪去,有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俩人隔着三四个台阶,萧从默突然理解刚刚班里女生说看呆了的意思。 这人不笑时确实看着不好接近,但笑起来有一股不驯的张扬英气,像一柄萃着寒冰的冷剑,有着危险凌厉又势不可挡的耀眼。 “药都能忘,要不要我替你保管,每天监督你吃。”沈禁笑道。 萧从默躲开沈禁带笑的眼,抿着唇不说话,他不确定沈禁是开玩笑还是真话,捏紧了手里小袋子往兜里揣,示意沈禁往前走。 由于没有正式开学,学校食堂没人上班。他们磨蹭了几分钟,学校门口的小吃店快餐店围满了人。 萧从默昨天除了中暑,身上还有不少被打的皮外伤,学校到大门有一段距离,天气又热,没一会脸上开始冒冷汗,嘴唇泛白,好似下一瞬就要往边上倒。 沈禁看了眉心一跳,见不远处驶来公交车,拿过萧从默的挎包扶着走向公交站。 这站公交直达沈禁租房的附近,走路十分钟,公交三分钟,萧从默觉得自己还没坐稳又被沈禁带下车。 “怎么样?哪里不舒服?”热风一阵一阵往身上打,沈禁见他还穿着一件外套,担心人又中暑,把他外套拉链拉开,摸了摸额头,没烧,那就只剩下一个答案,扯到伤口了。 他有点后悔今早没去接人,也不知道这人今早走二十分钟来上学是不是也这么难受。 萧从默摇了摇头,抓着萧从默的手在他掌心写道:“可能是天太热,我还好。” 沈禁半点不信,萧从默这人倔得很,在别人面前咬着牙死要面子,在自己面前有两面,如果伤得不重,就会无比娇气,真受伤了又是犟种。 沈禁带着他进旁边饭馆,找了阴凉吹风的位置让他坐下。随后也不问他的意见,拿笔勾了几个菜,交代厨师加快速度后走出饭店。 他真是怕了萧从默!《 》 7、理发 沈禁没去几分钟,很快拿着一个袋子回来,萧从默见到他不自觉松了一口气,接着又低头。 他点的都是清淡家常菜,几分钟已经炒好两道,厨师看他赶时间提议:“小哥,旁边有打包盒,急的话你自己打饭,饭量不拘,旁边的桶里还有免费的番茄鸡蛋汤,喜欢喝可以自己打包。” “好。”沈禁看着店里越来越多的人,把袋子递给萧从默后自己开始动手。萧从默听见他和厨师的对话,本想起身,被沈禁按住:“坐好等我。” 萧从默的伤没好,他原本担心这人转头又去捡瓶子,所以在教室的时候就打算带到出租屋盯着人午休,谁曾想刚到校园门口人已经虚得不行。 打包好饭菜,沈禁带着人走进小巷子,尽量让萧从默走阴凉处。 “我在附近租了间屋子,一个人住,这条路直走拐个弯继续走几步,楼下有两棵柚子树的地方就是,房号402,你以后有事可以去那里找我。” 萧从默不喜欢麻烦人,但还是点了点头。 走了一会儿,两棵柚子树出现在眼前,树上结了许多柚子,青绿色,还没熟。 到了楼梯口,沈禁把打包好的饭菜递给萧从默弯下腰。 “上来,我背你。” 萧从默连连摆手。 “怕什么,昨天不也背了。”沈禁疑心这人能不能坚持爬到四楼。 萧从默见摆手无用,径直往前走。 沈禁看着他倔,插手跟在身后,果然,刚到二楼这人速度就慢了下来,刚休息了几分钟好不容易恢复的脸又开始冒冷汗。 “叫你犟!”沈禁没了耐心,抓住萧从默手臂抄起膝弯将人稳稳抱起,不等人反应就往前走,萧从默被吓得不轻,差点没拿稳手里的盒饭。 他第一次庆幸自己是个哑巴,不然高低被吓出声。 沈禁力气很大,抱着一个男生爬楼梯都不带喘,一边走一边威胁道:“把饭拿稳了,不然我们中午都得饿死!” 萧从默被突然悬空吓得脑子一片空白不敢乱动,闻言把饭盒抱在怀里,他感觉自己心脏剧烈跳动,沈禁身上简单干燥的气息瞬间盈满鼻间。 紧接着他听见靠着的胸膛闷笑着发出震颤。 “萧从默,你改改要强的毛病!” 萧从默闻言抬头看着沈禁,他看不见沈禁的表情,只能看见修长脖颈和清晰的下颌线。他觉得这话有点奇怪,通常情况下,只有熟悉的人之间会提出无伤大雅的要人改习惯的话。他自认以前和沈禁没甚交集,但从昨天开始,沈禁有些话和动作过于熟稔,好像他们认识了很久。 他不知道怎么回复这句话,沈禁似乎也只是随口一说。 四楼很快到达,沈禁没再打趣人,掏出钥匙打开门。 萧从默没什么朋友,去朋友家做客的经历几乎为零,沈禁让他进去,他真的进去,但到了门口鞋柜处立住,他不确定要不要换鞋。 沈禁叹一声,顺手接过他手里的饭,把人按到沙发上,然后打开那吱呀作响的电风扇。 “随意一点,不用换鞋,也不要拘束,我这小破地方没什么讲究。” 他出门时开了窗,随着电风扇的吹动,屋内很快凉下来。 沈禁很快洗了个手擦干,之后打开袋子,拿出治疗跌打损伤的药膏,一边看说明书,一边头也不抬地说:“把外套和上衣脱了。” 萧从默闻言瞳孔骤然缩紧,直愣愣偏头看向沈禁。 沈禁看完说明书,打开盖子闻了闻,觉得味有些重,见人一脸呆样觉得稀奇。萧从默这人在外总是刻意保持距离,私下里爱粘人又爱无声撒娇,比如每次一回到家,换了鞋第一件事就是找他,找到后乱抱乱蹭,蹭出火被他收拾了几次也没见收敛。 眼前少年目光黑沉,动作拘谨,沈禁反应过来自己有些举动过于随意。 “别多想,我帮你上药。”说着摇了摇手中的药膏。 萧从默深吸一口气,正开始动手,发现里面是穿了三四年,已经紧皱起球的t恤,他想起这衣服后腰位置还有个地方勾了一片,脱衣服的动作顿住,目光有些躲闪,摇了摇头。 沈禁看他这副模样已经猜到几分,年少无依的贫穷和困境而已,他假装没看到他的窘迫,挑着眉半开玩笑,“再不动手我自己脱了。” 萧从默拽住衣角。 “外套要脱,里衣不想脱就把下摆拎起来,后背对着我。” 萧从默咬咬牙,顺手拿过一个低矮的板凳,脱了外衣,把里衣拉高卷扣在脖颈处单手勾着,半弓着腰坐在沈禁脚边。 沈禁伸手把人带到沙发上,“就你这身高,再坐矮一点,我就只能看你脑袋了。” 萧从默:“······” 他发现沈禁似乎不知道委婉两个字。 这么一动作,萧从默单薄流畅的脊背完全落在沈禁眼里。 少年白皙的皮肤上一片青紫,看着跟调色盘一样。沈禁懒得用棉签,直接把药膏挤在指尖涂抹少年每一处后背,碰到伤重的地方,萧从默身体不自觉颤抖。沈禁冷峻的表情越来越阴沉,一双狭长好看的眼睛像落了冰霜。 瘦削,硌手,忍不住轻颤的肩胛骨深得像蝴蝶轻轻煽动的翅膀。 沈禁心想,又得重养! “你平常晚吃饭肚子会不会疼?” 萧从默一怔,不清楚沈禁为什么会问这个,但还是如实点头。 沈禁叹气,十七岁就有胃病。 背部很快涂完,等转到正面,萧从默有些难为情。 沈禁还没禽兽到对未成年有什么想法,也不管萧从默,自己动手拎起衣摆,这才发现腹部也伤得不轻,弯下腰继续涂药。 沈禁离得很近,萧从默能感觉到沈禁浅浅喷洒在肚子上的呼吸,连带着他的呼吸也跟着轻了下来。 他实在不习惯和人亲近,紧张之下开始想办法转移视线。目光一转,对着屋内设施扫了一圈。发现屋内东西不多但都干净整齐,要不是亲眼所见,他大概不会相信这是一个喜欢打架逃课的少年的屋子。 房间不大,萧从默扫完一圈,感官继续被低着头给自己抹药的人牵引。温热的指尖轻柔划过身上,有那么一瞬间,心脏突然不受控。 接着俩人洗了手吃饭,楼下的菜一份量大,沈禁只点了香菇炒肉、荷塘小炒、蒜泥空心菜和一份三鲜汤。 萧从默还以为沈禁说的陪他吃饭是他请客,刚刚沈禁出去时起身去问了价钱,发现沈禁点完就已付账。不由得一边吃饭一边计算饭钱和药膏的费用。 沈禁见他米饭吃得比菜还勤,啧了一声提醒道,“吃饭要专心,多吃菜再吃饭。”说完不停给他夹菜,夹到萧从默不好意思自己动手,沈禁这才满意。 吃好饭,沈禁给萧从默接水,盯着他吃药。之后收拾桌上饭盒,收拾完萧从默递过本子,“饭菜和药钱一共多少?明天给你。” 沈禁随意看了两眼,把本子放回桌上:“不用,没多少钱。” 萧从默觉得不妥,又要去拿本子,被沈禁拦住,“真不用,我们现在是同桌,谈钱多伤感情。” 萧从默皱了皱眉,低头流海遮住半张脸。他上无父母亲人相助,下面还有一个妹妹要养,平日缩衣省食勉强维持生计。人情世故讲究有来有往,能交到脾气相合的朋友是一件幸事,过程中的互相付出是一种享受,但对他而言是费钱费时间的麻烦事。 在他看来,吃饭喝水是必须的,但朋友请你吃饭喝水,你要花心思看着时间回请同等或更高价格的东西就是负担。 自长辈去世后,他主动疏远以前的朋友。但读书这些年因为成绩不错,也不是没有遇见过一些热情且主动的同学,他能从他们偶尔的提醒、闲聊和有意关照中知道他们想和自己交朋友,但他无法回以同样的付出,不是躲着就是不给回应,时间一久,他会从那些人嘴里听到古怪孤僻的评价。 沈禁是一个意外,他暂时找不到办法疏远,今早甚至还打破不要同桌的决定,这很不正常。他不知道沈禁以后会不会像这两天一样强势而又耐心妥帖,但这个人在短短两天内,让自己欠了很大的一份人情。 思绪紊乱中,他听见沈禁笑着说:“你要实在想报答我还有一个办法。” 萧从默闻言抬头,没问什么就点了点头。 沈禁低下头,从旁边抽屉里拿出一把剪刀,微微挑眉,“我上个月花时间学了几天理发,本想着以后毕业了也是门手艺,结果理发店很快倒闭了,我还没来得及上岗,所以······” 话没说完,但从沈禁跃跃欲试的表情中,萧从默知道这人想拿他当试验品。想到沈禁往日的造型审美和他的几个朋友的造型,拧紧了眉头。 “你看我俩以后日日相对,你这发型我一低头就看不见你眼睛,我看着难受,怎么样,要不要试试。” 萧从默指了指沈禁的头发,想问一下是不是要剪那样的,他觉得现在沈禁的造型还不错,显得他干净清爽,虽然不一定适合他,但比陈旭李明朝八字斜刘海强。 “不是,脸型不一样,我这造型不适合你。”说完示意萧从默坐下,拿了一件薄外套给他套上,再从角落里扒拉出一个梳子。 萧从默闭上眼,沈禁见他一副视死如归、任人宰割的表情嘴角微勾,拍了拍他肩膀,“放心!” 萧从默不放心,他们家附近有个理发店,理发师没什么水平但便宜,他每年会去三四次,本来十元,打折下来七元,他现在更想去那里。 “咔擦,咔嚓”。 萧从默听见沈禁不大利索的剪刀在耳边作响,没一会儿,额头上掉下大片头发,紧接着脑袋顿时轻了不少。 沈禁没有吹风机,拿梳子帮他梳顺,然后从衣柜里翻出一条新毛巾,用水打湿了,见他睫毛上有碎发,先在他脸上抹一把,接着把脖子、耳朵上多余的碎发清理了。 他的动作不算温柔,但一整套行云流水,萧从默紧张的情绪散去,整个人再次僵住。等他反应过来沈禁那抹脸的动作像给小孩洗脸后,一张偏黄瘦削的脸不自觉变红。 紧接着,一面镜子递到眼前,露出一张羞赧别扭的脸。 少年有一双黑亮的眼睛,眉距适中,眉骨自然舒展,睫毛卷而翘,脸上虽没什么肉,却难掩骨相流畅,是一张看上去没有什么攻击性,却容易让人产生好感的脸。 ——咔—— 沈禁拍了一张照,挑着眉递到萧从默面前,“怎么样?是不是比你海藻齐刘海好多了?” 他刚刚只说了一半真话,上辈子确实在理发店待过半个月,但没有想要以此为生的念头。 他以前有个朋友想开理发店,看他形象好劝他一起试试,当时他在失业中,闲着也是闲着,没答应一起开店,但同意帮忙。 理发店位置在商贸街,刚开店优惠多,店里生意很好。理发前通常需要洗头发,沈禁发现那些顾客很喜欢点他洗头。修完后,过几天单独来洗头还是点他,他觉得没意思,很快找了一份工作。 那半个月他没学到什么理发技能,也就简单修修流海还可以,像昨天自己头上又染又烫的蓝发,他也需要找专人修理。 萧从默没想到沈禁真的会理发,剪出来的效果也不错,只是他额头常年晒不到太阳,上半张脸白,下半张脸黄。他摸了摸额头,觉得有点怪。 沈禁看出他的想法,他看着也有些好笑,强忍着安慰道:“放心,晒两天就均匀了。” 接着又拍了一张,然后带着人进卧室。 没了那些衣服,沈禁的卧室比客厅还空。 萧从默摆了摆手,示意自己去外面沙发睡。 沈禁不同意,直接把人按到床上,“睡哪不是睡,再有一个小时要起床上课,乖一点,不闹了。”说完给人耳朵塞了连着mp3的耳机。 萧从默第三次听见沈禁说“乖一点”,心中倏然一动,有些分不清这是他惯用的口头禅还是别的什么。 沈禁知道萧从默穿着外出回来的衣服不好意思睡他的床,但他现在只有一套干净衣服,两个人谁单穿都不合适,他自己也没换直接躺上去,萧从默见状不再挣扎。 耳机里放着一段舒缓的轻音乐,萧从默第一次听,只觉得让人精神放松,很快药效上来沉沉睡去。 沈禁听着身侧匀长呼吸,伸手摘下耳机,也跟着睡过去。《 》 8、网吧 萧从默这一觉睡得昏沉,起来时沈禁已不在床上。 他感觉不妙,挣扎着起身,发现客厅没人,他用来交流的本子放在桌上,上面赫然多了两行字:“帮你请假,在家等我,别乱跑。” “手机和mp3留给你,无聊随便玩,也可以听歌。” 萧从默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下午四点十七分,意味着他睡了三个多小时,他把手机放回原地后喝了一杯水,不由得焦心。 他很少请假,他的身体情况很难和老师同学探讨课上没听懂的知识,课后也无法抽出更多精力反复温习,所以在学校的时候,用来娱乐放松的课间、体育课、美术课等都会尽力用来学习。 前两年因为要想办法赚钱,他和班主任申请不上晚自习,班主任知道他的情况,和校方争取了机会。但接下来是高三,今早班主任才把他叫办公室说他以后需要和其他同学一样正常上晚自习,再加上妹妹也要上初三,这对他而言是一种压力。 他这样的情况政府和校方有一定补助,但那些钱远远不够。 喝完水,他拿过本子,写了一行话后撕下来用杯子压着,拿起包往门口走,刚走到楼梯口,看见沈禁拎着东西上楼。 沈禁眉毛一挑,他就猜萧从默不会听他的。 萧从默有些尴尬,习惯性低头掩藏情绪,但没有了厚长流海,那股呆而木讷的感觉少了六七分,有什么表情也好猜许多。 “醒了,感觉怎么样?” 萧从默点头表示好多了,确实也好多了,身上不再有那种无力感。 “跟上,吃好饭再回去。”沈禁又把人叫上。 他把拎着的东西放桌上,拿过纸条看了眼。 “下午第一节物理课,老师讲试卷,他讲解的部分你只错了一道大题,我把解题步骤记下了。第二节学校找了往届优秀毕业生来给高三学生进行宣讲鼓励。后面一节学校想着刚开学,各班主任商议过后每个班抽出几个同学组织了球赛。” 萧从默听闻松了一口气,拿出本子写道:“你怎么提前回来了?”他记得沈禁打篮球、跑步等运动类项目都很出挑,之前体育老师好像还问他有没有意愿走特招。 沈禁心想得感谢陈旭帮他请假时胡诌的痔疮病史,今天班主任挑人的时候特地跳过他。他还记得当时班里的其他同学全力举荐他参赛,班主任见状只好问他能不能上场,他没脸没皮惯了,直接说不能。陈旭在一旁憋着笑,李明朝直接笑得捶腿。 “回来看你跑没跑。”沈禁嘴角微微一勾,语气漫不经心。 萧从默打了个问号,但没递过去。 今天下午依旧是清淡的家常菜,萧从默这次吃饭没了中午的拘谨,沈禁还是时不时给他夹肉。吃完饭沈禁重新帮他上药,最后看着人上了公交才离开。 离开公交站台,沈禁转了几条街走进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网吧! 推开门,不算宽敞的网吧里烟雾缭绕,各种泡面味扑面而来,时不时还传出躁怒的脏话。这家网吧有七八十台电脑,这个点不是网吧的生意高峰期,往日基本没人,但现在恰逢暑假,粗略有二三十人。 沈禁走到吧台,指尖敲了敲,低头玩手机的前台小哥抬起头表情微怔,几秒后试探道:“沈哥?” 前台小哥是老板的外甥李齐,职中毕业后不想外出打工,听家里安排来替舅舅看店。因着老板这层关系,李齐平日里多少有些脾气,看见闹事的凶得一批。这人严格来算比沈禁还大两岁,但他比沈禁矮了大半个头,圆脸不显年纪,别人经常猜错年龄,他遇见看得顺眼的就喜欢叫哥。 时间太久远,沈禁对这个人没多少印象,浅笑着点了点头。 李齐震惊:“靠!你从良了,怎么乖乖仔模样!” 沈禁知道自己以前的样子,也不辩解,“这不高三了,学校压得紧,做做面子。” 李齐认真打量,摸了摸脸,“不过你还真别说,你现在这个样子,随便往那大街上一站,多少大小姑娘眼睛得盯你身上。” 沈禁今晚来这有事要办,干笑两声转移话题:“陆哥呢?” “顶着大太阳钓了一下午,带回来几条大鱼,在后院杀着呢!” “谢了!”说完掀开一道帘子往后院走。 李齐在后面嘀咕:“还是不喜欢聊天。” 后院不大,有两间屋子,一间堆货物,一间用来小憩,还有一个不占里屋的小厨房。 沈禁进去,一个光着上身的精壮男人正戴着手套掏鱼的内脏,男人听闻脚步声后回头,看见沈禁咧嘴笑。 “哟!今天不染蓝毛了!”这个男人就是网吧老板,叫陆阳。 “这不马上高三,学校抓得紧。”沈禁心想,不愧是亲舅甥,开口都差不多,他懒得编,又重复了一遍。 “吃晚饭没有?一起啊!” “不了,来的时候吃过了。” 沈禁初三的时候陆阳开了一间酒馆,有天晚上他照常下晚自习路过酒馆门口,里面传来“—嘭—”的一声,紧接着有个人被人踹了出来砸在他身上,正是酒馆老板陆阳。 他们之间的纠纷沈禁不记得,只记得当时陆阳的脑袋被砸了一个窟窿,没两下把沈禁蓝白校服染红了。 沈禁那会儿爷爷奶奶刚去世没两年,和亲爹闹得凶,把人送进去没几天,正是不服管教的叛逆时期。那些人见沈禁拽着陆阳,开口就问候祖宗十八代。 沈禁眼神一凛,带着不要命的狠劲把四五个人全打到踩在脚下,警察来的时候看着他表情一言难尽。 “又是你。” 沈禁嗯了一声没解释,好在陆阳是一个知恩有担当的,主动道明原委后沈禁没沾什么事。那件事以后,没多久陆阳关闭酒馆转开这间网吧。 网吧刚起的时候经常有人闹事不给钱,陆阳打听到沈禁的情况后,提出只要每个月周末帮他看店,他就一个月给七百元兼职费。 沈禁挺感激陆阳,如果不是他,也许他初高中那几年未必能这么顺利。沈庆祥夫妇虽然每个月给一千,但那一千,除去房租,也只够紧缩着过活,冬天买鞋买外套都不够。 陆阳把他当忘年交,听这语气反问,“你昨晚发消息让我留意那五个人,我听那意思,今晚要去隔壁阳光ktv唱歌,怎么?惹到你了?” 沈禁嗯了一声,见陆阳皱眉又补充道:“陆哥放心,我有分寸。” 陆阳听闻笑了一声:“不错嘛!竟然有一天能从你口中听见分寸这两个字!” 见沈禁拧着眉,陆阳接着问,“怎么?还有别的事?” 沈禁顿了一下:“陆哥,我接下来可能没时间经常来这里?” 陆阳表情诧异,停了手里的动作,“有别的打算?” 沈禁点了点头,“我想准备一年,试试高考。” 他想清楚了,就算不为自己,也得为萧从默。 现在的萧从默敏感、倔强,像一张疯狂蓄力的弓,沈禁怕他一不小心崩坏了,失了方向。 前世萧从默的超市离高中和大学城近,平日里有很多学生,他能从他的眼光中看出,他对那些能正常参加高考,继续读书的羡慕。萧从默不像他,在他前十八年的人生规划里,他把上大学当成人生最好的出路,现在的倔强和坚持也是为了这个目标。他上辈子没有关注过他的成绩,即便萧从默向他表达爱意的时候,但今早,沈禁对着那些枯涩难啃的知识头疼不已时,转头看见萧从默对知识充满探究和渴求的目光。 萧从默很聪明,上辈子靠着一股劲,从无数个零碎兼职到水果店老板,加盟店合伙人,大型超市老板。他年少有为,却有一个无处安放的灵魂,所以只能拼命挣钱。沈禁和他在一起时从不主动问他的收入,但在他在去世后将全部身家一分为二,一半给他妹妹,一半给他。沈禁后来凭借着这些钱再次发家,但仍惊叹于萧从默的赚钱能力。 金钱可以解决很多事情,但有些梦想和渴望一旦遗失在某个年纪,那只能抱憾终身。对于萧从默来说,再多的金钱似乎无法弥补年少时的空缺。 陆阳听闻激动起身,赶紧用水冲了冲带血的手套,“吓死哥了,这是好事啊!你这个年纪就应该好好读书,别说少来了,不来都行。你学别人,玩命考,以你的脑子肯定能考上,到时候我在我们县最大的凤蓉饭店给你庆祝。” 沈禁有些哭笑不得,“倒也没有那么夸张。” 陆阳摘了手套,用洗洁精洗了洗手,套上衣服,去前台拿了一笔现金给沈禁。 沈禁数了数,一共两千五。 他拿了五百元后还给陆阳。 “谢谢陆哥,你的心意我心领了。”陆阳每个月给的七百元兼职费,以前他年轻,不知道这里掺杂了多少私心;后来工作,发现那时候大多数人工资也就两千上下。 沈禁不是每天都来网吧,现在的网吧基本也不用人守,小县城就这些人,时间一久,大家熟了心中有数,一旦有人起哄,别人也会帮忙压场。更多的是私人恩怨,这种和网吧牵扯不大,能处理就处理,处理不起来也不用多费心。 陆阳推回去,蹲下去戴上手套继续清理地上的鱼。 “就当还你三年前的救命之恩,我的命可不止这个数,还是那句话,你好好读书,有时间回来看我。实在过意不去,以后发达了再还我。” 言尽于此,沈禁也没再扭捏。 现在天边日头还高,沈禁去网吧开了一台电脑,玩惯前世高清流畅的游戏,他现在对网吧的游戏提不起兴趣,和陆阳李齐说了一声后离开。 临源县位置偏远,人口虽然不少,但也是闭塞的地方。傍晚的日光闷热,吹来的风也压人。沈禁想想家中缺的鞋子和衣服,去了一趟附近的商场。 他算了一下,现在有三千多,这钱精打细算能用许久,但想起萧从默的情况,他觉得也省不到哪去。 现在天还热,他给自己买了两件里衣,两条裤子,一件外套;想起萧从默起球划破的衣服,给他也买了两套;上辈子因着萧从默的关系,萧如茵对他爱屋及乌,他也把她当成亲妹子,但男女有别,他真买了什么东西,萧从默得和他绝交。最后又买了两双拖鞋,零零总总,五百元没了。 沈禁啧一声,暗道这钱真的在什么年代都不经花。 他把东西拿回家,把那些钱留下,打算明天去银行存起来。《 》 9、五百 阳光ktv,临源县最大的娱乐场所之一,门口闪烁着五颜六色的灯光,在门口就能隐隐听见音乐声。 小地方没什么讲究,往来不用进行身份查验,门口保安看见沈禁眉都没动就放进去。沈禁走到前台,问了几句话,前台狐疑打量:“你和他们什么关系?” “同班同学,这不刚毕业,想着下个月要去大学,到时候天各一方再难相聚,今晚约出来喝两杯。” 前台没再怀疑:“五零二号房,直走往右拐。” 沈禁谢过,从前台抓了一把瓜子人五人六往前走。 到了五零二,还没进去,里面传来一阵难听的嘶吼,两个人唱歌,三个人喝酒。 沈禁也不敲门,径直推门进去,在入门处的控制器上把音量调到最小,大摇大摆走过去坐在喝酒那三人对面。 这五个人刚毕业的高中生,也是吊车尾爱打架的混混。他们知道沈禁,沈禁也知道他们,彼此间谁也瞧不上谁。 “沈禁,你干什么?哥几个可没请你。” 说话的叫陈聚,是这几个人的头头,家里开饭馆,亲戚有当官的,没什么本事,但很喜欢作威作福。 沈禁吃着瓜子,嘴角微微一勾,冷峻的脸上顿时痞气横生,像一株漂亮又危险的食人花。 陈聚得不到回答自觉丢面,翘起二郎腿,半眯着眼威胁道:“说吧什么事?要是来找麻烦,我们几个也是不怕的。” 沈禁笑了一声,扔了一份文件过去。 “我可不是来找你们麻烦,而是来跟你们解决麻烦的。” 一个瘦脸爆痘的男生接过打开,脸上突然露出惊愕。 其他人见状分着看,面面相觑。 陈聚面色难看:“什么意思?” “昨天下午,东边废弃的体育馆,你们还记得吧!” 瘦脸男突然紧张:“你你你胡说什么,我们可没欺负人。” 沈禁睨了一眼:“昨天你们走后,那个哑巴晕了几个小时,在里面关到晚上十点才被人发现,你们手上的文件是医院的诊断证明,照片是他身上的伤。”沈禁撒谎脸不红心不跳,他今天下午从网上下载了验伤报告,中午拍了萧从默的背,另外还找了几张图,真真假假弄成一份文件。萧从默的伤达不到立案程度,那个体育馆附近人少没监控,想取证报警也难。萧从默最缺钱,他决定先敲一笔。 “各位学长都成年了吧!听说下个月就要上大学了。” 陈聚最先反应过来:“你威胁我们?” 沈禁手里的瓜子没了,又从桌上抓了一把:“现在萧从默躺床上一动不能动,他的亲人决定报警。” “萧从默是我救的,他和我同班同学,一向很听我的话,我叫他往东绝对不敢往西。” 瘦脸男听闻立马倒了一杯酒,把装瓜子的盘子递过去:“沈哥刚刚说来解决麻烦,你有什么办法?” 沈禁笑看着陈聚:“学长怎么说?” 旁边一直不讲话的黑衣男突然拉住陈聚:“陈哥,这事可不能被捅出去,错过大学报名就麻烦了。” 陈聚把人甩开,眼中划过一丝阴沉:“你有什么办法?” 沈禁见差不多,云淡风情道:“很简单,拿钱消灾。” 陈聚:“多少?” 沈禁:“五百。” 陈聚咬牙切齿:“可以。”说着从兜里拿出五张红色的票子扔过去。 沈禁拿起钱随意放到一边:“一人五百。” “靠,你蒙谁呢,两千五?那哑巴一条贱命都不值那么多钱!”陈聚腾地起身。 沈禁收了笑,本就冷峻的脸瞬间难看,他不紧不慢拿出手机,把刚刚的录音打开,对面五人表情复杂。 “各位学长,这下实锤了!五百还多吗?” 陈聚想动手,旁边一左一右拉住他。 “沈哥,我们拿,这就拿。”俩人摸摸裤子,真的递过去五百元。 另外两个也摸兜,一个只有一百,一个一百五,表情有些为难。 陈聚父母经营餐馆,几个人家中最有钱,平常又爱显摆,其他几个人对他兜里几块钱一清二楚,黑衣男率先开口:“陈哥,要不你先借我,我明天还你。” 另一个也跟着点头。 陈聚打了一人一巴掌:“你们不是说过两天要和我去市里玩,他妈连五百都没有怎么去?” 黑衣男:“这不我还没去,家里没给钱。” 另外一个还是跟着点头。 陈聚不得不拿出钱,给了沈禁后红艳艳的一片全没了。 沈禁当着他们的面数了数,又说道:“萧从默说他丢了三百元。”这三百对于大多数家庭来说没有什么,但像萧从默这种没有父母托底,有时候捡一个星期的瓶子都不一定有这么挣钱。 陈聚怒拍桌子,“瞧不起谁呢,谁会抢那三百元。” 沈禁往其他四人身上看了一眼,瘦脸男拍了微胖男,“还不拿出来,我昨天关锁的时候看见你掏人口袋了。” 陈聚听闻又是一巴掌:“马上就上大学了,你连三百都抢。” 微胖男闻言又拿出两百,“其它没了。” 所有人纷纷看向瘦脸男。 瘦脸男:“我也没有一百,只有五十。” 沈禁嗤笑一声,“剩下五十就算了,二百五就二百五,很合适。” 说完收起长腿,接过那些单子和照片退出包间,出门的时候还不忘把声音开到最大。 陈聚在沈禁出门后气得摔桌子,桌上的酒水倒了一片,沈禁挑了挑眉,步履闲适,经过前台的时候找了一个酒保:“小哥,五零二房的客人让你们送几瓶酒过去。” 酒保含笑点头:“好的,我马上过去。” 沈禁把钱放进有拉链的兜里放稳,突然觉得没有微信、支付宝的时代也挺好,不能实时转账又身无分文,酒吧这种有背景不怕事的地方,吃霸王餐进去容易出来难。 一个小时后,深巷传来几道男声。 “陈哥,我们的手机怎么办?” “没听清吗?明天拿钱去赎。” “我明天也没钱啊!” “早知道不欺负那个哑巴了,那哑巴也是个狠人,昨天踹了我好几脚,肚子本来就疼,刚刚被打更疼了。” “他还抓了我脖子。” “他还咬我。” “早知道我再多踹几脚。” “······” 再过十分钟,巷子里传来一阵哀嚎。 几人看清沈禁的脸,又气又怒,陈聚率先开口:“沈禁,你他妈是不是有病,没完没了了?” 瘦脸男:“你刚刚是不是故意拿走我们所有的钱,害我们被打。” 沈禁居高临下看着一脸狼狈的几人,声音冰冷沉郁,“比起大热天被人关着晕倒几个小时差点没命,你们挨两顿算轻的,不服气可以报警。” 说完蹲下身,“不敢的话,下次见到萧从默绕着走,你们再动他,我不介意把你们也打晕关几个小时。” 萧从默离开时被沈禁推着上车,临了还给他塞了一个袋子,他在车上打开,发现里面装着沈禁给他买的两管膏药,有一管还没拆封,再底下是一块还有温度的桂花白米糕。他坐最后一排,扭头往背后的透明车窗看去,发现沈禁在他上车后往另一个方向离去,很快变成一点黑影。 回到家,院子大门紧闭,萧从默敲了敲门,几秒后一阵轻快的脚步声渐渐走近,哐两下把门打开,露出一张少女的脸。 “哥,你回来了!” 萧如茵是标准的鹅蛋脸,笑起来两眼弯弯,长得古典婉约,性子随性开朗又很有主意。两兄妹从小相依为命,她对这个哥哥很敬重,从小谁嘲笑萧从默,她会第一个骂回去,骂不过就动手,有时候连萧从默都不一定能拦得住。 萧从默点了点头,他在车上的时候把药揣进包里,把手里拎着的米糕递过去。 萧如茵见了两眼一亮:“哇!谢谢哥,今天怎么想着给我买吃的,下课的时间是不是也早了。” 萧从默笑笑,没回答她的问题,反手把门关上。 白天锁门的主意是他提的,几年前萧如茵差点出意外,他自己又不能经常在家守着,找人加高了院墙,换了一道新的大门。 萧从默和萧如茵不是亲生兄妹。他的爸爸叫萧诚,母亲叫李岚,俩人高中校友,大学毕业后结婚,彼此很爱重对方。萧诚年轻的时候做工程,后来工程生意不好干,他买了一辆大货车,做起了长途货车司机。货物运程从南到北长达千里,经常一走半个月不回家,比一般人辛苦,收入也不错。 萧诚是个热心肠,运货途中遇到麻烦总喜欢搭一把手,有几次为此耽误归期,妻子抱怨了几次。有一年他在回程快到家的路上捡到一个三岁女婴,女婴全身通红,呼吸微弱。 货车笨重又限速,他怕小孩出意外,把车停到收费站附近揽了一辆车送到医院。小孩送得及时,在医院住了半个月脱离生命危险。 萧诚曾经报警,但当时dna技术没有大面积采用,警方长时间找不到女婴父母就一直寄养在萧家,后来警方破获一起拐卖案,拐子招认女孩是他们买的,但他们不是第一手,没法提供女孩及父母信息。萧家人听闻忍不住心软,萧诚夫妇一直渴望有个女儿但政策不允许,索性认小孩做女儿,取名如茵。 茵,郁郁葱葱,草木繁盛之意,夫妻俩希望小如茵未来如草木般蓬勃生长。不知是不是应了这份祝福,小如茵身体越来越好,只不过比寻常小孩还是差了一些。 家里添丁,父母渐老,萧诚外出越来越多,萧从默八岁那年,萧诚运货途中路遇大雨,一个沿河村镇遇到数十年水患,平日里浅缓的溪流在接连三天的暴雨之后一夜之间变成滚滚大河淹没附近房子庄稼,事态发生在深夜,第二天很多人失踪,萧诚见状停车加入救援大队,帮忙三天才接着运货。 那场水患举国皆知,萧诚虽晚几送货,但在天灾面前合作方表示理解并称赞他的义举。当时他送货目的地政府刚好组织了一场企业捐赠,不少慈善家往水患之地捐了一批物资,在听闻萧诚回程途经那段路,问他愿不愿意帮忙运送,萧诚亲身见过那场流离失所,没什么犹豫让人把物资搬上车。 那年天公不开眼,萧诚回去的时候又遇大雨,那个好不容易消退的雨水再次席卷,他冒雨送达物资后再次加入救援。这一次他没有那么幸运,为了救一对老夫妻被水卷走,最后找到人时没了呼吸。 消息传到临源县,李岚跟着当地政府出具的专车将尸骨接回。 那年萧从默九岁,萧如茵六岁。 萧诚父母妻子一夜熬白了头发。 萧从默记得那几天家里来了很多人,爸爸的葬礼很风光,他带着妹妹磕了很多次头。 李岚是一名幼儿园老师,平常酷爱书法,从那之后悲伤过度精神恍惚,连练字都无法集中精力。幼儿园孩子娇贵,园长虽然体谅萧诚义举,但也担心李岚无法照顾学生,让她回家带薪休养。那段时间,萧从默不知道多少次去他爸的坟墓接他妈回家。 半年后,李岚精神恢复正常,开始回园里上班。她没再去墓地,每天上班,下班后疯狂练字,偶尔还会带着儿女一起练。 别人见状劝李岚看开一点,让她为了孩子父母活下去,李岚每次听了既不点头也不摇头,但脸上的笑容很温柔。 只有萧从默知道他妈妈快不行了,李岚吃的东西越来越少,身体越来越瘦,有时候盯着窗外久久不回神。 临源县也有一条河,有一天李岚去地里烧麦秆,烧完走到河边,大家都以为她去洗手,结果扑通一下跳入河里,当时萧从默刚好放学,他听奶奶的话放下书包去叫李岚回家吃饭,看见这一幕也跟着跳进去。 捞出来后,一个没了生气,一个没了声音。《 》 10、大哥 “哥,你今晚想吃什么?”两兄妹在家的时候都是萧如茵做饭,不是萧从默懒,是他的厨艺实在糟糕。 萧从默摸了摸肚子摇头。 “路上吃过了?”两兄妹从小相依为命,女孩子心思细腻,萧如茵又聪明,她有什么问题直接问,而且问得很清楚,不会轻易反问给萧从默增加负担。 萧从默点了点头,下一瞬嘴里被塞了一块米糕。米糕软糯,带着淡淡的清香,越吃越甜,他突然想到了今天沈禁抱他时候干燥的气息,心尖不由一烫。 “这米糕比王六包子铺的好吃多了,哥哪买的?” 萧从默也不知道沈禁在哪买的,好在很多时候萧如茵只是习惯性问一下,并不是非要一个答案不可。 萧从默摸了摸她的头,萧如茵果然开始说其它的。 过了一会儿,萧如茵拉着萧从默坐下,小心翼翼试探,“哥,我作业做完了,你给我买的习题也做完了。我明天想去秋文姐店里做兼职可以吗?” 萧从默皱了皱眉,萧如茵小时候身体不好,至今身型比同龄女生还瘦,到了冬天也容易生病,他小心翼翼护着,宁愿自己少吃一顿也舍不得让她饿着冻着,更没想过让妹妹在这个年纪出去做兼职。 兼职有时候比全职还难,这几年他看尽冷眼算计,明白涉及到金钱没有多少人有同理心,甚至因为他的特殊情况,他要比一般人更加努力才会得到差不多的机会和收入。他的妹妹从小成绩优异,懂事早熟,他希望她能多读书,以后去外面的世界看看。 萧如茵接着说:“哥,秋文姐开的是小饭馆,一天答应给我六十,日结,你让我试试,真干不下去我就在家看书可以吗?” 萧从默摇了摇头,回屋从包里拿出纸笔,认真写道:“文姐的饭馆小,但价格便宜,生意很好。全天兼职要早上八点开始采买,买回来洗菜,中午要一边打饭一边收拾客人碗筷,下午也是,晚上结束八九点。不轻松,阿茵乖,不去。” 往常萧从默一反对,萧如茵就会听他的,这次却红了眼眶,“哥,你不是说不累吗?你可以我也可以。” 萧从默笑了笑,他没生气,流利写下:“我可以,但你吃不消的,别担心,钱的事我心里有数。”他也不想说这些事,但他希望萧如茵理解,最好知难而退。 “可是······”萧如茵话没说完,看着萧从默浅笑中含着安抚的表情无法继续说下去。 “好的哥,我知道了,我去做晚饭。” 萧从默点了点头,回屋换了身衣服和鞋,拎着几圈绕好的橡胶水管出门。 他们家祖上三代都是临源县人士,代代下来分了一些田地。家里长辈去世后,兄妹俩干不了活,县里机关人员见状帮忙租出去,只留了门前半亩多的地。 萧从默的爷爷喜欢种菜,吃不完就会摘下来去市场贩卖,他懂事开始就跟在爷爷身后,他清楚这片地一年可以种几茬菜。家里没了长辈后他学着爷爷种了不少时令果蔬,四季基本不愁吃,偶尔也会给邻居摘一些,绝大多数卖给附近常年卖菜的一对中年夫妻,是家里的一份进项。 萧从默先是绕着地里转了一圈,发现地里辣椒、萝卜、白菜、四季豆、茄子等都快没了。他们这地方雪不多,但也会秋凉冬寒,这时候大家喜欢吃火锅热菜,是一年中菜价最好的时候。他微微弯腰,一边拔草一边想着明天把剩下的菜藤拔了松土晒一周,下周末重新种上一批。 这附近有条水沟,周围的邻居找人弄了一个水龙头。绕完一圈后,萧从默接上水管开始浇水,天边夕阳将落未落,不久前热烈的火烧云散开了,变成橘粉色挂在天上,翠绿的菜园子在晚风和水滴中中窸窣摇动叶子,这是他最喜欢的时间和消遣方式。 隔天,沈禁起床后从柜子里捞出一包泡面充当早点。吃完后把这学期要上的书拿出来,本来打算复习,但他发现实在看不懂。想着还有一年,决定从基础抓起,倒腾一下把桌底胡乱海塞的高一高二书本全部翻出来,按着年级科目一一理顺。 半个小时后,他翻开高一的数学必修一,发现书本比他脸还干净,他不信邪的打开英语和语文,发现也是一片白,甚至连名字都不写。想想跟班主任承诺的成绩,沈禁硬着头皮把高一上学期的语文快速看了一遍。合上书本,眼看快到吃饭时间,微微思索,拿上昨天给萧从默买的衣服出门。 想到下周不靠谱的亲爸会给生活费,路上找银行存了一千五,又花四百八买了一辆九成新的二手自行车直接去萧家。 小县城说大不大,但萧家住得偏,沈禁两辈子很少来这边。上辈子清明陪着萧从默回来过一次,但那会儿县里的发展巨大,记忆里的路线派不上。好在前天晚上打车送萧从默回家的时候记了大概路线。 萧家这一片的房子都差不多,但等他到了附近反而分不清哪一个是萧家的房子。为难之际,他看见路边菜地有道黑色身影,他想问问路,按下刹车一脚踩地。 地里的男人弯着腰和菜差不多高,看着很瘦,他有些分不清年龄,最后挑了个差不多的称呼。 “大哥,向您打听个事,这附近住着一对兄妹,姓萧,哥哥上高中,妹妹上初中,您知道这家怎么走吗?” 下面的人不答,身形一僵。 “大哥听得见吗?” 大哥不说话。 “难不成耳背?”沈禁忍不住嘀咕。 “哥,吃饭了,饭好了!”静默中,身后传来少女清脆的声音,沈禁觉得耳熟,回头一看发现少女也是熟人。 他咬了咬牙,转头对着菜地里的人。 “萧从默!” 菜地里的人穿着一身褐色,戴着黄色草帽,看不见脸,半佝着身体拿镰刀割老菜藤。见躲不过,直起身体,拿开帽子,对着沈禁扯了扯嘴角。 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点心虚。 “哥!吃饭了!”萧如茵继续重复。 沈禁现在有一团无名火,他猜到这人不会安心静养,太早过来不合适,特地挑了午饭的时候过来看一眼,这倒好,在家也能给自己找活干。 萧从默后边一颗不知名树下放着一堆萝卜,他左手边有小片地很干净,刚翻的土还没干透,身前青青绿绿,看着不像只干了一会儿。 “还不上来,要不要我来背你?”有萧如茵在,沈禁收住情绪,声音温柔得不像话。 萧从默却明显的觉得沈禁生气了,迅速挺直脊背,不知是不是弯腰太久,一不小心扯到后背疼得龇牙,站稳后朝不远处得沈禁摇摇手,把镰刀放在一群散着的萝卜旁边。 趁着间隙,沈禁已经和萧如茵表明身份。萧如茵第一次见有朋友来找自家哥哥,沈禁长得干净俊朗,虽然看着有些冷但态度很好,心里不由得高兴。 “沈哥,那你和我哥一起进屋,我再去炒一个菜。”萧如茵听闻沈禁没吃饭,决定帮哥哥招待一下。 沈禁指了指车上的袋子,“不用麻烦,我带了卤肉凉拌,他们家买肉时会送一盒米饭,应该够吃。” “也行,那我先进屋收拾一下。”萧如茵说完进了院子。 菜地离路边有半人高的距离,萧从默左手提着一个黑桶,正打算往上爬,头顶突然出现一道清冽的声音。 “先把桶给我。” 萧从默抬头,看见沈禁弯着腰伸出手,他怔愣几秒后把桶递过去。没几秒,那只手重新出现在他眼前,用力两下将他拉上去。 沈禁没有那么快放开萧从默,而是将他萧从默的另一只手也锁着,二话不说把他后背上的衣服往上掀。他的动作很突然,萧从默下意识挣扎。沈禁没放开,萧从默身后先是一凉,紧接着热辣的阳光炙烤在后背,他感觉全身都像被火蒸了一通,这股热气很快汇聚到脸上。 “别动,再动我就在你家把你扒了,让你妹妹看看你的伤。”沈禁在他耳边冷声威胁。萧从默闻言瞳孔微微一震,身体立时僵住,眼珠子乱转盯着路上。 沈禁只是想看看他身上的伤,见身上的伤比昨天消了不少,这才缓了神色把衣服拉平。 萧从默被放开后不敢看沈禁,指了指前方一个院子的门后往前走,沈禁推着自行车跟在身后。 萧家房子在萧从默爸爸在世时按着人口扩建,那时候房屋规划管得不严,他们家又在郊区,建下来房子和庭院不小。两边的墙虽然被萧从默特意找人加高到两米,一进去还是觉得宽敞明亮。 推门后,最吸引人的是院子里右手边那一排石榴树,叶片浓绿,结着一片青红果子,像翡翠又像红宝石,一个个鲜亮饱满,在阳光直射下仿佛会发光。 左手边是一个长七八米长的花坛,沈禁以前听萧从默说过,这个花坛一半用来种她妈妈喜欢的向日葵,一半留给爷爷种葱、香菜、辣椒这些家常佐料。 现在也差不多,靠着自来水的这边种菜,另一边种着向日葵。向日葵花盘背面变黄,籽粒饱满,看着快熟。他知道这兄妹俩都是行动派狠人,没想到这个年纪就能把长辈的喜好完完整整保存下来。 院子东西东西不多但很干净,客厅有一个老式电视机,应该是用不了了,用一块布盖着。 萧如茵还是回来多炒了一个菜,她在厨房门口叫道,“哥,你快洗手,洗完把桌子抬出去,再帮我把菜端出去。” 萧从默听闻把外套脱了,洗完手正打算抬桌子,沈禁已经抬出来放在阴凉的地方,然后把三个板凳也安排上,萧从默见状甩甩手上的水把菜抬出来。 萧家没有冰箱,每次都按两个人的量准备好,沈禁来的突然,萧如茵多加了一份番茄炒蛋。桌上的菜就有水煮豆尖、红烧茄子、干煸四季豆和沈禁带来的卤肉凉拌,满满当当,桌子上摆放整齐。 这些菜多半都是萧从默自己种的,没花什么钱。 萧从默刚刚拎回来的桶里有几个香瓜,萧如茵爱吃,他特意洗干净切了两个装在盘里放到她面前。前世萧从默还在的时候沈禁也经常做饭,后来家里只有他一个人,经常拿外卖和餐馆菜打发时间,陡然看见这一桌家常菜,感觉肚子有些饿。 “沈哥,你多吃点,都是家里种的菜,没加肥料,比学校食堂和餐馆的好吃多了。”亲哥开不了口,萧如茵只好自己开口招待。 沈禁没客气,筷子没动过,先给兄妹俩一人夹了肉,笑道:“好,妹妹怎么称呼,我和你哥是同桌,关系很好,你别把我当客人看,一起吃。” 萧如茵性格爽朗,“沈哥叫我阿茵就好,我哥一直这么叫我。” “好,阿茵。”沈禁笑笑,开始动筷。 萧从默在一边默默听着,觉得俩人的对话有些好笑。 吃了两口之后,沈禁觉得如果萧从默没让这个妹妹一直住校,每天哪怕少吃一顿自己做的饭菜,他也许不会瘦成现在这样。他尝过萧从默的厨艺,水煮的寡淡,所有干炒的到了一半都要加水,要么没熟,要么熟烂。他上辈子吃了一次就没敢让萧从默进厨房。 吃到一半,门口有人敲门,萧从默放下筷子就出去。沈禁正起身,萧如茵突然开口:“沈哥坐着不用动,应该是结算菜钱的吴叔,两分钟就好。” 沈禁只好坐下,状似无意问道,“阿茵,你哥今早几点下的地,我看他翻了一大块。” 萧如茵停下来吃了一口香瓜,“我也不清楚,我起来的时候,我哥已经摘好几筐蔬菜帮着卖菜的罗叔送到菜市场,估摸着六点左右。” 沈禁筷子一顿,放在碗上,“他每天这么早?” 萧如茵点了点头,反问道:“对了沈哥,我哥在学校怎么样?”萧从默不喜欢讲学校的情况,每次问了都说好,也没见他交朋友,她知道她哥平日里还要兼职和捡瓶子,难得见到亲哥有个朋友连忙问道。 看着她担心的目光,沈禁浅笑一声:“挺好的,你哥学习成绩好,又听老师的话,性格安静不喜欢和人起冲突,班里老师和同学都很喜欢他。” 萧如茵听闻松了一口气。 沈禁话音刚落,萧从默步伐轻快,脸上带着笑回到桌上。《 》 11、红线 吃完饭,萧从默去洗了把脸,中午太阳毒辣,换平常他可能戴一顶帽子直接出门,但今天有沈禁在,他感觉自己出不去。 出了浴室,他看见沈禁一个人站在石榴树下。 萧如茵是个女孩,和沈禁没有共同话题,想来已经进屋休息。 见他走近,沈禁唇角微勾,“刚刚阿茵说你们小时候经常认果,谁先认下,熟了就是谁的。她让我选几个,我看了半天都差不多,你有经验,帮我挑一个。” 萧从默有些惊讶,她这妹妹看着开朗,实则防备心极重,不知道沈禁说了什么,连儿时的记忆都拿出来分享,还让沈禁参与。 他摇了摇头,指了指沈禁,再指石榴树,让他自己挑。 “好,那我再看看。” 萧家的石榴树一共有五棵,从小修剪,大约一米五的高度才有分支,主枝有碗口大,分支浓密但不杂乱,石榴果重,圆润垂挂着像一树灯笼,沈禁看着都差不多,最后挑了一个边缘斜枝上半红的石榴。 “那个。”说完指给萧从默看。 萧从默看了眼进屋拿了一根红线,抬过凳子踩上去,绑绳标记之前再次向沈禁确认。 沈禁点了点头,又问道,“你选好了?” 萧从默绑绳手法很娴熟,很快从凳子上下来,站稳后向沈禁摇了摇头。 认果是儿时爷爷为了让他们兄妹观察植物生长才想出来的游戏,自从家里长辈接连去世后他就没再玩过。 这几棵石榴每年可以吃一两个月,也没必要再玩。 “你也选一个,挑个位置高一点的,熟得快,到时候我帮你摘。”沈禁突然开口。 俩人站在石榴树下,浓密的枝叶形成天然的屏障,院子里有风,树影从墙上移到树底。萧从默微微仰头看向沈禁,这是他第一次认真盯着沈禁,刚冲的凉水好像开始失效。 临源县地处西南,地势高,紫外线强,大多数人肤色偏黄,沈禁却很白。 不仅白,皮肤还很细腻。除此之外,他长得很高,既有少年人的清瘦,也有成年人的匀称骨架,随便一站,挺拔身型和出众五官很是惹眼。 萧从默觉得太阳越发炽热,抬起头,看着刚刚绑的红线,那根线有些长,他留了一个尾巴,随风一吹,尾端勾在旁边横叉交叠的枝桠上。 这根枝桠从第三棵石榴树伸展而出,红线系住的地方刚好结着一个大小颜色相近的石榴。 这个石榴离沈禁的选的那一个很近,巴掌的距离。 鬼使神差的,萧从默指了指那一个。 转头发现沈禁静静看着他,目光有几分复杂,“你倒是省事,也不用再挂新绳。” 这话意味不明,不像长辈的无奈,也不像普通的打趣,萧从默心尖倏然一跳,很快指了指屋子,拿着板凳率先往前。 他走后,沈禁又抬眸望着枝头那根红线,等斑驳的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到脸上时不禁一笑。 沈禁第二次进萧从默的房间,前世他们回来时由于房间久未住人积满了灰,他们看了一眼找一间酒店住下。 这一次认真打量,发现屋内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木制衣柜和随时散架的书架。这屋子最多的就是书,书架上放着四五排半新不旧的课外书,有些看着还缺了页,剩下的多半是初高中书籍和笔记本,萧从默单独找了箱子堆在一角。 这间屋子大概有三十平,不算大,窗户是八十年代往外推的老铁窗,窗帘本来是白的,现在看着有些泛黄。 沈禁看了大概,把门反锁上,拉过萧从默书桌边的椅子坐下,看着萧从默问道:“药呢?” 萧从默老实从抽屉里拿出来。 “内服的吃了吗?” 萧从默摇头。 沈禁啧一声,拿出一包徐叔分装好的药,把桌上的水递过去。 萧从默立马接过吞下。 “衣服脱了。” 这话很耳熟,昨天沈禁在他的出租屋也说过,萧从默拽着衣角。 他发现了,沈禁这个人话不太多,耐心一般。很多话他只说一次,说了不听就会直接动手。 比如昨天爬楼梯。 比如刚刚在路边检查后背。 萧从默悄悄叹了口气,最后还是像昨天一样乖乖拉起后背的衣服。 屋内只有一个木制凳子,沈禁坐下后除了床没别的位置,他想起昨天沈禁说他蹲下来只能看到头,扣起衣服直挺挺站着。 沈禁也发现了,起身把萧从默按到板凳上,接着打开瓶盖将药挤在指尖。 药膏微凉,少年白皙的脊背淤青遍布,像长在野外的翠竹,经一夜风雨催折。沈禁没问他为什么不多休息,有些人就是成长在风雨中。 药膏涂好后,沈禁出门,把自习车上的衣服拿进屋递给萧从默。 萧从默看着全新的衣服微微错愕,带着疑惑的眼神望着沈禁。 沈禁面不改色扯谎,“我妈寄给我的,她和我爸在我小时候离婚了,两年没回来,不清楚我的身高体重买小了,寄回去也麻烦,我看了大小,你穿正合适。” 那些衣服裤子标牌已拆,一看就退不了。萧从默估摸不出来价格,从枕头下拿出五百给沈禁。 沈禁接过把钱放抽屉,摆明了不要。 萧从默皱紧眉头,拿过本子写下:“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不要钱?” 沈禁可能不坏,但他不认为沈禁是热心肠的善人。 他初中和沈禁是校友,高中是同窗。在这次产生交集之前,他见过沈禁很多次。 第一次,他因为爷爷重病出去捡瓶子赚医药费,他扛着绿色蛇皮袋从垃圾站出来,转角后看见一个少年在和五个人对打。少年赢了,满身是伤,眼神中的狠厉让地上的不敢轻举妄动。 第二次,沈禁拿着一把刀,冷着脸冲进一家麻将馆,那些平日里沉迷赌博,家人生病都不关心的赌徒尖叫着狼狈出门。没一会儿,警察和医生也来了,沈禁的手上裤子上都是血,眼中里盛着浓烈恨意。 第三次,初中时他们班有两个男生在背后骂他,他路过恰好听到,二话不说把两个男生揪着扔进教室,任老师怎么叫都不开门。最后老师怕出事找到校长,校长安排几个男老师把门撞开,发现那两学生半点伤没有却被吓得惊恐万状。 除此之外,他还在街头见过沈禁许多次,这人身上总是带着大大小小的伤,阴沉沉的眼神像一条防备着全世界的恶犬。 现在的沈禁嘴角会带着笑,但他有时候猜不出沈禁的情绪。他不信沈禁因为想提高成绩而和他做同桌,他是一个哑巴,他连给他讲题都做不到,日常和人沟通都困难。 沈禁看着眼前清瘦的少年,一双眼睛明亮有神,却时常落不到人身上,对着他也是带着戒备,一靠近就会下意识反抗。换个人沈禁无所谓,也不会花这份心思,但萧从默不同,他不习惯这人的疏离。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我觉得你很好,想和你做朋友。”沈禁这话说得漫不经心,萧从默一时也分不清他说的是真是假。 “你想和我做朋友?”萧从默快速写下,眼中有些意外。 沈禁眉毛一挑,突然凑近,“不然呢?我们俩男的,你还想要什么关系?” 萧从默捏着笔耳朵一热,窗外明亮,他从沈禁眼眸中看见自己的身影,突然间说不上的心慌,身体不自觉往后仰。 沈禁见状没再往前,用力揉了一把萧从默快干的头发,“放心,你和我做朋友不亏,你乖一点,我罩你一辈子。” 萧从默人闷但不傻,很快反应过来沈禁在逗自己。 想起这几日的关照,认真想了想,拿起笔认真写下:“沈禁,我愿意。” 沈禁怔愣一瞬,随即拿出手机拍了张照。 “留个念,免得以后你发达了抛弃我。” 萧从默摇了摇头。 “不会抛弃我?” 萧从默觉得这话有点怪,但还是点了点头。 萧从默长得乖,每次顺着人的时候看着更乖,沈禁有些手痒,伸手捏了捏他的脸,“既然是朋友了,你以后要听我的。” 萧从默瞪大眼,脑子一空也伸出手捏了捏沈禁左脸,见沈禁愣住后双眼弯起,纯粹的笑意蔓延至眼底。 这是沈禁重生后第一次见萧从默没有勉强的笑,心下一动把人往床上一推挠人痒痒肉,“你胆肥了捏我的脸!” 萧从默没想到沈禁会这么无赖,身体痒得不行,一边推搡一边打滚。他的力气两个加起来都没有沈禁大,换普通人这种时候肯定干嚎鬼吼,他却不行,他一个哑巴只能忍着泪躲闪,想摇头示弱,但发现躺着摇头也不甚明显。 下一秒,萧从默弓起身体,紧皱着眉缩成虾状,那双忍笑憋出的泪滑出眼角。 这下沈禁慌了,连忙把人翻过来检查,“靠!是不是扯到伤口了!疼不疼,让我看看。” 萧从默的伤都是陈聚等人用脚踢,下脚重但不敢要人命,背上青紫一片却没什么伤口,他一时看不出来哪里加重了。 “很疼吗?要不我还是带你去县医院拍个片子?”说着把人拉起来,去把萧从默蹬到门口的鞋捡过来。 萧从默趁机缩着往床头爬,掀起被子裹一圈只露出一个头。 沈禁拿好鞋直起腰,见人一脸心虚瞬间明白过来,这人诈自己。 “萧从默!”沈禁咬牙切齿。 床上的人见状被子盖过头顶躺平,这下头也不露了。沈禁叹口气,每次招了人或心虚就喜欢躲被子里。 能怎么办?绕到床头把被子扯下来,好歹把头露出来。 扯不动! “行,我错了!松手!”沈禁这才想起来这个可不是前世解风情的萧从默,要是换作以前,萧从默早就坡下驴。 夏末天气依旧炎热,开着窗还好,此刻埋在被子里,萧从默觉得周身开始闷热,心脏鼓躁如雷。 半响才探出头。 “出息!”沈禁揶揄着,面上似笑非笑。 萧从默捞过纸笔,“扯平了!”其实沈禁根本没用力,他整个人在上面撑着,他也滚不到哪去,但怕痒的人都知道,比起下重手,那种不轻不重最让人难以自控,沈禁的手动一下,他全身如触电般颤栗,实在痒得厉害。 “行!平了,现在日头大,留我在这里午休怎么样?” 萧从默点头,说着往边上让出位置,这张床不大不小,两个人躺下刚刚好。 不知道是不是胡闹了一通,萧从默没什么困意,他睡不着就喜欢翻身调整睡姿。他的动作不算大,但他调整空间太小,稍微一动沈禁就能察觉。沈禁看他跟鲤鱼打挺一样不安分,一条腿压在萧从默一双小腿上,伸手拿出耳机塞他耳朵里,音乐还是上次那首。 “再动收拾你!” 萧从默:“……” 该说不说沈禁这招还挺管用,萧从默没一会儿开始眯眼。 两个小时后,门口传来一阵敲门声:“哥,四点半了。” 萧从默刚刚吃过药睡得沉,花了几秒才睁开眼,睁眼后发现沈禁早醒了,正在旁边侧身玩手机。 萧如茵叫了一嗓子没再叫。 沈禁看他醒了移开目光,皱了皱眉:“现在太阳还大,你们要去哪?” 萧从默拿起纸笔:“摘菜,五点半吴叔要来拉菜去卖,我们需要提前准备好。” “一定要去?” 萧从默又忍不住心虚,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沈禁不好再说什么,正起身,眼睛看向窗外,发现萧如茵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窗前,正一脸疑惑地看着俩人。《 》 12、萤火 “我还以为沈哥回去了。”萧如茵笑道。 萧从默的房间对着前院,俩人刚刚为了让风进来,窗户开着只拉了半边帘子,萧如茵正想从窗户看她哥起了没有,结果发现俩人睡一起。 沈禁愣了一瞬,随即笑道,“晚上再回去,上次你哥帮了我一个忙,今天闲着,刚好给你们搭把手。” 萧从默刚起身还没下床,闻言惊讶的看着面不改色说谎的人。沈禁似有所觉,右手往后按住萧从默的手。 萧从默只好对着妹妹点了点头。 萧如茵见状笑着离开。 下地后沈禁率先拿起锄头松土,萧从默只好跟着妹妹去摘菜。这是沈禁第一次种地,好在前世干过室内装修和车辆维修,那会儿拌水泥换油都是常事,所以锄地对他来说没有什么难度。 兄妹俩摘菜经验丰富,一个多小时摘了好几袋。吴叔骑着三轮车过来的时候,几人合力把菜搬上去,其它还好,白萝卜有点重,沈禁念着萧从默的伤自己扛了过去。 送完菜萧从默兄妹拿镰刀割那些老菜藤,沈禁继续跟在身后翻土。 六点多的时候,萧从默让萧如茵回家做饭。 她一走,沈禁夺过萧从默手里的镰刀,没好气说道:“去边上坐着。” 萧从默想说自己不累,沈禁率先开口,声音没有商量的余地,“你伤还没好全,剩下的我来弄。” 说着从裤兜里拿出手机递过去:“无聊就坐着玩会儿手机。” 菜地里杂草不多,兄妹两菜藤收拾得七七八八,沈禁自己动手很快割完,接着继续松土。 他的这款手机是年初刚上市的新型全屏智能手机,没巴掌大,价钱在千元左右,是今年最流行的款式。只不过小县城发展没那么快,很多人没有手机,有手机的大多数用得最多的还是诺基亚。对于萧从默来说,这样一款手机是个奢侈品。 手机摸着有些暖和,大抵是揣久了沾上了沈禁的体温。萧从默突然想起去年,那会儿他刚做完卸货兼职准备回家,身上满是汗水和泥土,所以一遇到绿灯尽量往边上站。当时有个人手上正拿着这款新手机,那人一边嫌贵一边和旁边的朋友显摆讲解,他好奇之下多看了几秒,很快被抓包遭到一记白眼。 这样的事情很常见,往日里他低头提着袋子捡垃圾的时候,手上有新手机的也会自动绕开他。 萧从默拿着手机,小心按开关看了眼时间,刚好六点半,接下来没继续点。 这东西不仅贵,还涉及隐私。 这是他第二次拿沈禁的手机,两次都是沈禁为了让他打发时间,他有些东西想不明白,内心却不自觉燃起一团温热的火种。 沈禁锄地的动作越来越熟练,一高一低挥动着,有节奏的敲打着每一寸他熟悉的土地。 萧从默干干的看着沈禁的背影,直到三两只菜蝶飞到眼前时拿着篮子走到沈禁跟前。 沈禁暗叹一声:“这才十分钟,是手机玩不明白,还是休息休不明白?” 萧从默耳朵一烫,摇了摇头,往他挖好的松软土地上踩了两脚把地踩平,揪过一根菜枝写道:“摘菜,不累。” 沈禁把锄头往地上一杵,“菜要新鲜的才好吃,你家离菜地近,明早让阿茵来摘不就行。” 萧从默还是摇头,他想摘给沈禁。 他昨天看过沈禁的出租屋,里面有米,调味基本齐全,说明沈禁会做饭且经常做饭。 沈禁觉得他这劳碌命得慢慢改,挥挥手,“少摘点。” 萧从默点了点头。他摘菜一直很快,没一会儿已经摘了一篮子,有茄子、辣椒、莴笋、苦瓜、青菜等。他不确定沈禁喜欢什么,尽量每样各摘一把。摘完看了眼沈禁,见他忙着锄地,蹲下把长得太挤的小白菜挖出来种到松一点的地方。 沈禁没瞎,一米八几的身高,这片小菜地随便一看一览无余,他睁只眼闭只眼,心里想着怎么给萧从默养出一点惰性。 菜地经常浇水,萧从默一年翻新几次,土壤湿润蓬松,挖起来不费力,等到天边霞光落尽的时候刚好结束。 八月日还长,天边晚霞未散,一轮圆月已高挂在天边。不远处有人种着十几亩水稻,那些水稻正进入拔节长穗期,是稻株最茂盛的时候。 天一擦黑,无数绿莹莹光点从那些稻穗田埂间陆续升起,没一会儿,成片的稻田披上一段天然绿纱,在夜风与翅膀煽动间,萤火虫细碎晃悠的散发着微光。 沈禁许多年没见过这些田园光景,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忽然,腕间传来一阵温热。萧从默把他手中的锄头放下,拉着他往前走了几步路,最后停在一截黑乎乎一米五宽的水沟旁。 水沟浅,流水慢,细听之下才能听清轻缓的水声。 萧从默捡起旁边的土块,往水深处扔了一些土块,再往水沟边缘扔了几下,没几秒,水沟边的杂草里陆续飞出萤光。 萧从默见状偏头看了眼沈禁。 沈禁手肘搭在他的肩头沉声一笑:“好看!” 萧从默指了指沈禁口袋里的手机,沈禁猜到他的意思,“不了,我这手机像素一般,照出来不好看。” 这时候的手机像素跟后世没法比,夜晚拍出来的都是糊的。 俩人说着,那些萤火虫越飞越高,很快,三五成群飞到眼前,萧从默随手一抓,放开的时候掌间飞出两三点荧光。 可能是觉得有趣,萧从默放飞后又抓了几次,沈禁没动,看他玩得挺开心。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沈禁突然问道。 萧从默最后一把萤火虫放在沈禁手中,只有一只,那些萤火虫被他玩捉弄了几次吓飞了不少。 萤火虫很快飞走,他像上次公交站一样,托着沈禁的手背写道,“我读大学,阿茵上高中。” 答案在沈禁意料之中,“大学毕业后呢?” 萧从默似乎没想那么远,正在思索,一声女音划破夜空。 “哥,沈哥,好了吗?可以回家吃饭了!”萧如茵站在路边高喊。 天渐渐黑了,俩人又往前走了一段,萧如茵应该没找到他们,声音有点大。 “好了,马上回来。”沈禁回道。 萧如茵通过回声判断出她们的位置,“你们怎么往水沟去了,快回来,一会菜凉了。” “好!” 萧从默听着俩人一应一和,莫名觉得好笑。 “笑什么?”俩人离得近,沈禁大概能猜到他的表情。 萧从默没回答,拉着人往回走。 普通百姓找邻居帮忙总会备一桌好饭菜,为了感谢沈禁,萧从默给萧如茵拿了些钱,晚上的菜除了他们自己种的蔬菜以外还多了烤鱼和红烧肉两道荤菜, 夜风凉爽,萧从默打开院里的灯,把桌子支到院里,沈禁帮着端菜。 早上的香瓜还有两个,萧从默又切了放在妹妹的位置面前。 最后一道菜是手拍黄瓜,萧如茵自己端着出来。 菜齐后,萧如茵解释,“沈哥,我不会杀鱼,烤鱼是烧烤店现买的。红烧肉是我做的,你尝尝好不好吃。今天要不是有你帮忙,我和我哥明天还得忙活半天,以后想吃蔬菜来我们地里摘,好吃不收费。”说完看向亲哥,“哥,你说是不是?” 萧从默笑着点头。 沈禁觉得这小姑娘绝了,动作麻利、情商高,不怪未来年纪轻轻成为知名编剧导演,同时还能继续深造把硕博一举拿下。 前世他和萧从默的关系没对外说,萧如茵却是一清二楚。她对她哥一直很敬重,萧从默突然带个男人回去也没说什么。但是如果谁生病被她撞见了,她能训一耳朵,萧从默好几次感冒的时候都不敢接这个祖宗视频。起初,她对沈禁还算客气,时间一久,沈禁抽根烟都要防着她。 “好!辛苦阿茵了,我和你哥是同桌,他在学校没少帮我,你不用客气,你以后有什么事也可以找我帮忙。”沈禁的话真假掺半。 萧从默也不拆穿,前几次都是沈禁给他夹菜,今天俩人说开了,他也没有往日拘谨,趁着俩人讲话,给他们碗里夹了菜。 沈禁不动声色,眼角的笑意加深几分。 离开的时候,萧从默把刚刚摘的那些菜全装袋子给他,里面还有两个香瓜。临到门口,萧从默又进去扭了一个熟了的向日葵,萧如茵在一旁交代晒个四五天口味更佳。这些东西挂在自行车车柄上,车头都重了不少。 沈禁还从萧从默那里借走了几本高一的书,临走前威胁他明天必须在家休息。 萧从默有些为难,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第二天沈禁起来看了会数学,高一的都比较基础,萧从默的笔记整齐,本子上的解题步骤很详尽,他看完第一章,挑了几道题练习,基本全对。 到了中午他准备煮饭,打开袋子发现兄妹俩给的菜很多,他一个人大概可以吃一周。 出租屋没有冰箱,这些菜才一晚就开始蔫吧,沈禁想了一瞬掏出手机发了个消息。 等他弄好三个菜,门口传来一阵敲门声,开门后露出一张年轻的脸。 “哥,你叫我什么事?”李哲杭嬉皮笑脸。 沈禁忙着炒菜,开了门就往里走,“先进屋。” “靠!好香,哥你竟然会做饭!闻着还贼香!” 李哲杭是沈禁姑姑的独生子,比他小半岁,性格好听点叫开朗阳光,难听点叫二愣子。 沈禁跟这个堂弟的感情还不错,前世他出事时李哲杭没少帮他奔波,所以李哲杭失业找上沈禁时,沈禁也给他安排了一份工作。 “你先坐下,还得等一会儿。” “好嘞!”说着四周看了一眼,发现沙发上的练习册时,看也不看放到一边,他也是个看见书就头疼的人。 几分钟后,李哲杭吃了一口眯上眼睛,“哥,真不错,你以后周末一个人吃饭寂寞的时候,尽管叫我,我接到电话就来。” “你想得美!”他的厨艺是为了调理萧从默的胃病专门学的,油盐严格把控,健康和味道同时兼顾,时间久了,也算练了一门手艺。但真开学了,沈禁也没打算每天做饭。 “别啊哥,你这么好的厨艺,一个人吃浪费了。” 沈禁夹了一筷子,声音不咸不淡,“不会浪费。”接着又问:“姑姑和姑父最近身体怎么样?” 李哲杭头都没抬,“挺好的,他们老念叨你,刚刚出门的时候我爸还和我说,见到你让你上家里吃饭。” 沈禁点头:“好,等我过几天找个时间再去。” 李哲杭闻言诧异,小心翼翼看了沈禁一眼:“哥,上次我妈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嗯。” 沈禁的爷爷奶奶生了一双儿女,长女叫沈舒兰,沈禁的亲姑姑。这位姑姑爽朗又泼辣,是个讲道理但又决绝的女子,他瞧不上亲弟弟沈庆祥的蠢样。在沈庆祥创业失败陆续败光家财,气得父母接连去世后把弟弟打了一顿断绝往来。 沈禁自小由爷奶看着长大,二老去世时最放心不下,沈舒兰怕父母泉下难安,一直以来对沈禁多有照拂,不然就沈庆祥那不管不问,随便扔一千元的做派会给他带来很多麻烦。 沈禁小时候成绩不错,对爷奶恭敬,比起他爸更像他谦逊了一辈子的爷爷。 沈舒兰希望这个侄儿能好好读书活出个人样,偏偏沈禁长大越喜欢打架斗殴,荒废学业。沈舒兰劝了两三年,眼看沈禁马上成年,她也就不想说了。 两个月前沈禁与人打了一架受了伤,沈舒兰听闻风风火火赶到徐叔的诊所,看着他的伤口既心疼又失望,厉声质问他改不改,沈禁既不会服软也不会说好话,低着头闷了半天,沈舒兰气得放下狠话说以后再不管他死活。 十七岁的男生要脸面,沈禁前世这个年纪什么都不在乎,也没想过低头,这一份亲缘也就断了七七八八。后来李哲杭工作不顺找上他,虽然开始联系,但宁城和临源县相隔千里,到死也没再见过几次。 沈禁上辈子父母亲缘太过寡淡,最亲近的爷爷奶奶又早早离世,很长的时间里,他对感情存在本身的价值近乎傲慢和不屑。 不成熟的少年在不成熟的年纪里也会自有一套认知逻辑,他们执拗,以至于后来会付出许多代价。 人情这东西,有时候凉了就热不回来了。《 》 13、听写 吃完饭,李哲杭主动起身去收拾碗筷,收完后发现沈禁在看书,凑近一看,难以置信地摸了摸沈禁额头。 “哥,你这是打算决战高考?浪子回头?” “随便看看。”沈禁拿开他的手。 李哲杭刚刚没留意,现在仔细一看才发现沈禁把高一高二所有专业书籍按时间分类摆放,他指了指桌上:“你这叫随便看看?” 看书本来就烦,沈禁也懒得解释,反问道:“你哪个班?” “三班。” “上学期期末考试几分?” 李哲杭突然紧张,“干哈?” “随便问问。” 李哲杭搓搓手,嘿嘿一笑:“四百左右。” “四百几?” 李哲杭声音渐弱,“三百八十六。” 沈禁:“······” 难怪上辈子要和他一起修车闻油。 “你怎么混到三班的?”这个按分数排班的剥削阶级学校,沈禁还以为这堂弟能爬到三班成绩还不错,而且他记得他姑姑没少给他报补习班,几乎从小学开始。 李哲杭也没有不好意思,“哥,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只是学不明白高中知识,初中还是能学明白的,你初一不也考过年级前十。” “这个班是按中考成绩分的,不然你以为你们班那哑巴为什么在六班?” 沈禁拍了一掌:“人家有名字。” 李哲杭愣了一瞬,连忙捂头:“不是哥,你打我干什么,哑巴又不是丢人的事,而且全校就他一个哑巴,叫叫怎么了。” “别人可以,你不行。” 李哲杭瞪大眼睛一脸抗拒:“哥,你要重新做人别带上我。” 沈禁黑脸,“你放心,接着说。” “说什么?”李哲杭突然忘了。 沈禁忍住抽人的想法:“为什么萧从默会在六班?” 这个问题沈禁以前没关心过,也忘了李哲杭说自己初中考过年级前十这事。不过以萧从默的脑子不存在中考低分或进了一班跟不上进度的情况,确实不该在六班。 李哲杭哦了一声继续道:“听说他中考最后一天的英语和化学缺考,学校破格录取,不想太张扬才安排在六班。” 接着又感叹:“不过学霸就是学霸,我还听说他参考的前几科,每一科都近乎满分,要不是出了意外,说不定他当年中考就是全县第一。” “知道他为什么缺考吗?”沈禁微微拧眉。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萧从默对知识的渴望,这人上辈子忙得找不着头,还不忘自考本科。他们回家的路上会经过大学城,萧从默的目光总会有意无意落在那些大学生身上,沈禁知道他是羡慕那些人能在最好的年纪正常读书。他和李哲杭初中在的学校和萧从默不是同一所,这事他还是第一次听说。 “这个我真不清楚,有人说是生病了,严重得下不来床。” 沈禁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原本以为萧从默只是错失了高考,没想到高考是再一次绝望,不怪那兄妹俩没一个喜欢提读书时候的事情。 没一会儿,沈禁把瓜子和香瓜留下,剩下的鲜菜换了个袋子拿给李哲杭撵人。李哲杭装死不想走,沈禁扔了一本英语过去。这下不用他催,李哲杭拿起袋子溜烟跑了。 翌日,萧从默早早到教室,沈禁上次没把握好时间,特地早起一个小时。他们班迟到早退是一大特色,沈禁到教室时班里加上萧从默拢共只有三个。 “你几点起的床?”沈禁一边放下书包一边问。 昨天萧如茵说他周末六点起,搁平常不知道几点。 萧从默喜欢利用早晨高效复习,一时没听到沈禁的话。 沈禁凑近一看,才发现这人在默背单词,他把包塞抽屉后拿出早餐。 他买了一份不带汤的馄饨、两根油条、两个鸡蛋和两杯豆浆,然后偏头看着萧从默。 萧从默从沈禁坐下的时候已经回过神,本来想假装看不见早餐,可沈禁的目光实在明显,且大有一副等他的架势。 他放下笔,扯过本子写道:“你不要再看我了,快吃早点。” 写完头也不抬地递过去。 沈禁看了一眼低笑道,“你吃了?” 萧从默笔尖一顿,点了点头。 “真的?” 萧从默静了两秒,还是点头。 沈禁啧一声,把人勾过来,在他颈侧嗅了嗅,萧从默浑身僵硬,周遭扑鼻的早餐瞬间没了味道。 “嘴硬!” 说完把豆浆递过去,声音带着几分懒散浪荡劲儿,“前天才答应和我做朋友,今天就生分了?还是你喜欢像上次一样送到嘴边的?” 萧从默想起上次拒绝过后被这人强势半揽着送到嘴边的豆浆,耳朵不由得一热,抬头发现有几双眼睛正看着他们的方向,只好放下笔接过。 沈禁满意笑道,“尝尝味道怎么样?” 萧从默喝了一口,甘香清甜的味蕾瞬间盈满口齿,眼睛不自觉眯起,点了点头。 “里面加了玫瑰和麻薯。玫瑰是那家老板自己种的,很新鲜,但不是每天都有,今早赶上了,你还挺有口福。” 萧从默喜甜,沈禁让老板多加了糖。 说完把筷子递过去。 豆浆已经喝了,其它再拒绝也不像话,萧从默没再扭捏。 吃到一半他暗暗看了眼沈禁,心中不自觉叹气,他发现自己逐渐算不清沈禁花在自己身上的钱了。 吃完早餐后,沈禁拿出英语课本,突然想起萧从默刚刚没回答的问题,他再次问道,“对了,你平常几点起床?” 萧从默拿过本子:“五点五十。”十分钟洗漱,二十分钟走路到学校,刚好半个小时。 “几点睡觉?” “十二点左右。” 沈禁默算一遍表情凝固,一天六小时都没有,这什么阴间作息,和后世学累了还要玩两小时手机才睡的学生有什么区别。 叹了口气追问:“午觉睡不睡?” 萧从默摇了摇头,又点头。 沈禁猜想,“大多时候不睡,偶尔会睡?” 萧从默点头,他已经习惯沈禁轻易猜到他的想法。 但有人不习惯。 李明朝和陈旭今早来得比平常早,一进来就听见沈禁在问萧从默的作息,而且是连问带猜。他一副见鬼的表情,放下早点弯腰凑近沈禁,仔仔细细的打量起来。 “沈哥,你疯了?当保姆呢?” 沈禁眼神复杂,他不明白自己年轻的时候是怎么和李明朝玩在一起的,正想把人拍开,李明朝被人揪着衣领往后退。 李明朝被吓一大跳,头也不回大叫:“阿旭,卡脖子了,轻点轻点。” “白痴!”陈旭心想他再不动手沈禁就动手了。 李明朝也不生气,不满地瞪了陈旭一眼,“你不要总对我动手动脚,小爷昨天刚做的造型都乱了。” 陈旭翻了个白眼,拿着接好的水回到位置。 李明朝又盯着沈禁,“说说,你们俩个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的。” 他从上周一直好奇到现在。 萧从默看着沈禁,他和李明朝不熟,或者说目前除了沈禁,他和班上所有同学都不熟。 沈禁懒懒开口:“突然看顺眼了。” 李明朝嘴角一抽,随即哈哈大笑:“靠!你当相亲呢,还突然看顺眼!” 沈禁看着李明朝浓密的头发,提醒道:“还有十分钟上早自习,你还不快吃早点。” 李明朝听闻看了眼手表:“日!怎么这么快!” 说完快速回到座位。 耳边安静了,沈禁转回去搭着萧从默的肩膀,一副商量的语气,“你这睡得也太少了,长久熬不住,好歹睡七个小时,你看晚上改成十点半睡觉行不行?” 萧从默想都没想摇头,他要捡瓶子做兼职,结束九点半到十点,完了还要复习做作业。他也就这两天不舒服休息,已经打算今天开始恢复。 沈禁顺手捏了捏他手臂,细瘦却很紧实,一看就没少干活。 “十一点也不行?”沈禁耐着性子。 萧从默觉得不行,摇头拿过英语课本开始记单词,不太想聊这个话题。 沈禁有点头疼,萧从默这人执拗起来很麻烦,前世他还有立场或者别的办法让他妥协,十七岁的萧从默却不行。 这是一个没有退路,身上除了学业还有生存压着的少年。 暂时无法,沈禁放开人拿过英语课本,没两秒又合上,他发现单词很陌生,连读都不会,最后换了一本语文。 一向全身心投入的萧从默却盯着单词愣了十分钟,直到英语老师站在台上让他们合上书才回过神。期间他偷偷看了几眼沈禁,见他表情正常才放下心。 他莫名不想和沈禁产生矛盾。 除此之外,他也想知道李明朝问的问题,可惜他没问明白。 英语老师姓阮,叫阮尘,一位年轻时尚的女郎。她只有三年教龄,带过两届毕业生,听说她的学生在她带领下进步飞快,因此刚带完一届又被学校拉到高三。 她上周花了一个早自习和同学们自我介绍相互认识,大家本以为这是个年轻松散的老师,第二节课却发现这老师是个魔鬼。 他们班的同学一向懒散,刚开学还没感受到高考的紧迫,阮老师却已经把他们当成明天要上战场的士兵狠狠操练。 “不多说了,合上书本,今天先听写四十个单词。按上次说的,错一个抄二十遍,搞小动作的抄一页。”阮老师悦耳的声音说着冰冷的话。 全班不敢出声,窸窸窣窣合上书本。 沈禁怔住,转头看了眼萧从默,发现萧从默早已经把听写本放在桌面上,听到老师指令淡定从容合上书。 他感觉自己突然被扔进陌生的战场,什么都不懂外国人就冲进来了。 他也突然明白为什么不爱学习的李明朝会提前到校,听到只有十分钟开始慌乱。 萧从默被他看得不明所以,摸摸抽屉,给沈禁递了一本全新的英语练习册。 沈禁叹一口气,拿着萧从默的练习册奔赴毫无硝烟的战场。 短短十来分钟,他明白了什么叫如坐针毡。 四十个单词,他一个都听不出来。 阮老师听写的时候一边念一边围着班级转,各组组长收到尾的时候,喝完一口水的阮老师淡淡说道:“不想交的同学别交了,明早抄好给我。” 沈禁:“······” 他默默把本子塞回抽屉。 在他绝望的时候,他身旁的李明朝把刚交上去的本子从他们组长手里夺回,一脸讨好的对着组长笑,不少前排的同学也是。 英语老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看向窗外。 沈禁突然没那么心虚了。 接着,萧从默突然递过本子,上面整齐写着:“我看见了。” 沈禁背上一凉。 萧从默继续写道:“下回不要空着了。” 沈禁有苦难言,他都不知道要听写,他已经十多年没学英语了,捏着笔心中憋回一口闷气。 拿过本子在下面回复:“我尽量。” 萧从默看了露出满意的表情,接着翻开英语课本,指了指页数。 沈禁跟着打开,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单词露出麻木不仁的表情,他觉得他有必要跟萧从默交代一下漏斗一样的底子。 等所有本子收齐,阮老师大概翻了翻,平静的目光扫了台下一圈,声音淡得听不出情绪:“很好,交了三分之二。其他同学下次如果十个单词都写不出来或者直接没脸交的,晚自习单独听写,罚抄加倍。” “至于一个都写不出来的,可以考虑下课来找我,水平太一般了。” 沈禁:“······”《 》 14、心软 下完早自习,沈禁找萧从默要了课程表,看见接连两节都是英语课,他叹了一口气。 李明朝刚刚没来得及吃完早点,一下课接着继续,一边吃一边说:“沈哥,你抄不抄?” 沈禁偏头,“抄什么?” “英语单词啊!这个老师不像之前那个阴阳怪,感觉很负责任,重点不好惹。” “阴阳怪?”沈禁一时对不上这号人物。 “之前那个英语老师啊!讲着讲着总说成绩不好就会变成社会渣滓那一个。” 经他这么一提,沈禁的记忆中突然出现一个身影。 不喜欢他的老师多了去了,除了现在的班主任李老师,记忆中他好像对其他老师也没有感情。 至于李明朝口中的这一位,是一位喜欢唯知识论,还有点护短的老师。 她倒也没有李明朝口中说的那么直接,但是喜欢说学习不好未来只能回家种地、进厂、去工地搬砖等。这一类规劝的话每个老师都会说,大家也不反感,但这位老师说话时总是说一句叹一句,仿佛他们是瘫化的一坨烂泥。 这个班的同学本来就比一般同龄人叛逆,他们可能成绩不好,但不代表他们对未来没有期望,时间一久,大家开始逆反。 沈禁记得他和这个老师起过冲突,不过最大的冲突是和她班上两位同学。 这个老师是四班的班主任,当时学校组织了一场球赛,他们班有两男生老喜欢拦人,正常拦也没事,但不经意间故意推搡绊人就比较恶劣,陈旭当时就被绊得膝盖直流血。他们想在他身上故技重施,他故意露出破绽,关键时刻直接一脚踩了上去。 骨折什么的没有,就是皮外伤,至少没有陈旭膝盖流血那么严重。 事后这学生不知道说了什么,这老师一上课就让他站着,就着这个事展开说教,沈禁本来无所谓,结果那老师说着说着把他从头到脚,从里到外贬了一通,最后让他写好检讨去道歉。 当时年轻,他懒懒看了那老师一眼,约莫说了一句:“是,我人生没救了,烂透了,您可以不教我,全班也没见您教出个鸟。” 这老师当时被气得不轻,一时之间说不出话,之后真没再管沈禁。 李明朝和陈旭从小关系好,他当时忙着送陈旭去医务室没来得及管,后来听陈旭说那俩人故意后,莽着劲要报仇。 没成想这俩人好友也在附近,李明朝一打二还行,一打六却没辙。当时沈禁刚好路过,本来没打算多管闲事,但李明朝一见到他激动大叫。 沈禁变成了下一个矛头。 他比李明朝好点,这几个人收拾起来家常便饭。 那天过后,沈禁就多了陈旭和李明朝两个朋友。 沈禁看向陈旭,陈旭起身抢了李明朝最后一口吃的,吃完慢悠悠说道:“学得明白就学呗!” 接着又看了眼李明朝:“你别挣扎了,你刚刚写的单词就没一个对的。” 李明朝错愕,“不可能,老子写了十二个。” 陈旭笑容残忍:“不信你拿出来对对。” 李明朝脖子一梗,从抽屉里拿出本子。一分钟后哦呜一声抱头趴在桌上。 沈禁不厚道笑出声,笑完说道:“还是学吧!都高三了!” 这下李明朝不自闭了,抬头瞪大眼睛看向沈禁。 “靠!沈哥,你说真的!” 沈禁嗯了一声,“你们也好好学一下。” 沈禁现在身体里住着成年人的灵魂,那个老师有一点说得没错,多考一分多条出路。 至于这俩朋友,陈旭那脑子只要好好学,和萧从默也没差多少。李明朝的话,一副天塌下来也能笑的性子,运气挺好。 李明朝一副生无可恋,陈旭多看了沈禁一眼。 正说着,萧从默拿本子戳了戳沈禁,上面写着:“把你上学期期末试卷全部拿给我。” 沈禁还没有学习规划,听闻把试卷找齐了拿给他。 有几张被他胡乱塞抽屉,抽出来皱巴巴一片。 “你刚刚听见我们的对话了?”沈禁意有所指。 萧从默点了点头,又写道:“别急,想学都来得及。” 沈禁心想急也没用。 萧从默把那些试卷捋顺放进抽屉,写道:“我晚上回去再看。” 沈禁已经无所谓了,但还是说了句实话:“我那成绩单你可能研究不出什么,随便看一眼就行,说不定那些正确的都是蒙对的。” 十几年前的试卷,他现在看着,别说知识点,名字的字迹他都陌生。 “我可能需要从头学。” “所有知识从头学的话,需不需要补初中的知识点?” 沈禁表情认真,萧从默有些惊讶,在本子上写下:“没有擅长的知识点和科目?” “没有。” 萧从默表情有些凝重,略一思索:“初中的英语单词、语法要学,其它不用,影响不大。” 沈禁松了一口气,“我大概需要花多长时间才能把那些知识点捡起来?” 萧从默:“每个人情况不同。” “如果是你的话,你需要多长时间能把那些知识点过一遍?” 萧从默:“我不需要!” 方悔读书迟的沈禁有些嫉妒了。 上辈子萧从默很忙,但是个人都会累,萧从默改不了挣钱的劲头,操着一堆心。沈禁劝过很多次也没用,那时候萧从默就喜欢开玩笑,他说了很多次如果重来一次换沈禁养他。 好话谁都会,沈禁当时全都应着。萧从默好哄,只要他点个头不管真假都会很开心。 谁成想现在一语成谶。 这一世他会护着萧从默正常高考,在这个轨迹上,他不确定萧从默会不会再经商。 不经商也没关系,以萧从默的能力,无论何种境地总会自己创造机遇。 只是他要想想怎么养一个十七岁的少年。 萧从默见沈禁突然沉默,安慰道:“没关系,你有不会可以问我,我尽力教你。” 沈禁看着萧从默乌黑的眼睛,发现他的额头已经晒得和下半张脸差不多,心想晒黑果然比养白容易。 他揉了揉萧从默的头发,头发有些软,他的心也有些软。 “别担心,有我一口吃的就饿不死你。” 萧从默眼里闪过讶异,不理解沈禁为什么突然说出这话。 但弯了弯嘴角,眼睛随之眯起,莹润的眸子清透又好看。 他长着一张亲和的脸,笑起来很有感染力。 沈禁觉得萧从默还是笑起来更好看,前世他做生意,免不了和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脸上时常挂着浅笑。眼前的少年模样却很少见他笑。 当时他把李哲杭接过来,看见萧从默的第一眼有些意外。 后来他和沈禁开玩笑,“哥,有钱是不是会更开心,你看那哑巴,读书的时候每学期上台领奖时别的同学脸都要笑烂了,他脸上黑着没什么表情。现在有钱了,每次见到都笑着,仿佛换了一个人。” 沈禁当时静默,觉得这话不对。 萧从默私下里也不是总爱笑,更多的时候像高中的时候一样安静,只不过高中的安静疏离得像孤岛,长大后却养了处变不惊的从容沉静。 他私下里的笑也和外面不同,因着一张亲和的脸,他笑起来比一般人真诚,但如果仔细观察,普通寒暄和客套打招呼时,他脸上的笑意很浅,皮笑肉不笑看着有些假。 他当时捏着萧从默的脸说过这话,萧从默用手机打字:“没有人会和一个哑巴长久交谈。”意思就是别人不会发现。 萧从默如果真的开心了,眼尾会像此刻一样微微眯起,眸子里的笑意带着乖软,清凌凌的像盛着清透的水雾,那才是萧从默笑起来最好看的时候。 但这话和外人也没必要说。 他当时随便回道:“那你也挣钱,等变有钱了至少比现在好。” 李哲杭听闻猛吸一口长烟,把剩余的烟头扔进垃圾桶,回去认真干活去了。 这几天他一直在想怎么维持他和萧从默的关系。 这一世重生的时间很好,他可以引导着萧从默有更多的选择,也可以继续做陌生人,或者普通的朋友。 但他见不得萧从默受伤,也不想他太辛苦,他想护着萧从默万无一失的参加高考,人也要长一点肉,还要多笑笑。 想到这,沈禁又问,“你上次说饿了会肚子疼,疼过几次。” “七八次。” 萧从默写完看向沈禁,他没适应沈禁的思维跳跃。 “为什么这么问?”他上次就想问了,只是当时不熟,他第一次去沈禁住处又紧张。 沈禁收了笑,表情有些严肃:“徐叔说的,说你一看就没好好吃饭,大概率会有胃病。” 萧从默脸色微变,又写道:“应该不是,这一个月来不疼了。” 沈禁可不想他自欺欺人:“阿茵放假多久了?” 萧从默伸出一根食指。 “这不刚好,一个月,这个月你是不是每天按时回家吃饭?” 萧从默点头。 萧如茵聪明又细心,她知道萧从默糟糕的厨艺,可以一眼看出她哥营养不良。按着她的性子,总有办法让萧从默正常吃饭。 沈禁叹气:“你要感谢你有个好妹妹。” 他也想感谢。《 》 15、纸条 高三目前不需要早操,第二节课一下,沈禁叫上陈旭出门。 陈旭跟在身后一脸莫名,“去哪?” 沈禁脚步未停,“刚刚英语老师不是说一个单词没写出来的下课去找她?” 陈旭脚步一顿,“我只错了十个。” “故意的。”沈禁声音平淡,不是反问而是句号。 陈旭这人性子冷,对什么都不感兴趣的冷。和沈禁一样,对人对事没什么耐心,俩人十张嘴加起来都还没李明朝一个人话多,也就比萧从默强一点。 要不是有李明朝那个话痨在中间,他们两个毕业都不一定能说上三句话,但也可能是因为李明朝太吵,两个人干瞪眼久了,也培养了几分友谊。 沈禁叫上陈旭的原因很简单,找个人一起去老师办公室。 俗话说得好,好兄弟就是用来坑的。 “你应该找那大傻子,你写不出来,他一个没写对。” 沈禁反问:“你觉得他能听明白?” 陈旭一梗,“那你怎么不找那哑巴?全班第一,年级前十。” 沈禁转头看了陈旭一眼,“人有名字,还有,他不需要。” 上辈子高三辍学,中间几年因为一些事,沈禁和陈旭、李明朝将近七八年没联系。 萧从默去世前留有遗嘱,把他名下所有财产一分为二,各留一半给了他和萧如茵。 沈禁本来全转给萧如茵,没等他开口,萧如茵轻飘飘扔下一句话,“我哥不在,你也是我哥,应该由你继续帮我打理。” 沈禁念着萧从默的好,萧如茵这么说了,他也起了照拂的心思。 那几年他常跟在萧从默身边,对他打理生意也有几分心得,真接手起来也不难。 和李明朝的重逢是一个意外,当时李明朝车坏了,刚好来他店里修车。 那会儿李明朝高高大大,看着比现在沉稳,但认出沈禁后还是一样的热情话痨。 他拉着沈禁聊了许多,说得最多的就是陈旭。 他说当年高考完他们班有两大八卦。 第一件,一向努力成绩好的萧从默没参加高考。 第二件,陈旭冷不丁考了全校第三名,直接上了名校。 沈禁抬头看了眼天。 李明朝絮絮叨叨,说他高考成绩一般,最后去参军。那年他刚从部队出来,暂时没找到工作,陈旭毕业后自己创立了公司,有些人脉资源,帮他介绍了一份。 隔了一周,李明朝又约上沈禁,他带着陈旭一起,三人一起吃了一顿饭。 当时陈旭的公司刚成立,需要大量资金,他了解了项目以后,除去萧如茵那一份,他把萧从默留给他的资产及自己积蓄全部投给陈旭,成了他们公司的第二大股东。 两年后,陈旭把公司规模扩大到业内前列,沈禁躺着数钱,突然明白萧从默爱投资的原因了。 萧从默的资产又多又碎,沈禁没有他那份耐心,他把那些资金回笼后也开了一家公司,业务与汽车销售和车辆维修相关,生意也不错。 沈禁去世前不差钱,银行的钱够他花几辈子。现在仔细一想,他和陈旭后来的光景还是需要感谢萧从默。 仰赖那几年,沈禁对陈旭的人品和能力一清二楚。虽然不清楚他为什么在高考之前装孙子,但去听听老师的话总没错。 陈旭这人,绝非池中之物。 沈禁跟他交流不用多费口舌,陈旭虽然不耐烦,但还是老实跟他去了办公室。 阮老师见到他们有些诧异,随即脸上露出笑,“难得你们来找我。” 沈禁的问题很简单,直接问没有基础怎么复习,阮老师也很干脆,教了一些快速但不同寻常的方法。最后他让沈禁先走,单独留陈旭多问了几个问题。 第二节课,英语老师调整了教学规划,把下次要听写的单词改成了高一英语单词,然后讲了一些英语语法。 班里大多数人没理解老师的用意,萧从默却写了个纸条递给沈禁:“老师似乎调整了教学规划,这节课的语法很基础,你可以认真听一下。” 沈禁点头。 他明了,这是一位因材施教的老师。 沈禁突然想起她刚刚说了的一句话:“虽然一考定终生不公平,但高考才是最后的战场,学习也需要变通。”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难度降低,其他同学也渐渐认真起来,沈禁一边听一边记笔记,努力抓紧这次机会。 上完第四节课,沈禁正思考带萧从默一起去吃午饭,不巧,李哲航突然在后门喊他。 沈禁让萧从默等一下后起身出去。 李哲杭说他妈妈做了午饭,特地叮嘱他带他沈禁回家吃饭。 沈禁回头想叫上萧从默,发现这人已经走了,只留下一张纸条。 沈禁背着包低骂一声,想了想还是先跟着李哲杭回去。 他已经很多年没见到姑姑姑父,上门之前去买了几斤水果和牛奶,李哲杭在身后说没必要。 沈禁笑笑没听。 李哲杭的爸爸叫李岐,在县里的水电局上班;姑姑沈舒兰早年也上过大学,毕业后考了税务局,夫妻俩都有体面又稳定的工作,婚后感情很甜蜜。 沈禁理亏,以前又伤了长辈的心,本想一上门先道歉,结果李岐这个姑父热情欢迎,三两句给了他和姑姑台阶下。 沈舒兰到底是长辈,上次的话太重,事后心里也有几分懊悔,见沈禁做足姿态,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其中问道沈禁的近况和打算,沈禁往好了说,夫妻俩开心得给他夹菜。 当问到学习成绩,沈禁和李哲杭兄弟俩埋头苦吃。 沈舒兰见状叹一口气,“马上高三了,小禁啊!要不要姑姑给你报个班,小杭这周末就要去了。” 李哲杭抬起头,惊讶地看向沈舒兰:“妈,你怎么没提前和我商量。” 沈舒兰目光严肃:“你不想去?” 李哲杭挺直背想拒绝,在他爸拼命阻拦的眼神下又缩了身体,不情不愿小声回答:“我去。” “对你们的要求不高,考个三本大专也行,但不能摆烂。” 两兄弟也不敢反驳。 李岐见状也劝道:“小禁再考虑一下,这个机构的老师不错,听说以前也当过正经老师,你姑姑托了关系,别浪费了。” 沈禁露出一副为难:“姑姑、姑父,我已经和我同桌说好了一起学习。他年级前十,各科成绩还不错。” 沈舒兰听闻露出喜色:“你同桌这么优秀啊!叫什么名字?下次叫那个好孩子一起来家里,姑给她做一桌。” 李岐也点头:“年级前十,那很不错了。” 沈禁笑笑:“他叫萧从默,有机会我再带他回来,姑姑应该会喜欢。” 李哲杭听见正想问萧从默一个哑巴怎么辅导人,在他要开口前,沈禁用手肘顶了顶他手臂。 他只好点头附和。 沈舒兰第一次见沈禁夸同学,见他一心向学,一顿饭下来肉眼可见的开心。 李哲杭挨着沈禁嘀咕:“哥,我一直怀疑你才是我妈亲生的。” 沈禁给他倒了一杯可乐,用奇怪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吃完饭,沈禁正想去找萧从默,却被沈舒兰留下。 “小禁,你钱够不够花?”沈舒兰没背着丈夫,坐在客厅的李岐闻言回头。 沈禁印象里,这个姑姑给过几次钱,但基本都被他推拒了。后来她再来探望,手上就换成了一些零食水果和衣服。 他算了算身上的钱,他还另有打算,笑着婉拒:“够的,不够了我再找姑借。” 沈舒兰啧一声,“说什么借不借,沈庆祥那王八蛋有没有拖欠你生活费?” “没有,姑姑别担心。” 沈舒兰想到沈禁的性子,也觉得沈庆祥应该不敢。 “今年有提给你增加生活费吗?” “没有。”沈禁心想不扣就很好了。 沈舒兰叹气,正想骂人,李岐洗了一盘草莓端过来。 放下盘子拍拍妻子的手安抚,沈舒兰也不躲。 李岐见状小心提议:“小禁这一年要不搬来住这?这里屋子宽,你和小杭一起上下学我们也放心,吃饭也方便,有什么需要的,我们也可以第一时间照看。” 沈禁还是婉拒:“不用了姑父,我那里离学校更近,再说我一个人习惯了。” 李岐带着的眼镜有些花,他取下拿纸擦了擦,脸上露出凝重神色,“这些年,我对不住你。” 沈禁摇头,“没有的事。” 这几年这个姑父也找过他,和他姑差不多,就是塞钱不成就买吃的。夫妻俩分开着来,不知道是不是有意。 沈舒兰反过来安慰,“现在不说了,孩子都大了。” 李岐是个老实念恩的性格,当年李家一贫如洗,沈禁的爷爷特地让李岐父母在他厂里上班才能吃饱饭。 沈禁的爷爷很欣赏李岐的品性,在他家准备让他退学的时候资助他上学,高中一年,大学四年,一共五年。毕业后更是把唯一的女儿嫁给他。 老爷子缠绵病床之际,一辈子没求人的他,挟了几分恩问女儿女婿愿不愿意收养沈禁。 李岐夫妇孝顺,病床前说什么都应。 但这事传到李岐父母那里发生了变化。 李岐父母也念恩,所以他们对沈舒兰视如己出,沈舒兰生下孩子后二老日日照顾毫无怨言。但是个人都有私心,他们有亲孙,再加上沈禁的爸爸实在太混账,他们担心沈禁养大了和他爸一个德行,也担心留沈禁在家,沈庆祥会像狗皮膏药黏上门。 沈禁的奶奶听闻后不想女儿在夫家为难,弥留之际让李家人不要把她丈夫的话放在心上,如果可以,只需在沈禁成年之前照看一二就好。 李岐和沈舒兰都是聪明人,他们了解老人的用心,保证会照看着他成年。 这些年他们不停的说服家中老人,不曾想沈禁的名声在爷奶去世后逐渐稀烂,再加上沈庆祥卖老宅的事情刺激到沈禁。隔天沈禁拿刀砍人的事不胫而走,二老如何都不同意,而且大有一副以死相逼的意思。 李岐还有个弟弟李江,这几年在外面做生意有小成。 李江孝顺,把父母双亲接过去照顾两年,李岐这才起了这个心。 现在沈禁大了,领养时机已经错过,他们只能想办法在高三这个关键时刻多照拂几分。 沈禁现在只想先把萧从默四处兼职的事情解决了,左右不过高三这一年,钱的事他有主意。 沈禁抬起装着草莓的盘子递到她面前,脸上带着浅笑,“姑姑、姑父,我真挺好,如果我缺钱一定和你们说,大不了我打欠条,毕业了挣钱还你们。换房子也不用了,换个环境我还得重新适应。” 李岐自知有些失态,带上眼镜拍了拍沈禁肩膀,“小禁越来越像爸了,真挺好,那姑父就先听你的。” 沈禁走的时候,沈舒兰拿给沈禁一个盒子,里面放着两件t恤。 回家打开一看,夫妻俩各塞了一张纸条,放了五百元,总共一千元。《 》 16、兼职 沈禁离开李家时已经一点半,县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他一时不知道萧从默在捡废品还是在做其它兼职,只好骑着自行车回到出租屋。 他回去把瓜子拿到窗台晒太阳,在沙发躺了一会儿起身去学校。 萧从默在最后一分钟踩着铃声到教室,不知道他从什么地方跑着过来,脸颊泛红,靠近沈禁时身上的热气烫得惊人。 沈禁起身让他进去,见他坐稳拧开水瓶递过去,“喝口水缓缓。” 萧从默一路狂奔,嗓子正渴得冒烟,接过仰头喝起来,等喝完后,他才发现那是沈禁的杯子,一双铮亮的眸子闪烁不止,本就因剧烈运动绯红的脸更红了。 这一节是物理课,物理老师不知道什么原因耽搁了几分钟。 “中午去哪了?”萧从默前额的头发被沈禁剪碎剪短,露出饱满的额头,平日里妥帖垂在额头,显得人精神又清爽。刚刚他跑得急,大部分刘海往后翻,仅有小部分碎发随着汗水紧黏在脸上。 见他喝完水看着瓶子,沈禁以为他是累了不想回答,顺手把瓶子拿回来后抽出两张纸想帮他擦汗,萧从默猛地后退躲开。 随即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服,然后又往后靠了几分,自己抬起手臂擦汗。 他擦汗的动作有些用力,不知道是不是汗液碰到眼睛,眼睛瞬间疼得睁不开,正想用拳头揉,被一双手制止。 沈禁有些无奈,轻叹一声,一把将人拉近,“躲什么?不能再揉了。” 沈禁本想把纸沾水帮他擦擦,发现这纸质量不大好,才碰到水直接碎开。教室没毛巾,大热天的也没带外套,他看着来时刚换的纯棉白t,把水倒在衣服上。 “弯腰。”沈禁这衣服不短,但穿在身上,再往上拉会露出大片肌肤,在教室不大合适。 萧从默睁不开眼,不知道沈禁的打算,闻言弯了一下。 沈禁觉得这弯腰和刚刚没什么区别,只好自己调整位置把人按到腿上。 他的动作不甚温柔,萧从默吓得差点魂都没了。 没等他动作,温凉的布料覆上眼睛,一双手帮他轻擦着眼睛。 没几秒,头上传来一道声音:“睁开试试。” 萧从默一睁开,看见的是一片白皙皮肤,像雪一样白。 少年的腰窄而直,薄薄的皮肉上隐隐可见筋骨,没有任何一丝多余的赘肉,像拔地而起的翠竹,直挺中蕴含着无穷的生命力! 熟悉干燥的味道再次传入鼻间,他抬起头,一双温柔多情的眸子正撞入眼底。 他手上的温度越来越高,掌心不自觉流汗,一低头,他发现自己的双手撑在沈禁大腿上,或者说,他趴在沈禁腿上。 耳朵腾地一红,他按着那双腿倏然起身。 沈禁见状知道人没事了,萧从默肩背和头发上有几处灰,他很自然地弹了弹。 萧从默呼吸还没平稳,胸膛剧烈着,沈禁重新拿了纸把他脸上的汗擦干净。 “吃午饭了吗?”沈禁声音很平静,懒得再问下课后偷溜的事。 萧从默心绪未平,看着沈禁不知道说什么。 “吃没吃?”沈禁再次问。 这下萧从默晃过神,点了点头,又摇头。 沈禁轻笑一声。 恰是此时,物理老师拿着本子匆匆进来。 物理老师姓唐,三十岁左右的男老师,长相儒雅,爱开玩笑,是他们班所有老师里最亲和的老师。 他一脚刚踏入门口就开始张口:“抱歉同学们,老师下午有事耽搁了几分钟,迟到的这三分钟,放心,我也不会加长。” 其他同学听了拍手叫好。 沈禁侧着身,唐老师发出声音时才把手收回。唐老师看见沈禁的动作,以为沈禁在探萧从默的额头,关心道:“萧从默同学是哪里不舒服吗?” 沈禁手一顿,把纸包好扔进抽屉,率先开口:“没有。” “那你们这是?” 沈禁睁眼说瞎话:“刚刚窗外有风,沙子进他眼里了,我帮他看一下。” 唐老师看了眼窗外窗外一片茂密又轻晃的树叶,不理解这大热天哪来的风沙眯眼。 “那就好,我们现在是高三,正是人生关键时期,接下来的一年大家友好相处,互帮互助,像沈禁同学和萧从默同学一样。” 老师这么一说,本就好奇的同学们,纷纷把目光转向俩人,眼睛里差不多都是诧异。 两个当事人,一个垂着头,另一个自然打开书。 唐老师咳了一声,将学生的目光吸引过去后开始讲课。 第二节一下课,沈禁正想问萧从默中午去了哪,萧从默率先起身表示自己要出去。 沈禁没动,身体往后一靠,堵住出去他的路。 萧从默见状拿笔写下:“我想上厕所。” 见沈禁没有要动的意思,又写下:“有点急。” 沈禁抿着唇,牙齿轻阖,舌头在齿间不急不缓地打了个转,脸上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 俩人无声对视,萧从默很快败下阵低头,沈禁眼神意味不明,最后还是起身让他出去。 他一走,李明朝就对着他吹了一声口哨,随即挑了挑眉,露出一口大白牙。 沈禁已经过了耍帅的年纪,觉得李明朝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有些辣眼睛,心里庆幸自己混的时候也没有这么张狂。 “有事?” 李明朝嘿嘿一笑,“晚上去吃烧烤怎么样?” 沈禁皱起眉,“不是要上晚自习?” “晚自习只用上到九点半,这下课也还早呢嘛!” 沈禁还想盯人,“我有点事。” 李明朝垮脸,“别啊沈哥,今天我生日,没多少人。我和阿旭昨天已经点好菜,去了就可以吃,当然你想加菜也可以。” 沈禁斟酌一瞬,想起这两人上次帮忙请假,最后点了点头,“行!介意我多带一个人吗?” “可以,随便带,美女最好。”李明朝好交友,不在意多一个少一个。 沈禁两辈子都没跟几个女的打交道,无情绝了李明朝的念想:“男的。” “可惜了!”李明朝假装露出失落的表情。 沈禁没再继续聊,悄悄拿出手机搜高三复习诀窍。 现在的手机没有后世那种齐全的学习软件和各式各样的网络培训班,他一边搜索,一边查看帖子。 帖子是他昨晚发的,今天已经有十几个,回答的人都很认真。 他一一看过后回复信息。他发帖子时顺手提了一句想购买上一届毕业生学习资料和笔记,有两个人在后台私信他。他让对方上传笔记和资料。 对方还没有回复。 萧从默这次还是踩着铃声回教室,回来时脸上和头发上还有水珠。 第二节生物课,这节课结束后,沈禁这次决定无论如何也要留住人,但一下课班里有个女生叫住萧从默,说门外有人找他,沈禁只好放人。 萧从默拿着一个本子和笔出去,又是上课铃响再回来。 沈禁耐心耗尽,趁着老师没注意直接威胁道:“你等会儿下课再跑一个试试。” 萧从默面上露出为难,小心翼翼递过本子:“我有事。” 因着高三要上晚自习,萧从默的兼职计划被打乱。按照以前,他中午的时候要么去街上捡瓶子,要么去便利店兼职。 他兼职的那家便利店旁边还有一家饭店。便利店隔几天会进一批货,萧从默负责下那些货物,下完点货并补到货架上,额外检查食品日期。 这家便利店不大不小,老板一家抠门,由老板妻子守着没有招员工。他们不想搬货物,就雇了萧从默这个零时工。 老板一次性给二十元,萧从默一个星期一般会去三次,一次一个多小时,没弄完下午接着来。 此外,这家便利店和饭店每天会产生多余的瓶子纸箱,他们饭店的厨师和服务员每次把瓶子箱子扔在后院没时间理。 老板妻子想着这些东西卖了也是一笔钱,让萧从默每周周一和周五去整理好卖到回收站,收成四六分,萧从默拿四分。 他每个月可以在这里挣到六七百。 对他来说,这份工作费一点体力,但时间短,日结,是难得稳妥的工作。如果可以他想一直持续到这学期结束,但不巧,中午的时候老板妻子说她怀孕了,这孩子来得不容易,她打算好好养胎。便利店她决定招两个店员,让他这周结束后不用再去。 萧从默不好再说什么,点头答应。 他知道高三应该以学习为重心,但他担心周末的兼职攒不到足够的钱。 他自己还好,吃住家里,基本不费钱。但萧如茵住校,有些住宿费、伙食费和生活费避免不了,而且女孩子有些必需品更是不能省。 萧从默让妹妹住校,本意是给她提供安稳的学习环境,那些琐碎的压力,他不希望两个人一起承担。 台上老师在唠叨课外话,沈禁拿过本子,思索一瞬决定软着来:“我也有事,需要你帮忙。” 萧从默看了有些意外,没有什么犹豫下来。 他早上隐隐觉得沈禁想约他一起去吃饭,但他没有多少时间,三两句解释不清就先离开,这事他自知理亏。 他知道沈禁对他很好,会给他带早点,关心他的生活和身体,把他当成真正的朋友。他知道沈禁的情况不比自己好多少,最主要的,他无法给予同样的付出。 今天便利店的货物有点多,他下完货只有十分钟,他一路狂奔,坐下后才发现自己没来得及换衣服,他有一瞬间怀疑自己和沈禁做同桌的决定是否正确。像今天这种情况,他身上难免沾灰带着味道,高中生普遍都干净,要是换个人指不定会嫌弃他。 但沈禁没有,这同样让他为难。 他没有和任何人说过,他初中的时候有一个同桌,他家出事以前俩人关系很好,后来同桌知道他去捡废品后,主动找老师换座位,理由很简单,他觉得他又脏又臭。 后来老师又给他调同桌,那个同桌当众拒绝,一模一样的理由。从初中开始,他们班里的同学在街上遇到他只会主动疏远。 他低看了眼刚刚沈禁帮他擦眼睛的衣角,那一块已经干涸,但留有一块皱黄清晰的印记。 他觉得有点刺眼。 他觉得,沈禁应该永远明亮!《 》 17、买书 第三节下课铃响,李明朝说要去准备晚上需要的东西和陈旭先行离开,沈禁点头后没起身。 萧从默似乎摸出了沈禁不喜欢拥挤,他也不急,正打算趁机做个题,刚拿出本子,沈禁拍了拍他肩膀。 他一抬头,唇边贴住一抹清凉。 “张嘴。”沈禁清冽的声音带着一股莫名哄人的味道,萧从默机械地张开嘴,看见沈禁手里正拿着一盒草莓。 草莓汁肉饱满,一口下去满是甜汁和果香。 他咀嚼的动作不大,瘦削的脸颊一动一动,腮帮子微微鼓起,沈禁形容不出他像哪个动物,但觉得天天在眼皮子底下还是更好养一些。 “好吃吗?”沈禁前世一开始的厨艺也不见得有多好,但萧从默在尝过自己的黑暗料理后能接受很多食物。每次只要沈禁一端上桌,他会一脸兴奋,跟着拿碗拿筷乖巧坐好。沈禁觉得养人还是还是得养个有良心的,萧从默就很合适。 萧从默点头,见他还要继续投喂,偏头躲开,用手比划示意沈禁自己吃。 草莓比普通水果贵,萧从默平常不会费这个钱。 沈禁没有特别喜欢的水果,记忆里萧从默倒是喜欢吃。以前两个人在一起,基本都是萧从默洗好强塞他嘴里,这还是第一次位置相反。 沈禁还是觉得萧从默太过客气,他想循序渐进,但萧从默戳一下动一下,生怕麻烦自己,他想想还是歇了缓缓推进关系的心思。 “中午来找我的男生叫李哲杭,是我姑姑的独生子。他喊我中午去他家吃饭,草莓是姑姑准备的,我在他家吃了不少,临走又塞了一盒,我朋友不多,这是给你带的。本来想课间给你,但你忙得没空搭理人。” 沈禁故意把最后一句的声音压低,好显出几分落寞。 萧从默一听,心间涌上莫名的愧疚,低头拿过本子写道:“不好意思,但下次不用麻烦。” 沈禁看了嘴角微勾,“没必要道歉,但你要想感谢我,帮我把草莓吃完了,我也不想辜负姑姑的好意。” 说完又拿起一个递到萧从默嘴边。 萧从默只好接过。 到了第三个,萧从默明显感觉有几个还没走的同学有意无意的往他们的方向看。 他两节课踩着点进教室,看见路过的女生有意无意慢下脚步往教室撇。走在走廊上也能听见有人在议论沈禁,这次的议论不是像往常一样的贬低,而是夸他长得好看,想要他的联系方式。 他看着沈禁的脸,冷白皮,眉目深浓,一双多情的眸子带着漫不经心的疏离,像难以触摸的山间云雾,让人惊艳,又让人觉得凛然不可接近。 想起这人午间帮自己擦汗擦脸,他又觉得沈禁骨子里是一个温柔的人。 他想拿过盒子自己吃,被沈禁躲开。 他不确定沈禁有没有看见那些人若有似无的打量,刚想提醒,沈禁说道,“这样快一点,吃完我们还要去吃饭。” 萧从默硬着头皮加快速度,没敢看四周还没离开的同学。 这一盘草莓统共十一二个,用小盒子装着,萧从默很快吃完。 沈禁不喜欢提前离开还有一个原因——他骑着自行车不方便,很难冲开人群。 他的自行车两个大椅子,位置很高,后座可以载人,推出来坐稳后示意萧从默上车。 萧从默小时候骑过自行车,长大后没再碰,没想到这种情况下会再次骑上。 他倒也没扭捏,上车后紧抓沈禁的上衣。 沈禁回头看了一眼,见人坐稳后提醒道:“抓稳了,好了拍两下我的背,我让你下车你再下,中间要停的话也拍我一下。” 沈禁前世开修理店,后来开公司,小众大众、价低价高的车都开过,车库里有七八张车。萧从默倒是不挑,常年一辆代步车,两个人闲着的时候偶尔会骑行,中间出现过几次意外,培养了一些习惯。 萧从默没那些印象,他有时候觉得沈禁大大咧咧,有时候又会觉得他很细心。 沈禁让了三条长街,最后停在一家老陈醋米线馆。 “我们先吃碗米线垫垫肚子,吃完再陪我去个地方。” 萧从默不挑食,点了点头。 “这家我经常来吃,味道还不错,他们家的辣子和佐料都是特制的,比一般店香,你看看自己点还是我帮你点。” 萧从默没带纸笔,用手示意沈禁帮忙点菜。 沈禁走到窗口弯下腰和厨师说道:“两碗米线,加牛肉、鸡蛋和肉圆,再放两片生菜和一把豆尖。” 厨师明显和沈禁认识,笑道,“好,第一次见你带朋友。” 这家店开在巷子里,往来的都是回头客,店面不大,也没标价钱在墙上,萧从默想问价钱,由于没带笔,那老板有点没明白,一脸疑惑看着沈禁。 “这小兄弟什么意思?是料要少加还是多加了?” 沈禁轻笑,“叔,他是想问价钱。” 厨师哦了一声,见萧从默第一次来,热情介绍,“一碗十元,生菜和豆尖免费,鸡蛋一元,牛肉和肉圆一块五,桌上还有小料自己去加,最好加一勺折耳根和豆腐。” 萧从默听着开始掏钱,正要付,一双手把他拦住,沈禁抢先付了。 “我带你出来,我请客。” 沈禁人高手长,单手就能把萧从默揽着,萧从默抢不过,垂头叹气,心里默默记上一笔。 他们前面还有两个人,他们要等几分钟,沈禁指了个靠边的位置让他坐下,随后去端了两碗老陈醋。老陈醋是一种酸口味饮品,在店里吃面可以免费吃,但不能外带,是这家的一大特色。 店里的桌子总共六张,此刻除了他们还有两桌有人。 小店有些闷热,门口夕阳昏黄的照进临窗的厨房,一股股热气在夕阳照射下泛着金黄往檐上窜。 萧从默一开始没看清沈禁在干什么,等发现时老陈醋已经在眼前。这几年他捡废品,经常走街串巷,外边那条路他走过几次,还是第一次走进这个巷子。 “尝一口,看看喜不喜欢,喜欢可以再加。” 萧从默喝了一口,酸口味,比酸角汁有些像,但没有那么甜腻。 他喝完点了点头,然后从兜里把钱拿出来给沈禁。 沈禁推回去,开始打感情牌,“这是我很喜欢的店,第一次带朋友过来,你就当给我个面子。” 他在沈禁掌心写下:“一直都让你破费。” “请你吃饭不叫破费。”沈禁心想这都叫破费的话,那萧从默在他身上花的钱可以说是散财。 “你再这么客气的话我会很为难,我那天和你说过,我希望你能做我同桌,后续适当指导我学习。你什么都算,我以后怎么麻烦你。”沈禁耐着性子。 萧从默觉得不能这么算,但还没等他回复,窗口那边开始呦呵让他们过去端面。 这家面的量不含糊,金黄的汤汁配料搁在碗里,扑鼻而来的味道让人食指大动,他们家的小料摆满了一个小桌子。沈禁调的时候会叮嘱细节,萧从默那碗最后调出来的味道比他平常吃的好吃几倍,他才吃了一口眼睛一亮。 面食最后好不好吃,一个看店家的主料配料,一个看顾客会不会调料。沈禁比萧从默还清楚他的口味,见他一脸满足自己也低下头。 吃完饭两人再绕一条街去了新华书店。这家店是县里唯一一家书店。 萧从默来过几次,见沈禁进店后隐约明白沈禁带他来的目的。 这家书店上下两层,每层七十平,不大不小,书类繁杂。 沈禁直接问:“你知道高考书籍在哪买吗?” 萧从默直接带着人过去。 沈禁看着那些书头晕,他想起和班主任的约定,直接问萧从默:“你觉得我买哪些能在下次月考提高一百分。” 萧从默用诧异且复杂的目光看了沈禁一眼。 图书馆有七八个人,沈禁轻弹了他脑袋,低声说道,“请尊重一下学渣的自尊心。” 萧从默被他这话逗得扬起笑。 想到他沈禁只写了一半的低分语文作文和空着的英语作文,率先挑了几本高考中、英作文,他看过以后,把有写作技巧和万能公式的两本留下。然后再拿了两本高中单词合集和高中数学公式合集。 买完这些,萧从默点了点头,示意差不多。沈禁抱着书跟在身后也觉得差不多。 这个时候通用驿站只有邮政,网购不方便,实体书又贵,其它习题等他统一在网上买,再结合以前的教辅和学校教材,只有看不完的。 沈禁看萧从默目光还流连在书籍间,问道,“你要不要买几本?” 萧从默闻言摇了摇头,走了几步又停在初中教辅区。他纠结了一瞬,拿了几本中考材料,沈禁一看就知道萧从默要买给萧如茵。 一楼是杂志、报纸、话本故事集和绘画类材料。 萧从默在结账之前又买了几本故事集,这些不贵,一本才几元。家里的电视坏了,兄妹俩也没有手机,想起萧如茵说做完家庭作业,他打算给妹妹买几本通俗故事看看。 沈禁看了一眼微微挑眉,他想起上辈子这人去世后,萧如茵跟他说他哥从来没缺过她,她在学校里别人有的她也有,现在才发现这话不夸张。 沈禁站在他身后,看着萧从默怀里的书不咸不淡的开口,“你倒是会养小孩。” 萧从默笑着在他掌心写道:“阿茵在家无聊,买给她打发时间。” 沈禁发现了,萧从默这个人一旦把某个人划定到他认可的范围,好起来掏心掏肺。 “你无聊的时候会干什么?”沈禁随口一探。 萧从默愣了一瞬,目光暗淡下来,摇摇头没回答沈禁。 沈禁问完,觉得自己脑子被糊了。 他一把拿过萧从默手里的书,让店员一起结账。 萧从默见状赶紧伸手想夺回书,沈禁很习惯的将人揽腰锢住。 他不会讲话,店员没明白他的意思。 沈禁对着疑惑的店员说道,“没事,我俩是同学,一起结了。” 转而安抚萧从默,“这是我买给阿茵的,算报答那天她做饭招待我。你连这都客气的话,我周末可没脸去你们家蹭饭了。” 萧从默心累。《 》 18、卖惨 从图书馆出来后,萧从默有点闷。 他是个哑巴,平常虽然也很安静,但闷和安静还是有区别的。 沈禁看他安静的盯着路边,没有要理人的意思,低笑一声揉了揉他头发,“不让你付钱生气了?” 萧从默头也不抬,眼睛盯着路边。 此时太阳已经下去,白日的帷幕没有彻底拉下,刚才浓烈的橘色火烧云变成了淡粉色,街上车辆和行人越来越多,一辆大车轰隆经过,微末灰尘扑面而来。 沈禁被灰一呛连忙拉着萧从默往后退,好声解释道,“我是真想感谢阿茵,几本书本来也不费什么钱。当然,除了阿茵,我有另外一件事想找你帮忙。” 萧从默听闻无声看着沈禁,眼睛里自然了许多。 两人站的位置在一家手机店门口,沈禁突然想到什么,直接拉着萧从默进店,一边走一边解释,“那件事回学校再说,你再陪我去买部手机。” 手机店有零星几个顾客,店里两个员工,一个忙着帮顾客介绍手机,另一个忙着给顾客办理业务,办理业务的那位让他们先随意看看。 萧从默不解,在他掌心写下,“你不是有手机吗?” 沈禁眸光微动,“昨晚摔了,屏幕出了点问题,我想卖了重新买一个。” 萧从默觉得手机不便宜,小问题可以修一修再用,但这又是沈禁自己的私事,只好按下不表。 他的目光跟着沈禁落在那些手机上,默默留意着那些价钱。心里盘算着上了大学要给自己和妹妹都买一部,不然千里迢迢不好联系。 快速转了一圈,他挑花了眼,暗暗咋舌这些价钱的昂贵。他几次看向沈禁,沈禁停留的目光倒是差不多,似乎都看不上。 沈禁倒也不是看不上,只是前世用惯了好的,倒退十几年的手机有什么功能他心底有数,惊喜感没了,只有实实在在的金钱存在感,现在他心中性价比高于一切。 看完一圈,他问萧从默:“你觉得哪一款好?” 萧从默统共只摸过两次手机,摸的还是沈禁的手机,他摇了摇头,示意沈禁自己选。 刚好店员服务完上一个笑着过来,“两位小哥看中哪一款?现在店里的手机统一打九折,看中哪一款我可以介绍。” 沈禁报了四款手机,让店员帮忙拿出来。 他看中的价格在八百到一千元之间,店员过来的时候多拿了一部。 听完介绍,只能说贵有贵的好,店员带着私心介绍的那一款是最新款,储存空间更大,价值也翻了快一倍。沈禁对此没说什么,五部中留下两部,打完折都是八百五十元。 他搭着萧从默,再次笑问,“你觉得哪个顺眼?随便说一个你喜欢的。” 店员看沈禁身型高大,性格成熟,反观萧从默,虽然不矮但没什么肉,脸看着也小,误以为两人是兄弟:“小哥,你们是兄弟?” 沈禁闻言愣了几秒,微勾起嘴角,“是。” 萧从默觉得沈禁这声笑意味不明,刚刚的郁闷却一扫而去,最后在两个价位差不多的手机里选了一个手感不错的。 沈禁没再纠结,让店员把那一款插卡包起来。 回到教室,萧从默拿到纸笔开始问沈禁要他帮什么忙。 沈禁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在他脸上揪了一下,“想让你做我家教,价钱随你开。” 萧从默脸上有些错愕,拿过笔写道,“不太合适。” 末了又补充:“不是钱的问题。” 沈禁看见最后一排笑道,“那是什么问题?你不偏科,且每一科分数都很高,说明你很擅长综合学习。” 萧从默有些为难地看着他。 “没事,你说,我们先商量。”沈禁只想把人放在眼皮子底下,最好绝了那些乱七八糟的兼职。 萧从默纠结了几秒,低头写下:“你目前的基础需要专业、全面的指导。” 沈禁看着委婉的建议打趣,“你可以直接说我基础差。” 萧从默听闻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沈禁一愣,被他莫名的耿直戳中笑点,但他只是微微挑眉,随即露出一副为难的表情。 “不瞒你说,上周我姑姑给我介绍了一个补习班,我去以后效果不理想,带我的两个老师都觉得我基础太差带不动,主动联系我姑姑把钱退了。”沈禁重生后睁眼说瞎话的功夫炉火纯青。 这是他那不想去补习的堂弟临死前的幻想,今天听他抱怨了一通,现在正好被他借来用用。 萧从默把沈禁当成朋友,听他这么遭人冷待,一向没脾气也来了几分气,眼里闪着怒火。 他安慰写道:“不会,你很聪明,有心一定能学好。” 沈禁忍住笑,声音带着几分咬牙切齿,“培训班的同学背后说我烂泥扶不上墙,说我想考大学简直痴人说梦。” 萧从默更气了。 “县里的培训机构就那一所,我是不想再去了,我认识的人里只有你成绩最好,除了你我也找不到其他合适人选,还是你也觉得我烂泥扶不上墙。”沈禁说着说着,被自己最后一句恶心到。 萧从默立马摇头,片刻后反应过来沈禁有几分故意卖惨,但没几秒又被其它认知占据。他觉得沈禁这么骄傲要强的人,要是有别的办法也不会故意卖惨。心里轻叹一声,突然明白沈禁这几日特意关照的原因。 “但是我没办法给你讲课?”设身处地,萧从默觉得他自己学习再差也不会找一个哑巴给自己补习。 他知道家教意味着自己要当一个老师,把自己摆在传道授业的角色上。这样的人应该具备专业和责任心,觉得沈禁既然要好好学,也愿意支付费用,应该再尝试尝试。 沈禁看他态度转变,立马说道,“不用你每天给我讲课。我这两天在手机上查了一下,发现网上有相应的网络教学课程,但是我也没接触过这些,不清楚复习重点,我希望你帮我甄选知识点,日常监督我复习,顺便帮我批改习题。” 萧从默没想过还有网络学习方法,对这办法持怀疑态度。 “靠谱吗?”他多问了一句。 沈禁已经看过,那个教学视频的发起者是未来某大网络教育公司的前身,靠谱肯定靠谱,但他不好表现得太明显,露出几分迟疑,“先试试,不行再换。” 萧从默私心里愿意帮沈禁,但不想收他的钱。 高三要用钱的地方太多,他一时无法抉择,恰好晚自习的铃声响起,他给沈禁回复需要再考虑。 沈禁见差不多就收。 晚自习老师不讲课,沈禁把早上没听出来的单词按要求抄写。抄完拿出其它家庭作业,看了一通发现除了语文还能看懂,其它科目题目都看不明白。他把语文做完,随即拿出高一的数学课本复习。 本子是借萧从默的,有意无意露出给他看。 下了晚自习,李明朝高兴地起身,目光看向沈禁:“沈哥,要不要一起过去?地点在藤江小院,有点绕。” 沈禁还想说服萧从默一起过去,摇头拒绝,“我知道路,你们先去,我骑着自行车跟上。” “好嘞!”李明朝说完没再耽搁。 沈禁扭头问萧从默:“你晚上有什么打算?” 萧从默摇头。 高三九点四十分下晚自习,这个点天大黑,小县城除了主干道不是哪都有路灯,他想去捡瓶子也不方便。小县城晚上营业场所通常只有烧烤摊、ktv和酒吧等娱乐场所,这些地方不招兼职学生,他现在下了晚自习除了回家学习以外没别的办法。 “那正好,今天李明朝过生日,上次是他和陈旭一起帮我们请假,他点了烧烤,叫了几个朋友一起庆祝,你要不要一起去,不会耽搁太久,完了我送你回去。” 萧从默心想是需要感谢,但给人过生日不好空手。 沈禁看出他的纠结,补充道:“礼物不用管,我们彼此间过生日也不送。” 萧从默闻言点了点头。 沈禁说着不送礼物,路上去便利店买了一袋零食,他们赶到的时候其他人也陆续到达。 李明朝说几个朋友,去到的时候乌压压二三十个人,班里大半的同学都去了。沈禁眉头一皱,反应过来李明朝是个路边的猫狗都能聊两句的人。 萧从默不喜欢和外人打交道,但看见班里熟悉的面孔后松了一口气,沈禁本想找一个偏一点的地方,还没坐稳,李明朝就大声招呼,“沈哥,过来这桌,给你留了位置。” 沈禁看了萧从默一眼,见他没有特别排斥,拉着人一起过去。 李明朝看到萧从默既意外又不意外,他学习不行但情商高,看见萧从默笑道:“啊呀!我们班的大学霸来参加我的生日会,这可太有面子了,随便坐,不用拘谨啊。” 萧从默剪了额头刘海以后,流畅的脸暴露在空气中,他这张脸和成年后变化不大,沈禁看了这么多年,简单一修,理出的发型清爽不失少年感,很适合他。 既然是来参加生日宴会,萧从默也不会像往日一般低眉敛目不理人,他朝着李明朝这个寿星点头笑了一下,算是打招呼。 这是李明朝第一次打量萧从默,也是第一次看清萧从默的脸,他控制不住音量感叹,“靠!沈哥,咱们班学霸这么好看的吗!这笑起来绝了,我一直以为你和阿旭是班里最好看的,没想到学霸也这么好看!” 李明朝夸人是夸不出花的,只要颜值高,好看两个字就是他的最高总结。 其他人闻言纷纷看向萧从默。 大家本都是熟人,他们看着萧从默每年上台领奖,看着他孤零零一人上下学,仅一个背影就能认出他本人,但和李明朝一样,往日总没个印象,现在萧从默站在暖黄灯光下,俊逸的脸颊仿佛镀上一层柔和流光,一张毫无攻击性但耐看的脸完全暴露在空气中,大家看完后露出同样的惊讶,似乎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沈禁眉头一皱,他见过萧从默大方从容,笑着周旋的场景,知道他未来会成为耀眼的人,但此时此刻,大家这么直接盯着,即便知道他们没有恶意心间还是有些不舒服。 他拉着萧从默坐下,轻轻扫了李明朝一眼。 李明朝觉得身上有点凉,连忙招呼大家坐下。《 》 19、烧烤 萧从默坐下后,沈禁从袋子里拿出一包薯片和一瓶牛奶塞他手上,其余的拿给李明朝。 其他同学目光还没收回,看到沈禁的举动忍不住惊讶。 自从沈禁换了个造型之后,大家觉得他仿佛变了一个人。平日里大家因为他的凶名不敢往前靠,这几天却忍不住时不时回头。特别是女生,原因无他,沈禁长相实在出众。丢掉往日里那些非主流衣服,哪怕简单的白衣黑裤,套在那挺拔流畅的身型之下硬是穿出了一种时尚感。 大家发现沈禁对萧从默很照顾。此外,萧从默这个平常跟谁都保持距离的人,竟然也不排斥沈禁。那些原本等着看混混捉弄哑巴学霸的愿望落了空。 沈禁看了一圈没看到陈旭,开口问李明朝,“陈旭去哪了?” 李明朝头往里指了指,“在里面烤着呢,这家店的老板他认识,被逮去帮忙了。” 沈禁听闻问萧从默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萧从默目光微微一顿,随即摇头。 “那你先坐着,我去里面看看。”说着把晚上新买的手机拿给萧从默,示意他自己玩。 这家店的老板是陆阳的朋友,陆阳以前经常大晚上带着他过来吃烧烤。大多数时候生意都不错,偶尔来得晚或人少的时候,老板烤完会坐下来一起聊天,一来二去,沈禁也认识。 他想着进去帮忙一二,走之前拍了拍李明朝,李明朝秒懂,“放心,我就在外面,人我帮你看着。” 沈禁不交代还好,他一交代,那些对沈禁感兴趣的女生开始商量着向萧从默打听沈禁。李明朝心一惊,连忙把剩余的零食分给众人。 这家店是一家夫妻店,加上老板有三个厨师,女主人只管点菜收账。沈禁一进去,一个微胖的中年男人咧起大白牙,“哎,沈老弟,你也来了,和明朝阿旭一起的?” 他一边侧头,一边不停往烤肉上刷油撒佐料。 沈禁才反应过来老板也姓陈。 沈禁笑笑,“是,一个班的。” 男人趁机给烤肉翻了个面,“那挺巧,阿旭是我表侄,这小子人倒是勤快,就是学习成绩不行,你们在一个班的话有机会多指点指点,我看你就很机灵。” 沈禁干笑两声,心中暗骂陈旭这个扮蠢的滚犊子玩意儿。 “你进来是要加菜?”陈老板接着问。 “不全是,这不来的人多,听说陈旭也在里面帮忙,我也进来看看有没有可以帮忙的。还有我朋友胃不好,顺便给他搞点清淡的。” “哟,那不巧,你可能要等一会儿,或者你自己动手。”陈老板半点不见外,他和陆阳少时就认识了,有时候聊起来再喝点酒,缺菜了不想动手就会让沈禁自己去试试。他尝过几次,味道还不错。 沈禁看了眼旁边,陈旭正忙着烤鱼,跟陈老板点头,“好,我去看看。” 陈旭刚刚已经听见动静,但他忙着没抬头,手法娴熟的往鱼上抹料油,动作和陈老板有几分像。 “你把那萧从默也带来了?” 沈禁嗯了一声,一把拿过旁边篮子里的青椒、香菇等蔬菜烤了起来。 “你最近怎么回事?”陈旭早察觉沈禁不对劲。 沈禁又挑了几样小菜单独放架上,动作不慌不忙,“没什么,就是打算好好学习,争取考个大学,走上人生巅峰。” 陈旭面无表情地扫了他一眼。 “那闷瓜呢,你为什么对他好?”陈旭想,沈禁不让叫哑巴就叫其它的。 沈禁接过刷子,蘸起重油往陈旭正烤着的鱼上刷了一把,那炭火沾油立马滋滋冒火,陈旭立马手忙脚乱拿起来翻面,接着破口骂道。 “靠!你连这都记仇!老子还以为你变好了!” 陈旭看着平常冷淡,惹毛了也是个暴躁脾气。当初那件事,李明朝闹过一场后,他自己又逮着人揍了一顿。 “下次好好叫名字。”沈禁毫无愧疚。 陈旭白了一眼,“也不知道那萧从默倒了什么血霉招惹到你。” 沈禁拿起竹签麻利翻菜,眼睛里的笑很浅,“也许是他招惹我呢?” 陈旭嘁了一声,端着烤好的鱼端出去。 李明朝交代得早,大家等了十分钟,等人差不多到齐的时候,烧烤也接二连三端上桌。 沈禁没待多久,帮忙端着一些素串出去。 萧从默自他进去后时不时望向里面,李明朝给沈禁留的这桌都是他关系好的朋友,一桌七八个人,除了没落座的沈禁、陈旭和忙前忙后递果汁的李明朝,其他人基本已经落座。 沈禁送完菜回到位置上,手上单独端着一个小盘子放到萧从默面前,很明显的独一份,颜色看着都快不像烧烤了。别桌的人没发现,他们这桌的其他四个人面面相觑拿起了桌上的串。 萧从默见状扯了扯沈禁衣服,沈禁把他没吃完的薯片放一边:“你胃不好,这一份少油少辣,最适合你。” 四个吃得正香的人听闻,觉得还是自己手里的烧烤更香,说着吃吃喝喝的聊起来。 接着李明朝和陈旭也落座。 李明朝这个社牛,一边吃一边活跃气氛,过了一会儿起身说道:“欢迎大家来参加我的十七岁生日······” 沈禁一愣,看向陈旭:“这厮才十七岁?” 李明朝个子高高大大,过个生日请了四五桌人,沈禁还以为他要过成人礼。 陈旭好像也被他的张扬弄得无语,点头后咬了一大口肉串。 过了片刻后又补上,“他说十七岁也只有一个十七岁。” 沈禁正吃着陈旭烤的鱼,觉得这话在理,再看看萧从默,他也才十七岁。 他低下头问萧从默问味道怎么样? 萧从默点了点头,拿了一串给他。 沈禁没接,推回到他嘴边,欠欠地笑着,“淡得很,我才不吃。” 陈旭坐在萧从默旁边,听到对话觉得沈禁真不是个东西。 他眼珠子一转,拿起一个牛肉串递到萧从默面前,脸上带着促狭的笑,“来,学霸,吃我叔烤的,二十年大厨,比沈禁放的料多,更香更好吃。” 萧从默觉得沈禁烤得不难吃,只是有点淡。他本想拒绝,但想起陈旭上次帮他请假,还是接了过来。 但他刚拿到手,沈禁就伸手夺过去,用警告的眼神看了陈旭一眼。 陈旭似乎早已料到,扯了扯嘴角没说什么。 李明朝两边分心,没明白怎么回事,见陈旭手上空着,扒了扒桌上,拿了一串烤豆腐给陈旭。 “来,阿旭,吃这串!” 沈禁嘴角弯起,他记得重生的前几天,李明朝请他和陈旭吃烧烤,他点了两三种豆腐,陈旭吃到一半说他不喜欢吃豆腐。 陈旭一愣,不情不愿接过。 沈禁觉得这是报应。 等烧烤吃得差不多,李明朝拿出两个大蛋糕,大家很配合,唱了一首响亮的生日歌,唱完后等他许愿吹蜡烛。 吹完蜡烛后没一会儿,沈禁拉着萧从默慢慢绕开人群。 萧从默本来不解,但等他们走出几步,身后开始惊叫大笑! 沈禁抓紧萧从默,立马说道:“跑!” 萧从默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却听着指令加快了步伐。 他们身后,不知道谁起的头,蛋糕还没吃两口就开始往同学身上抹。烧烤店和店外那条幽静的街道瞬间传来一阵叫吼嬉闹声。 萧从默往后看了一眼,发现李明朝这个寿星最惨。他脸上被抹得看不出原脸,眼睛也睁不开。他一个劲地叫着陈旭,慌乱中紧紧搂着陈旭的腰,陈旭本来可以跑的,这下也跑不了了。 沈禁也看见了,不由得笑出声。 他们跑到拐角处,沈禁的自行车就停在一家超市门口的路灯下。 萧从默突然明白刚刚来的时候,沈禁说要在这里下车的原因。 俩人跑得急,停下时呼吸深重,胸膛微微起伏着。 萧从默腿有些软,两只手抓着沈禁。 俩人站在原地调整呼吸,沈禁空出一只手帮萧从默抚着背。 “那群人玩起来疯得很,两个蛋糕都不够他们玩的,还好我们跑得快。” 萧从默想起刚刚回头看见的那一幕,点了点头。 等呼吸平稳,沈禁拿出一块蛋糕和一个勺子。 他挖了一勺递到萧从默嘴边,“尝尝看,来过生日不吃一口蛋糕亏了。” 萧从默不明白沈禁怎么在那么混乱和短暂的时间里抢到蛋糕。 不过他也没法开口问,沈禁一手端着,一手拿着勺子,正要掏本子,沈禁打断。 “不写了,你是不是想问我怎么抢的?” 萧从默点头。 “两个蛋糕,另一个是我切的,切下一块我就把划刀给别人退出来。”萧从默没法开口唱生日歌,所以大家拥上去点蜡烛的时候他站在人群最末。沈禁本来也在他身边,中途往前了一会儿,再出来就直接拉着他往后退。 “甜不甜?你可能是今晚唯一一个能吃到蛋糕的人。”沈禁半开着玩笑。 萧从默已经吃了三口,开始回味蛋糕的香甜。李明朝买的菠萝蛋糕,沈禁第一刀切的最上面,把外围好看的花和最上层的新鲜水果都切了不少,他出来的时候用白色塑料袋套着,虽然跑得急有些颠簸变形,但味道不变。 菠萝清甜,蛋糕上的奶油裹着蓬松的蛋糕胚,带着淡淡的乳脂醇香,尝着柔润不齁,甜而不重。 父母去世后,萧从默没再过过生日,每年也只会在萧如茵生日时给她买一小块蛋糕。他舍不得吃,萧如茵不应的时候才会吃上几口,吃的也是不带奶油的部分。 他形容不出此刻嘴里的感觉,就觉得很甜,无比的香甜。 他点了点头,眼睛微微弯起,浅浅的路灯在瞳孔里闪着一团小小的火苗。 他想让沈禁也尝几口,伸手挡住沈禁再递过来的蛋糕,握着沈禁的手腕,试图把叉子放他嘴边。 沈禁拦住他的举动,偏头笑道,“我不爱吃蛋糕。” 萧从默不确定沈禁说的是不是真的,他发现沈禁很了解他的口味,但他却一点都不了解沈禁。比如今晚的烧烤,别人可能嫌淡,他吃着觉得很不错。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喜甜,他觉得人应该多少会喜欢甜。 俩人有些胶着,萧从默不自觉皱起眉。 “真的不爱吃,没骗你。”沈禁又重复,声音里带了一些无奈,还带着点哄人的意味。《 》 20、从默 沈禁还是低头吃了一口。 一半菠萝一半蛋糕。 为了哄人的! “好了!尝过了!甜得要命!”声音听着勉为其难,随即动手把最完整的花状奶油挖了递给萧从默。 萧从默看着那个勺子目光中迟疑了两秒,耳朵在夜风中隐隐发烫,末了还是张开嘴。 还是很甜! “等时间久了你就知道,我对甜食的爱好一般。”沈禁懒懒补充道。 萧从默铮亮的眼睛有些走神,沈禁喂一口他吃一口,等全部吃完,沈禁把盘子扔了才回过神。 “上来!” 沈禁推出自行车,双脚稳稳踩在地上。 八月临近中秋,天上的月亮圆溜溜带着一抹匀黄。小县城安静的道路上,自行车的车轮发出轻微的声响,沈禁骑车的速度不算快,夜晚的风沙沙作响,轻划过耳边和树梢。 俩人身上穿着短袖上衣,沈禁的身型比萧从默大,帮他挡住了大半夜风,衣角的风却像鼓风机吹开他的下摆。 萧从默见状两只手拢起鼓动的衣角,最后贴在沈禁腰侧。 烧烤店离沈禁的出租屋不算远,七八分钟自行车已到楼下。 “下车了!” 沈禁停稳后看着一路安静的萧从默,嘴角扯起一抹弧度,“被拐到楼下都不吭声,也不怕我把你卖了!” 萧从默闻言摇头,楼下有一盏不甚明亮的白炽灯,浅浅照在少年瘦削认真的脸上,那一双眼睛带着浅浅笑意。 沈禁啧了一声,拿出手机打了个灯,然后牵起他的手往楼梯走,“傻不愣登的,敢跟别人走试试,到时候被骗得裤衩都不剩。” 萧从默摸摸鼻子,心道他又不傻。 沈禁已经习惯这个楼梯的间距,灯光往萧从默脚下照,“带你去拿一点东西,稍后送你回去,不会耽搁太长时间。” 萧从默留意着脚下的路,点了点头。 进屋后,一回生二回熟,沈禁进卧室拿东西,萧从默自己坐到沙发上。 他看了眼房间,屋子和前几天没什么,仅桌上多了一摞书。 夜晚蚊子多,他见窗户开着起身去把窗子拉上,顺便把瓜子拿进来。 转身后见沈禁站在沙发角,手里拿着一件灰色毛衣。 萧从默坐下后,沈禁二话不说打开毛衣,里面是一沓红艳艳的钱。 沈禁把那些钱递到萧从默手里。 萧从默一惊,连忙把钱推回去。 沈禁把他的手按住解释,“这是你的钱,上次体育馆受伤那件事,我找陈聚他们赔的。” 萧从默闻言瞳孔微微放大,他掏出本子,一连问了三个问题,“你怎么知道他们动的手?怎么拿到的?你去找他们打架了?” 他写完把腿上的钱放一边,想检查沈禁身上有没有伤。 沈禁没想瞒着他勒索的事情,他现在想要拉近和萧从默的关系,觉得让他记着一些恩也好,最好拿着这些钱安心一阵子,随即揉了一把他的头发安抚,“有人看见他们动手了,至于怎么拿到手的,他们不是什么好人,我也用手段诈了一下。没打架,但他们也遭了一顿打。” 萧从默听完经过,看着假的检查报告和有恐怖疤痕的照片,表情五彩纷呈。他努力种菜、捡瓶子做兼职,老老实实,从没有想过这样的野路子。 有些震惊又有些复杂。 沈禁瞒了一半,没讲自己动手收拾他们的事情和实际索赔的价钱。 “你猜猜多少钱?”沈禁笑问。 萧从默感觉至少有一千多,比了两个手指头。 沈禁把钱重新放他手里,“你自己数。” 萧从默数完,一共三千,他的目光不仅仅是震惊了! 沈禁见他难以置信的表情忍不住笑出声,“傻了!总数多是因为他们人多,平摊下来也就每个人六百,差点要了你半条命,没送进去拘留几天已经是便宜他们了!” 萧从默重新数了数,拿出一半给沈禁。 沈禁没接,收了笑,面色有些凝重,“萧从默,你的生命和健康无价!你要比所有人都爱惜自己的身体,如果你没错,任何伤害你的人都应该付出代价,任何赔偿你都可以受着!” 萧从默怔住,沈禁的语气太认真,认真到他能感觉到这个人是完完全全为他好。 空气凝滞了几秒,萧从默拿起本子,笔尖哗哗落下,“你说的家教,我同意,如果两个月后你的成绩不明显,你再另外找老师。” 沈禁眸光闪过笑意,他就喜欢萧从默知情识趣,有自己的执着但不会拧巴。 “那我谢谢萧老师了!”目的达成,沈禁打趣道。 萧从默被“萧老师”三个字弄得有些别扭,又写下,“不叫老师,很怪。” 怪字的笔力有些重。 沈禁轻笑一声,“好的,萧老师!” 萧从默肩膀往下一塌,无声叹气。 沈禁接着拿出两个手机,他晚上在教室已经换过卡,把之前那个旧的手机递过去,“这手机给你,背后和屏幕昨天被我不小心摔过,有些功能没那么好用,回收价太便宜卖了不划算,就当我提前感谢你不嫌弃我是个学渣。” 萧从默连忙摆手。 这款手机是今年年初新出的,虽然他不清楚多少钱,但下午陪沈禁买新手机的时候有在出售同款,价钱七百八,和沈禁的新手机也差不了多少钱。 沈禁早预料到萧从默会拒绝,“马上就是高三,我有两个手机也没用,你要实在过意不去,等我下次去你家找你补课的时候管我一顿饭,你们地里的菜新鲜,做出来味道好。” “而且我要听网课,你自己不提前看一下,怎么会知道内容适不适合我。” 萧从默有些晕乎! “阿茵上学后,家里的饭菜就不好吃了,我的厨艺很一般。”他觉得有必要解释,好的饭菜除了食材还需要好的厨子。 沈禁心想你那厨艺不是一般糟,是很糟! 但他也没有戳破,“小事,我不挑食!” 萧从默以前不用上晚自习,周末放假,每个月兼职费用多的时候八九百,少的时候六七百。上次班主任找他聊过高三课程安排,他现在要正常上晚自习,下个月正式开学后周六补半天课,他很清楚自己接下来很难有时间再去兼职。沈禁追回来的三千元,可能是他这学期兼职都挣不到的钱。 他拿起笔,“培训费就不收了。”沈禁又是帮他要赔偿款,又是衣服,手机,早点,他过意不去。 沈禁胡诌,“这是另外的事,我爸妈每个月特意给了补课费,只要我的成绩能有所提升,这钱你应该拿到。” 萧从默眸光很坚定,摇了摇头。 沈禁觉得有些头疼,萧从默平常很好讲话,有些决定一旦下了却很难改变,他目前这个表情说明这件事没有转圜的余地。他思索一瞬,换了个要求,“也行,不要培训费的话,你以后在学校吃饭的早中午伙食费由我出。” 怕他拒绝又补充道:“学校的饭菜便宜,花不了多少钱。” “大概多少钱?”萧从默有些执着。 沈禁早忘了这个时候食堂的饭钱,结合这几天的物价估算了一下,“一个月三四百,还没家教的一半。” 培训和家教都是典型的知识付费,在哪个年代都不便宜。 萧从默听闻松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沈禁重新把钱放进毛衣里面,然后套了个袋子。 “钱塞毛衣里面是担心老鼠啃咬,现金放着不安全,你这两天找个机会把这笔钱存到银行里。毛衣是前几年的,我穿不了了,后面不用还我,你能穿就留下。” 萧从默点头。 夜晚风大,沈禁下楼时给自己和萧从默都穿上外套。 回去的路上,刚刚三三两两的行人现在基本没影,偶尔看见的都是三两酒鬼,街道显得空旷又安静。萧从默坐在后座,一手抓着沈禁衣角,一手紧按着书包。 回萧从默家的路上有一段小路是土路,这条路偶尔会经过重车,每到雨季就会被压得坑洼不平裸露出碎石子。 萧从默想提醒,张了张口,想起来自己没法发声。他担心颠簸,拽着沈禁衣角的那只手突然用力。 沈禁似有所觉,逐渐放缓了速度。 萧从默看向田野,月光依旧朦胧一片,田里的稻穗还没熟,流通的水养了一堆虫鸣。此刻萤火虫已经歇了,青蛙和蟋蟀唧唧啾啾响了一路。 这条他防备过无数次的夜路,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显出几分景致。 田野的风比街上大,沈禁的外套边角被风带起轻轻拍打在萧从默腕间,萧从默突然想不起以前的沈禁。 沈禁上辈子喜欢骑行,时间久了很擅长记路,这条路自上次来了之后已完全记住。 到了门口,沈禁把车停稳提醒道:“到了。” 萧从默这才下车。 沈禁腿长,两脚稳稳踩在地上,伸出一只手揉了揉萧从默头发,“回去早点休息,别熬夜。” 萧从默发现沈禁很喜欢摸他的头,前两次他觉得这动作像摸小猫小狗,现在觉得还挺舒服。 他点了点头。 “还有,别有压力,我这成绩一时半会儿急不来。” 这下萧从默没点头,他觉得沈禁一定能考好,伸出手也想摸沈禁的头。 沈禁躲开了,然后轻笑道,“等你长得有我高再来摸我的头。” 萧从默:“······” 他突然觉得这辈子别想了。 沈禁催促,“进去吧,别让阿茵担心。” 萧从默点了点头。 走了两步又返身,在沈禁手心写下,“注意安全!” “放心,到家给你发消息。” 萧从默点头,他走到门口敲了敲门,萧如茵不知道是没听到动静还是有事耽搁了,敲门过去一分钟还没动静,于是他又敲了两遍。 沈禁身体往前倾趴在车头,静静看着屋檐下的少年,还是很瘦。 “从默!”他突然叫道。 萧从默身形定住,几秒后缓缓回过头,用手指了指自己。 沈禁被他的傻样逗笑,“这个称呼怎么样?以后这么叫你。” 萧从默觉得很奇怪,此前从来没有人这么称呼他,家里的长辈喊他小默,学校里的老师同学喊他全名。 他说不上这是种什么感觉,身上像是通了电,酥酥麻麻的,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名字有些蛊。 鬼使神差的,萧从默点了点头。 紧接着,屋内传来一阵小跑的脚步声! “哥,来了!”《 》 20-25 第21章 洗澡 沈禁看着萧从默进屋后转身离开。 身后没有人, 他回去的速度快了许多。 进屋后,萧如茵开始念叨:“哥,你不是九点多下课, 怎么回来这么晚?” 两兄妹的房间在客厅一左一右,萧从默拍了拍挽着他手臂的妹妹, 然后把人带到他的房间让她坐下。 自从萧如茵上了初中,顾忌着男女有别, 萧从默平日里几乎不会进她的房间。萧如茵粘人,萧从默一回来就喜欢跟着, 他提醒了几次没改,但平日里进屋会敲门。 刚坐下,萧从默从包里拿出作文和《故事会》、《最小说》、《花火》等故事刊物, 一共六本。他拿的时候很顺手,本来打算一次性拿起来后翻翻看看再决定要不要全买,结果沈禁一手捞过去直接结账,一点没给他犹豫的余地。 萧如茵看见那些书后呼吸一顿, 难以置信地睁大眼。 萧从默把书放她手里后, 她嘴角一弯, 连带着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啊啊啊!哥!我最爱你了哥, 全是我最爱的小说!”萧如茵一边说着一边把最上面的作文放到桌上,其它几本紧紧抱在怀里,忍不住又低头亲了一口。 萧从默被她的模样逗笑。 家里既没电视,又没手机, 萧如茵平常学习之余能打发时间的东西少,再加上她前几年差点出意外,那次之后萧从默经常提醒她尽量减少外出。他知道这样不好,但他无法给予圈地以外的保护。 好在萧如茵懂事配合, 每次一放假基本就待在家里,这也是萧从默没什么钱也会想法子给她买书的原因。 萧如茵狂喜过后逐渐安静,“哥,这些多少钱?你没必要破费,我白天去地里转两圈,回来再看看院子里的太阳花也能打发时间。” 萧从默拿出本子写下几行字,道出这些书是沈禁付的钱。 萧如茵疑惑:“为什么?” “答谢你上次的两顿饭。”萧从默继续看。 萧如茵看完沉起小脸,“哥,沈哥这人我看着不错,但我那天忘了问,你们的关系怎么样?要是一般同学的话,下次还是别收了。” 女孩子总是敏感一些,他们这样的家庭,不仅萧从默觉得交朋友是麻烦,她自己也是。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萧从默突然不知道怎么介绍他和沈禁的关系,一般同学太生疏,但他和沈禁来往时间统共没几天,似乎也达不到特殊,他心下突然一空,几秒后,重新拿起笔,“他现在是我同桌。” 接着又另取一行:“他人很好,跟他相处很轻松。” 至于那三千块钱,他没打算让萧如茵知道,不然解释起来会很麻烦。 萧如茵看完松了一口气,端着表情一副大人模样:“那就好,既然是哥的好友,以后我们可以给他送石榴和蔬菜,你来我往,加深感情。” 萧从默点了点头,有点佩服这个鬼精灵,随即又拿出手机。 这下萧如茵不淡定了,“哥,你今天抢钱了?哪来的钱买手机。” 萧从默借机把沈禁找他补习和手机的事情解释了一遍。 萧如茵了解后一脸激动,“沈哥是神仙吧!先不说手机,谢天谢地,终于有个人管你吃饭了,这下我开学就放心了!” 萧从默怔了一瞬,开始反省自己的厨艺糟糕到哪一地步,随即伸手捏她的脸! “真的哥,你看看你,再看看沈哥。”萧如茵被捏了也继续说。 她说得很委婉,萧从默却明显觉得养了十多年的小棉袄漏风了,但一想到沈禁,又觉得确实比不了。 “哥,沈哥看着很聪明,怎么会要你给他补课?”萧如茵八卦道。 萧从默说过他们学校按成绩分班的事情,面露纠结,大概提了沈禁的分数。 萧如茵面色复杂,迅速把翻着的漫画男主插图举起来。 萧从默一时没理解。 “沈哥那脸,那身材,我第一眼看见的时候,小说里写得天花乱坠的男主彻底具象化,比这些插图都帅!”她食指用力点了点,又翻了几张真人插图。 萧从默:“······” 等她翻完,他作势要拿回小说,不理解这个年纪的女生整天看什么。 萧如茵眼疾手快迅速护到怀里:“哥,这不能抢,抢了就是要我的命!我就是夸夸,要是沈哥学习再好一点,那简直小说男主照进现实!那你作为他的朋友,按照剧情发展,你只要和他打好关系,未来可以靠着他的气运间接走上人生巅峰。” 萧从默黑脸,他不懂小说男主,也没有不切实际的巅峰梦想,起身把伟大的幻想家送回房间。 萧如茵到了门口扒拉着门殷殷一笑:“哥,我最亲爱的哥,你什么时候手机借我玩一下!” 萧从默闻言一拍脑子,比了个二以后赶紧回屋! 萧如茵在后面小声嘀咕:“明天就明天,急什么呢这是。” 她无奈摇头,抱着心爱的小说爬上床,滚了几圈捞出其中一本。 萧从默回到屋内立刻打开手机,发现上面多了一条短信:【我到了。】 时间在五分钟前,知道他安全到家放下心。 他拿起手机点进短信页面,对着下面的小框开始打字。他没用过手机,不习惯九键输入法,看一眼戳一下,打完又认真检查一遍:【好,你早点休息!】 想了想,又发送:【今天谢谢你,阿茵很喜欢那些书,她说周末欢迎你来家里吃饭。】 沈禁爬楼梯时发的消息,回屋等了两分钟没见回复拿起衣服去洗澡,出来后看着一板一眼的回复有些好笑,【行,那我就不客气了!】 萧从默一直盯着页面,沈禁不回他也不急,研究了一会,把九键改成二十六键,这次的速度快了许多:【不用客气,应该的。】 沈禁一边擦头一边回:【洗澡了吗?】 【没洗就赶紧去。】 他的手速快,萧从默刚打好的“没有”只好删了,重新回复,【好的。】 【二十分钟后抽查!】 萧从默:【好的。】 沈禁看着萧从默的回复,突然想到前世地铁老爷爷看手机的表情包。 十五分钟后,萧从默拿起手机:【我好了。】 沈禁本来在背单词,看见消息后唇角微勾,【真乖!睡前不要玩手机,明早不要起太早,六点半左右我顺道过来接你,就当运动了!】 萧从默看见前两个字心口倏然一跳,看完后整个人不对劲,但又说不出个具体。 沈禁没什么耐心,见十几秒还没消息又发送:【明早想吃什么?】 萧从默指尖一顿,想了一会儿才回复:【不用来接我,你过来会浪费时间,能早起就背单词和古诗词。早点以后也不用问我,我不吃也可以。】 沈禁沉思几秒,觉得有些事还需要个时间,他没再勉强:【行,路上自己注意安全。】 【早点必须吃,吃什么我自己看着买,你早点休息。】 萧从默见他放弃接送松了一口气:【好的。】 至于早点他也不好多说,毕竟他不吃沈禁自己也要吃。 沈禁看完没再回,他觉得以目前萧从默一板一眼的性子,再继续下去只会没完没了。 隔天,沈禁比昨天早起,六点四十到学校。 这个点很多学生还缩在被窝,到校的学生没几个。 上到四楼,整栋教学楼只有三个班亮着灯,他们班是其中一个。 推开虚掩的门,教室四组最后一桌坐着一个少年。 沈禁今早带了两杯黑米粥、一屉小笼包和两个鸡蛋。 少年感觉有人靠近后抬起头,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 沈禁把其中一份拿过去,“先吃早点,可以一边吃一边看,但要吃完。” 萧从默还是不习惯,他算了一下价钱,一个人至少四元,但想到昨晚的约定,他拿起早点。 “对了,你知不知道下次月考是什么时候?”沈禁想起他和班主任的约定,他想过了,既然打算从头开始,每个月就应该有相应的目标,那一百分就当成这次的目标。 他觉得现在能快速提升分数的只有语文,这一科可以在阅读理解、作文和背诵上多下点功夫。英语需要长期积累,只能多背单词,多听写,多做题。至于数学和三门理综,他现在还没有头绪,打算这几天做个详细复习计划。 沈禁前世吃过学历的亏,知晓十七岁的自以为是会遭遇多少南墙。未来日新月异,他已经带着年少无知闯过坎坷一遭。这一次,他想试着争取一个全新的开头和人生。 萧从默摇头,末了又写道:“根据上届高三的经验,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在二十五号左右。” 沈禁看完笑了,“你怎么连上一届的月考时间都知道?” 萧从默喝着粥写道,“学校的所有年级形式考试,出成绩后学校都会在教学楼下的公告栏进行公布。” 沈禁了然,咬了一口小笼包淡声道:“真狠,这不意味着我们每个月将会被当众鞭尸一回。” 萧从默以前也这么想过,认真点了点头。 他也不想多耽搁时间,说完赶紧拿出昨天买的的古诗词本递给萧从默,“你先帮我我勾三篇要背的古诗词。”他昨晚看了一眼,有些标着必背有些没标,他有点拿不准。 萧从默接过,一连勾了十篇,有长有短,有古代现代,还有文言文。 沈禁看完面无表情,紧接着,萧从默又递过本子,“尽量一周内背诵和默写。先理解再背诵,首先把不会的拼音拼上,读两遍再去看翻译,看懂文章再背。” 沈禁无声叹气,把本子压在他桌上:“我尽量,你先吃早点。” 沈禁十几年没看书,上辈子就记不住的课文,现在再看没有一点印象。 他快速喝完黑米粥,把最后的鸡蛋吃完后顺手帮萧从默的也剥了。 萧从默忙的时候吃东西也快,不忙的时候速度一般。他发现沈禁的早点空了以后有些惊讶,正打算加快速度,沈禁先开口。 “你胃不好,吃慢点!” 他点头,又放慢了速度。 沈禁曾经长达几年逼迫自己调整心态,很快硬逼着自己进入学习状态。 他学着萧从默的建议,先把拼音标清楚再看文章,看懂文章大概意思再开始背诵。 等第一篇背得七七八八,班里同学差不多到齐。 离上早自习还有三分钟,他起身接了水,接好水以后发现萧从默在本子上写着: “一天至少背一百个单词,不一定要记住,但要保证重复三至五遍,碎片化形式最佳。” “每天拆学两篇语文作文,一篇英语作文。” 沈禁:“······”—— 作者有话说:PS:后续不会详写学习计划![撒花][撒花] 第22章 洗脸 上课铃响, 六班好些同学踩着点涌进门。 沈禁这几天已经适应高中生身份,每节课认真听讲,听不懂就把笔记记上。 李明朝不知道昨晚几点睡, 第一节就开始瞌睡。李老师眼睛毒辣,纪律严格, 一节课点了他两次,下课后直接把人叫到办公室。 等他再回来, 手里抱着一沓表,一边发一边当菜市场呦呵, “来来来,填表了,填未来三次月考的目标成绩, 填的分数要高期末成绩至少一百分,如果三次月考一次都达不到这个目标分数,老师说她会有惩罚。大家尽快填,填完交给班委。” 说完教室瞬间炸开锅。 沈禁和萧从默最后拿到手, 李明朝有气无力补了一句:“学霸你没有上限要求, 随便填, 老师说你心里有数。” 萧从默微微点头。 成绩越高上限越低, 他现在的成绩别说一百分,想往上提二十分都难。 沈禁认真看着那张单子陷入沉思,他记得上辈子好像没有这件事,不知道是不是那天他找班主任调位置影响了故事发展。 这个表很简单, 第一行填上学期期末的单科成绩及总分,第二行填单科目标分数涨幅及总分目标。 李明朝把手搭他肩上,声音有气无力,“沈哥, 你打算填多少?” 沈禁沉吟片刻,索性把单子拿给萧从默,摸了摸他发顶,“从默,你帮我填。” 萧从默和李明朝齐齐愣住,萧从默是因为这个称呼,李明朝则是惊叹沈禁的大胆。 “不是,沈哥,你让学霸给你填目标分数?” “你知道他期末考试考过两次年级第二吗?一班那群孙子每次最怕的不是他们班的老师和同学,而是我们班这学霸。”李明朝越说越得劲,有种与有荣焉的自豪。一班的成绩普遍不低,输给班里的同学不丢人,输给最末班的同学却难免要被刺两下。 李明朝声音不小,旁边的听见的同学也是一副见鬼的表情看着沈禁。 沈禁不在意,拍开李明朝的手,然后揉了揉萧从默脑袋,“没事,随便填。” 李明朝这下来了兴致,一边等着看戏,一边拿过沈禁的笔窸窣填写。填完后沈禁扫了两眼,单科目标分数加起来一百分,精准踩线。 “怎么样?我是不是贼聪明。”李明朝得意挑眉。 沈禁有些无语,“聪明坏了!” 前排有三两个人吹口哨:“明哥,你是不是填了一百?” 李明朝打了个响指,露出一口白牙,“答对了!” 吹口哨的人:“不愧是六班的好汉,英雄所见略同啊!” 沈禁扶额,目光转向萧从默。 他的试卷还在萧从默手里,萧从默正拿出试卷快速浏览。他对沈禁的底子也摸不准,但想到沈禁考大学的决心,再看看基础题型,快速把他的期末分数誊上后算目标总分。 最后填了两百。 李明朝伸长脖子看了一眼,眼神同情的看着沈禁。 “不愧是学霸,下手就是狠。” 其他人不敢问沈禁,纷纷看向李明朝。这表一会要交到班委手里,统计出来重新贴墙上,没什么隐瞒必要,李明朝实话实说,“二百分。” “三个月提二百分!!!” 理科分数短期内很难提分,大家相处了两年,对彼此什么水平门儿清,再次对沈禁露出同情的目光。对于六班的大多数同学来说,只要不往下掉,就是给家人和老师最好的交代。 沈禁没管众人目光,垂眸看向单子。 两个月提两百分听着唬人,但仔细一看,每一科分数基本都刚好踩在及格线上。 萧从默是用铅笔填的,见沈禁凝着脸,递过本子问道:“要改吗?” 沈禁眉毛上挑一瞬,嘴角带着浅笑,一把将人勾过来,“不改,学习上我听你的。” 说完低声威胁道:“到时候真考不到两百,让你跟着我一起受罚。” 萧从默傻眼。 沈禁看时间差不多没再逗他,“你快写。” 萧从默想到沈禁说的年级前五,仔细算了算。他上学期期末忙着兼职没多少时间复习,最后考了年级第八,离第四名差了十分,最后总目标写了四十分。 沈禁这才发现萧从默上学期总分六百三,自己二百五十六。 他把两张单子顺手拿给正打算上交的李明朝,随后贴着萧从默好奇问:“从默,你未来会喜欢成绩比你差很多的人吗?” 萧从默眼神带着惊讶,不清楚沈禁为什么这么问,末了在本子上问清楚,“差多少?” “打个比方,你年级第八,他年级倒数第八。”沈禁也不记得自己期末排名。 萧从默大概没想到差这么多,也不写了,直接摇头。 “为什么?” 萧从默耸动肩膀想挣开,发现沈禁劲大得很,只好写道:“没想过会喜欢什么人,想象不到。” 沈禁看完低笑出声。 早上的课结束后,沈禁拦着萧从默不让走,“学校离我的出租屋才几分钟,以后午休睡我那怎么样?” 萧从默想到俩人住处到学校的距离,没什么犹豫点头。 “今天呢?”沈禁想起萧如茵,担心她在家等着萧从默回家吃饭。 萧从默思索片刻,快速写道:“我昨晚和她说了,可以不回去。” 沈禁听闻满意点头,等了两分钟再起身。 中午太阳毒辣,他从车棚里推出自行车后,见萧从默双手抬在额间挡太阳,把腰间绑着的薄外套解了套他头上。两个长袖一打结,萧从默像带了一个头巾,配上他一本正经的三分呆样又说不出的滑稽,沈禁眼中闪过一抹笑意。 萧从默晒习惯了,这么一弄反而不习惯,正想取下,被沈禁阻拦。 “挡一挡,看你快晒成黑煤球了。” 萧从默看着沈禁白皙的脸和手臂,不明白为什么同在一片土地皮肤相差那么多。 “上来。”沈禁扶好自行车提醒道。 俩人的午饭还是在上次那家饭店现炒现打包。 经过这两天相处,萧从默没有了最初的紧张。 进屋后,沈禁拿出一双新的拖鞋给萧从默,大小很合适,合适的像专门为他买的一样。 他看了沈禁脚上那双,一模一样的款式颜色,比他这双大。 沈禁见他呆愣愣地看着鞋,打开风扇随意道,“以后你会常来,我帮你买了一双,明天可以拿两套换洗衣服在我这里。”说完从桌上拿出一把钥匙递给他。 “钥匙你也拿一把,下次想来可以随时过来。” 萧从默已经麻木了,趁着沈禁低头打开快餐盒,在本子上认真写道:“你不担心我吗?” 沈禁看完上下打量一通,声音带着几分散漫,“担心什么,你看看这个出租屋,除了我这个人,哪里有值得偷的。” 末了嘴角一勾,一双深情的双眸在冷峻的脸上漾开笑意,刻意压低压沉的嗓音带着似有若无的撩人,“还是你要偷我?” 萧从默呆住,先点头又摇头,整个人说不出的慌乱。 沈禁看他逐渐憋红的脸眼中笑意加深,“不用纠结这些,把本子收了,洗洗手过来吃饭,吃完饭要睡午觉。” 萧从默不敢再问了,他发现沈禁这张脸太好看了,即便什么都不做,看一眼就会让人挪不开眼,赶紧把钥匙放包里去洗手。 楼下小饭馆做的都是家常菜,沈禁点了一荤两素加一汤。 吃了两分钟,沈禁见他白米饭吃得比菜还多,叹一声在他碗里夹了两块红烧肉,再把每个蔬菜都夹了一筷子。 萧从默见再夹就满了,连忙抢过打包的饭盒。 “以后要先吃菜再吃饭,再看见你扒白米饭,我们就一个桌子打两份菜,各吃各的。”沈禁在饮食上可以往好的方向惯,唯独见不得吃饭也抠搜。 萧从默垂着头,他自觉这次比上次轻松多了,没想到还是被沈禁发现。 他又想拿本子,被沈禁直接打断。 “以后吃饭的时候不准拿本子,也不准玩手机。” 萧从默握着筷子的手突然用力,他发现沈禁很容易看穿他的想法。偏这些叮嘱太有善意,他总是忍不住心虚,一心虚就想解释。 “听见了?”沈禁又问。 萧从默立时点头,抬头看了沈禁一眼开始吃菜。 “吃饭的速度不要太快,时间久了对胃不好。” 萧从默:“” 他爸去世的时候他还小,又经常在外送货,他生活中很少有关于生父的印象。他的爷爷奶奶都是随和的性子,很少会在饭桌上立规矩,他突然有种大逆不道的想法。 吃完饭,即便屋内开了风扇,俩人身上还是出了不少汗。 这次萧从默先快一步把那些碗筷收了。 收完发现沈禁正拿着毛巾擦脸,擦完脸脱了上衣擦上身。 少年的腰身具有一股韧劲,流畅的线条下既有青涩的松弛,又有绵延不竭的力量。 萧从默心脏一跳,移开目光,把昨晚拿进来的瓜子又放到窗外。 都说由奢入俭难,沈禁上辈子习惯了空调,对十多年前炎热还没完全适应。简单擦拭上身后,他又拉起裤子去浴室冲了冲脚,冲完才感觉凉爽了许多。 他见萧从默晒完瓜子脸上更红了一些,一把将人拉过来。 萧从默感觉手腕一凉,紧接着更凉的毛巾被人敷在脸上,沈禁的力度刚刚好,不轻也不重,速度很快,没一会儿脖子、头发都擦了一遍。 放开后,萧从默呆愣愣看着那条毛巾,脑袋里嗡了一声。 沈禁又帮他洗脸!!! “上次给你剪头发那条,没用过” 沈禁话没说完,萧从默抢过毛巾走进浴室,嘭地关上门,心脏在浴室哗哗流水声中狂跳。 他发现沈禁自来熟,能动手就不讲话,解释也是慢半拍。 刚刚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沈禁更适合当哑巴—— 作者有话说:PS:各位宝,下一章入V啦!我争取更一万字! 多多留言呐,后面节奏可能会加快![加油][加油] 看得开心呀![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 第23章 造化 沈禁的浴室不大, 除了洗澡的喷头外还有一个小的洗手台和镜子。 萧从默看了眼毛巾,确实是上次那条。他重新浸水拧干后再次擦脸,把沈禁刚刚擦过的地方又擦了两遍, 身上的热气降了一些,一抬头, 看见镜子里站着一个面色涨红的少年。 少年的脸色偏黄,和街上绝大多数人一个肤色, 说不上黑,但也不白。此刻四下无人, 平日里微勾的脊背挺直,不喜欢和人对视的眼睛直白的看着自己。 萧从默扯了扯嘴角,不知道是太刻意还是不习惯笑, 僵得像橱窗里的洋娃娃。 他很快收回弧度,嘴角抿成一条平直的线,脸颊不自觉绷紧,眸光有着这个年纪所没有的沉静。 水哗哗流着, 他继续擦拭身体, 擦完又冲了冲脚。 几分钟后, 他走出浴室, 发现客厅和卧室都没有沈禁身影。 他打开门看了眼走廊,没见到人但隐约传来声响。他进屋拿板凳抵着门后走去楼梯,走近后发现沈禁正靠在扶梯上接电话。 这栋楼的楼梯不宽,太阳下午四点以后才会照到阳台, 对面又有相同面积的楼房,即便是白天,这个点的楼梯看着也有些偏暗,沈禁高大的身影在楼梯间显得楼梯更矮更逼仄。对方不知说了什么, 沈禁整个人带着生人勿近的淡漠疏离。 沈禁听见脚步声抬起头,往日里冷峻却少有情绪的脸带着厌恶冷凝。萧从默好像又见到了从前和人打架后,几次在巷子里擦肩而过的沈禁。从前他躲着这样的沈禁,很奇怪的,这次没有以前只想避开的情绪,而是心脏一抽,带着隐秘的疼。 沈禁似是没想到他会来,隔着几个台阶静静看着他,那双眼睛深邃,没有半点温度。 萧从默没待几秒,他就是想确认沈禁是不是真的在楼梯。 他走后,沈禁面色逐渐和缓。 回到屋内,萧从默坐在沙发上拿出手机,门大开着,穿堂忽而涌进,屋内又凉了一些。 沈禁没几分钟也跟着进来,又恢复成了平日古井无波的表情。 “怎么不回床上躺着?” 萧从默刚好拿着手机,在手机上发送:【等你。】 沈禁低沉一笑,“下次不用等,吃好饭先睡。” 说完先一步进卧室,打开卧室里的风扇。 这间屋子有两个风扇,客厅的风扇是房东购买,老旧,声大,好在风力足够。屋内的风扇沈禁自己掏钱,风力不大,但声音小。 萧从默紧跟着进来的时候,沈禁拿了一件无袖和到膝盖的半截短裤给他。 “午觉穿这一套,凉快。” 萧从默接过,他才留意到沈禁现在也是穿着无袖黑色上衣和半截短裤。他点了点头,正打算出门去换,被沈禁按住肩膀。 “都是男的,你有的我也有,别折腾了,就在这换。” “还有,你身上哪我没看过。”沈禁微微垂眸,嘴角似笑非笑。 萧从默刚刚消下去的热开始隐隐发烫,伸出手,食指绕了一个圈,示意沈禁转身。 沈禁叹一声,拉上窗帘侧躺背对着他。 这间屋子的床是老木床,面积不算大,躺两个人刚刚好。 萧从默一上床,床板微微下沉。 天气热,但一直开着风扇可能会着凉,沈禁转过身,扯了一块薄被盖在他肚子上。 “快睡,我调了闹钟,半个小时后起床背单词。” 萧从默听劝闭眼,他睡得少,但睡眠质量一直很好,没到五分钟便已传来一阵轻酣声。 已经闭眼的沈禁却再次睁开眼,他靠近萧从默,攥了一缕发尾轻轻挠过他耳侧,等人不耐烦翻身,伸手轻松将人揽入怀中。 他清楚萧从默睡着后会快速进入深度睡眠,轻易不会醒。 沈禁静静看着他,在他额间落下轻而柔的吻,片刻后,伸出一只手在他后腰处紧贴一量。 萧从默的腰一直很细,成年了也细,他胃不好,又长期饮食不规律,平常穿着宽松的衣服看不出,脱了衣服却是一手就能握住的程度。 俩人第一次的时候,沈禁震惊于一个男人的腰可以这么细,一时犹豫起来。但萧从默的腰细不是干瘦,他有一层薄薄的腹肌,每次贴上细腻流畅,手感极好。 沈禁是个俗人,他的第一反应是,这腰会不会掐两下就折了。事实证明不会,两个人在床笫之上很契合,不然也不会抱着试试的心态一次二次反复沉沦。 他和萧从默的关系一开始并不纯粹,或者说他另有所图。 前世他也如这世一样把人从体育馆背到诊所,对于后来那些从感激到充满爱意的情书信件,那个年纪的自己对感情不屑一顾,不曾在意一个男生年轻又不与世俗的真心。 感情这回事,有两情相悦,就有一厢情愿。 沈禁十九岁出了一场意外,此后五年身陷囹圄。 十九岁到二十三岁,他的人生浑噩、暗无天日。萧从默却从一个捡废品、高考失算的人成为了成功的社会人士。那样的情境下,没有人会看上他这样毫无前途的废物,除了萧从默这个傻子。 沈禁二十四岁的时候跟着人学装修,有一次装修时架子不稳,一个工友从上面掉落,他去扶架子接人,手臂被出一个伤口。伤口不大但深,流了不少血,工友连忙带他去医院处理伤口,他再次在医院门口和萧从默相遇。 那会儿萧从默刚好在外出差,正商讨着合作,合作对象却刚好突发急性阑尾炎,他也就跟着过来。 第二天,他打听到沈禁的消息后找上门。 当时他也住出租屋,面积比现在这个还小,不远处是菜市场,每天除了深夜基本没个安静。 萧从默第一次上门的时候,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记忆中拘谨和小心翼翼变成了大方沉稳和温和内敛。 他一连来了四五天,沈禁明赶暗赶都没用,一直到他的伤好了,留下一个号码突然消失。 半个月后,他下工后疲惫的回到出租屋,萧从默买了一堆东西,又买了一个折叠板凳坐在门口。见他回来眸光炽热,烫得惊人。 沈禁眉毛一拧,他那时不知道萧从默的工作情况,但是他一身的衣服看着不便宜,一部手机近万,那几天给他买的补品,事后一查,随便一个都比他一个月工资还高。他很费解,既然已经出人头地,为什么目光还会落在他身上。 沈禁一开门,他赶紧拿起东西跟着进屋,只留小板凳门口。 “你来干什么?” 萧从默依旧是一个哑巴,他应该学了手语,下意识比划起来,可惜沈禁看不懂。他借此提出加微信聊天,沈禁为了方便交流只好通过好友申请。 萧从默开始打字,【你吃饭了吗?】 沈禁冷着脸:“有事说事。” 【你要不要和我一起离开?】 【我可以重新帮你找一个更安全,工资更高的工作。】 沈禁嗤笑萧从默大方的善意。 “你有什么目的?” 萧从默打字的手一顿,【没有目的。】 沈禁不信他没目的。 他那天拌水泥粉墙,身上沾了一身灰,脸上灰得看不出原样。他靠近萧从默,一双不干净的手碰了碰他的脸。萧从默没躲,当了几年城里人,养出的一张白皮很快沾染上灰。 他房间的灯度数不高,本来就是租给穷鬼的地方,租金便宜,照明灯也便宜,昏昏黄黄,朦朦胧胧。 灯光落在萧从默的发梢、肩膀,一张温润亲和的脸上睫毛轻颤,记忆中躲闪的眼睛现在很平静,没有厌恶和恐惧,沈禁觉得挺有意思。 他勾了勾嘴角,已经被逼到墙角的萧从默突然伸手,沈禁以为他会推开,正打算后退抽身,萧从默先贴上来。 抱着他的腰腹,双唇紧贴。 萧从默似乎不知道接吻需要诀窍,只一味用力碾压啃咬,沈禁牙齿又疼又麻。当疼痛覆盖了一切后,他一手提溜着后颈把人扔出门。 萧从默没走,刚好坐在那个小板凳上。 没几秒,手机微微震动,多了一条消息:【沈禁,你是我最后的目的。】 沈禁深吐一口气,他不想骂一个哑巴,骂起来和野树野狗吵架没什么区别。 紧接着,他的微信接连震动: 【微信转账:50000元。备注:追求费,自动赠与沈禁,无需返还。】 【微信转账:50000元。备注:追求费,自动赠与沈禁,无需返还。】 【微信转账:50000元。备注:追求费,自动赠与沈禁,无需返还。】 沈禁傻眼,“靠!” 把人重新拉进门。 沈禁心头涌起一股无名火,心想他大爷的谁管你是不是一个哑巴,“你要包养我!!!” 萧从默立时摇头,打字速度快得晃眼: 【不是,是想和你交往。】 【健康恋爱。】 沈禁讥笑一声,“强吻的健康恋爱?” 萧从默静了一瞬,面带疑惑:【你想被包养?】 沈禁:“” 【也可以,我有一点钱。】 沈禁:“” 那天晚上没谈成,沈禁威胁他再不走就要报警,萧从默是个有耐心的人,拎起门口的板凳离开了。 再后来萧从默又来了多次,好赶走,但没有一次真的放弃。 大约过了两三个月,沈禁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鬼使神差的同意了。 他还记得当时萧从默的表情,满满的难以置信,一整天高兴的笑了不知道多少次。就那么莫名的打消了沈禁后悔的念头。 在一起后萧从默很粘人,也很大方。 他说不出俩人最初是包养关系还是健康恋爱关系,他知道萧从默喜欢他,满心满眼的喜欢。但他很清楚自己要什么,比起恋爱和金钱,他急需一段社会关系。 因为他不确定,如果自己一个人再五年,十年的待下去会不会疯。 他想要身边有个活人。 但他没想到萧从默那么鲜活。 萧从默喜欢任何时候的亲吻,喜欢用力的拥抱,喜欢勾缠着不放。两个人做尽了亲密的事,萧从默却不会问他爱不爱,俩个人吃饭,睡觉,互相关心,慢慢的适应。 他们就像因缘际会的两颗树籽,原本天南地北、各自生长。有一天,因为一阵风,因为一滴水,星辰转化间,他们落在同一片土壤之上,两颗树籽变成两颗树苗。一开始他们根系很浅,来一阵大风一场大雨就能吹散,后来山川生长,土壤之下的根系紧紧缠绕,互为血肉。 如果萧从默是树,沈禁觉得他一定是无转无移的树,他会永远坚定的爱着另一棵树。 沈禁不觉间开始留意那双炽热和温柔的眼眸。 他想变成一棵可以滋养的大树,他想好好养身旁那棵树。 三年,一千多个日夜,他没想过萧从默的生命会那么快戛然而止。 他说要休息一天,沈禁准备好早餐才出的门。 他还没满二十七岁,前一天还会按时下班回来吃饭,吃好饭练字,练完以后缠着沈禁。因为沈禁总盯着他吃饭,他每次想要胡闹总喜欢拉起沈禁的手放他腰上,一开始说让他检查检查有没有长肉,后面就成了变相的邀请。 沈禁还想把萧从默养得再好一点! 没想到,贼老天造化弄人! 前世沈禁高中肄业,干过洗车、销售、装修、司机……,他刚和萧从默到宁城那会儿,找了一个装修的活,这活包括室内和高空作业,累是累了点,但当时房地产行业渐起,工资也还行。 沈禁对这份工作说不上爱或不爱,谋生手段而已。半年后,一个工友从二楼跌下去摔断了腿,萧从默联想到和沈禁重逢时也是在工地受伤就医,说什么也不同意他高空作业,即便承诺了只弄室内装修也没用。 那会儿俩人已经是床上的关系,人嘛,一旦朝夕相处总会产生点微妙变化。沈禁虽然脾气不好,但熟悉后好讲话,有些事不踩到底线就能纵容几分。 最后重新找了一份工作——车辆维修。 维修店也累,工作就没有不累的,但安全性高,后来维修店老板想关店回老家,萧从默闷声把那个维修店盘下来送给他。当时他们俩的关系牵扯更多了,他吃住都是花萧从默的,也没多纠结。 他的维修店在宁城老城区路边,位置有些偏,附近的房子都有些年头。 某天,附近有栋楼起火。这栋楼有些年头,一楼是杂货铺五金店、餐馆、早餐店、火锅店,二楼理发馆、游戏厅,三楼有培训机构和办公楼,再往上就是住户,不过那些住户白天基本出去不在家。 大火从二楼理发店开始,店里东西多,没一会儿火势吞天。三楼有家儿童托管辅导机构,里面都是一群小孩子,当时他们正午睡,机构老师发现大火时楼梯火势太大无法出门,那群老师孩子站在窗前急得大叫。 这栋楼一楼有几家餐饮店,店里有煤气罐,真要炸了别说火势,就是震断楼内的水电、燃气管道,引发二次泄漏或触电事故都有可能,到那时整栋楼都将面临坍塌危险,想救援只会更加艰难。沈禁做维修的时候曾经去过几次这栋楼,知道这栋楼有多少易燃物,知道哪里更容易爬上去。他担心三楼那群小孩等不到消防,打湿衣服率先冲进去。 等他把那十几个小孩送下去后,身上已没有多少力气。他正想回店里,店里新招的员工一脸慌乱,说萧从默在他进去后也冲进去了。 沈禁暗骂一声,强撑着再次折返,找到萧从默的时候,他护着一个快晕倒的孕妇。那孕妇救出去后惊得早产,好在最后母女均安,只有萧从默不好,背上腿上全是焦痕。 那段时间,萧从默因皮肤大面积烫伤做了很多次手术,术后全身被包着,睡不了一个整觉,也吃不完一顿好饭。沈禁从没想过,杂草般坚韧的萧从默会这么脆弱又悄无声息的枯萎! 那场火烧得很大,不出沈禁预料,最后一楼煤气接连爆炸,消防队来得很快,但最后也导致十数人伤亡。 后来他无数次后悔,如果他没进去,萧从默是不是也不会跟着进去。 萧从默去世后,他已经驱赶干净的孤独在黑夜中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紧紧裹着他不能呼吸。 沈禁身边的树被拔除了,带着剜骨削肉的决绝。 起初沈禁以为他只是不习惯,习惯就好了。 后来他发现萧从默不是一颗树,不是山中少了一棵树。 他是群山万仞中的一座高山,他走了,那座山山河改道,失去生机,山河崩坍中,另一棵树逐渐失去生机。 而后四年,每一年每一刻都是持续分崩离析! 思绪回拢,沈禁又扣着腰将人搂紧几分,一双眼睛暗沉无光。 再睁眼,萧从默看着陌生的天花板愣了几秒,扭头后发现旁边已经空了。他看了眼时间,刚好到两点,睡了整整一个小时。 他穿着拖鞋走到客厅,发现沈禁正低头看书。 “醒了!去把衣服换了,过一会儿就去学校。”沈禁抬头看了眼,发现他还穿着睡衣。 萧从默很少睡午觉,更不要说一个小时的午觉,现在睡饱了,整个人精神焕发。 换好衣服后,他坐到沙发看了眼沈禁,发现他正在记单词,有些复杂的单词还特意标了汉字或拼音,看来是不会读的都查了一遍。 【会读了吗?】萧从默从桌上拿起本子问道。 沈禁颔首,“差不多会了,等我晚上和你读一遍,你觉得不对指出来,到时候我再查一下。”沈禁记单词按单词开头顺序,A字开头的许多单词都是基础,难度不高。 萧从默点头,犹豫一会儿写道:【你刚刚叫我了吗?】 “叫了,但你睡得深,估计是上次的伤还没好,多休息两天也没事。”沈禁没叫,睁眼说瞎话。 萧从默闻言有些尴尬。 俩人最后十五分钟出发去学校。 刚出小巷,看见有人在路口卖水果甘蔗,沈禁停下买了一截,老板乐呵呵削好,套了两个袋子。 沈禁往萧从默嘴里塞了一口,然后把袋子挂自行车手柄处。 萧从默吃了一口,又脆又水,很清甜。 八月的校园一片绿意,他们的时间来得刚刚好,等沈禁把自行车停在车篷后,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带着变声期的粗哑声音。 “沈禁,你给我站住。”语气带着轻慢和不屑一顾。 沈禁听见后停下脚步,看了一眼目光一凛,仿若未觉般往前走,男生长得高,身上的肉很结实,偏国字脸,看着就不好相处。 他很快甩着包跑到沈禁面前,面上带着恼怒,“沈禁,你给我站住。” 此刻离教学楼还有一百多米,他们站在树下,凉快了许多,沈禁懒懒看一眼,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少年叫江清朗,是沈禁后妈吴霞的儿子,和沈禁同龄,姑且算异父异母的兄弟。这人在五班,学习差,是个不学无术的主。 他和沈禁有一个共同点,都很讨厌沈庆祥。 “等会儿,我妈让我把这个月生活费给你。还有你废物爹让我和你说” “住嘴。”沈禁睨了一眼。 他把手里的甘蔗给萧从默,叮嘱道,“你先去教室,我处理一下私事。” 萧从默看江清朗来者不善有些担心,正想摇头,沈禁又道,“乖一点,就他这样,十个都不够我打的。” 沈禁后两句的声音不低,眼睛冷冷盯着江清朗,江清朗刚刚的气焰没消,嘴唇嗫嚅两下,眉头爬上不自觉的恼怒。 萧从默心道也是,点头往前走。 沈禁这下无所谓了,“说!” “看不出来啊沈禁,你竟然对一个捡垃圾的哑巴上心。”江清朗那粗哑的声音带着嘲讽。 沈禁懒得听他唧歪:“拿来!” 江清朗不情不愿从包里掏出一个袋子,“这个月的生活费,还有你那死爹,他让我和你说,你马上满十八,成年后你爱死哪死哪,他一分钱都不会掏。” 沈禁哂笑,“你爸妈真是脸都不要了。” 江清朗暴怒,“少扯我妈,还有,沈庆祥那废物才不是我爸。” 沈禁面带嘲讽,“怎么不是,你两个爸,一个在赌场,一个在监狱;一个戒不断,一个改不好,都是废物。” 江清朗被气得胸口一上一下,沈禁又轻飘飘补刀,“不想要爹,简单啊!让你妈不要找男人。” 这下江清朗彻底忍不了,挥着拳头冲过来,沈禁快速躲开,在他小腿上踹了一脚踩在地上。这下江清朗想动也动不了,“我他妈,沈禁你大爷的,你这些年吃我妈的,住我妈的,你哪来的脸说这种话。你那废物爹除了赌博就是赌博,人渣,吃软饭的怂蛋。” 周围的人越来越多,江清朗的人缘比沈禁好,很快有两三个人上前阻拦,“沈禁,你放开江清朗。” 萧从默没有走远,看见几人的动作也冲上来,不过沈禁动作更快,放开江清朗轻松将将几人推远。 “再上前,连你们一起收拾了。”沈禁声音冰冷,目光凌厉。 他如今在学校稀烂的名声江清朗有一份功劳,他总和身边的朋友同学说沈禁的打架事迹,把他塑造成阴狠冷血,会拿刀砍亲爹六亲不认的混混。 沈禁走近江清朗,眼眸暗藏寒芒,“沈庆祥确实不怎么样,但我用没用你妈的钱,你妈心里有数。当初我爷爷奶奶那房子沈庆祥还债后还剩一大半,你可以去问问那笔钱去了哪儿。这件事里,你妈妈又出了多少主意。” 他也是昨天去姑姑家吃饭才知道,三年前萧家的那套老房子卖了快四十万。沈庆祥赌债总共十几万,剩下的钱被沈庆祥夫妇花在哪不用猜也知道。 “还有,你今晚回去告诉你爸妈,我周末会去找他们。现在这事一会儿如果闹到办公室,自己掂量着点,否则以后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至于这生活费,我希望下次直接走银行。”这已经不是江清朗第一次大庭广众下用施舍的姿态给沈禁送钱,记忆中他也收拾过江清朗两次,代价就是名声更加稀烂。他以前没发现,他这后妈也是个狠人,宁愿自己儿子被打几顿也要废了继子的名声。 江清朗被放开后,甩甩手,面上一阵猪肝色。 萧从默走近,暗暗打量了沈禁,见他没什么目光转向一旁的江清明。 江清朗奈何不了沈禁,凶狠地看着萧从默:“看什么看,天天捡垃圾的哑巴,臭水沟的老鼠,真是。” “——嘭——” 沈禁面色难看,直接将人一脚踹飞,现在离上课时间只有四五分钟,路上行人越来越多,江清朗一个狗吃屎的姿势趴在地上,旁边的同学围上来指指点点。他一时没反应过来,在地上趴了几秒才被他朋友搀起来。 萧从默紧皱着的眉从恼怒变成讶然,连忙拉住还想上前的沈禁。 李明朝本着看好戏的眼神拉着陈旭过来,走近后发现是熟人。 他刚好看见那一脚,吊儿郎当的乐道,“哟,江孙儿,你这又皮痒欠收拾呢?” 江清朗在五班,和之前球赛上绊得陈旭受伤的人是好友,后来李明朝去收拾那两人,本来已经赢了,正是江清朗又带着人冲上来,算是结上梁子。 李明朝清了一嗓子,继续输出:“我们班学霸可是班里最乖的学生,你竟然骂他,是不是看他不会讲话欺负人。你个狗东西,我们班主任都不让我们说一句重话的,我告诉你,你给我等着,我要去告状。” 沈禁:“” 萧从默:“” 陈旭:“” 不理解,但爽。 六班几大特色:喜欢踩点,喜欢看热闹,有李明朝的地方就有燃得莫名的匪气。 刚好,喜欢踩点的六班同学凑一起,大家看热闹不嫌事大: “明哥说得对,我们学霸最懂礼貌了。” “一脚还是轻了!” “找老师说理去!“ “必须去!不去是孙子!” “” “你,你们,一群疯狗,疯狗。”江清朗要被气疯了,他旁边的同学见状连忙架着他离开。 “仗义啊你们!”李明朝对着几位同学说道。 “应该的,叫他欺负我们六班的同学。”六班的同学平常也喊萧从默哑巴,但更多的在私下,面上就喜欢叫学霸。他们和萧从默不见得多亲,但萧从默的成绩是他们班在年级组上的尚方宝剑,更不用说各科老师的器重,他们学习再不好也不会去招惹。 “喂!前面同学围一起干嘛呢,上课了!”正在此时,后面传来教导主任的声音。 李明朝也不顾别人了,大喊一声,“教导主任来了,快跑!” 说着拉上陈旭就跑。 沈禁已经忘了教导主任这一号人物,他们班那几个经常迟到,听到这个声音已经有阴影,在一堆步伐加快的同学中跑出了八百米的架势。 萧从默很少迟到,但经常踩点,对这个声音也很熟悉,也拉起沈禁就跑。 到了班上,沈禁拍了拍李明朝:“刚谢谢你。” 李明朝眯眼一笑,“嗨!不客气,那龟孙和我有仇,骂一次爽一次。再说,学霸可是你的同桌,自己人,自己人。” 萧从默也写了纸条表示感谢。 坐稳后,萧从默抓过沈禁的手检查伤口。 “没事,你别担心。江清朗是我后妈的儿子,他找我有点事,我下手轻,不会有麻烦。” 萧从默沉吟片刻,拿过纸笔,“你以后,可以尽量不动手吗?” 他知道沈禁是为了他,可他不希望沈禁有任何意外。他身体特殊,从小家里长辈接二连三去世,以前也有人嘲笑他是哑巴,他动过手,但他发现,最后无论下手重轻都没好结果。严重的一次还累得爷爷去跟人道歉赔钱,爷爷本就佝偻的腰更加弯曲了。像刚刚那种嫌弃他臭的话,他早已习惯。 不知想到什么,他又补充,【除非忍不住。】 沈禁动手摸了摸他耳垂,应道:“好!但是有人欺负你的话,你要和我说。” 萧从默点头,眼睛清亮而有神。 沈禁得到满意答案转身,垂眸间眼底一片晦暗。 这件事江清朗自知理亏,最后没闹到老师那里。 因着萧如茵一个人在家,萧从默不放心,晚上一下自习沈禁就把他送回家。 时间一晃到周六,沈禁还是早早起床。前几天,他按照网上的复习建议,再结合自己的基础和萧从默的建议给每一学科制定了详细的学习规划。还有他在贴吧上的问题得到了解答,想买的教辅也在路上。 今天萧从默说他要在上周松好的菜地上种菜,让沈禁在家听网课。沈禁起床后先把单词记了,背了一首诗拿起钥匙出门。 八月太阳出来得早,沈禁骑着自行车了附近集市。集市是每周随意沿街摆卖,摊贩基本都是本地人,往来叫喊的人说着一口本地方言。 包子铺的蒸笼冒着热气,一些米线饺子店香气扑鼻,一眼看去,密密麻麻一片人头。 沈禁没进去,在路口买了几个米糕和肉夹馍,随即踩着自行车往萧家去。 他前几次没留意,这次才发现萧家这条小路两边的树全都是栾树。 八月的栾花,是一片细碎的金黄色,绚烂静谧如一梦幻。 沈禁赶到时,萧从默又像上次一样穿着一身黑佝偻着腰,他手上拿着一把铁耙,快速的松土敲石。 沈禁把自行车停好后直接两下跳到菜地,由于上次挖好,土壤本身就松软,萧从默已经翻了一大半。 早晨凉爽,萧从默没戴帽子,手上动作麻利,干劲十足,看着还挺舒服。 沈禁没有压脚步声,萧从默听见响动抬头,看见沈禁时神情微怔,片刻后直起腰咧开嘴角,清晨的阳光照进眼底,眸光含着浅浅的琉璃色。 “学累了,适当放松一下。没别的地方可以去,来你家蹭一顿午饭。”沈禁率先解释。 说着拎起路上买的早点,“先过来吃早点,一会儿我帮你。” 经过这一周同吃同住,俩人之间相处已经很自然。 俩人走到田埂边,那些草有些凉,但露水不重。沈禁懒得站,随意坐上去。萧从默笑笑,他发现这人顶着一张惹人的脸,习惯上却没什么大讲究。 萧从默伸出手,发现手心手背都沾着土后想去洗手,被沈禁揪住后领子。 “不用麻烦,我多拿了袋子,套着吃就行。” 萧从默点了点头,他也不知道沈禁在哪找的小吃。看着很常见,但能做到一周不重复。 “现在种下,什么时候才能吃,马上秋天了。” 萧从默先伸出一再伸出二。 “一到两个月?” 萧从默点头,他种的都是一些家常菜,像生菜、油菜、香菜、葱这些速生叶菜基本在四十天上下,萝卜是类根茎菜,七十到九十天。 “我们一起种,今早能种完吗?” 萧从默摇头。 沈禁看着那片菜地,感觉也不是很大。 萧从默伸出四个手指头,再指了指天上的太阳。 思索片刻,沈禁笑问,“中午太阳大,下午四点才能种?” 萧从默点头。 经过这一周,他发现沈禁很聪明,有时候他一个眼神和一个动作对方秒懂。还有学习能力,他可以看出沈禁确实已经忘了那些单词,也不记得物理公式,化学原理,但学起来很快。毫不夸张地说,沈禁记忆力远超一般人。 萧从默吃完后,把手又擦了擦衣服,指了指沈禁手机。 沈禁给他以后,萧从默拼写:“你不用帮我干活,最多两个小时我就结束了。你在边上读单词和背诗,我帮你听着。” 沈禁惊讶,摸了摸他额头:“萧老师,你不能对你唯一的学生好点吗?” 萧老师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被这句话逗得笑弯了腰,再起身,眼底含着水花,阳光浅浅照着,细碎而又温柔。 蓦地,有些画面浮上心头,思绪瞬间翻涌。 “从默!”沈禁轻叹一声。 他从前很少叫萧从默的名字,有什么话都是直接开口,他学不会温柔! 连个称呼都没有! 后来有一天,他看见一句话:死亡并不是生命的终点,遗忘才是。真正的死亡,是世界上再没有一个人记得你。 一个人该怎么被记住,沈禁想了很多,名字是人最好的具象。 沈禁曾想,如果有人问起萧从默,他该怎么称呼。 但是从来没有人主动问起。 因为没有人会从他的身上直接联想到萧从默这个人。 他十七岁的时候有过一次机会,那时候太年轻倨傲,是个什么都看不上眼的混蛋。 二十五岁的时候也有过一次机会,他选择了为人所不知的关系。 这段关系,止于萧从默二十七岁,那会儿是个糊涂蛋。 眼前十七岁的少年,没有人知道这是他期盼已久,得以重逢的爱人。 这个乖软无害的笑,太像某些痴缠不休后的画面。 沈禁突然起身,借着站不稳的拙略演技将人拥进怀里。 萧从默猝不及防,刚想扶人,直接撞入一个怀抱,是腰肢被人紧揽着的拥抱。 萧从默心脏一跳,觉得清晨蒸腾云雾的热气全落在他身上。 萧如茵来得比沈禁晚半个小时,远远的听见有人在背诗: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 走近后发现自己亲哥穿着一身黑衣灰扑扑在挖地,几步之处一个长相俊美,身高腿长的少年。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只是当时” 萧从默听着把锄头杵地上,他就不明白了,为什么沈禁背这首诗的时候,每次都能停在最后三个字。 他有点着急,恨不得开口让沈禁读上十遍。 “已惘然。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一道娇俏的女声突然响起,萧从默眼睛一亮,觉得自己的妹妹真是个天才。 沈禁觉得不大妙。 萧从默有多沉稳实在,这个小姑娘就有多少鬼点子。 “沈哥,你来了!”萧如茵对沈禁印象本就好,加上他还给她买了书,更是好上加好。 沈禁扭头看了眼站在路边的少女,两眼弯弯,明媚无匹。 她也是爬这块地长大,两下直接跳到田里,站稳后两手摩擦拍了拍灰。 沈禁深吸一口气,“阿茵来了,吃早点了吗?” “还不饿,一会儿和午饭一起吃,也快了。” 沈禁把她那份早点给她。 “早点正常吃,多吃长个儿。” 萧如茵有点不好意思,看了看亲哥,见他点头才接下。 “谢谢沈哥!” “不客气,午饭麻烦阿茵了!”沈禁只希望这个祖宗不要闹腾。 萧如茵来得没多晚,打开袋子后肉夹馍还热着,桂花米糕蓬松软糯。 他最爱米糕,眼睛一亮,“上次我哥拿回来的桂花糕也是沈哥买的吗?” 沈禁想不起来了。 俩人看向萧从默,后者点了点头。 萧如茵吃了一口米糕,开心得眼角眉梢全是惬意。 “沈哥,太感谢你了!我听我哥说你决定好好复习考个大学,你这是在背诗吗?我哥不方便,我帮你。” 沈禁嘴角微抽,怕什么来什么,“我在背高中的古诗词,阿茵可能” “放心,你们高一高二那些必背的古诗词,我基本都看过,会背几首。” 沈禁看向萧从默,眼神里满是震惊。 萧从默扬起嘴角,一脸骄傲地点头。萧如茵爱学习,学习能力强,没书看的时候会和萧从默借书,其它科目萧从默没让她接触,语文的话权当给她解闷。他也没想到,那些古诗会被她倒背如流。刚刚说的几首还说少了。 萧如茵吃完米糕后正色道:“你刚刚背的是《锦瑟》,诗人李商隐怀才不遇,晚景凄凉,发妻去世多年后,做了这一首悼念亡妻的诗。” “阿茵怎么会背这些。”沈禁知道这个小姑娘很聪明,长大后更是成就斐然。 “无聊的时候借我哥的书看一看,喜欢的就会多看两遍,就记住了。” 沈禁心想这兄妹都是什么人,“阿茵在学校成绩是不是名列前茅?” “还行,第一。”萧如茵的声音很自然,稀松平常的语调。沈禁突然想起来,萧从默曾说过他妹妹读书成绩很好。萧如茵初中毕业后他直接让她去市里上高中,萧从默在市里工作了两年就是为了守着她。 后来萧如茵高二的时候,萧从默找到她的亲生父母。她的父母是宁城人,也是一对和善的夫妻。萧从默没别的亲人,萧如茵转学去了宁城,他也跟着去了。 沈禁也不好拒绝,萧从默都没让萧如茵干活,尽赶着监督他。 这首诗沈禁会背,他就是早上背了这首诗才来这里。 对着萧如茵他一遍过。 萧从默很满意。 接下来又背了《逍遥游》,这首有点长,沈禁背得磕磕巴巴,背了半个小时后,逍遥游在脑子里只剩下不逍遥。 萧如茵比他哥严格,沈禁长久背不出来,她就皱着眉开始摘菜。沈禁一卡顿,她摘菜的声音会越来越大。 这个时候没有植物大战僵尸的游戏,但沈禁觉得他看了一场僵尸大战植物。 背完这首,小姑娘还想听他念单词,沈禁赶紧把萧从默在挖菜沟的锄头抢过来。 拼命给萧从默使眼色求助。 萧从默哭笑不得,让萧如茵先回家准备午饭。 萧如茵见差不多了,掐了一把小米辣,拎着篮子走出菜丛,走到俩人跟前时脚步一顿。 “沈哥你还是很聪明的,继续努力。” 沈禁笑容勉强:“好的,我会努力的。” 萧如茵一走,沈禁就脱力般靠在萧从默身上。 “不行了,萧老师,你妹妹太恐怖了!” 萧从默笑得肩膀一颤又一颤—— 作者有话说:一万多,爆更[奶茶][奶茶] 入V后基本日更哦! PS:沈哥,猛男撒娇!妹妹好恐怖! 从默:妹妹厉害,骄傲![加油][加油] 第24章 殊途 萧如茵走后, 沈禁说什么也不想再背知识,萧从默也不强求。 种菜这一块沈禁的经验不敌萧从默,萧从默想让他去边上歇着, 他看着沈禁俊美的五官,总觉得让他刨地干活太过残忍。 沈禁的性格和脸没什么关系, 或者说,沈禁没从这张脸去塑造过性格。他看着萧从默为难的表情笑道:“你就当你雇了一个员工, 工资就是菜长好后让我吃。” 萧从默拗不过,让他去接了水管, 在他挖好的浅沟里浇水,他自己继续挖沟。 为了后续好打理,萧从默种菜习惯一排排种过去。 俩人合力, 一个小时后差不多结束。 萧如茵这次准备了四菜一汤,素菜都是自家菜地里摘的,额外一道荤菜是小炒肉。因着这几次接触,萧如茵又是大方爽朗的性格, 席间吃得也算热闹。 “这些石榴比上周红多了!”沈禁看着上周还是青色的石榴说道。 萧如茵天天在家看着不明显, 但也有感觉, 她点了点头, “快了,再过半个月就可以吃了。” 沈禁状似无意的问道:“阿茵几号开学?” 初中没有高中这么严肃,开学时间全校统一。 “这个月二十七号报到,二十八号开学。“ 沈禁算了下时间, 还有半个月,觉得挺好。 吃完饭,沈禁还是像上次一样没走,俩人重新梳洗了一遍, 萧从默把上次沈禁生病时给他穿的衣服拿出来给他穿。 沈禁先洗,萧从默出来的时候又看见沈禁站在石榴树下。 他走近后发现沈禁在看当初选好的石榴。兄妹两经常浇水,石榴饱满圆润,表色渐红,长得挺好! 那根红线也很稳,萧从默最近每天出门或回来都会看一眼。这是下意识养成的习惯,萧从默一个人的时候没什么感觉,现在沈禁在身侧,他有种说不出的心虚。 “从默,它们快熟了吗?”刚刚萧如茵回答过的,沈禁又问了一遍,目光落在萧从默舒爽的脸上。 萧从默点了点头! 回屋后,沈禁扫了眼架子上那一排老旧缺页的书籍。 “这些是什么书?”说着拿出了一本。 打开发现是一本科普知识,翻了两页放回去。 他以前不爱看书,现在也不爱,每天努力纯为了应付高考。 他重新拿了一本,叫《殊途》,封面是古风背景,里面俩个男人在花海间拿剑比试,底下标着XX年年度热门仙侠作品。 他看了简介,主角是一对仙门师兄弟,俩人从小拜在同一师傅门下,相依相伴,感情甚笃。但中间发生了一次变故,长大后师兄成了名满天下的正道侠士,师弟成了万人唾弃的魔头。 侠士念着少时情谊,只身进入魔族,他本想劝师弟回头。不成想自己的师弟练功走火入魔性格分化,前半个月是桀骜不顺、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剩下半个月是风光霁月、翩翩少年郎。导致俩人的日常为前半个月斗得你死我活,后半个月煮酒看花。 沈禁看了三页,由于字体太细太小看得头疼,直接问萧从默, “最后结局,师兄弟谁死了!” 萧从默微愣,表情有些古怪。 沈禁不耐烦翻到最后两页,看见仙魔大战,魔头师弟被百家围攻。大战三天三夜后,魔道式微,魔头被人绑着,众修士敬重侠士,让侠士自行清理门户。 侠士站在众人面前,一柄剑召唤万千剑意,盛着毁天灭地之力! 魔头浑身是血,腥红眼睛露出疲惫释然,好像能死在侠士面前没了遗憾。 最后两行: 黑衣魔头声音嘶哑,露出一抹邪笑,声音却带着少年人的撒娇无赖,“师兄,动手吧,我累了!” 白衣男子脸上瞬间没了血色! “这什么鬼结局。”沈禁皱眉,重新看封面,发现上面写着上册,他想找第二本,架子上找了两遍没找到。 人总想要一个答案,沈禁不耐烦看完,但好奇心却被勾起。 萧从默把手机拿给萧如茵去玩,从桌上拿出本子写道:【你猜一下?】 沈禁还是第一次看仙侠小说,平常也不喜欢追剧,但他清楚世人总爱邪不胜正的结局,面无表情分析,“既然还有一册,说明师弟暂时不会死,至于最后,要么师弟死,要么师兄弟都死。” 萧从默不答,“如果你是师兄,你会杀了魔头吗?” 沈禁踌躇半响,他对这个假设没有代入感,也没有拯救苍天的念头,把书放回去后淡声道,“这就要看是师弟重要还是仁义道德重要。如果师弟重要,那就拼死杀出血路;如果想要名声,那就把师弟杀了,反正他死得也不冤。” 沉吟一瞬,又补充,“但是外人口中的流言和名声也不一定真实,如果魔头真作恶多端到杀人如麻,这个侠士早出手了。” 萧从默似乎没想到沈禁会这么一本正经的分析,顿了顿,拿着纸笔写:【都没死。】 沈禁有些惊讶,“这年头还有反派能活到最后还出版的。” 萧从默胡乱撇开眼。 “别管了,睡觉!”沈禁说着把萧从默的本子放桌上,再把帘子拉上。 他的这间屋子没有电风扇,好在这边风大,热度还能忍受。 沈禁拿出MP3,放了一首轻音乐,等身侧传来平稳呼吸,收了耳机,再次故技重施将人揽在怀里亲了亲。 这次萧从默最先醒来,被热醒的。 他一睁眼,发现腰间多了一双手,他有些尴尬,想拿开沈禁的手又怕把人惊醒。想了一瞬,他开始身体往后退,快要移开的时候,沈禁的手重新抬起他的腰上,不自觉的一捏一抚,像是轻拍,又像帮人舒缓疼痛。 萧从默大脑一片空白,耳朵嗡嗡作响,一股酥麻的感觉从腰间涌上全身。他面色微变,身体没力气了 沈禁动了动,整个身体往他的方向靠! 萧从默屏住呼吸,沈禁匀长的气息有节奏的洒在额间。 他房间的窗帘是白色棉麻布料,比一般轻薄的帘子更遮光,但这帘子用了很多年,经过多次拆洗和缩水后,有些亮光会从边角跃入。 他看着沈禁,无法看清全貌,但隐隐可窥流畅五官。 沈禁长相俊美,眉眼如画中自带英气风流,不会显得女气,反而会有一种疏朗独绝的气质。他长得高大,平日里睨着人总有一种漫不经心的神情,让人不敢轻易接近,但偏偏又让人挪不开眼。 萧从默想起刚刚沈禁看的那本书。 那本书,包括那一排书都是他捡的。 这本书确实有上下两册,他一开始也以为是正常的仙侠小说,看完才发现是一本同性题材。 上册很隐晦,像正规出版书籍;下册描写细致,完全换了一种风格。 故事的后续中,那场大战魔头有后手,他在最后一刻反败为胜,把侠士掳走关起来。他的人格重合了,又变成了世人闻风丧胆的魔头。 他也不虐待侠士,但把他困在魔宫整整九年。 那九年里,魔头无数次给侠士下蛊,俩人颠鸾倒凤,夜夜春宵。 侠士温柔但骨子里倨傲,他不是没反抗,但好像俩个人每次睡觉,他破碎的内丹都得以温养,反而是那个魔头常常起不来。 这样的情节太多,他跳着不知道跳到哪,最后索性压箱底。以防正在看上册的萧如茵发现。 他也不知道故事结局。 刚刚沈禁问起的时候,他谎称了一个完美结局。 沈禁的手不再动,好像那两下是意外,只有他剧烈的心脏久久未平。 他知道这不对劲,他好像即将变成一个魔头。 离得太近,沈禁这次穿的是他穿过的衣服,有干燥的洗衣粉的味道,和他身上一个味道。 他下意识靠近沈禁,想贴近他的心口。 沈禁起床的时候,萧从默在石榴树旁边拿着两个大盆洗上学时换下的衣服。他因为之前兼职被周围同学嫌弃,习惯每天换衣服,他衣服不多,周三会洗一次,周末再洗一次。 萧如茵也醒了,坐旁边看着沈禁买的小说。兄妹俩不讲话,氛围却很温馨。 “怎么不叫我?”沈禁走出屋内笑问。 萧从默目光闪躲,看了一眼快速低头洗衣服。 萧如茵放下书扬起笑,“我哥说周末可以多睡点。” 沈禁也拿了一个板凳坐旁边。 萧如茵没待多久,她进屋后,沈禁看着那些衣服忍不住皱眉,“从默,我上次给你带的那两套衣服不合身?” 萧从默已经洗完衣服,正解完鞋带刷鞋子。 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住,抬眸摇了摇头。 那衣服很合适,衣服和质量随便一件都比他这几年随便在周末清仓时买的好。 沈禁继续说,“衣服买来就是用来穿的,你再不穿,过了下个月天一冷想穿都穿不了。”说完又补充,“记得下周穿去学校。” 萧从默点了点头。以前他和妹妹相依为命,没想过沈禁会突然闯入他的生活。沈禁给的太多,刚开始他无法说服自己坦然接受,这周以来,他能接受了。 垂眸间,刷鞋的声音又急又重。 一阵风经过,萧从默背后一凉。 紧接着,几片早黄的石榴叶随风落入盆里。刷鞋的动作不停,他觉得自己要完蛋,他能明显感觉到他在被沈禁改变,而这期间,还不足半个月。 萧从默心里有些难受,绵绵密密,又涨又闷。 沈禁这个人,对他太有吸引力了! 和那个魔头乱七八糟的蛊一样! 沈禁也不喜欢洗衣服,特别在靠着洗衣机解放多年后。但他听着某人的动作,再看看那一盆衣服,叹一声走过去。 他记得萧从默最讨厌洗鞋!—— 作者有话说:ps:就问,谁喜欢洗鞋!?_? 今晚努力,争取明早各位宝起来再看一章[撒花] 第25章 好哄 “我帮你。” 沈禁刚要蹲下, 被萧从默伸手阻拦! 他态度很坚决,擦擦手把沈禁推回刚刚的位置,抿着唇神情严肃。 沈禁心想这睡前好好的, 哪来的闷火。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不会讲话,萧从默比普通人更沉得住气, 真气急了会把自己关书房练字,练个一小时能消七八成。剩下两成仔细听听, 再顺着哄就行。 他生气一向有理有据,很好哄。 沈禁反省了一下, 觉得自己没干什么。 晒好衣服,时间四点半。这会儿暑气没那么重,戴上帽子吹着风, 不会太热。 兄妹俩都是种菜的好手,一个撒菜籽,一个填土,沈禁想动手都没机会插手, 只好拿起手机记单词。记了大概半个小时, 由于室外屏幕亮度需求高, 手机的电很快耗光。 俩人种菜很快, 眨眼间三包菜籽已经种下。 “今天不用摘菜给吴叔去卖?”沈禁想起上周兄妹俩摘了不少菜。 萧如茵解释道:“今天吴叔家有亲戚结婚,一家都去吃席了。” 沈禁看了另外半边正茂盛的菜,有小米辣、茄子、西红柿、菠菜、西葫芦、苦瓜、小白菜等,每一样菜的量数不如专门养殖的多, 但也是按块种植,看着就舒服。 “你们种这么多菜平常照管起来会不会很费时间?” 萧如茵沉吟一瞬,“还好,我们这块地长久种菜, 土壤好不施肥,只要定时浇水除草就行。而且自己种的好卖,价钱也更高。” “平常我和我哥上学,吴叔吴婶自己会来摘,周末的时候生意好,吴叔自己家里也有菜,我们会自己动手摘。” “价钱怎么算?” “五五分,吴叔吴婶和爸妈有交情,这方面不会坑我们。” 沈禁心想倒是也难得,摘菜和卖菜虽然也累,但对这兄妹俩来说,成本不高。 沈禁看了一会儿,对于撒菜籽的量没把握,填土倒是看了七七八八。 他接过萧从默手里的铲子,“你们俩谁歇会儿?我来都来了,趁机感受一把做菜的快乐,说不定以后有机会吃着,尝起来也更香。” 兄妹俩听闻都被逗笑。 萧从默让萧如茵去树底下歇会儿,由他接过菜籽。 时间很快过去,沈禁下午有安排,种完打算离开之际,萧如茵又拎了两袋菜给他。 她说吃不完可以送人,沈禁不再拒绝。 那些菜分成三份,一份送到徐叔家,另一份送给到姑姑家。 他去的时候姑姑一家三口刚好都在,眼看快到饭点,被留下吃了一顿晚饭。 吃完后,他循着记忆拐了几条街,最后走到一个安静的巷子。 巷子进去有一间炒河粉的摊子,还有一家米线店和一间小卖部。 这几家店没几个客人,安安静静的看着要倒闭,但他知道,这里早晚都有稳定客源。再走几步,沈禁来到一家麻将馆,里面烟雾缭绕,噼噼啪啪清脆的拍打声和无能恼怒声喧嚣,和外面是截然不同的场景。 里面有十张麻将桌,基本坐满了人,沈禁很快将目光锁定在一个瘦瘦高高,穿着褐色衬衣的中年男人身上。 男人眼神浑浊充血,也不知道上次睡觉是什么时候。 “糊了,给钱给钱。”男人赢了一把,睁大眼睛兴奋地看着赌友。 “天老爷,我没了,老沈,你今天手气也太好了!”男人对面一个啤酒肚男人唉声叹气想起身离开。 沈禁把人按住,笑道,“叔,再玩一把,我保你赢。” 啤酒肚男人看着干净清爽的沈禁有些惊讶:“你是谁?你一个小孩子来这种地方干什么,还不回去学习。” 桌上四个人,衬衣男听见声音抬起头,看清沈禁后不自觉皱眉。其他俩个人今天赢了不少,听见沈禁的话笑道:“小伙子,赌桌上可没有永远的赢家,你摸过牌吗就说包赢。” “就是,就是。”另一个男人也跟着狂笑。 沈禁不急不躁,对着啤酒肚男人继续说,“叔,我帮你打,你这把输了的话,亏的钱我补给你,赢了全算你的。“ 啤酒肚男人输了一天,正憋着气,他看沈禁自信的样子决定赌一把,“好,你来摸牌,我今天手气太糟了。” “行!”沈禁没客气。 连赢五把之后,啤酒肚男人乐开了花,两眼一眯只剩条缝,“小老弟,回本了,回本了,哈哈哈” 其它三个人面色阴沉,“不可能,你小子怎么办到的” 沈禁还没讲话,啤酒肚男人护道:“哎哎哎,你们这么说我就不爱听了啊!大家都看着呢,人家小老弟的手一直在桌上,人孩子就是运气好,实力强,愿赌服输啊!不行就明天。” 瘦高褐衣男从摸牌中回过神,仔细打量起沈禁,片刻后面色微变。 沈禁见差不多直接起身,走到对面拎着褐衣男的后脖颈离开。 等到内院,男子开始低声骂道,“沈禁,你个不孝子,放开老子。” 沈禁把人拎到角落才放开,男子站定后双脚微颤,瞳孔微颤,哆哆嗦嗦地开口,“你怎么能帮一个外人坑亲爹的钱,有那本事不过来帮我。” 沈禁冷哼一声,他摸牌的本事是前世学的,他会计牌,也会算牌,普通牌想赢难度不大,只不过爷爷生前最痛恨赌博,所以会玩但没瘾。 他面无表情的盯着这个懦弱、无能又好赌的男人,眸光深邃如寒潭,没有一点温度和波澜,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你你到底要干什么?我跟你讲啊!你再动手我就喊人了啊!”沈庆祥至今还记得三年前沈禁直接拎着刀砸了麻将馆的事情。 “江清朗前几天来找我了,听说再过几个月,你就打算断我生活费?”沈禁皮笑肉不笑,声音没有这个年纪的嘶哑,反而有种低沉的压迫感。 沈庆祥长得很高,至少有一米八五,年轻的时候谁看了都要说一句俊,虽然无能软弱又败家,但属于往那一站,随便人模狗样也会让人多看三分的长相。沈禁不得不承认,自己目前的长相有三分肖似这个男人。 但沈庆祥老了,原生父母给的所有好条件,无论是外在形象还是祖传的敦厚本分,已尽数在他身上褪去,成了一个让人生厌的一无事事的中年男人。 “这可不能怪我,当初可说好了,你成年后我们就不管了,我记得你生日不就在这几个月,你马上成年了,该自己挣钱了。”沈庆祥梗着脖子,一副无赖样。 沈禁冷笑一声,勾起嘴角满是嘲讽,“我听姑姑说,当初爷爷奶奶那房子卖了四十多万。”那房子两层楼,前后院子加起来至少三百平。 沈庆祥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抹慌乱,“那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姑嫁人了,那屋不就是我一个人的,我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他慌乱摸着裤兜,裤兜摸空后从前胸的上衣口袋里捞出一包皱巴巴的烟壳,他伸手往里掏了掏,刚好还有一根烟。 他正要点上,沈禁一掌拍过去,烟和打火机尽数落在地上。 沈庆祥手一哆嗦,双手抱着头,“你你你你要干什么?我可是你老子。” 沈禁自爷爷第一次住院的时候开始和沈庆祥动手,当时他十岁出头,虽然打不过沈庆祥,但那股不要命的狠劲一度让沈庆祥害怕。后来沈禁爷爷奶奶去世,俩人同住一个屋檐下整整两年没怎么讲话,沟通全靠沈禁动手。 沈庆祥睡久了,沈禁连人带被子拽到地上; 沈庆祥堆着衣服不洗,沈禁直接一把火烧了; 沈庆祥喝酒发疯,隔天他就能拿着十个酒瓶一个一个往他脚上砸。 二婚后,沈庆祥开开心心拿着几件衣服搬出去,新婚妻子每次一提到接沈禁过去,他不想显得没担当就说随你便,心里却从没有想过要和沈禁继续生活。 沈庆祥看着人高马大但胆子小,自沈禁上了初中,他知道打不过以后恨不得躲起来。特别在沈禁拿着刀追砍过他以后,他现在一看到这个儿子就犯怵。 “捡起来,扔垃圾桶!”沈禁声音冷凝。 沈庆祥见这逆子没有直接打他,惊讶中赶紧捡起来扔了。 “扔好了!扔好了!” 沈禁现在比沈庆祥还高,他睨着人,“我成年后你可以不给钱,爷爷奶奶的房子那事我也不再过问,但你一次性要给我两万元。拿了钱,以后我是生是死都不会来找你。” 沈庆祥爱钱如命,立马跳脚,“什么!两万元,我上哪找,我没钱。” 沈禁没惯着他,“没钱你们买房买车,别以为我不知道卖掉老宅剩余的钱被你们拿去干什么了。两万元,我们断绝一切关系,我以后的高中和大学生活费都不会再找你们。” “你那破成绩读什么高考,念什么大学,还不如趁你这张年轻的脸赶紧找个工作,再找个有钱的女人结婚。”沈庆祥偷偷看向沈禁,他刚刚没一眼认出来,就是因为他做梦也没想过这个小儿子现在长得这么出色。 沈禁目光一凛,对这个吃软饭的男人没什么耐心,“两万,如果你不给,每个月生活费多给我三百,我要和哲杭一起报班学习。” 沈庆祥还是不太乐意,梗着脖子,“你要这么多钱干什么?要不这样,我们还是每个月给你一千,直到高三毕业。” 他心里算盘响,觉得离沈禁离高考没多少日子,考了八成也考不上,大学更是没影的事,能省一点是一点。 沈禁懒得再纠缠,他现在学习基础太差没时间去工作,而且互联网还未兴起,小县城的工作岗位有限,短期内只能从沈庆祥下手。 “一万五,再少不行。你知道的,我不好过,你们全家也别想好过。”沈禁阴恻恻威胁道。 沈庆祥颓丧的脸都绿了,心中算计了一番试探道,“一万五?你确定下学期,以后都不找我要钱了?” 沈禁嗯了一声。 “行,我晚上回去找你吴阿姨商量。” 一万五对于前世的沈禁不算什么,但现在小县城物价低,沈禁只想保证短期内有足够的存款。此外,按上辈子的记忆,他这生父和后妈年后会摊上官司,再犹豫,到时候想要一毛都难。 沈庆祥搓搓手,奸笑着商量道:“你这麻将打得厉害,要不给你老子也赢几把,到时候赢的钱都归你。” 沈禁斜睨一眼,似笑非笑,“你确定?” 沈庆祥冷静两秒:“还是算了吧!”—— 作者有话说:[加油]《 》 25-30 第26章 真乖 夜晚, 暮色浓稠。 萧家的位置在县城边缘,推门就是一片田地,院子里又种果树建花池, 夜一深,屋外传来一阵蟋蟀蛙鸣声。 由于不会讲话, 萧从默比普通人更珍惜耳朵感受到的一切。往日里这些虫鸣的动静不仅不会让他烦躁,反而会令他静下心, 今晚却相反。 中午睡醒后,他心里一直有个疑问。等吃完晚饭, 他开始逼着自己做作业。 做完作业,他本想像往日一样复习旧知识,但打开书本却不在状态。几次走神后, 他把笔往桌上一放,矮着身子从桌下拖出一个沾满灰尘的箱子。 这箱子是他爷爷那一辈传下来的,锁坏了,被他修好用来收纳初中的书籍笔记。 翻了一会儿, 他在一堆书中翻出一本老旧的古风封面小说, 上面字体印着《殊途》二字。 萧从默脸上有些烫, 有些东西无法自欺欺人。往日里虽然他很少与人往来, 但他前前后后干了二十几种兼职,接触的人也不算少。 他遇见的所有人中,只有沈禁不一样。 他说不出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沈禁一句话一个眼神就能让他心头狂跳。 沈禁面冷心热又自来熟, 起初他以为是自己不习惯和人交往,但他发现不是,他是默许和期待的。他默许沈禁的所有行为,期待沈禁的出现。 他低垂眸子, 看着那本褪色翘边的小说。他当时胡乱塞在边沿,一年多过去,似乎也没什么变化。 整理完桌子上的东西,他把架子上的上册一并拿下来。 上册他一年前看过,那会儿手里没有消遣的东西,翻开后看得很仔细。现下拿在手里,花了半个小时快速重温。 回顾完上册,他喝了一口水打开下册,脸上不自觉发烫。 十几分钟后,剧情到了魔界。 魔头专门命人打造了一个宫殿,叫仰羲宫。里面一砖一瓦、一草一木全按侠士喜好所建,建成后被魔头下了禁制,只要进了这个屋子,任何死物活物都会被他控制。 那场大战里,侠士最终无法狠下心。为了保护魔头,他一人一剑抗衡仙门,最后落得丹田被毁,功力尽散。 侠士叫郑淮,魔头叫程策光。 书中写: 魔界终年无日月,阴暗幽冷,是魔族修炼福地,但对凡人修士待一刻便会损一分。处理完魔族琐事,程策光穿着黑色长袍来到仰曦宫。进门后,他伸手轻弹指节,冰冷宫院瞬间变得明亮清新。要是此时有人走进来,定会发现这宫殿正是人间春分光景。 程策光脚步轻快,嘴角噙笑,入门后直奔主院卧房。卧房躺着一名男子,眉目如画,俊朗如仙。他坐到床沿,把男子的身体检查一遍后开始输送灵力,直到偏头吐出血才停手。他漫不经心地擦了擦血,看着床上的人露出欣喜又委屈的表情。 片刻后,他微微低头,将温热的唇贴了上去。床上的人无法回应,他一个人亲了半天,末了轻轻咬一口,床上的人唇角处立时染上一抹血红。 “师兄,你以后走不了了!我给过你机会了!” “现在仙门容不下你,只有我能容你,你以后就是我一个人的。” 程策光本是一副风光清朗的长相,现在邪笑着,眼里满是偏执癫狂,倒有几分魔族的模样。 他脱了长袍,躺在了男子身侧,任性的往人怀里钻 收回目光,萧从默偏小麦色的脸颊不自觉染上红晕。他喝了一口水,正要翻页,门口传来一阵敲门声。 “哥,开门,沈哥给你发消息了。” 萧从默听闻吓得立马合上书,慌乱中把本子塞到枕头底下。 门一开,萧如茵拿着手机走进来。 “喏,手机给你。”说完也不走,开始无聊的打量起萧从默的房间。 前几天沈禁带着萧从默重新办了一张卡,顺便注册了一个企鹅号。 萧从默的号只有沈禁一个好友,但他发现置顶功能的时候还是点了一下。 沈禁发过来的内容有两条: 【明天周末,早晨多睡会儿,快中午的时候再过来。】 【中午我下厨,午饭你来我这吃,告诉让阿茵一声,让她别麻烦准备你那份。】 萧从默强压的情绪在看见这两行字后开始隐隐爆发。 他突然很想见沈禁! 冷静下来后,伸出指尖回复道:【好。】 接着又问:【你下午说有事,事情处理完了吗?】 萧如茵坐在板凳上,看着萧从默干净的桌面,百无聊赖的叹气:“哥,你今晚不看书吗?” 萧从默摇头,又比了个OK的手势。 “做完啦?” 萧从默点头。 萧如茵一只手托颌,仰头笑看站着的萧从默,“哥,刚刚沈哥发消息过来的时候我正在玩手机,消息我不小心看到了。别说,如果不是看见备注,我都要乱想了。” “大晚上还管你明天吃喝,还让你多睡。那消息细致的,跟发女朋友一样。” 说着啧了两声,又补充道:“哥,他对你也也太好了吧!” 萧从默心里有鬼,萧如茵简单的玩笑在他心里惊起惊涛骇浪。 沈禁不知道在忙什么,没有及时回答萧从默的消息。 他调出短信页面,思索几秒后认真敲打起来:“他人很好,平常很照顾我。”隔了几秒,又加上,“你觉得他怎么样?” 萧如茵看了一眼来了精神,声音有些激动,“我也觉得很好,你看他长成那样还帮我们种地,虽然说成绩差点,但也在努力向学。” “说明什么?” “说明他踏实,努力,上进,讲义气。” “最重要的,他长得好看。往我们那菜园子一站,哥,你别说,我都想涨白菜价了。” 萧从默瞬间哭笑不得,点了点她额头。他倒是第一次发现,这个妹妹还是个颜控。 萧如茵狡黠一笑,“哥,沈哥有没有女朋友?他长那样,情书是不是多到可以塞满你的抽屉?” 萧从默突然笑不出来了,摇了摇头。 片刻后又打上:【没有情书。】 但他不确定沈禁有没有女朋友。 萧如茵狐疑:“不能吧!你们学校的女生对帅哥不感兴趣?” 萧从默后悔问这个问题了。 美好的人和事谁会不感兴趣,以前沈禁混混的名声不好听,很多人不敢招惹,但有些人却也喜欢他离经叛道的野性。萧如茵这么一问,他想起他也曾见过四班一个女生和沈禁告白。 现在的沈禁形象大变,他每天跟沈禁走在一起,很明显能感觉到很多人目光落在沈禁身上。不说学校,大街上回头率也不低。 萧如茵不期待他哥会对这些感兴趣,嘀咕道,“你们学校的女生太没有眼光了。近水楼台先得月,现在出手,说不定就能轻松拿下。沈哥那脸,每天看着多开心。” 萧从默听不下去了,这小棉袄简直在扎他的心,连忙起身把萧如茵往外推。 “哎!哥,你干嘛呢,我还没说完。” “还有手机,我看小说呢!” 萧从默把人送到门口,又伸出两根手指,意思是明天再给她玩。 萧如茵如丧考妣,“别啊哥,我正看到关键呢,你这样我晚上睡不着。” 萧从默狠下心,开始反思平常给她买小说是不是错误决定。 回到屋内,他又拿出那本书。 他没有着急打开,他已经知道答案了! 他盯着手机,把这几天和沈禁的聊天记录看了一遍,发现统共没多少内容,每天晚上结束之时,沈禁都会提醒他早睡。 近水楼台先得月。 他想起萧如茵的话,推门走到院子里。 临近中秋,天上的月亮又大又圆。 他又去看了眼石榴,石榴树上的那根红线还紧紧缠绕着,月亮照在上面,两个即将成熟的石榴像披了一层水色薄纱。 他拍了拍月亮。 果然如沈禁说的一样,像素不好,拍不出什么效果。 他拍了十几张,最后挑了一张满意的发给沈禁。 这次沈禁回得很快: 【我的事解决了。】 【月亮也好看!】 萧从默不想那么早结束话题,接着打字:“现实更好看。” 沈禁闻言放下笔走向窗户,夜阑风静,月色如银,夜空中数不尽的星光闪闪而动,让人的内心不由得沉静下来。 【你那里窗户太小,看到的夜空不大。仔细看的话,夜空中会有很多小流星。这些流星很小,飞得也慢,我现在可以看到两个。】 沈禁嘴角勾了勾,他当时给萧从默手机一是为了方便联系,二是希望他适当的沉迷手机,别小小年纪不是学习就是搞钱。现在觉得给对了。 【那你快许愿!说不定就实现了。】沈禁打趣道。 萧从默听闻闭上了眼。 几秒后,【好了。】 沈禁好奇,【许了什么。】 【希望你成功考上大学。】 沈禁一愣,没想到他真的会说出来,一听愿望又觉得傻,【愿望要许给自己,重新许。】 【我不用许,能考上。】 沈禁:“” 【好,我们一起考出去!】 沈禁看着茫茫夜空,眸光逐渐晦暗。萧从默的能力不用说,只要能正常参加高考最差也能上个本科。但他至今没明白为什么萧从默上辈子会缺考。 萧从默很喜欢沈禁这句话,仿佛两个人会有相同的未来,想起萧如茵刚刚的玩笑话,纠结半响后试探道:【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他没加前缀,含糊着性别。 沈禁想都没想,【乖一点的。】 萧从默呼吸一紧,手也跟着抖,【怎么个乖法?】 沈禁心想乖不就是听劝,很直男的回道, 【比如,现在晚上十一点,你该睡了。】 【你现在去睡觉,那就是乖。】 萧从默仔细思考这话,收起手机在院子里踱了两圈,最后也不看月亮了。 他关灯躺回床上,回道:【沈禁,我要睡觉了。】 沈禁看了微微挑眉:【真乖,晚安!】 萧从默:【晚安!】—— 作者有话说:PS:殊途是年上,师弟强制师兄但下位 两个Q的号是屏蔽词,后面换成企鹅号[撒花][撒花][撒花] 第27章 包熟 翌日, 沈禁还是早起看书。 十点,眼看快到午餐时间,他关了手机里的网课出去买菜。他买的菜不多, 路上顺手又买了橘子和牛奶。等他拎着菜回到出租屋,正打算掏钥匙, 门从里面被打开。 萧从默嘴角微扬,连带着眼角眉梢都染上笑意。沈禁怔愣一瞬, 静静地看着他。 几秒后,萧从默来接过他手里的东西才回神。 “都到了, 我拿就行。”沈禁躲开萧从默的手,换了鞋把东西放到厨房台面上。 放好菜,沈禁把牛奶和水果拿过来放桌上。 “早点吃了没?” 萧从默摇头, 他习惯早起,今早也是。不过想着沈禁特意叮嘱晚点过去,他起来看了书,再折腾完菜地后才过来。 沈禁站着, 萧从默坐在对面沙发上。 他拿了一瓶牛奶, 直接打开插好管子递过去。萧从默想拒绝都没机会。 “早说多备一把钥匙给你有用。”沈禁笑道。 他拿出一个橘子, 掰开取了一瓣后扔嘴里, 吃完那一口直接弯腰放萧从默手里。 “甜的。你吃完看会儿书,或者帮我看看我昨晚做的数学物理错题,我去做会儿饭。” 说完也不给萧从默反应。 萧从默一手拿着牛奶一手拿着橘子坐那愣神。 他突然想,如果沈禁有女朋友的话, 是不是也会对她这么好,甚至更好。想着心里泛起酸。他们所在的小县城不算大,萧从默见过的人不多也不少,但他从没看见两个男人在一起。 在和沈禁交好之前, 他甚至没想过自己未来会喜欢一个男人。 这间屋子没有油烟机,沈禁打开窗户,清晨的阳光从窗户跃入,刚好落在水槽的位置。沈禁微微弯腰洗菜,那一半的阳光就落在他身上,衬得他的背影更加落拓。 牛奶醇香,橘子清甜,窗外燕子啾啾而鸣。 萧从默突然觉得,未来无论谁和沈禁在一起都会无比幸运。 吃完手上的东西,他靠近厨房案台,正想看有没有可以帮忙的。沈禁看了他一眼,指了指案台。 “站不下,不想看书就去玩手机。” 这间屋子不算大,主卧和浴室分开后,这个充作厨房的案台也就显得更加狭窄,平日里多放几样东西位置就没了。好在下面有两层柜子可以收纳一些东西。 萧从默不好再说什么,去到沙发上去看沈禁的错题,中途他把风扇的位置固定吹向阳台。 翻开沈禁的本子,他发现沈禁已经把高一上学期的数学、物理和化学的知识点全学完了,他做的那些题十题基本也就错一两题。语文和英语的复习进度也超出原有计划,惊讶之余开始怀疑沈禁这几晚有没有睡觉。 不久后,屋内渐渐飘出一阵清香,萧从默坐不住了! 他走近萧从默,发现锅里咕咚咕咚煮着鲜虾豆腐汤,沈禁在一边腌洗茄子。 他默不吭声站着,水槽声音大,沈禁一时没发现。 萧从默很清楚自己的厨艺,最简单的水煮菜也寡淡异常。 等沈禁回头,见萧从默站在几步外伸长脖子,眼睛骨碌碌盯着滚烫的汤,不由觉得好笑。锅里的汤汁已呈鲜白细腻,他觉得差不多,盛了一碗递给萧从默。 “再炒两道素菜就好,先喝汤。昨天你们给的菜太多,我给我姑和上次带你去的诊所医生徐叔送了一点。” 萧从默有点尴尬,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馋得太明显。沈禁做饭的人都没上桌,哪有他自己先吃的道理。 他不好意思接,摇了摇头。 沈禁却是习惯了,以前煲好的养生汤,他会习惯性先让萧从默喝点。 “我不清楚你的口味,你尝尝味道,看需不需要再加盐。”沈禁换了种说法。 萧从默这下不好拒绝,沈禁弯腰从柜子里给他拿了一个小勺。 “放心,包熟。”沈禁下意识想摸他的头,发现手上都是水又收回来。 萧从默也看见了他的动作,垂眸拿勺子舀了一口吹气,心里有说不出的遗憾。 沈禁的手指节修长,他以前虽然经常打架但没干什么粗活,每一根手指都很好看。他揉脑袋和普通人撸猫猫狗狗差不多,带着一股逗人的味儿。 汤里有内豆腐、虾、鸡蛋和裙带菜,闻着已经很香,尝起来鲜而不腥,润而不腻。 萧从默没想到沈禁不仅会做饭,厨艺还这么好。萧如茵也会做,厨艺主要是从爷爷奶奶那里学的家常菜。兄妹俩生活拮据,经常舍不得去买荤肉,大多时候都只吃自己种的蔬菜。常年累月下来,厨艺再好吃起来也会腻。 等他再回身,发现沈禁已经在炒茄子。 刚刚煮汤的锅已经被放在一边。他后知后觉发现,沈禁并不是真的要他尝味道,就是单纯想给他解馋,否则不会在他给出回应前端下来。 “怎么样?”沈禁笑问。 神色平和,没有期待,似是笃定了他一定会喜欢。 萧从默点了点头,心脏鼓噪不已。他怕自己自作多情,又希望真相如他所想。 没多久,沈禁关了火。 饭桌上摆了两菜一汤,萧从默正要去盛饭,发现沈禁往电饭锅里撒了葱花搅拌一通,空气里又多了其它的味道。 沈禁介绍道,“这是南瓜板栗焖饭,有个朋友很喜欢,你试试合不合胃口。” 前世萧从默喜欢旅游,每半年至少去两次。俩人在一起后,他每次旅游计划都喜欢带上沈禁。有一次他们去一个南方古镇游玩,在那订了一间民宿。民宿老板厨艺好,特地做了这道菜以作招待,萧从默吃了两天,回去后一直念叨着,沈禁特地打电话找民宿老板要的菜谱。 萧从默发现沈禁说这话时仿佛在回忆什么,整个人也柔和起来。 等吃了一口,他终于明白沈禁的朋友为什么喜欢了。 这道菜虽然叫南瓜板栗焖饭,但除了菜名里的配方,还有香菇、辣肉、排骨和青豆。具体怎么做的他猜不出来,但这么多的配料,没点耐心都不行。 “怎么样?他每个月都要嚷着吃上一两顿。”沈禁笑问。 萧从默拿过手机,拼写道:【好吃,饭菜都好吃。】 他有点想问问沈禁的那个朋友,但又觉得冒犯。 吃了一会儿,沈禁觉得萧从默太过安静,不由得开口,“有心事?” 萧从默立时摇头。 “我那位朋友去了很远的地方,以后你想吃直接和我说,我也给你做。”沈禁不擅长猜人心,或者说不耐烦,萧从默已经算唯一的例外。 沈禁话少,萧从默不会讲话,当初刚在一起的时候,沈禁曾想过两个人相处是不是一天没有几句话,但真在一起之后,情况却与自己想的相反。 萧从默平常工作很忙,但每次只要一闲下来就会把工作时的所有精力都转移到他身上。 他很喜欢亲密接触,除了床上的抵死缠绵之外,平日里也喜欢拥抱或者窝在他怀里玩手机。得到什么新鲜的东西或看到有趣的视频也喜欢分享。 沈禁和他相处着,话反而比从前多了。 萧从默听闻有些惊讶,点了点头。 时间很快到一周后,沈庆祥那边迟迟没给回复,正当沈禁考虑要不要再次上门时,江清朗找到他,说沈庆祥夫妇想请他吃饭。 迟则生变,沈禁只想趁早解决这事,点头应下。 他们约的地方在一家小饭店,沈禁一进门,沈庆祥和吴霞皮笑肉不笑的打起招呼。 “小禁啊!你来啦,快坐,看看有没有什么想吃的。”吴霞率先开口,拿起菜单递过去。 她是生意人,性格泼辣又爽朗,表面功夫拿捏得挺好。 沈禁坐下后看了眼菜单,快速点了七八道菜,对面俩人的脸差点没绷住。 服务员要走,沈禁又点了四个菜和两道甜品,叮嘱一会儿要打包带走。 “臭小子,点这么多吃得完吗,进来也不知道打声招呼。”沈庆祥不耐烦出声,说着就要点烟。 沈禁唇角微勾,眼里却没有一点笑意,“谁让我没爸没妈,平常都吃不到一顿好的。” 沈庆祥似是没想到以前只动手不开口的儿子竟然学会挖苦,一时说不出话。 紧接着,沈禁的目光如刀子落在他夹烟的手上。 沈庆祥啧一声,拍了拍大腿,暗骂沈禁会改才怪。他想起上次的事情,连忙把烟和打火机放回口袋。 吴霞见状给父子俩各倒了一杯茶,脸上堆起笑。 “哎呦,都是一家人,难得聚一起,吃多少都行。还够不够,不够的话小禁再点点。” 沈禁微微颔首,“够了,多谢阿姨。” “嗨!不用客气,这些年我和你爸没能帮到你什么,我们俩其实也很愧疚。” 说着踢了沈庆祥一脚,沈庆祥半佝着的身体立马坐正。 “是愧疚,但当时你非要一个人住,这也不能完全怪我们。” 沈禁似笑非笑看着这个愚蠢的男人。 吴霞又踢了一脚,似乎不满意他的态度。 “小禁啊!你别听你爸这臭话,阿姨知道你今天有事想和我们商量,我们先吃饭,吃完再说。” 沈禁没打算让她含糊过去,“现在谈也一样,给我一万五,以后我是死是活都不再找你们要钱。” 吴霞露出为难的表情,“不是我和你爸不想给,实在是我们也拿不出来。我们还要养两个孩子,到处都要花钱” 沈禁打断道:“那是你们的事,我说过了,如果你们不想一次性给齐,以后我每个月生活费增加三百元,直到高三和大学毕业。如果你们还想着我成年以后不给生活费的话,我不介意去闹上一闹,顺便让我姑姑来和你们商量当初房子的事情,那房子她也是有继承权的!” “什么房子,你姑一个外嫁女儿,那就是泼出去的水。你爷奶就我一个儿子,那房子当然也是我一个人的。”沈庆祥开始撒泼。 沈禁冷哼一声,“当初爷爷奶奶老了需要人搭把手,平日里都是姑姑尽孝。他们临终前也都是姑姑姑父守着。你当时在干什么,你特么在那天天赌博。当初爷爷奶奶可都是提过这房子这事的,当时听到的人不少,还有遗嘱。这么多年姑姑看在我的面子上不追究,你倒是好意思。” “你”沈庆祥话没说完,吴霞连忙捂他的嘴。 “别吵别吵,都是一家人,让外人看了闹笑话。不就是一万五么,我们给,你毕竟是你爸亲儿子,本来也应该给,等阿姨明儿就转你卡里。” 吴霞嫁得晚,不清楚沈家的事情,但卖房子的事有她的手笔,她赌不起。 沈禁嗤笑一声,他就赌她赌不起。 第28章 费眼 沈禁目的达成, 等饭菜打包好直接起身。 沈庆祥依旧忿忿不平,吴霞面上挂着假笑。 出了饭店,再往前走就是一条商业街。街上有花店、小吃摊、冷饮店、蛋糕店、服装店等, 小县城没什么大的市场,什么都扎堆。沈禁骑着自行车, 本想去文具店买几本练习册,经过转角处时, 看见一对中年男女拉着一个女孩。 “你个小丫头片子,拖油瓶, 害死了我哥,现在还想拖累我侄儿。”男子说着一巴掌甩上去。 清脆的巴掌声后,女孩拿起一旁的扫把往男人身上打, “你胡说,你个人.贩.子。” 沈禁不喜欢凑热闹,也懒得多管闲事,本想快速走过, 听见声音后抬头看了一眼, 看清后连忙紧急刹车冲上去。 女孩的力气敌不过成年男子, 后面又有个微胖女人横加阻挠, 扫把很快被男子抢走。 男子目露凶光,拿着扫把就要往女孩身上打,沈禁连忙冲上去徒手接住扫把,一脚往男人肚子上踢, 接着把女孩从微胖女人手里拉过来。 此时店里有个女人快速着跑出来,紧张地跑向女孩,“阿茵,怎么样?怎么样?” 沈禁见状将萧如茵交给女人, “阿茵别怕,在这等我。” 说着把冲上来的男人再次踹倒,一拳拳往脸上身上招呼。 男人发出杀猪般的嘶吼声,微胖女人没想到横空多出一个人,吓得尖叫,“你是谁,住手,赶紧住手。” 沈禁不打女人,在她扑上来时灵巧躲开,女人摔倒后压在男人身上,正好压到男人的伤口。男人疼得冒冷汗,又是一阵尖叫。 “你们是什么人?”沈禁冷声问道,回头看了还在发抖的萧如茵。 他没见过这两个人,但萧如茵是一向胆大,一般情况下不会对人产生这么大的恐惧和抗拒。 女人赶紧起身,“我们还想问你是什么人?是不是那野丫头的男人?” 沈禁脸色阴沉,刚刚扶着萧如茵的女人上前打了微胖女人一巴掌,“你个不要脸的烂糟人,阿茵才十六岁,哪来的男人。” 说着又打了一巴掌,“叫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一旁的男人想出手,被沈禁一脚踹开,女人又狂扇两巴掌。他看着差不多,决定先问清楚,出手阻拦了女人。 “姐,先停手,先问清楚。” 女人闻言看向沈禁,盯着他的脸愣了一秒没再动手,但回头仍继续骂道:“两个没良心的烂货,挨千刀的狗男女。” “等着,我要打电话报警。” 女人正掏出手机,萧如茵赶紧上前阻拦,“文姐,别打,我不想让我哥知道。” 叫文姐的女人皱眉,“不行,他们再来纠缠你怎么办,就应该再送进去一次。” 萧如茵恳求着,要急出眼泪,“文姐,不行,不行,不能让我哥知道。” 说完又哀求地看向沈禁,“沈哥,不能报警。” 沈禁原本也想报警,见状还是决定听听萧如茵的想法。 沉吟片刻,只好劝道,“文姐,先等一下。” 文姐叫李秋文,三十多岁,是这家秋文快餐店的老板。不知是不是生意太好,现在就已经开始收东西。 她看着沈禁年轻但沉稳的眸子,收回刚拿出的手机。 “我是从默的朋友,去他们家吃过几次饭,所以也认识阿茵。”沈禁率先解释。 地上的俩人听着不报警,连忙爬起来逃走,沈禁见状也不阻挠。 这家快餐店占地面积小,外面只有四张桌子。沈禁顺手扶正桌子,再弯腰捡起地上的椅子好让她们俩坐下。 李秋文名字温婉,性格却很是爽利。从她口中,沈禁才知道男人萧信,是萧从默爷爷弟弟的独生子,也就是萧从默的堂叔。女人叫王英,萧信的妻子。 当初萧从默的爸爸萧诚去得突然,他的妈妈精神恍惚后又自杀,萧从默爷爷奶奶身体日渐衰弱,他们自顾不暇,养两个孩子实在费劲,老两口愁得头疼。 好巧不巧,当时萧信夫妇在萧从默妈妈的葬礼上提出愿意抚养萧如茵。 当时萧信夫妇只有一个七岁的儿子,萧从默爷爷奶奶合计后同意。萧从默舍不得分开,闻言紧紧牵着妹妹的手,但两个又都懂事,懂得体谅爷爷奶奶的难处,最后还是分开。 两家离得不远,走路只需半个小时,萧从默经常下课后去看萧如茵。起初萧信夫妇俩对她还不错,买了新衣裳,每天口袋里塞着两个大白兔奶糖。 一年后的某个周三,萧从默去小学找萧如茵,结果被老师告知萧如茵半个月没上学。他觉得不对劲,连忙跑去堂叔家,发现大冬天萧如茵穿着单薄衣裳被关在屋内。 萧从默当即打碎窗户玻璃,把瘦伶伶的妹妹背回家。爷爷奶奶看到萧如茵身上青青紫紫的伤后连呼造孽,气得二话不说去找萧信夫妇。谁料这一去萧从默的奶奶在推搡间受重伤住院,萧信也因此被判三个月拘役。 萧信夫妇坚决否认虐待儿童,只说萧如茵故意欺负他们八岁的儿子,才打算给一点教训。他们反复道歉,想再带走萧如茵,萧从默不信,他们一来就把萧如茵推进屋里不让出来,让他们来了几次都没有得逞。 不久后,也就是萧从默中考那几天,萧信夫妇去萧家把萧如茵强行带走。爷爷奶奶四处都找遍了仍找不到人,萧从默听闻后无心参加中考,消失了三天把萧如茵带回家。当时这事惊动了警方,萧如茵说萧信夫妇把他带到一个山区,重新找了一对夫妇,让她叫他们爸妈。 警察多方打听,才知道那对夫妇还有一个三十多岁在工地打工的单身儿子。虽然他们找不到买卖人口的直接证据,但警方不傻,普通人哪会随意领养一个十二岁的女孩。最后警告萧信夫妇不准再靠近萧如茵。 萧从默的爷爷奶奶经此一事彻底看清俩人嘴脸,从此断绝往来。 又一年,萧从默爷爷奶奶接连去世。 当时兄妹俩一个十三,一个十六,当地机关曾上门询问俩人愿不愿意再找人领养他们。兄妹俩皆对萧信夫妇的事情心有余悸,萧从默一力承担下养家和照顾妹妹的责任。 这种事强求不来,兄妹俩年纪不大不小,政府每年多给一些补助外不好再插手。 沈禁越听眸光越深,他大概知道为什么萧从默前世中考和高考屡屡出意外,为什么事后一问兄妹俩皆讳莫如深。 按萧从默的性格,他永远不会因为萧如茵的意外多加苛责。萧如茵自觉毁了亲哥前途更不愿多提。 沈禁想起前世萧如茵第一次看见自己的场景,彼时萧从默为了说服她,提前在酒店订了一桌子饭菜送上门,还买了一束夏日葵放在桌上。沈禁说不清当时的心情,他没有萧从默那么在乎萧如茵,也就没有那些郑重和紧张。 萧如茵听闻俩人关系后瞳孔微震,她大概没想到一起长大的哥哥会喜欢男人,但她很快调整状态,笑着说:“哥喜欢就好!” 萧从默见她没反对开心了一晚,沈禁却明显觉得萧如茵在那顿饭桌上一直打量他。 “沈哥,你能帮我瞒着我哥吗?”萧如茵看着沈禁,目光里依旧带着哀求。 沈禁紧皱眉头:“那俩人经常来找你?” “没有,今天就是刚好遇上了。我下周开学,开学后住校,平常不会出校园,他们想找也进不来。”萧如茵连忙解释。 沈禁突然明白为什么萧从默会让萧如茵住校。 “你在这里兼职的事,你哥知道吗?”萧如茵穿着围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一看就是员工打扮。 萧如茵面露尴尬,“这是我想求沈哥的第二件事。” 文姐听着也解释,“那俩人真是第一次来。这家店除了我,还有我爸和我那口子帮忙打下手,只不过今晚有亲戚过寿,他俩被叫去帮忙了。换平常,那对夫妻来了也不敢横。” 沈禁嗯了一声,又问道,“有没有哪里受伤?” “没有,沈哥你来得刚刚好。”萧如茵觉得现在的沈禁不像平常那么随和,他一开口她整个人怵得不行。 “稍等一下。”沈禁说着去把自行车上挂着的甜品拿给萧如茵,又借了笔给萧如茵抄了一个号码。 “这是我号码,你一会儿背下来,以后有什么事第一时间打给我,我听完再和你哥讲。” 萧如茵和文姐都愣住了,下意识点了点头。 “你现在要回去吗?我打车送你回去。” 萧如茵回过神,连忙摆手,“不用,我平常上班早九晚六,要是晚回去文姐会送我。” 她还想多感谢沈禁,要不是他让萧从默中午留在他那,晚上回来得又晚,她兼职的事早穿帮了。 萧从默不会主动讲收入,她一问就笑着捏她脸,她担心家里存款无法负担这一年,于是趁着萧从默上学偷偷出来找兼职。 沈禁点头,笑看着文姐,“麻烦您了。” 文姐抓起萧如茵的手,“嗨,没事,这两孩子我看着长大,又叫我一声姐,我保证把她安全送回家。” 沈禁没再说什么,他一走,俩人看着彼此松了一口气。 文姐纳闷,“那什么人,跟你哥普通同学?讲话动手没一个高中生样。” 萧如茵摇头,她也是第一次看见这么冷厉的沈禁:“不普通,我哥就他一个朋友。” 文姐哦了一声,又说道,“我觉得小默已经很像你爸了,没想到这个更像。” 说着说着笑出声。 萧如茵:“” 沈禁回到出租屋,他敲了两下,门从里面被打开。此刻夕阳只于一线,霞光透过玻璃浅浅照进屋内,衬得小小的屋子昏黄而柔和。萧从默的表情带着惊喜,沈禁不自觉扬起唇角,伸手揉了一把他的头发。 “看书费眼睛,以后屋子暗下来早点开灯” 沈禁话没说完,萧从默立马伸出手按下开关,屋内明亮的一瞬间,一双带笑的眼睛代替黄昏的温柔仰头看着沈禁。 沈禁伸出去一半的手收回来,揽着他的腰低身换了双拖鞋。 起身后轻弹了一下额头,意味不明的说道,“以后也这么听话就好了!” 萧从默在家时有太阳落尽才开灯的习惯,前世沈禁有一次天擦黑才下班,萧从默听见动静想要跑过去迎人,结果一不小心撞在茶几上。 沈禁刚开门就听见大动静,连忙开灯往前,走近后发现萧从默倒在客厅弯腰抱着腿,见到他眼睛霎时一红,笑起来比哭还难看。 沈禁连忙把人抱到沙发上,从茶几抽屉里拿出医药箱。他看了眼地上摔了一地的东西,瞬间明白是怎么回事。 “下次不要跑,一百平的房子你能跑到哪去” 沈禁刚说两句,萧从默不知是委屈还是疼得难受,仰头看着沈禁流泪。那眼泪就跟雨水打在窗户一样,唰地落下两行,把沈禁吓了一跳,一时不知道应该先给他擦药还是擦泪。 末了把人抱腿上,把他的脸按进怀里任他哭着,他先把伤口处理了。 萧从默爱撒娇但并不娇气,沈禁拿棉签把血迹处理后才发现嚯了一个口子。 他眉头一跳,正要考虑送医院,萧从默又不配合,亲了半天才好。 他睡下之后,沈禁直接把沙发前的茶几撤了,把厨房的饭桌也移了个位置。萧从默就是喜欢太阳落山后的黑暗,也不知道什么毛病。 他把饭菜往桌上一放,洗手打开饭盒。 萧从默蹙着眉拿出手机打字:【顺利吗?】 江清朗来找沈禁时他也在场,他知道沈禁的一些传闻,分开后一直担心着。 沈禁神色自然,“顺利,赶紧坐下吃饭,明天就是月考了,吃完再帮我划一些重点。” 萧从默点了点头,【别担心,你进步很快,我也会努力考进前五。】 沈禁手一顿,想起当时骗萧从默说如果他这次考不到前五,班主任就会把俩人调开的事。他就说怎么萧从默比他一个有着高指标的人还用功。 他夹了一块完好的东坡肉放萧从默碗里,眉峰微微扬起,惑人的多情眼在收了冷峻疏离后露出万千柔情光华。 “好!谁都不能把我们分开。” 萧从默心脏又开始不受控!—— 作者有话说:PS:沈哥有生之年能利用好他那张脸吗! 第29章 学车 高三月考没有平常的期中期末严格, 但也是单人单座。 沈禁基础不牢,每场考试铃声响起前都拿着复习资料恶补,萧从默担心他过度紧张, 每场考试前都会写不少纸条进行鼓励,沈禁看完有些哭笑不得。 他们班被安排去机房考试, 机房在六楼,下午比较闷热, 李明朝考完出来骂道:“靠,哪个人才想出来的让我们在机房考试, 老子差点没睡过去。” 陈旭垂着头,显然也不开心,不过这是轮流着来, 抱怨也没用。 同班的王潭挨着李明朝,“别说了明哥,我中间真的睡了半个小时。” 李明朝一愣,“靠, 你真敢啊!这次每个老师都多次强调不准空着, 你做完没?” 王潭嘿嘿一笑, “放心, 做完了。至于对不对,老师讲了我也听不懂,瞎做呗!” 萧从默平日里做题和复习时间少,养成快速做题, 这次的题型全是高一高二的知识点,这久他趁着安排沈禁复习进度时,顺便把过往知识点进行了大概复盘,做下来感觉不错, 最后提前半小时交卷,沈禁最后一个出考场,踩着铃声交卷。 监考老师也急着下班,对于最后一个同学虽然不催促,但总会多看几眼。正确与否先不说,她看着沈禁工整端正的字体暗暗夸赞。 他一出来,李明朝见鬼的看着他,“沈哥,你怎么待这么久?” 沈禁声音散漫,“很多题不会,把会做题的题多算了两三遍。” 然后对萧从默点了点头,示意他别担心,但具体能考几分他也没底。 李明朝震惊,“你还有会做的题?” 沈禁有些无语,皱着眉很认真地问道:“你每天都在干什么?” 他觉得再怎么样,也不至于一题都不会。 李明朝一时怔住,嘴唇嗫嚅两下没说话。 陈旭先笑出声,“他啊,上课想着下课,一打开书就想睡觉。” 萧从默在一边也忍不住扬起嘴角。 李明朝提到学习就烦躁,抓着头笑,“哎!都考完了,不说这些了。今晚我们班其他同学商量好去唱歌,他们让我通知你俩,你们去不去?” 最近萧从默和沈禁变化很大,萧从默因为不会讲话大家也不甚在意。但沈禁不同,他最近穿的衣服虽然也简单,但他身形高挑,瞧着衣品提升了不仅一个档次。特别是周身的混戾尽数褪去,整个人气质沉稳,虽然依旧不耐烦和人打招呼,但随便往那一站就能吸引来不少目光。今晚这个聚会不少女生都冲着沈禁,所以才想办法让李明朝来当说客。 沈禁前世毁过容,萧从默去世后虽然开了公司,但除了必须出席的场面,公司业务都是由两个助理出面对接。他上班期间基本都在岗位,下班后却经常一个人去书房练习萧从默没完成的字帖,时间一久,他把萧从默爱练字的习惯养了下来,也渐渐的更加不喜欢聚会应酬。 目前重生快有一个月,他心里年龄仍在三十一岁,没法把自己当成一个正常的高中生,这类聚会对他也激不起兴趣,正要拒绝,李明朝又补充:“去吧,这周末高一高二要回来了,到时候学校开始严格管控想放松都难。” 沈禁这才看向萧从默,“你去不去?” 萧从默拿出本子,没什么犹豫:【你们去,我就不去了。】 “那我也不去了。”沈禁现在更想回去看书。经过这次考试,他觉得学习可以弥补,但也知道更多不足。 临源一中地处偏远,师资力量和学生总体水平都一般,每年毕业生别说考名校,能考上一本都没有二十个,加上二本三本,能上本科总共不超过六七十个。他最近在网上查了近两年一些学校和专业的录取分数,觉得目前水平考上本科相去甚远。 以前的沈禁不会完全抗拒这种聚会,李明朝听着沈禁的拒绝理由有些诧异。他知道最近沈禁和萧从默关系亲近,但没想到可以亲近到影响沈禁的决定。 他看向萧从默,吹了个口哨,“学霸,去放松一下,里面有不少好吃好喝的,他们还安排了游戏,又都是班上熟人,耽搁不了多少时间。” 沈禁听着他吊儿郎当的口哨声,抬眸睨了一眼。 李明朝很莫名,介于沈禁平常也不算和善,大胆猜测,“沈哥,你这是同意了?” “八点开始,你们可以先去吃顿饭。” 沈禁服了,但又觉得萧从默迟早要适应人群,跟班里人先玩玩也不错,又看向萧从默。萧从默闻言以为沈禁要去,又想起这两人是沈禁不多的朋友,于是点了点头。 李明朝大手一拍,“那就说好了,一会儿我拉你们进群,地点房号发群里。” 说完下楼去了。 今下午最后一科考物理,考完比平常下课时间早一个小时,老师让学生自主安排。 俩人回到教室,班里一部分同学直接走了,还有一部分从后排搬回书本整理书桌。 沈禁力气大,懒得抬书,直接把俩人桌子和后面桌子对换,现下又直接换回来,省了不少功夫。 萧从默考完后站在讲台上看报纸,等人走得差不多,沈禁把他叫下来。 “什么内容这么好看?”萧从默下来时把近期报纸都拿在手里。 他拿出本子写道:【随便看看。】 沈禁看他这认真架势可不是随便看看,他看了眼手机,觉得离吃饭时间还早,再看看也行。 “行,你先看着。” 萧从默笑着点头。 沈禁也不闲着,拿出今天考的知识点看了一遍。 大概过了十分钟,萧从默拿手肘戳了戳他。 “这么多张,看完了?”沈禁一边问一边瞥向报纸,发现除了社会新闻和时事热点外也没什么。 “饿不饿?” 萧从默摇头。 “想走了?” 萧从默指向沈禁,意思他自己决定。 沈禁想了一瞬,勾着他问道:“想不想学自行车?趁着这会儿学校没人,我教你。” 萧从默惊讶中带着跃跃欲试,沈禁看着眼里闪过笑意,他觉得萧从默终于活泼了点,至少在他面前没有刻意的老成。 再看看脸上,肤色还是偏黄,但长了些肉,他伸手一捏,觉得手感还不错。 “那走吧!” 说着收拾书包出门。 俩人走到学校车棚,还差几步远的时候听见一男一女两道声音。 “赵志鹏,你是不是有病,我都说了我不喜欢你。”这是女声,声音满满不耐烦。 “可是我喜欢你啊,我会对你好的,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男生低声哄着。 女生冷笑一声,“你特么喜欢我关我屁事,你也不照镜子看看你的样子,再看看你的成绩,读书都读不好,有什么前途,拿什么对我好。” 听得出来女生也不是个绵软性子。 男生呆了两秒,再次哀求道,“依依,你喜欢什么样的?我改还不行么?” “你改了也没用,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女生没有一点妥协。 沈禁的车放在最外边,听着声音,吵架的俩人的位置往里一点,沈禁不想浪费时间,打算悄悄把车推出来。 那边的声音越来越近,“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男生听女生一脸坚决,声音开始变冷。 女生翻了个白眼,“是,我早就和你说过了。” “是谁?” “关你屁事。” “你骗我,你怎么会有喜欢的人。”男生说着说着就要上前强行抱女生,萧从默正打算跑过去,沈禁拉住他的手,从旁边捡了两块石头精准扔向男生小腿。 男生突然踉跄倒地,女生见状往他们这边跑。 沈禁凑近萧从默耳朵让他去叫保安,萧从默点头没耽搁。 保安室离停车位不远,萧从默再回来的时候看见那女生躲在沈禁身后拉着他的衣服。 “我告诉你,沈禁就是我喜欢的人,你死心吧!你看你全身上下哪里比得过他。” 萧从默脚步一顿,不明白事情怎么发展成这样了。 那个男生彻底恼羞成怒,“沈禁就是个只知道打架的二流子混混,他十五岁敢打杀他爸,拿刀砍啊,多少人看着!你特么什么眼光。还有他妈,他妈带着他哥跑了,跑的时候没带上他,他追了多长的路,差点被车撞死他妈都没回头看一眼,你以为他是什么好东西,他能比我好?” 沈禁脸色难看但不至于冲动,在男生冲过来的时候狠狠打了一顿,最后踩着他的肩膀让他动弹不得,一张脸只能紧贴在水泥地上。 他从头到尾没讲一句话,旁边的女生彻底爆发,从沈禁身后绕过来,拿起身上的书包猛砸向地上的男生。 一边砸一边骂,“沈禁哪里都比你好!你个人渣,我就是喜欢一条狗也不会喜欢你。” 沈禁看她下手没轻没重,终于出声提醒道:“别打头部和胸口。” 女生果然移开了那些位置,使劲往男生背上和臀上砸。 萧从默已经走到跟前,保安听见动静赶紧跑过来。 “你们干什么?还不赶紧住手。” 保安过来的时候沈禁已经收回脚,保安看见的就是萧从默写的被骚扰的女生单方殴打的场景。 前来的保安只有一个,他赶紧把女生拉开,“同学,冷静,这件事交给我们处理。” 女生嘴皮子利索,三两句把男生的言辞举动夸张地讲了一遍。 “那他呢?”保安指着沈禁,他对沈禁有印象,印象里也不是个乖的。 “叔,沈禁打我,他殴打同学。”男生恶人告状,双腿抖着躲去保安身后。 萧从默赶紧拿出纸笔解释沈禁和他是一起的,女生也解释沈禁出手帮忙。 保安看着越来越心虚的男生心里有了个大概。 “既然这样,沈禁和这位报信的同学,你俩先走。至于你俩,哪个班的,我给你们家长和班主任打电话,让他们过来接人。” 沈禁和萧从默闻言推车离开。 萧从默想起刚刚骂沈禁的话,前两句纯纯恶心人。后两句,他知道沈禁砍他爸是真的,至于他妈的事情虽然没法求证,但也不像平白乱说。 他拽了拽沈禁的衣服,拿出本子问道:【要不要先离开?】 沈禁见他一脸担忧,推着的自行车停稳坐上去,刚刚冰冷的表情隐去,微挑着眉半开玩笑,“不用,说好了教你骑自行车,现在没有什么事比我们萧老师学车重要。” “上来,带你去球场,以你的平衡能力,不出半个小时就会了。” 半个小时后,萧从默颤颤巍巍,沈禁在旁边帮他虚扶着。 “你别急,现在平地,不用按刹车,也不要猛地急刹车。”沈禁喉咙有点冒烟。 他被自己打脸了,不明白上辈子经常和自己出去骑行几十公里的人现在连自行车都不会。 萧从默额头冒汗,嘴唇发白,再次猛地按紧刹车双脚踩地。 沈禁看出他状态不对,赶紧把脚架踩下,接着把人拉到怀里。 “我们不学了,从默,你别怕,以后你去哪我载你,行不行!”沈禁起初以为萧从默就是紧张,现在一看脸色明显不对,像是经历过什么阴影。现在不方便问,打算晚上回去问问萧如茵。 萧从默紧紧抱着沈禁,使劲箍紧他的腰,身体隐隐颤抖。 “别怕,别怕!”沈禁不太会说安慰话语,只好空出一只手轻拍他的背。 半响后,萧从默终于冷静下来,他发现自己的举动后耳朵泛红,摇了摇头。 沈禁拧着眉,“还要学?” 萧从默点了点头。 “那要不要改天,今天我先带你去吃饭。” 萧从默还是摇头。 沈禁没招,不过这也像萧从默的性子,他自己坐上自行车,耐心道,“我慢一点,你看着我骑,看明白了,把理论学会了再上可以吗?” 沈禁学自行车没要几分钟,其实也不知道什么理论,但觉得萧从默这种学霸,先看懂再学也不是不行。 “骑自行车考验的是平衡力,你上车后不要慌,正常的蹬轮子,靠你的踩踏的速度控制速度,不到紧急或终点的时候不按刹车” “最重要的,你不要慌,你把他当成一件简单平常的事,比如吃饭,比如考试。” 沈禁为了让他放松,大概慢骑了十分钟,萧从默都有些不好意思。揪着他的衣服指了指自己。 沈禁见状下车。 这次萧从默好了很多,方向歪歪扭扭,但不会突然刹车。 沈禁见状让他加快速度,他跟着跑。 最后直接让萧从默自己绕半圈,一圈,他就站在终点等。 学车这东西都是看着难,学着难。等终于学会了就是一种享受。 渐渐的,球场夕阳下,少年的动作逐渐变得轻松自如,身上的衬衣在风中猎猎作响,额头的发丝向上又向后。 沈禁还在原地,眸子深处染上夕阳最后一丝温柔。 第30章 初吻 练完车, 俩人去上次那家老仓醋米线店吃了一碗米线。 吃完后去查了银行卡余额,发现一万五已经到账。这笔钱对高中生来说不算少,只要不大手大脚, 足够用到高考毕业。 基于上辈子他和萧从默有命赚没命花的经验,沈禁现在对攒钱没有多大的执念。他看了眼安静站在路边的萧从默, 觉得什么都没有比眼前的人过得好实在。 “有没有什么想吃的零食蛋糕,水果也行?”沈禁走近了问。 萧从默摇头。 沈禁还是带他去买了两块蛋糕。 “一块给阿茵, 一块你自己吃,就当庆祝你今天学车成功。” 他不提还好, 一提萧从默就想起刚刚紧张着被他抱怀里的样子,眼神躲闪着不敢看蛋糕了。 萧从默的情绪不多但很好猜,沈禁嘴角微微一勾, 贴近他的耳朵,“还是我喂你?” 现在太阳已经下山,早秋的天气,早晚开始凉下来, 萧从默却觉得身上一阵燥热。 他把沈禁拉过来, 将他的手放在自行车车柄上, 用动作催促着出发。 沈禁见状低笑着收起打趣的心思, 嘴上却意味深长道:“真可惜,你是唯一一个我愿意亲手喂吃的人。” 他的尾音拖得很慢,像挠着心肝一般酥麻,连带着心脏也被轻轻扯起。 萧从默坐在后座, 双手抓着沈禁腰侧的衣服,脸上露出一片炽热。 他们约好的地方刚好是阳光KTV,上次沈禁帮萧从默拿回钱的地方。 他们订了最大的包间,一开门又是震耳欲聋的音乐, 沈禁往里一看,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在分开的几个小时里,男生们换了一身五颜六色有个性涂鸦的上衣和破洞裤,女生们则穿着吊带裙子和短裤。 包厢内灯光昏暗,巨大屏幕上滚动着烂大街的流行歌曲。桌子中间还放着不少瓶酒,吃的倒是没几样。 沈禁粗略算了一下,到场的大概有二十几人,额外还有好几张陌生面孔。 里面有三张桌子,有些人聊天,有些人开始喝酒聊天。 沈禁拉着萧从默坐在了门口的位置,没惊动什么人。 十分钟后,陆陆续续又多了十来个人。 班里的王潭关了音乐大声说道,“同学们,今晚庆祝我们终于考完第一个月考,桌上有吃有喝,大家玩得尽兴。刚刚有女生提出玩纸牌游戏,大家想参与的围过来第一张桌子前。此外,我们班有几个学体育、美术和舞蹈的同学下周要去参加培训了,我们也当为他们践行。” 大家一阵欢呼,有些人开始抢话筒,有些人跟着音乐跳舞,大家平常很少来这种场所,但都玩得挺开心。 陈旭见到沈禁后也摸过去一起坐着,李明朝抢到话筒,和一个男生唱了一首《奢香夫人》,本就爆燃的音乐,虽然没能完全跟上节奏,但这个年纪的男生唱这种歌有别样的青春感,那些玩着游戏的也跟着合唱。 沈禁看了眼萧从默,他不会唱歌,但听他们唱着似乎也挺开心。陈旭在那拿着手机录视频,他没找角度,房间内光线弱,录出来群魔乱舞一般。他偶尔会放大屏幕,好让李明朝更显眼一点。 陈旭发现沈禁看着他的举动后低声骂道:“李明朝那傻X,回家倒腾了两个小时,就为了来唱歌显摆,看他一脸骚包,唱得跟鬼一样。” 沈禁看向李明朝,下半身宽松牛仔裤,左膝盖和大腿上破洞,上衣是印着黑色骷髅头的紫色宽松T恤,头上带着黑色运动发带,又唱又跳,台上那么多人,就他最欢乐。 “你录下来干嘛?” “那傻X让我录的,发朋友圈装X。” “嗯!” 沈禁一直没明白这俩人性格怎么玩一起的,陈旭嫌弃李明朝一直都很明显,但每次又冷着脸配合。长大后李明朝没工作,为了招他还在公司搞了一个安保部门,本来只需要两个人的岗位最后招了四个。付给李明朝的工资比他留过学的助理还高,只不过有一半是他自己私下补贴。 他以为陈旭面冷心热念旧情,但他处理起公司犯错的老员工又手段凌厉,丝毫不留情面。 一首音乐结束,李明朝跑下来挤在沈禁和陈旭中间,拿过手机看了眼,咧着嘴傻乐,“可以啊阿旭,哥们帅气的舞姿歌喉全被你录下来了。” 沈禁:“” 下一瞬,李明朝勾着沈禁和陈旭的脖子,又对着萧从默吹了一声口哨,“走,哥带你们三玩游戏,别班好几个美女也都在哦~~” 沈禁嫌弃拍了他的手,“叫人好好叫,吹什么口哨。” 李明朝也不生气,哈哈大笑两声,“行,学霸,去不去玩游戏,干坐着多没意思。” 萧从默用眼神询问沈禁。 沈禁想来都来了,摸了摸萧从默头发,“行,去玩一下,输了也没什么,别有压力。” 萧从默点头。 大家玩的游戏叫数字炸弹。一副牌包括大小王一共五十四张,抽中大王的玩家叫主家,可以指定一到九十九任意三个数字,数中第一个数字的人要听指令做一件事或回答一个问题,办不到喝三杯,有点像后世的真心话大冒险;抽中后两位数的直接喝一杯。 比如玩家指定了四十、五十、七十,数到四十的人要回答问题或做一件事,数到五十和七十的直接喝酒,要是中间有谁口误输错了,直接出局喝酒。 抽中小王的玩家为游戏主持人,有权决定一到五,哪个为首字口号,由哪一个人哪个方向开始数。 几人一加入,不少女生的目光落在沈禁脸上,有个女生直接叫了沈禁的名字。 萧从默看了一眼,是下午被人告白后说喜欢沈禁的女生,也是他曾经撞见和沈禁告白的女生。二班的,名字叫林依。 沈禁以为她是为了下午的事打招呼,随意点了点头。 第一局抽到大王的主家是一个男生,选了十八、六十六和九十,李明朝刚好抽到小王。最后数到数字炸弹的有一男两女。 主家问:“第一个接吻对象是谁?” 这个问题问得一点不含糊,显然是和数到第一个爆炸数字的倒霉蛋是认识的,倒霉蛋也是个男生,红着脸看向旁边的女生,答案不言而喻,大家忍不住拍手叫好,那个女生捂着脸。剩下两女生看够乐子喝起啤酒干脆利落。 接连着六七轮,大家问的越来越直白,加入或围观的也越来越多。陈旭已经倒霉的喝了两杯。 第八局抽到大王的主家是一个女生,还没公布数字的时候就提出要求,让数到第一个爆炸数字的人在第二、第三个爆炸数字中选一个进行亲吻。 沈禁刚好数到第一个爆炸数字,二十四;第二个是四班一位叫白岚的女生,四十九。 白岚是二班的女生,练舞艺术生,一群人中就她和沈禁最白,看着温柔,长得也很漂亮。 这两数字公布后大家开始起哄,“亲一个,亲一个。” 白岚红着脸低下头,低头的瞬间看向沈禁。萧从默闻言紧张得抓住沈禁衣服,沈禁暗暗牵住他的手安抚。 “第三个数字呢?”沈禁打断起哄声。 主家念道:“七十三,谁是七十三?” 众人玩了几轮对数字开始不敏感,一时面面相觑,沈禁却是嘴角一勾。 陈旭喝了两杯,头有点晕,算起数来却一点不含糊:“沈禁二十四,没人出局,三倍数七十二,他下一个不就刚好七十三。” 大家闻言纷纷看向全场唯一不出声的萧从默,发现他已经拿过酒杯,只不过还没到嘴边被沈禁夺过去。 大家考虑到萧从默的情况没让他数,轮他旁边的男同学时直接跳一个数字接龙。萧从默旁边的男生突然一拍头,激动道:“对,我七十四来着。” 接下来所有人继续起哄,“亲一个,亲一个。” 一旁的林依突然开口,“这不好吧,这一旦传出去,对白岚影响挺大,她还是练舞蹈的,以后说不定会成为公众人物。” 主家是个玩得开的性格:“怕什么,愿赌服输,我又没让他们舌吻。实在不行,亲我也行,我不怕影响。” 说完认真看向沈禁,“校霸,你也可以亲我。” 沈禁被这个中二称呼雷得不行,抬高手里的酒笑道:“我不破坏规则,但竟然无端亲了别人,对方的酒我帮忙干了,权当赔罪,这没什么吧?” 主家很大气:“可以啊!靠,这也太体贴了!早知道抽中你,我就不便宜别人了。” 众人闻言又是一阵大笑。 由于前面几轮玩得大,林依的反驳声很快被压下去。 白岚面色涨红,暗暗看着沈禁脸色发烫,作为三个数字中唯一的女生,她没提出反对,就相当于默认同意。 大家又继续起哄:“亲一个,亲一个。” 大家以为沈禁会亲白岚,白岚很漂亮,性格温柔,人缘也好。 沈禁一口喝完那杯酒,接着将萧从默揽在怀里,然后微微侧着,用背影隔绝所有人的目光。 萧从默被沈禁的动作吓了一跳,双手紧紧抓住他的肩头。 大家看到的场面就是沈禁怀里抱着一个人,一双细长的手臂搭在他的肩头,缓缓低头间,暧昧氛围氛围直接拉满。 沈禁的速度很快,几乎没人看得清他亲在什么位置,有没有真的亲。他的混混名声在那,进来后又没什么情绪波动,大家也不敢问。 萧从默却整个人呆住,沈禁是真的亲了,还亲在嘴角,很温柔,带着淡淡的酒气。 白岚不自觉暗下目光,她的朋友见状说带她去唱歌后退出去。 沈禁看着傻了的人也没心情继续,用身体挡住众人想打量萧从默的心,接着抬眼看了眼四周,笑着说道:“都是游戏,希望大家删了这段录像,免得发出去引起没必要的误会。” 沈禁现在觉得有些冲动了,他不希望萧从默因为一场游戏被贴上莫须有标签。 大家今晚出糗的出糗,秘密被曝光的也不少,闻言互相威胁起来。 走出KTV,沈禁载着萧从默回到他家。 天上的月亮依旧很圆,现在还没到十点,路上还有不少行人。 行过县城主道,再绕到通往萧家的小路。 天上的月光成了天然的照明灯,林间的虫鸣蛙叫声一路响动。 萧从默什么也听不见,他刚刚很担心沈禁去亲那个女生,他紧紧拽着沈禁。 车突然停下,萧从默心不在焉,额头直接磕到沈禁脊背。 “到了,可以下车了!”沈禁双脚撑地。 萧从默机械式下车站一旁。 沈禁也不起身,拉过人,揉了揉他额头。 “疼不疼?” 萧从默不答,沈禁开车停车一向都很稳,刚刚是碰到石子突然颠了一下,为了控制方向才紧急刹车…… 月亮再亮也不足以窥探表情,沈禁轻叹了声气,“我刚刚亲你,生气了?” 萧从默回过神用力摇头,他只是难以置信沈禁会真的亲他,那个吻太轻了,一触即分,连冒犯都算不上。而且,当时没人看见的地方,是他拉着沈禁的手,在他手心上写,不让他亲那个女生的。 他当时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很直接的写道:【不能亲那个女生。】 可他没说沈禁不能亲自己,这就相当于,大庭广众之下,如果沈禁一定要找个人亲吻,他希望那个人是他。 他得偿所愿了,一路隐秘狂喜。 但他不确定那个吻对沈禁的意义,接吻之前,沈禁替他挡酒,场面都圆好了。 “不生气就好!那个也是我的初吻,你看你也不亏。”沈禁的声音里带着笑。 萧从默瞳孔突然一震。 “而且,我和那女生不熟,你和她,我肯定选你。” 萧从默闻言豁然了。 沈禁既然可以在他和别的女生之间做出取舍,还是偏向自己的取舍,他没有理由放手。他知道很多女生都对沈禁感兴趣,但他和自己日夜相对,他现在是沈禁最亲近的人,以后也可以是。 近水楼台先得月。 沈禁这个人,他硬抢也要抢,他想要他一辈子的偏心,不可取舍的偏心。 傍晚的拥抱,人群中的亲吻,还有眼前的体贴入微。 他看了眼月亮,再看看沈禁,夜晚的虫鸣声开始划破寂静。 沈禁见他终于恢复成平常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觉得这人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哄—— 作者有话说:PS:从默内核是野草,永远有追逐光的能力![撒花]《 》 30-40 第31章 挺好 周一, 月考成绩还没有完全统计出来,由于低年级的同学已经来报到,校园变得热闹非常。 萧从默花了两天思考追人计划, 但没理出什么情绪,想送礼也没发现沈禁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事情。 想起最近沈禁沉迷于学习, 他重新制定了一份学习计划,比之前的更具有针对性, 也会相对严格一点。之前他觉得沈禁的基础一般,怕计划太严格打击他的学习积极性。但根据最近的观察, 再看沈禁额外给自己安排复习内容,他觉得沈禁的进度可以再加快一点。 周一第四节课间,他和沈禁表示自己中午有事, 暂时不和他吃午饭了。 沈禁正做着物理题,看了本子皱眉道:“什么事?要不要我带你去?” 萧从默看着沈禁的关心很开心,但还是摇了摇头,也不解释。 沈禁看着他眼里闪烁的激动目光, 妥协一步:“吃好饭再去, 今天食堂开火了, 我们去食堂吃。” 萧从默见他同意点了点头, 学校食堂饭菜便宜,他本来也想劝沈禁开学后在食堂吃饭。 下午沈禁按着习惯提前十分钟到教室,眼看快上课了萧从默还没回来不由开始担心。萧从默不带手机,他也联系不到, 好在他们班位置挺好,打开窗户刚好可以看见大门口动向。 一分钟后,沈禁终于看见萧从默怀里抱着一个白色袋子火急火燎的跑进大门。再两分钟气喘吁吁出现在门口。 “这是去哪了?”沈禁一边问一边起身让他进去。然后把接好的水递过去,杯子还是他的。 萧从默狂饮了一口, 扯过纸抹着汗把把袋子放沈禁手里。 “给我的?”沈禁有些意外。 萧从默点头。 “中午出去就是给我买这东西?” 萧从默笑着点头,用手催促他快打开。 “行,那我看看。”沈禁颠了颠,还挺重,感觉至少有五斤。片刻后,沈禁放下袋子,两只手捏了捏萧从默滚烫的脸,面色十分复杂。 【喜欢吗?】萧从默赶紧把写好的本子拿出来。他中午特地去书店给沈禁挑了几本适合他的复习资料。沈禁现在痛改前非,他希望能给他最大的帮助,要是能考到同一所大学更好。 沈禁深吸一口气,僵硬地笑:“喜欢,我可太喜欢了。”只希望下次别送了。 这些书是专门针对整个高中每一学期必考知识点的专项练习题,适合打基础,也适合查缺补漏。 “多少钱?”新华书店的书基本没打折的,基本就是本子上标多少钱就是多少钱,他刚刚看了眼数学的,三十八元,一套下来估计两百多。 萧从默摇了摇头没说价钱,接着把他周末重新制定的复习计划表拿出来。两人之前商量过,沈禁基本听不懂课上的知识点,那就只能单独打造独家学习规划,另外抽时间从基础学起。 沈禁看了眼,明显察觉这份复习规划比上次制定的更严格周密,学习时间和复习章节,背诗默写记单词的量都标得清清楚楚,直接把高三上学期的进度都安排满了。 “祖宗,你这是要我往死里学?”沈禁叹一口气。这一世的萧从默太年轻了,他总想护着他。现在看来,重生完全就是上辈子他吃萧从默软饭的报应。 前世他和萧从默在一起时卡里就四位数,家当收拾起来塞不满一个行李箱。和萧从默在一起后,直接从三十平出租屋住到一百多平大房子,萧从默嘴上说着自由恋爱,在他身上花的钱跟包养小白脸也差不多,反正他觉得好就买,沈禁一缺更是买。 沈禁一度觉得萧从默那性子要是真碰上一个海王,能被骗得裤衩都不剩。 他当时也说了,萧从默听了笑弯腰,平缓下来拿手机打字:【我对你好不好?】 沈禁仔细思索一瞬,如实道,“挺好,可以少奋斗三十年。” 萧从默闻言高兴得不行,直接一整个窝在他怀里,【沈禁,我对你最很好了,你以后也找不到这么好的,考虑考虑真心和我好一辈子得了。】 沈禁答不上来,一辈子太长了,他的人生在爷爷奶奶去世后的十二岁那年开始流浪,他没有想过为谁停留,要是萧从默没有喜欢他那么多年,要是萧从默是个姑娘,他们未必能发展那么快。 他弯腰深深吻过去,那是他能给的。 第二天,他看着怀里均匀的呼吸,脑子一轴把工资卡给萧从默。 萧从默愣了一瞬,随即傻笑起来。 【高三很快就过去了,你坚持住,等你按着计划学完,下学期就能跟上正常进度。以你的能力,我相信你可以很快完成。】萧从默用鼓励的眼神看着沈禁,把沈禁思绪拉回现实。 上辈子送饼,这辈子画饼。别的不说,沈禁觉得人生的饼都在这人身上了。 “好,听你的。”说着递了一瓶牛奶过去。 萧从默前世有一米七七,体型偏瘦,腿长手长比例好,人群中也不算矮。但和沈禁比矮了半个头,每次照镜子都羡慕得不行。 沈禁那一箱牛奶就是买来给他补钙的。 “赶紧喝,喝完长高一点。”说着摸了摸他的头。 萧从默闻言耳朵滚烫,慌乱着撕开吸管。 紧接着,沈禁又拿出一包饼干递过去,萧从默转手塞到抽屉,这个快上课了来不及吃。 这段时间沈禁总是会准备各种水果和零食,教室有,出租屋也有,买了他自己又不爱,几乎全进了萧从默肚子。 萧从默不好意思,提了两三次让沈禁别破费,沈禁眼睛不眨一下,直说这也是饮食的一部分。他再劝,沈禁又扯到培训费上。他之前不会收这笔费用,现在更不会。而且沈禁给他的零食都是当面,还喜欢看他当场吃完。 他吃得越好越愧疚,最后给妹妹买了一箱牛奶和一袋子零食。 萧从默的快乐没有持续多久。 下午第二节课,别班同学来门口找他。 他在学校没什么朋友,跟别班的同学也没什么交情,叫他的原因只可能是让他帮忙写情书。 萧从默踏入写信收费是一次意外。高一的时候,有人看他学习成绩好,字好,又是个哑巴,提出让他帮忙写情书。萧从默拒绝过,对方不依。他也不是毫无脾气,退一步说道可以写,但要收钱,对方爽快答应。 从那以后,年级里偶尔有男生想和女生告白又没墨水的时候就会找到萧从默。 跟着男生离开后,男生将萧从默带到一个女生面前。女生很眼熟,是昨天聚会上的白岚。 萧从默习惯性低着头,女生似乎也有些紧张,干笑了两声递给他一瓶饮料。 “萧同学,打扰了,我想你帮我写一封情书。听说你平常都收三元,我给你二十元怎么样?” 这个年纪告白最直接的方式还是写信,会有别样的浪漫和真诚。 写信这种事对男生可能存在困难,但女生却不会。女生心思细腻,字体好看,写出来比萧从默好多了。 萧从默没接饮料,白岚咳了一声收回手,试探性问道:“你会保密的吧?” 萧从默觉得这不是他应该考虑的问题,这些来找他的人本来就笃定他是个哑巴,无法往外说。 见萧从默没反应,又说道,“我喜欢沈禁,想让你帮我写一封和他告白的信。” 萧从默觉得荒唐,诧异地看向女生。 “你和他是同桌,昨天也拿你挡游戏,听说还在给他辅导学习,你们应该和他很熟,我相信” 萧从默脑子一嗡,要不是不礼貌,他想和眼前的女生说,沈禁就是会选他,沈禁也真的亲他了。 片刻后,萧从默拒绝了这单生意,【抱歉,女生的口吻和情绪我模仿不来。】 过往那些男生找萧从默写情书,萧从默都会问相识的场景,心动的瞬间,再认真夸奖女生,最后带着男生美好的憧憬和承诺上交答案。 但眼前这个女生的告白对象是他的心上人,他什么都不想问。 白岚不肯放弃,“那你可以跟我说一下他的爱好和生活习惯吗?我也可以付你钱,五十元够不够?或者你来开价?” 白岚从小学舞,家里不差钱,开口很大方。 萧从默还是摇头。 白岚见状露出失落神情,双手合十请求道。 萧从默有些恶劣的想要一劳永逸的办法,最后还是遏制住。 末了写道:【这事我会保密。还有,沈禁最喜欢学习。】 白岚看完愣了一瞬,惊讶道:“他爱学习?” 萧从默点头。 白岚似乎不信,萧从默点了头转身离开。 回到教室,萧从默看见李明朝拿着一封信在沈禁眼前晃,表情意味深长。 “沈哥,这是别班女生给你的情书,求我我帮忙转交。” 沈禁没兴趣,拿笔打他手腕,“谁给你的你退回去,以后也别收。” 李明朝露出可惜的表情:“是一个美女的信,你竟然看都不看一眼?” 沈禁凉凉睨了一眼,正好看见萧从默闷着一张脸站在旁边。 “你爱看就看,到时候别怪别人姑娘怪你。”人类刚摆脱信件沟通的方式还不久,他们这时候对拆别人信件的事轻易干不出来。 随即站起身看向闷着的人,“过来。” 萧从默乖乖走过去。 “刚刚去哪了?”沈禁前世就知道萧从默高中帮人写信赚钱的事情,这一个月来他也没多问。 萧从默摇头,他不想帮白岚写信,也不想告诉沈禁白岚喜欢他。 沈禁以为萧从默在介意那封信的事,假意捏了捏耳朵威胁道:“以后别学李明朝那二货帮人递情书,见一次我收拾一次。” 萧从默惊讶看向他,沈禁这话误打误撞减轻了他两头隐瞒的愧疚。 李明朝正起身打算去还信,刚好听见沈禁的话,垮着一张脸道,“哎!沈哥,你过分了啊!我这不是想着助人为乐,你怎么能人身攻击,万一那个女生刚好是你喜欢的人呢,到时候你就等着哭吧你!” “别乱说。”沈禁皱着眉呵斥。 心想他真收了萧从默就该哭了。 别人他不管,萧从默上辈子被大火折磨得死去活来,临终前不知道流了多少泪。沈禁见不得萧从默难过。 “还有两分钟。”陈旭突然开口。 “什么?”李明朝一时没理解。 “沈禁说得没错,你就是个二货。”陈旭嗤笑一声。 李明朝刚好抬头看了眼天花板上的钟,“靠!” 说完冲出教室。 他这一去,上课十分钟后焉头巴脑的被班主任领着进门。 “高三是你们人生的关键时刻,再让我发现有人早恋,我就叫你们家长来学校,再让你们站着上课,这次就当个教训。”班主任向物理老师要了两分钟,借机警告了一通。 说完指着李明朝:“你,一会儿下课去走廊站一节课。” 大家一听完全明白是怎么回事,纷纷幸灾乐祸地笑出声。 班主任一走,李明朝还没坐稳,后排同学就忍不住问道,“明哥,你暗恋哪个班的女生?” 李明朝心里憋着气,“去去去!别问!” 写了一张纸条扔到沈禁桌上,【我冤枉啊~~】—— 作者有话说:谢谢宝们的支持![撒花][撒花] 第32章 伸手 下课后, 李明朝乖乖出去罚站,一问才知道这厮拿着信去女生教室后门找人。 当时他半个身子都探进去了,扫了一圈还是没看到女生身影。信件这东西隐秘, 他担心落在有心人手里给女生造成困扰。眼看要上课,正打算回教室, 一转身被他们班的老师抓个正着。 为了尊重学生,那老师没有打开那封信, 而是直接问他要向谁告白。 李明朝大喊冤枉,喊过后出于义气不好供出沈禁, 写信那姑娘又不在教室,他想着背一个黑锅是背,背两个也是背。最后说是他想和人告白, 对方不知情。 沈禁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忍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相比较陈旭就很直接,翻了个白眼无情嘲讽道,“蠢货!” 李明朝有些委屈, 直接把陈旭拉过来有气无力靠他身上。 第三天, 班长姜月拿了班级月考成绩单贴在后排, 并说目前只出了班上的分数, 想要看年级排名课后去楼下公告楼。大家闻言争先恐后拥过去,萧从默以前不着急,这次也跟着往上凑。 沈禁站在外围,萧从默看完后眼睛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拉着沈禁回到位置上。 拿过纸笔开始写:【语文九十二,数学六十八,英语五十八】 物化生每科三十多变成了四十多,萧从默口算也很快, 直接算出总分三百六十分,比上次多了一百零四分。 沈禁松了一口气,心想好歹及格了一科,总分数放在年级里可能不够看,但班主任那里足够交差。 萧从默目光炙热,嘴角一直上扬着,显然比他还高兴。 【你进步很快!相信很快可以超两百分。】 后面又画了一个简笔画叉腰小人,小脑袋朝天,一副骄傲大笑的模样,沈禁也忍不住笑起来。 “这要多靠萧老师指导有方,下午想吃什么?我要请客。” 萧从默想都没想:【食堂。】 他们学校只有一个食堂一个小卖部,除此之外没有其它吃的。沈禁吃了两天食堂,菜品不到二十种,味道很淡。排队的人多,位置紧,菜基本也没什么温度。现在的天气还好说,秋冬他担心萧从默的胃受不了。但现在萧从默正开心,他识趣没提。 “你呢,考得怎么样?” 萧从默一愣,他就是冲着沈禁的分数去的,一激动给忘了。 “没看?”沈禁微微挑眉,眼底带着明晃晃的打趣。 萧从默被这简单的反问弄得心脏一跳,面上闪过赧然。 “为什么不看?” 萧从默觉得沈禁就是故意的,长得好看就算了,声音也那么悦耳。暗暗压了压情绪,拿过本子快速写道:【这次考试难度还行,我心里有个大概。】 沈禁被这看似谦虚实则不管人死活的回答噎住,他每天只睡五个小时才囫囵过完高一知识,勉强超了一百分。 “所以你们学霸真的能控分和预测分数?” 萧从默不喜欢别人叫他学霸,沈禁这么叫更是觉得怪,但提出来又太过刻意,索性不管。 【一般情况下,控低分不难,控高分和预测波动可以在十分以内。】 萧从默写完想起身去看成绩,被沈禁一把按住肩膀。 “我看了,语数英加起来三百九,比我总分还多。”总分把第二名名衬得像倒数。 萧从默上次期末考总分六百二十八分,这次六百六十分。 他听完平淡点了点头,他上期末兼职兼职不断,复习时间短。这个月时间足够,最后总分和预想的差不多。 现在放学后人流量大,岔开几分钟人群也散不了,所以下课铃声一响跟着众人一起下楼。 到了楼下,公告楼前乌压压围了一群人,俩人挤不进去,沈禁仗着身高看了眼萧从默的成绩,祝贺道:“恭喜,班级第一,年级第三。” 萧从默闻言还想看看沈禁的排名,沈禁嫌人多直接将人揽着肩带走,“再看也是倒数,下午再来看。” 萧从默:“” 俩人没去食堂,还是在巷子门口打包了饭菜。有水煮肉片,油焖虾,素炒红萝卜,炒丝瓜,番茄鸡蛋汤。比平常的伙食好。 吃到一半,沈禁的铃声响起。 他看了眼手机,正高兴给萧从默夹菜的动作顿住,一双眼睛忽地冷了下来。 萧从默拿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沈禁放下手机,不接也不挂,把夹到一半的菜放萧从默碗里,又仿若无事的夹起一只虾剥起来,剥好后又放在萧从默碗里。 那手机还在响,沈禁直接调成静音。 “不用管,等这次响完就不响了。”沈禁笑道。 萧从默暗自留意着,果真没再打来。 他也给沈禁剥了虾,只是没他干脆整齐,中间断了一截。 沈禁也没说什么,夹起来两口吃下。 周末下了一场雨,这两天天气转凉,不用吹风扇,也不用拿毛巾擦身子,俩人洗完脚收拾好直接进卧室。 萧从默还记着刚刚电话的事情,他纠结着要不要问沈禁这件事,转头刚好看见沈禁背着他光着上身。 帘子刚刚被他拉上了,屋内有些昏暗,但少年利落腰线和逐渐褪去青涩的肩胛骨还是看了个大概。 萧从默有些挪不开眼,慌乱中拿起耳机,等沈禁转身那一瞬立马假装听歌。 沈禁给他盖好薄被,拿下一只,听了一下发现没声。 他有些哭笑不得,看着萧从默不自觉绷紧的身体,调了一首轻音乐。 “睡前不要瞎想,乖乖闭眼睡觉。”沈禁提醒道。 萧从默心虚着立刻闭上眼。几十秒后他睁开一只眼,本想看沈禁有没有躺下,却发现沈禁半支着头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说吧!刚刚有什么事?” 沈禁曾多次见过这人精明算计,但每次在他面前却总是笨拙几分。 萧从默闻言在他掌心写下电话二字。 沈禁心想果真如此,睁着眼说瞎话,“之前认识的一个朋友,上次借我五百元还没还,最近又想找我借八百元,现在看见他的号码就烦。” 萧从默呆住,显然没想过这样的情况。 “还有什么要问?问完乖乖睡觉。” 萧从默心脏又开始不受控,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觉得沈禁有时候讲话像故意哄着他,而且是当成小孩子哄。 【我家的石榴熟了。】萧从默想不到别的,只好东拉西扯。 萧如茵守了一个假期嘴馋得厉害,眼看要开学,上周开始就已经摘下来吃着了。 “熟得还挺快,说好了帮你摘果儿,我周末过去,顺便蹭你们一顿饭。” 萧从默枕着头不好点头,昏暗中伸出手,沈禁配合着击掌。 双掌相接才几秒,沈禁收手轻拍了他脑袋,“接下来不准再问了,快睡!到时候长不高有你哭的。” 男生对身高多少有些执念,萧从默听闻乖乖闭眼。 沈禁见他闭眼拿出手机,由于没接电话,手机里多了两条短信。 他点开看了两眼没回复。 把短信备注从“妈妈”改为“刘女士”,随后调了闹钟把手机放一边。 就这么两分钟时间,身侧已经传来一阵平稳的呼吸。 沈禁熟练的把人抱在怀里亲了亲,拉着刚刚那双击掌的手细细摩挲,黑暗中不自觉皱起眉。 萧从默睁开眼,身边一摸空,他知道自己又睡过了。 他以前很少睡午觉,要睡也是提前到学校趴在桌子上眯一会儿,不会出现醒不来的情况。 这久和沈禁一起午休,很多时候他都会睡过头,沈禁却不会。他问过为什么不叫他,沈禁前几次说他身体还没好,多睡觉有利于恢复健康。后来身体康复了,就说他喊了但叫不醒。萧从默一直怀疑沈禁这话真假。 沈禁见他醒来,看了眼时间随手抛过一个苹果。 “洗洗吃了,吃完去上课。” 萧从默叹气,他每次睡过头,看书基本来不及,沈禁就让他吃水果吃零食。桌上的苹果不仅一个,萧从默路过的时候快速抓过一个,沈禁想阻止来不及。 萧从默洗好把其中一个洗干净的苹果递给沈禁,眼里带有几分畅快得意的笑。 沈禁不想接,头也不抬,他不喜欢吃水果,最不喜欢吃苹果。水果是他买的,往甜了挑,又大又水,不难吃,就是单纯觉得吃起来费劲。 萧从默对水果一向不挑,但平日里他嫌水果店贵,只有看见路边开着货车低价大售卖的时候会买一点给萧如茵尝尝。 沈禁不动,他也不催,用小腿勾过旁边小板凳坐下来,一副要熬死人的模样。 沈禁没招,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伸手接过苹果,低声轻笑后意味不明的说道,“小没良心的。” 萧从默不敢细想这句话,目光躲闪着拿过沈禁做过的数学题翻了翻。翻了两页,他发现沈禁对学过的知识点很扎实,做的题错误率很低。 俩人中午的时候去看了眼报告栏上的月考排名,一中文理刚好都是三个班。理科一百六十四个学生,沈禁排在一百一十九。他还以为自己会倒数,没想到排名还不错。他看了一下陈旭,八十名,有点意外他竟然没那么装了。李明朝一百二十五名,沈禁想不起他以前是个什么水平,说不出他考好了还是考砸了。 萧从默虽然是第三名,离第一名只差十分,第二名两分。 沈禁莫名觉得骄傲,用肩膀碰了碰萧从默,笑道:“你下次拿个第一,我给你送礼物。” 萧从默微愣,他还没做出反应,身旁传来一阵阴阳怪气的声音,“有些人月考拿了第三还真做起白日做梦,第一,也不怕笑掉大牙。” 沈禁觉得有些人天生欠揍,回头一看,是赵志鹏,和女生告白失败动手动脚的人渣。 他小时候爸妈没离婚之前住的地方紧挨着赵志鹏家,俩人幼儿园小学都是一个班。沈禁对于赵志鹏知道他家里的情况并不意外,意外的是前几天才收拾了一顿,现在就忘了伤疤。 沈禁放开萧从默,两步靠近赵志鹏,他眼中没有任何情绪,不带感情的审视着他。 赵志鹏长得高大,但在沈禁面前还是矮了几公分,见沈禁走过来身上还没完全恢复的伤隐隐作痛,有点后悔刚刚多嘴。 沈禁靠近后低声说了一句话。 赵志鹏脸色微变,整个人忍不住颤栗,随后对着萧从默认真道:“对不起,是我嘴贱。” 萧从默对他的前后变化和道歉有些意外但不感兴趣,也没做什么表情,倒是有些疑惑沈禁说了什么。 沈禁一边走一边:“赵志鹏有个大一岁的哥哥,八九岁时帮他上树捡纸飞机摔断腿住院三个月,伤好后成了跛子。纸飞机是赵志鹏故意放的,他哥上树的时候他还悄悄拿起石子扔树上的蜂窝,现在脸上有一片缝合的疤。” 这么一听,萧从默记忆中模糊出现一个人影。 沈禁小时候偶然撞见赵志鹏的哥哥上树又摔下,当时他站得远不是十分确定,所以刚刚有一半是诈赵志鹏的,没想到还真是。 到了四楼,沈禁在进教室前带萧从默洗了个手。 回到教室,沈禁从包里拿出一个袋子。袋子里有四五个盒子,他拿出其中一瓶,在盖子上倒了两粒淡黄色糖果一样的药。 “张嘴。”萧从默还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东西嘴里就被塞了一粒,尝起来带着橙子味儿。剩下一粒沈禁自己吃了。 接着沈禁又从里面拆开一个小长盒子,拿出一根管子,打开盖子。 “伸手,帮你擦药。”沈禁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柔和。 萧从默有些惊讶,他最近手有些脱皮,严重的时候会流血,一般过两个月就好,这两年都是这样,他习惯了。 他手刚往后藏,沈禁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别藏了,你睡前和我击掌,我当时就知道了。”普通年轻人就算长老茧也是粗糙但不失光滑,萧从默那掌心碰一下却跟枯叶似的,很明显有问题。 “乖一点,伸手。”沈禁刚刚来的路上去药店问了原因,药师说是缺乏维生素和锌,给他推荐了好几款维生素,最后选了十几年后还没倒闭的牌子。 萧从默一听到沈禁说‘乖一点’,大概就知道他已经是耐着性子了,只好伸出手,任沈禁在他手上涂抹。 他的动作很轻,带着红丝的地方会更轻,很快手掌上传来一股药味儿。 “平常疼不疼?”沈禁问道。 萧从默摇了摇头。 沈禁抬眸看了眼,见他表情不像说谎松缓了眉头,“刚刚给你吃的是复合维生素片,等会儿我给你一盒,早中晚各吃一粒,吃完再找我要。药膏也给你一管,最近少碰水。” 萧从默看了眼纸盒,确实写着维生素,药膏的字体太小没看清。 沈禁放开后,他问了价格。 沈禁随意道,“不贵,我自己也要吃,别有压力。” 说着也不等萧从默回应,直接塞他包里。 萧从默还想再问,上课铃声响起。 第二节课后,班主任在隔壁班下课后把沈禁叫道办公室。 沈禁敲了敲门,班主任笑道,“进来。” 她刚下课嗓子正冒烟,喝了一口水继续说:“不错啊,还真超了一百分,上次和你约定的事我答应了。”这次整体成绩其实没有上学期期末好,高三组虽然互相安慰学生还没收心,以前的知识点忘了正常,但都忍不住叹口气。 而在叹气的老师中,六班的班主任看着萧从默力争前三别提多高兴,特别在发现沈禁这个刺头竟然上涨一百分的时候更是喜上加喜。 “还有你的字很漂亮,特意去练了?每个老师都从你的卷面上说你这次考试态度端正。” 沈禁背脊挺直,含糊道,“假期在家练了一段时间。” “你最近上课很认真,老师看得出来,你和萧从默同学相处也十分愉快。我上次找他,他也和我说你很照顾他,老师看你们两能友好相处也感到开心。”班主任压了压嘴角,最后还是忍不住。 “应该的,我能这么快提升多亏他的帮忙。”沈禁顺着杆子。 班主任这间办公室不大,只能坐三个老师,刚好其他老师不在,她起身关了门,只虚掩着一条缝隙。 接着放低了声音,“听说你们最近上下课都是一起?” 沈禁点头。 班主任闻言嘴角扬起:“我刚刚叫你上来,其实还有一件事想和你打听一下。” “老师请说。”沈禁恭敬道。 班主任点了点头,对沈禁的态度很满意。 “那我也不兜圈子了。你既然和萧从默同学熟悉就应该知道他的情况。不是我自夸,萧从默同学要是能静下心来认真读完高三,我相信他高考想拿年级第一也不是没有可能。如果真能考第一,这对他自己前途大有益处,对咱们六班同学更是能起到表率,证明咱们六班个个也是好样的。” 沈禁暗暗佩服老师的伟大无私和画饼能力,可惜他已经过了三两句就热血沸腾的年纪。 班主任越说越激动,又喝了一口水压嗓子,接着开口,“我现在就是想问问你,萧从默同学现在课下和周末还在兼职吗?” “暂时没有。”沈禁如实道。 “那他有没有和你说高三的生活和学习规划?比如还要不要兼职?” 沈禁没打算让萧从默在高考之前打工,但基于他自己的情况在老师眼里也好不到哪去,只好假装不知情,“这个他没说。” 班主任皱起眉,“他不是还有个妹妹么,听说住校,你知道他们俩一个月生活费一共多少钱吗?” 沈禁觉得班主任把他当暗探了,他确实有意无意试探过,也知道个大概,但依旧假装不知情,“具体不清楚,不过他们俩个都挺节俭。” 班主任好似没什么意外,“不瞒你说,萧从默同学的成绩本来应该在一班,但一班自高一开始教学计划就比六班严格,当时他为了不上晚自习和减少作业量执意留在六班。我当时考虑到他的情况特事特批,免了他的晚自习,但这事在高三行不通。你们走得近,老师希望你可以劝他专注高考,有什么打算提前和我说。生活费方面,除了每学期的贫困生补助款,我再想办法帮他多多争取一些,你看能不能帮个忙?” 沈禁心想要是学校出头,萧从默识时务,心里也会更好受,立马积极保证,“老师放心,我会勉励萧从默同学,让他全身心放在考试上。” 班主任挺意外沈禁的配合,满意地不行。接下来又问了沈禁的一些问题,临了给他三本作文本,说是她自己买的,拿去班里传着看。 回到教室,沈禁也没瞒着萧从默,大概通了声气。萧从默得班主任照顾最多,目光里一阵闪烁。 接下里几天,老师们快速讲解月考试卷,沈禁因为字体的原因,那套靠背模板勉强及格的作文在班里传阅了一通。事后不少同学来找他问字帖,他随便找借口推了。 周五不上晚自习,眼看萧如茵要开学,沈禁早早送萧从默回去,还叮嘱他这周末不用费心他的复习。 兄妹俩没长辈,萧从默要帮妹妹准备东西,点头不再推迟。 周六,沈禁一个人在家听网课,突然被萧如茵一通电话打断—— 作者有话说:PS:宝宝们,这几天有事更新不稳定,实在不好意思,想问一下宝们喜欢晚上看还是早上看,我努力调整一下[撒花][撒花][撒花] 第33章 受伤 沈禁听到萧如茵的电话立刻起身。 等他赶到萧家, 一向安静的萧家大门外围着一群人。 沈禁扒开人群,看见萧从默手里抓着一截一米长的棍子,眼神凶狠的看向对面的人, 这是沈禁没有见过的萧从默,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人撕碎。他身上粘了灰尘和枯草, 看着十分狼狈。 “怎么样,有没有受伤?”沈禁上前连忙询问萧从默的情况, 萧从默愣愣地看着,身体戒备着没做出任何反应。见他呆着, 沈禁等不及自己动手检查,发现他脖子处,手臂都有划痕。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倔呢!那些地卖给我们怎么了?我们是你叔叔, 都是一家人。” “还有如茵那丫头,都满十六了,我们就是劝她去相亲,又不是要卖了她, 这么大反应干什么。” “对呢!男大当婚, 女大当嫁, 你们又不是亲兄妹, 再这么住下去以后如茵长大怎么嫁人。” 身后的人喋喋不休,声音有男有女,说出口的尽是恶毒话语。 沈禁长相冷峻,见萧从默受伤已经怒火难遏, 听闻转身看向众人,一双深邃的眼睛森冷如寒潭。 讲话的人一共有五六个人,其中就有萧信夫妇。这群人中,每个人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伤, 但最严重的还是萧信。现在靠他的妻子和一个中年男人扶着,可以看出刚刚萧从默和谁动的手。 萧信夫妇认出沈禁,想起上次的经历不自觉往后退。 萧从默闻言怒火中烧,正要往前冲,沈禁拦腰夺过他手里的棍子,“可以动手,但不能用棍子,也不能闹出人命。” 说完不再阻拦。 萧从默这次还是冲着萧信夫妇,就是这对夫妻,每次三两句话不忘诋毁造谣萧如茵,他对他们深恶痛绝。 萧信平常爱喝酒,看着壮实,实则外强中干。萧从默长得清瘦但常年干活,力气比大多成年男人还大,上去就是把萧信揪出来一顿揍。萧信的妻子王英见状捡了个石头想砸萧从默。 沈禁棍子没扔,使力打在她的手臂上,好巧不巧,她捡起的石头正正砸在她脚上。 “杀人啦!杀人啦!”王英倒地后一边抱腿一边恶人先告状。 她一喊,旁边三四个男人一齐冲向沈禁,没一会儿,这几个男人的哀嚎声盖过王英。 “你是谁,我们可是姓萧,是萧从默长辈,长辈!”有一人大喊。 沈禁打架次数多,不让萧从默用棍子是担心他下手没个轻重。他自己早习惯了,确定打不死后下手比萧从默还重。没几下王英和四个男人听着萧信杀猪般的声音不敢瑟缩起来。 萧从默对萧信恨意浓烈,除了拐卖萧如茵外,还有爷爷奶奶的早亡。他的爸爸萧城死于抗洪救灾,他死后有一笔补贴款。当时爷爷奶奶知道无法养育萧如茵,从补偿款里取出一万给萧信夫妇。那一万基本是家里全部的存款。结果他们收钱后虐拐萧如茵,当时萧从默花了三天才把萧如茵带回来,他比谁都了解这个人的恶心嘴脸。 沈禁看着萧信有要昏倒的架势,连忙把萧从默拉起来紧紧搂着。 “从默,冷静,冷静。我刚刚来的路上报警了,不出意外警方快马上就到,接下的交给警方,别脏了自己的手。” 他仔细检查着,发现萧从默身上又多了几处伤。 “哥,放我出去。有没有人,给我开一下门。” “沈哥,沈哥,你来了吗?给我开门。” 院子里突然传来萧如茵的声音。 无事不登三宝殿,萧从默兄妹俩这几年断绝亲属,半个小时前见这群人笑得谄媚后隐约感觉来者不善。 他出门时特意叮嘱萧如茵反锁大门不要出来。萧如茵一开始乖乖听话,直到听见外面打斗声彻底按捺不住。她想出门,却发现门被萧从默从外锁上。她急得没办法才给沈禁打电话。 打完电话,她试图爬墙出去,但这墙本来就是萧从默不放心她一个人在家特意加高至两米多高,她爬了半天也没能出去。 再次听见打闹声,她开始在屋里使劲敲门。 “哥,你别冲动!” 沈禁听见动静想把门打开,萧从默下意识阻止。家里爷爷奶奶去世后,萧如茵很长时间里是他唯一的寄托和归属,三年前她差点出事,从那时起他总是下意识想为唯一的妹妹砌起密不透风的保护。 “别担心,有我们呢,等会儿谁敢对阿茵动手,我们直接打到他们住院。”说完带着警告的目光扫过那几人。 萧从默闻言缓缓松手点头。 一开门,萧如茵抬着一盆飘着蔬菜和米饭的水气势汹汹站在门口。 沈禁见了赶紧把萧从默往边上带,小姑娘直接把那桶水精准泼向闹事的人。 “叫你们欺负我哥,叫你们来我家撒野。我才十五岁,我才不要嫁人,我要好好读书,我才不是拖油瓶。” 萧如茵泼完水还不解气,她不是个软弱性子,王英正要开口,她直接把盆扣她脑袋。转身见沈禁手里拿着一根棍子,一手夺过开始打人。 “疯子,疯子,一大一小全是疯子!” “俩个没爹妈的野种” 王英破口大骂。 其他几个男的不好打一个女生,王英叫得最大声她就先打王英。打完王英打其他几个男的,沈禁怕出意外往前了几步。 警方过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一个纤瘦的女生拿着棍子把人打得满地蹿的画面。 这事闹得不小,最后涉案的人全部被带回派出所。 萧从默身上有伤,一下车沈禁向警察提出想先带他去医院做一个全身检查,其他几人纷纷喊他们也要去,最后被警察呵斥一声。 萧如茵一改刚刚彪悍状态,抓着萧从默吧嗒吧嗒掉眼泪,红着眼睛对警察说道:“各位警察叔叔、姐姐,我哥被他们五六个人打了半个小时,我们无父无母的,他身上很多伤,还不会讲话,能不能先去医院看看。” 场内一时安静下来,没两分钟警方安排警车送萧从默去医院。 检查报告出来后,身上其它都是小伤,就是左小腿骨折了,需要打石膏休养些时日。医生问了两次,才知道萧从默动手的时候担心一个人打不过五六个人,抓住萧信时故意把人扭到菜地里暴打了一顿,那会儿不小心扭到的。 沈禁听完忍不住握紧双拳,手上瞬间青筋暴涨。 经过两个小时审讯,那群人如实交代今天找到萧从默兄妹是想要商量购买他们家的土地。理由为他们打听到下个月外地老板要承包县城周边土地种植大片水果。外地老板钱多,给的租地价格高,承诺要是帮忙种水果和采摘水果另外按天结算工钱。 凌源县靠山水土地,平日里的收入主要来自农作物,没有传统或新型的工地机械,辛苦一年挣不了多少钱,所以这两年县里很多年轻人都有逐渐往外走的趋势。如果种水果这事是真的,这对于周边的人来说是一个挣钱的好门道。 萧从默祖上有十几亩地,除了那不足一亩的菜地外现已全部租出去,租金也不贵。萧家那几个亲戚平日避之不及,现在看萧从默马上成年,觉得这些地皮利用空间大,这才起了别的心思。 录口供的警方一边听一边皱眉,沈禁担心有人从中作梗,这种事他这个年纪和身份不好插手,让萧如茵给李秋文打电话,最后不放心还找了姑姑沈舒兰了解情况。 沈舒兰不管别的,听道打架和警局连忙放下工作跑来医院。了解事件经过后,知道沈禁没事后松了一口气。 这事对方有错在先,萧信伤得也挺重,为了不影响萧从默和萧如茵,警方最后责令每人赔两百元给兄妹两。 至于那地,沈舒兰找人打听了,确实有外省老板承包土地种水果的事情,而且这项目和政府之间也有合作。所以她提议萧从默照旧把土地租给以前的租户,但价格相应调整。 沈禁知道姑姑和姑父有点人脉,其中的弯弯绕绕由他们交涉更为方便,最后问萧从默意见,他没什么犹豫点头答应。 等一切结束,沈禁在饭馆给兄妹俩打包了饭菜。 警察来了之后,除了哭着先送萧从默去医院那件事外萧如茵一直很冷静,努力配合着警方陈述家里的情况。萧从默和沈禁去医院后,她和李秋文、沈舒兰一起待着。沈舒兰离开的时候对她既喜欢又心疼,临走前给她留下一个号码,让她以后有事尽管找她。 今天两兄妹心情糟糕,萧从默不想妹妹担心很快露出笑容。 “来,今天我请你们吃饭,庆祝阿茵明天正式成为初三的学生。”沈禁给俩人倒一杯牛奶。 萧如茵看见那一桌饭菜勉强一笑,“沈哥,今天多谢你和沈阿姨。本来今早我哥还说这两天让你到家里吃午饭,现在却麻烦你帮我们东奔西跑。” 沈禁买了肉圆子煮豆尖,夹了一个又大又圆的肉圆子放她碗里。 “说什么傻话,先吃今晚的饭。你们家的饭我可以明天吃,也可以以后也吃,不急。” 接着又给萧从默夹了一块炖猪蹄,暗示性看了他的脚,“你也吃,吃哪补哪。” 兄妹俩被这句话逗笑。 接下来饭桌上没有那么沉重,沈禁额外插话问了问萧如茵假期作业,小姑娘说放假十天就做完了。再问了一下他初中的校园生活,她也描绘得很生动。 一顿饭下来,俩人恢复得和平日一样。 很快,萧从默让萧如茵回屋收拾衣服。 萧如茵摇头,“我帮你上药,等上完再回屋。还有我今晚要打地铺,不然你晚上上厕所,哪里疼得厉害怎么办?” 萧从默眼角一抽,心道这妹妹什么都敢说。 萧从默还没打完字,沈禁先开口,“我今晚不走,你哥哥我来照顾。在他伤好之前,我送他上下学,阿茵听你哥的,先回去休息。” 兄妹俩微微一愣,萧从默不想再麻烦沈禁,萧如茵不同,她刚刚一直担心自己上学后萧从默上下学不方便,闻言立马高兴道:“那多谢沈哥,我和哥哥不是忘恩负义的人,以后你有什么事,我和我哥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也会帮你。” “好!”沈禁哭笑不得。 “哥,我以后找朋友也要找这样的,太神仙了!”萧如茵临走还不忘拍马屁调侃道。 萧从默有些坐不住了,他发现这妹妹讲话越来越大胆了,赶紧摆摆手催她回屋。 她离开后,萧从默拿出手机写道:“今天谢谢你,我自己没问题,你先回去休息。” 沈禁摇头,“那不行,我都答应阿茵了,要是我真走了,她就得找你打地铺。” 说着弯腰把萧从默直接抱回屋。 这是沈禁第二次抱他,一样的不打招呼,一样的步伐沉稳,他整个人也像上次一样僵住,僵住的同时心跳疯狂失控。 回到屋内,沈禁小心把他放在椅子上,低下身挽起裤腿检查起他的伤口。那些伤口经过一个下午,已经逐渐变成紫色,看着还有几分可怖。 “医生说最近不能摔,二次骨折会很麻烦。这两天如果不舒服记得和我说。” “特别是洗澡的时候。” “上下学我们也尽量避开人群。” 沈禁絮絮叨叨说着,萧从默双手撑在椅子上静静看着他,不知不觉,眼睛里弥漫起一阵水雾。 沈禁一抬头看见萧从默眼里含着水光,眼尾蓦地红了。 “怎么了这是,麻药过了伤口疼?” 他不问还好,问了萧从默的泪水瞬间夺眶而出,沈禁正想帮他擦,萧从默自己抹干了,之后眼底水润一片不再流泪。 萧从默拿出手机快速敲打:【萧信他们是不是找过阿茵?你也见过?】 今天萧信夫妇看见沈禁的恐惧表情他还记得。沈禁虽然长相冷峻,平日里不爱讲话,但就凭那张脸怎么也不至于让人害怕。 沈禁本来也没想瞒他多久,现下全盘托出。 萧从默听完气得攥紧手指捶桌子。 “放心,阿茵没受伤。她当时怕你担心让我帮忙保密,秋文姐也在。他们夫妻那天伤得不比今天轻。”沈禁拉过他的手安抚道。 屋内安静了一会儿,萧从默拿起手机,【阿茵和我们一家没有血缘关系,她三岁的时候我爸爸意外带回家】 萧从默大概说了一下他们家的情况。 沈禁早虽然早已知道但不点破,末了笑道:“人的生命起源于血脉基因,但家人不是。家人需要包容尊重和爱护的,阿茵和你互相敬爱,你们就是最好的家人。” 萧从默心里也感谢萧如茵的存在,不然他也不确定这几年会活成什么样子。 沈禁不想他再想这些,起身问道,“你睡衣在哪?我先带你去洗漱。” 萧从默立时怔住,经过这久相处,他发现沈禁基本说一不二。 说带他洗漱,是真的会直接动手—— 作者有话说:PS:宝宝们,那就晚上更吧![彩虹屁] 第34章 适应 “睡衣在哪?”见萧从默不答, 沈禁又问。 萧从默有些尴尬,他没有专门的睡衣,平常睡觉都是随手挑一件舒服的穿。 沈禁爷爷奶奶没去世之前在生活上有几分讲究, 睡衣和常服习惯性区分。他重生后虽然扔了一堆衣服,没几天又补上。他买的时候没忘记萧从默的, 但都在出租屋。看着萧从默的表情,他自己动手挑了两套, 觉得自己也需要放两套衣服在这里。 萧家以前的浴室只有冷水,洗澡都是烧好热水提过来混冷水洗, 上厕所去附近公厕。两年前萧从默觉得麻烦,攒钱找人盖了带着厕所和热水的浴室。当时为了省钱盖的面积不大。他现在腿脚不便无法冲澡,沈禁先是把洗衣服的大盆放上水, 然后拿了一把高一点的椅子把他放下去,现在沈禁落脚都费劲。 “把手抬高,我先帮你脱上衣。”沈禁的声音没什么变化,浴室里灯光昏黄, 水汽弥漫, 萧从默看不清萧从默的表情, 只觉得沈禁很高, 在他旁边,除了腿还是腿。 他心想,完了!沈禁真帮他洗澡,他今晚淹死在盆里得了。 下一秒, 一双湿濡的手托在他后脑上,紧接着温热的毛巾带着水汽覆在脸上,他下意识挣扎,被那双手往下移至后脖颈上微微箍住, “先洗脸也行,别动,很快就好。” 他的声音低沉温缓,像一杯陈年的酒,有时光积淀的醇厚微醺,萧从默没尝过,觉得只是浅浅闻着刚刚冷凝滴落的酒就已经醉了。 沈禁的动作比前两次还轻柔,小心翼翼像擦拭蒙尘多年的珍宝。萧从默奇异的不想动了,微微仰着头,配合着沈禁擦试他的脸和脖子。他的脑子是空的,没一会儿,身上的衣服也一空。 萧从默回过神耳朵已经红透了,沈禁把他的衣服挂在边上,半蹲着把毛巾放水里清洗跑热重新拧干水。等那双手隔着毛巾落在锁骨处,萧从默按住沈禁手背。 他想自己洗。 他不想每次落在沈禁眼里都是狼狈带伤的样子。 俩人离得很近,沈禁蹲着,比他还矮一个头。沈禁的冷峻五官又大气,气质冷冽,一看就不是一个轻易被人影响的人。 锁骨处的毛巾在持续停留几秒后皮肤开始发烫。 沈禁抬起手在他额头点一下,一双深邃的桃花眼漾开笑意,意味不明地笑道,“适应一下!” “只是洗个澡而已,以后” 沈禁的话戛然而止,扬起嘴角拿开萧从默的手。 萧从默呆住,脑子再次一片空白。 萧从默很快被沈禁洗好抱出浴室,身上的衣服换下了。 他现在身体不方便,但又在菜地里滚了几圈,不洗也不行,最后虽然没泡在水里,沈禁却几乎帮他擦洗了一遍。 沈禁把萧从默放到床上,快速折回浴室。 他出门后,萧从默听着急切的关门声回过神。 他用力按压了带伤的手臂,一阵痛感瞬时袭来。 不是梦,他也没淹死在盆里。 沈禁洗得比萧从默还久,穿的衣服还是他给萧从默那一套,主要萧从默的其他衣服他也穿不下。 进屋后,他看见萧从默坐在床头,听见动静连忙把书藏枕头底下。 “看什么书?”沈禁笑问。 萧从默摇了摇头不敢直视沈禁。 见他不想说沈禁也不勉强。 他先是检查了打着石膏的脚。刚刚进浴室前给他拿了个袋子包住,中间也仔细着,检查下来纱布还是干燥的。 现在萧从默身上大大小小的伤沈禁一清二楚。沈禁拿出药,萧从默已经麻木了,沈禁说一声他动一下。 擦完屋内都是一股药味。 紧接着,沈禁又从萧从默包里拿出治疗脱皮的药膏涂了涂他的掌心。 “这几天要吃别的药,维生素停几天。” 萧从默乖乖点头,沈禁看着心都软了。前世他们在十七岁的交集太少,他并不知道萧从默要经历这些。 眼前的少年坚韧,踏实又努力,生活中却总不得安稳。 “从默,以后那群人再找你麻烦,你给我打电话,别一上去就动手,别让自己受伤,好吗?” 萧从默嘴唇嗫嚅着,张嘴才反应过来自己不会说话。 “我以前认为动手能快速解决麻烦,后来才意识到一动手就有死伤的风险。有时候人命很脆弱,一刀一脚就没了,所以能不动手就用别的方式。但忍耐也不是一味退让,实在忍无可忍就不用忍,你叫上我,我帮你一起。” 沈禁自认没什么耐心,平日里最讨厌讲道理,刚刚这番话更是搜罗了两辈子,说出来也不够漂亮。也许萧从默比他还懂和实用,但是没办法,萧从默再沉稳也才十七,太年轻了,他从下午开始总想叮嘱一些事情。 而想得再多,也不过想他性命无虞。 这话说得堪称温柔,温柔到萧从默有些难以置信。在沈禁深邃而认真的注视下,萧从默点了点头。 沈禁洗了手关灯,萧从默很快睡去。 他自己不困,拿着手机听网课。结果没多久,身侧的人呼吸变重,身体开始不停翻动。沈禁立马下床开灯,这才发现萧从默咬着牙,眼睛红了一圈。 “是不是麻药过了开始疼?”医生是有叮嘱过前几天比较难熬。 但他没想到会这么疼。 沈禁看得难受,接了一碗水,拿了去痛片让他咽下,只不过这药收效甚微,萧从默凌晨鸡叫了两声才开始闭眼。 沈禁最近习惯早起,没睡两个小时自然醒来,他动动手,发现手正放在萧从默腰上。想起昨天的事,他刚刚睁开的眼睛瞬间晦暗。 萧从默醒来已经十点半,他发现身边又空了,脚依旧疼,但没有昨晚那么明显的胀痛。 推开窗子,空气中传来一阵清香,萧如茵正在水龙头旁边摘四季豆。 她抬眼看见萧从默站在窗口,欢呼道:“哥,你醒了!” 说着扭头往厨房吼了一嗓子,“沈哥,我哥醒了。” “好。”屋内传来一道回声。 萧从默不自觉松了一口气。 没几分钟,沈禁推门而入。 “醒了,感觉怎么样?” 萧从默笑着点头,脸上没什么血色。他敏锐的发现沈禁身上换了一身衣服,身上的油烟味也重。 他拿起本子写道:【你今早回去了?】 沈禁点头,“对,去拿了一套换洗衣服,顺便去拿一下作业。” “要不要起床?” 萧从默点头,今天萧如茵要上学,他有点躺不住。 现在萧如茵在院子里,出门时沈禁没有直接抱他,而是小心翼翼扶着他去上厕所,脸依旧是沈禁洗的。 很快,桌上摆上六七道菜,比平常丰富了快一倍。萧如茵小时候没少吃萧从默做的饭,实在难吃到没招才开始自己动手。桌上的菜都是沈禁下厨,她只帮忙打下手。吃了一口眼睛发亮,对着沈禁一脸崇拜。 “沈哥,你这厨艺哪学的?比我哥好多了。” 萧从默对小姑娘踩一捧一的话惊呆了,但想起自己的厨艺,摸摸鼻子不说话。 沈禁看了他一眼,半真半假的笑道,“平常随便琢磨的。” 萧从默看了眼桌上的饭菜,五道素菜是自己家地里的,此外还多了一碗乌鸡汤和一碗蒸鲈鱼,一看就是沈禁的手笔,脸上不自觉沉重起来。 沈禁看着他的表情猜到大概,拿过碗给他盛了一碗汤,低声说:“先养好身体,今天阿茵开学,就当庆祝她升初三。” 萧从默闻言缓缓恢复神色。 吃完饭,他从昨天那群人赔的钱里拿出五百元给沈禁。 沈禁不意外,他从中抽出一百元,“今早买的鱼和鸡没到一百,我只拿一张。” 接着补充道:“再多就成我欠你们了。” 萧从默不好再说什么。 按照往常,萧如茵每次一开学,萧从默都会把东西帮忙送到宿舍。他们学校打饭打菜都要票,米要从家里背去食堂,他今天不方便,本想商量着叫一辆车送过去,萧如茵闻言摇头。 “昨天秋文姐说她骑摩托送我过去。” 萧从默闻言放下心,她打工的事情她自己不提,他也假装不知情。正打算给她拿生活费,萧如茵先从兜里拿出八百元。 “哥,我有钱。”说完留下三百把剩余的五百给萧从默。接着又解释了兼职的事情,但对于遇到萧信夫妇和沈禁的事绝口不提。萧从默依旧假装不知情。 萧从默没接,让她自己留着花,不够了再跟他要。 萧如茵倔起来和萧从默不相上下,坚定摇头,“不行哥,这钱你替我保管。以前奶奶不是说,第一份工资要多少给长辈,以后才能赚大钱。现在我只有你一个亲人,本来就应该给你。” 萧从默揉了揉她的头,在手机上码下:【以后你有事记得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发短信,如果我没快速回复,你打】他本来想说打沈禁电话,但临了还是删除。 萧如茵眼尖得很,快速收回视线又似是而非地说:“哥,朋友之间可不能算得太清。” 说完见萧从默一脸思考的样子又直接道,“沈哥这外冷心热的性格最适合做朋友了。” “不是我说你,你给他钱干什么,下次请他吃饭不就好了!” 萧从默心想,得,不用问就知道这祖宗知道他给沈禁钱的事情了。 下一秒她又微微皱眉,“不过直接联系沈哥确实不好,万一他有女朋友了,给他女朋友引起误会就糟了。昨天我一紧张也是病急乱投医。” “该避嫌还是得避嫌。” “到时候你也得避嫌,不能影响朋友脱单。” 沈禁在萧从默屋里看书,兄妹俩现在在萧如茵房里。萧如茵说完开始叠衣服和床单。 叠完见萧从默没动静,不由好奇,“哥,你还有什么事?” 萧从默回过神摇了摇头,他有点想问妹妹哪里得出这些乱七八糟的结论。但他又找不到反驳的点。 萧如茵很快把东西塞进袋子里,近身检查了萧从默的伤,越看越生气。 “哥,以后那群吸血鬼再来我们就不动手了,直接报警。” 萧从默帮她顺了顺气,没一会儿李秋文来敲门,沈禁帮忙把东西送出门。萧如茵上车后,他把萧从默给他的一百元给她。 萧如茵正要拒绝,沈禁笑道:“没事,路上买点水果牛奶。” “你照顾好自己,你哥才能放心。” 萧如茵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小心试探道:“沈哥是因为我哥才给我钱?” 沈禁一时哭笑不得,“当然,我和你哥是朋友,我也只把你当成亲友家小孩。这个年纪好好读书,不要整天想别的,有事记得给我打电话。”他摸不准这个年纪女生的心思,但绝不会把萧如茵当成一个普通的初中生。 沈禁记得萧如茵导演的第一部作品就是她高一写的长篇小说。那小说是武侠类,虽然没有大爆,但书里设定鲜明,故事饱满又深刻,最后评分很高,为她积攒了不少口碑。 她的第一部作品上映时间在大四,最后以短剧形式在某平台上映。那会儿萧从默还在,暗中投了不少钱,拍出来后每天第一时间拉着沈禁看。后来萧从默去世,沈禁也时常关注她动向,她一有新作品就会暗中投资。 这小姑娘聪明得很,在人情世故上比后来的萧从默还精。 “还有,我有喜欢的人了。”沈禁又补充道。 萧如茵闻言瞪大眼睛,透亮的瞳孔中闪烁着好奇。 沈禁有些无奈,“小孩子别好奇这么多,以后有机会介绍你认识。” 萧从默单脚站在门口,李秋文担心新生开学东西太多,本来说好骑摩托,最后开了一辆三轮车过来。他和李秋文寒暄了几句,没看见沈禁塞钱的事情。 半个小时后,萧如茵拿李秋文手机报平安的同时,额外多发了一条消息。 【哥,我到了。】 【还有,沈哥他说他有喜欢的人了。你看吧,我就说不可能没人追他……】 萧从默看完差点没站稳—— 作者有话说:PS:妹妹没错,妹妹只是想吃个明白瓜![加油] 第35章 偷亲 沈禁出去接了个电话, 进屋的时候看见萧从默坐在桌前做作业。 他本来不想打扰,也拿出书本开始听课复习。 半个小时后他发现不对劲。 萧从默前世就喜欢练字,不拘心情, 生气开心都喜欢,只不过开心的时候笔锋轻缓, 落笔从容;不开心的时候下笔疾速,一半发泄一半思考。 萧如茵说过他们妈妈以前酷爱书法, 萧从默三岁开始练字,是他以前的爱好之一。只不过他们妈妈去世后, 他们爷爷奶奶担心他睹物思人,尽数压箱底收了起来。她也不清楚萧从默什么时候再次恢复练字习惯。 有些习惯是共同的。 此刻萧从默拿了只笔,哗哗在纸上写东西, 速度快得晃眼,沈禁站在身侧都没发现。 观察了几分钟,沈禁问道:“不开心?” 萧从默猛然抬头,带着被人突然打断的愕然。 “作业做完了?”沈禁按住他的手, 把本子拿出来, 发现他不是在写作业, 而是在默写古诗词。一看已经写了七八页。 萧从默一顿, 拿过他们日常用来沟通的本子,认真回答:【周五晚上,做完了。】 沈禁拿过来看了眼,还真是。 “那就不写了, 该休息了。”沈禁说着把那个本子放到一边,揉了揉他手腕。 这个动作是萧从默很喜欢的亲密行为,每次在书房待了超过一个小时,第一件事就是把手往前递。 萧从默看着沈禁动作的手, 半响点了点头。 沈禁把人抱到床上拉好被子就要走,萧从默抓住他的手,再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你先睡,我还有十分钟听完,听完再上来。” 萧从默不放。 沈禁笑了一声,坐在一边继续揉他的手腕,“那你说说刚刚为什么不开心?” 萧从默不懂这个人为什么总能看懂他的情绪,但他不敢问那个问题,最后摇了摇头。 “你亲戚的事?”沈禁开始猜。 萧从默摇头。 “担心他们再找阿茵?” 萧从默还是摇头。 沈禁这下猜不到了。 起身拉上窗帘,紧接着在一旁躺下。 “不想说就不说了,先睡觉。” 沈禁昨晚没睡好又早起,萧从默一身伤也不好抱着睡,一躺下开始闭眼,没几分钟就已睡着。 萧从默的脚还是疼,只是没到昨晚那种针扎一般疼。他一向能忍,刚刚沈禁问了几次都摇头。 房间光线微弱,萧从默坐起来看了两分钟,眼睛很快适应光线,足以看清沈禁的脸颊。他看了许久,想起这段时间的点点滴滴。他至今记得一个月前无端被人抢钱嘲笑。当时他兜里只有三百元,是他帮人掰了一周玉米挣到的钱。他想跑被五个人团团围住。他不甘心,和他们动起手。他往死里打,那些人每个人以同样的力道落在他身上。他们说一个哑巴死了就死了,说像他这样的穷人才不会死。他挣扎着无法起身,被他们锁在闷热的体育馆,呼吸浅促,意识逐渐模糊。如果没有沈禁,他可能真的会死。 恍惚间,有个人背着他往前跑。他侧着头,日头太阳热烈,路边的树影飞快往身后掠。他说让他坚持住,反反复复说了一路。 再醒来,沈禁掀开帘子进门。 他当时不是没认出沈禁,只是不敢确定那是沈禁。沈禁的变化很大,几乎可以说天翻地覆。 沈禁送他回家,成为同桌,给他买早点,每天都不落。沈禁给他剪头发,洗脸,送手机,帮他打理菜园,教他骑自行车,不让他喝酒。在沈禁吻他的那一刻,他曾幻想,沈禁应该是有些喜欢他的。虽然他找不到理由,但沈禁对他太好了,在这样的基础上,就算是做几次白日梦,他觉得也是合理的。 昏暗又熟悉的房间内,沈禁睡在自己的身侧,这是他第二次看睡着的沈禁。沈禁的五官在睡着之后比平常柔和,是一个眉目疏朗的少年。他的心脏扑通扑通的跳着,不自觉弯腰,一点点地靠近了沈禁。 他亲了沈禁的脸颊,像清晨的雾,轻得不能再轻。 沈禁微微蹙眉,翻了个身,萧从默心虚之余连忙躺回去。紧接着,一双手帮他盖被子,然后像上次一样放在他腰上揉了揉,接着轻轻拍。沈禁没醒,这是萧从默的第一反应。他不敢动,没一会儿,沈禁把他搂进怀里蹭了两下。 萧从默压抑住内心的情绪,静静听着沈禁的呼吸,调整好小腿的位置,又凑近了几分,近乎窝在他怀里。 俩人这一觉睡了两个多小时,转眼又到了下午五点。 沈禁先醒,这次离得太近,他一动,萧从默也跟着醒来。 “终于把昨晚的觉补回来了。”沈禁开口笑道。 “睡得怎么样,脚好点了吗?” 萧从默点了点头,有些心虚的不敢看沈禁。 沈禁看不清他的表情,起身拉开窗帘后又折身看了眼,见他精神恢复了一些,人也是刚刚睡醒的模样,这才放下心。 早上的菜还很多,他们家不缺菜,沈禁重新去摘了两把,发现上次种的菜全长出来了,青青绿绿,长势喜人。他本想浇水,发现土壤是潮的,想来是萧如茵早上摘菜时顺带浇了。 回到家,他把今早锅里没动过的鸡汤加热了,又弄了三菜一汤。 翌日周一,沈禁本来想让萧从默休息几天,他不肯,只好一起带去。基于他俩没睡懒觉的习惯,早上到学校时没多少人,他直接从停车场背着萧从默到楼上。 下课也是一样。 就这样到了周三,萧从默的脚只要不走路,坐着基本不疼。 沈禁担心他的脚留下病根,这几天接水上厕所几乎无微不至。 李明朝直接傻眼,“沈哥,看不出来,你这么会疼人啊!如果我受伤了,你也会这么对我吗?” 沈禁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着他。 “靠,你这是什么眼神?是不是好兄弟了。”李明朝只习惯陈旭轻蔑的眼神,梗着脖子就问。 “不会。”沈禁淡声道。 “什么不会?”李明朝已经忘了自己问过的问题了。 沈禁叹一声,“人和人还是有区别的。” 陈旭听了笑出声。 萧从默拿笔的动作不自觉用力,低着头弯起嘴角。 前排的同桌挺喜欢沈禁和李明朝的对话,两个人太会埋汰,听着很喜感,平常没事就当解闷。时间一久,他们发现沈禁也没那么难以接近。 陈旭笑出声后,他们也不厚道的跟着笑。 李明朝终于反应过来,做出受伤的表情,“沈哥,我对你很失望,自从有了学霸,你正在快速脱离我们组织。” “什么组织?”沈禁跟不上李明朝的中二思想。 “你看看你,你可是公认的校霸,六班的学渣,怎么能那么认真学习,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 沈禁:“” 班里的人也后知后觉发现沈禁变了。 不逃课,不迟到,上课认真,老师越来越喜欢点他回答问题,不太难的基本都能回答上来。特别数学和物理课,这两个老师每节课都要夸两下。 那些本来因为沈禁名声稀烂觉得他中看不中用的同学,在看见沈禁对萧从默的态度后开始转变。 萧从默最近苦恼的事情之一,沈禁的情书越来越多了。 多到偶尔会塞进他抽屉,真应了妹妹的玩笑话,但他笑不出来。 沈禁看见那些情书没什么感觉,找了个袋子,多了以后撕碎扔进垃圾桶。 萧从默曾问为什么不看,沈禁只轻飘飘说道,“不需要,她们送错人了。” 接着又补充,“情书心意重,不能随便送,更不能随便收。但要是你送,我就看。” 他眼里的笑太过意味深长,萧从默这个当了两年多情书枪手的人有些羞愧。 也是经过这件事,萧从默意识到写情书不是写作文,它应该包含爱意,而不是靠着他总结的公式去敲打真心,之后也就没再帮人写情书。 他的最后一份兼职没了。 他的腿没好,班主任免了他做操和上体育课。周三早上最后一节是体育课,沈禁问萧从默要不要下去放松放松。 萧从默拒绝了。体育课在他眼里一直都是用来偷偷学习的课。现在难得可以光明正大放弃,他更想在教室做两套英语试卷。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不会讲话,他的英语听力是英语中的弱项。虽然其它题型能把分数拉上去,但想要考得再高,也只有听力这个突破口。 沈禁赖不掉,第四节课拖到最后三分钟才下楼。 他一走,后门突然被人推开。 萧从默看了一眼,是林依。 沈禁的所有追求者中,这一位最特别。 她大方爽朗又机灵,是沈禁唯一一个当面拒绝也不放弃,还总能找到各种间隙围堵到沈禁的人。她很用心,会打听沈禁的喜好,送上一些零食饮料,只不过沈禁没收。 “哎,你们这节不是体育课?你不去?” 想起萧从默是个哑巴,又说道,“哦,忘了你腿受伤了,好点了吗?” 说着已经走到跟前,“我这次带了蛋糕,你们俩个一人一份。” “上次李明朝过生日,我看见他切了一块蛋糕就出去了,应该喜欢。我给他准备了菠萝蛋糕,和生日晚会上一样,另外一份是橘子蛋糕,给你的,你能不能让他收下?求求了。” 说完双手合十一脸恳求地看着萧从默。 萧从默有点为难,他不好和她说那蛋糕是沈禁帮他抢的,本想拿过平常用来沟通的本子,发现上面几乎全是他问沈禁的,手微微一顿,换成草稿纸,委婉提示道:“他不喜欢甜的。” 他对林依没有任何敌意,大概是知道沈禁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反而有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觉。 “啊!可是他每次买零食,饮料还有早点,都会买甜的。平常买豆浆还会特意提醒老板多加一勺糖。”这是林依观察了一周得出的经验,他对萧从默的解释不是不信,就是单纯意外。 萧从默更尴尬了。 “他有喜欢的人了?” “如果不是因为喜欢,怎么会花这些心思。”说完不死心地看着萧从默。 萧从默想起妹妹的短信,他知道沈禁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更不会和一个小姑娘开这种玩笑,在林依的期待中残忍地点了点头。 林依猛地捶桌子。 “靠!我追他,他追别人!还这么费心思,我不服!” “是谁!那个女生是谁!”—— 作者有话说:PS:大力版林姑娘。[害羞] 又一个吓从默的。[摸头][摸头] 第36章 期待 高三体育课很松散, 老师先是让学生站队报数,确定人数后跑两圈,跑完就让自由活动。 李明朝是体育委员, 沈禁和他打了一声招呼回到教室。 学校上课期间不让锁门,体育课也不例外。沈禁不管这些, 出门的时候把前门锁上,后门虚虚留了一条缝。 他从后门进去, 看见萧从默拿着报纸发呆。靠近后,才发现他在看寻人启事那一栏。 沈禁从兜里拿出罐装的旺仔牛奶和可乐, 旺仔牛奶打开插上插管后递给萧从默。 “看什么?” 萧从默偏头打量沈禁,他应该是跑步上来的,一靠近身上就有一股热气, 白皙的脸有些晒红。 林依走后,萧从默也看不进去,只好去前台拿了报纸。 他没有告诉林依,他口中的那些蛋糕和甜食是沈禁给自己准备的。 比起这个, 他更不敢去探究沈禁照顾自己的原因。 萧从默拿过本子, 【想看看能不能找到阿茵父母的寻人启事。】 学校给班里订了报纸, 一周到半个月更新一次。沈禁看了眼有寻人启示的版面, 一次性刊登了十五个人,算公益。每一页写着失踪孩子的特征信息和家长的联系方式。 “你想帮阿茵找亲生父母?” 萧从默点了点头。 这件事以前他们父母在世的时候就说好了,能找就找,只不过当时网络不方便, 能找的途径不多。最近有手机后他也找了不少办法,看了不少网站,但依旧大海捞针。 “找到后如果对方想把阿茵带走,到时候你怎么办?”沈禁前世见过萧如茵的亲生父母, 对方都是知识分子,条件比普通人家好。萧如茵走丢后的第三年,夫妻俩领养了一个儿子,性格温和。萧如茵回家后一家人宠着哄着想尽办法弥补。 说实在的,如果萧如茵能早点回去,可以享受更好的物质条件和生活条件,但沈禁知道他们兄妹情深,萧从默又没什么亲人,所以一直假装不知情。 【如果他们真心疼爱阿茵,阿茵也愿意回去,我会答应;如果阿茵不愿意,我自己也能照顾她,供到她大学毕业。】萧从默一直把萧如茵当亲妹妹,只想她过得好。 沈禁心想萧如茵遇到萧家人也是不幸中的万幸。 “行,我也帮你留意。”沈禁揉了揉他的头发,说完拿出手机登入微博。 林依的蛋糕没拿走,她还是没放弃。萧从默不知道沈禁是没看见还是早已猜到,不看也不问。 没一会儿,萧从默写字提醒:【蛋糕是林依拿来的。】 沈禁看了眉头微蹙,“嗯,我下午还回去。” 晚上,上完最后一节晚自习,沈禁和萧从默多待了一段时间,等楼下没什么人了,沈禁背着萧从默下楼。走到停车棚,一个女生坐在沈禁自行车上。 女生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笑着背起包跑过来,“你们俩可算下来了?” 女生正是林依。 “怎么还不回去?”沈禁对这一位有些头疼,上辈子林依对他的追求没有现在狂热,不然也不至于初逢时毫无印象。 “等你!我想和你聊聊。” 萧从默拍拍沈禁的肩膀,示意他放自己下来。这种情况,他再待下去也不合适。 沈禁弯下腰,等萧从默站稳才直起身,接着把他扶到旁边的柱子前。 林依撇撇嘴,有些羡慕。 “走吧!”确定萧从默不会摔,沈禁走到林依旁边。 俩人没走远,沈禁可以看到萧从默,萧从默也可以见到他们。 林依忍不住问,“你对她有对萧从默好吗?” “什么?” “你喜欢的女生。” 沈禁有些莫名,“谁和你说的?” “萧从默都承认了。”林依有几分咬牙切齿,他们的头上有盏路灯,足以照亮沈禁的表情,她不甘心地紧盯着。 片刻后,沈禁平静深邃的眼眶浮过笑意,“他对我也很好。” 林依眼眶蓦地红了眼。 萧从默没往他们那边看,而是抬头看着两步之外的路灯。 夜晚的蚊虫不停往灯光上撞,一只接着一只,飞走了又回来,没一会儿越来越多。 林依哭着跑过来的时候,那些虫依旧疯狂地涌向灯光。 萧从默收回目光,看见沈禁从另一头走过来,穿过昏暗的环境,推着自行车到跟前。 “上来。” 萧从默点头,单脚扶着坐向自行车后座。 俩人这几天住萧家,往来多了,沈禁对这条路越发熟悉,夜晚骑下来也更稳当。 进了院子,沈禁把萧从默抱进房间,接着把那些晒在院子里的衣服挪到走廊的晒衣绳上。 他们早上出去时天还没亮,中午在沈禁的出租屋午睡,只有晚上再回来。现在十点多,那些衣服多少沾露水,需要晾一天。 这个点不适合开窗,开了容易招蚊子。 不巧,院子里的灯坏了。萧从默一蹦一跳走到窗前,想都没想拉开帘子和窗子,好让屋内的灯光照到走廊。 沈禁借着光束,很快找到那根细细的线把衣服铺开。 萧从默看着那些衣服脸热,扶着床跳到柜子前找睡衣并快速换上一条宽松短裤。这几天还是沈禁带他洗漱,但那天知道沈禁有喜欢的人之后,他不好意思再让沈禁动手。现在等沈禁往盆里放好热水,他自己拧了毛巾擦脸洗脚。 他洗脸的时候沈禁也不走,径直站在一旁,理由是担心他摔倒,这一点再怎么劝也没用。 沈禁总是最后一个洗澡,洗完顺带把他们的衣服洗了。 萧从默对于沈禁一直以来照顾本就不好意思,再让他洗衣服实在看不过眼,和沈禁提过几次自己洗,但他提一次,沈禁指了指他脱皮的手,说刚好趁着这几天把手脚一起养了。 沈禁进屋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萧从默穿着短袖短裤坐在书桌前。 “今晚还挺快!”沈禁笑道。 萧从默点点头,笑得有些勉强。 沈禁两步坐到床尾。 这张床不高也不长,沈禁晚上睡觉的时候要微微屈膝;现在一坐下,一双长腿交叠着几乎占了床尾到书桌前的一点空隙。 “从默,我们聊聊。” 萧从默深深看了眼沈禁,下一秒微微垂眸低头。 低头后又点头,一双手按在椅子边缘不自觉用力。 “你什么时候知道我有喜欢的人的?” 萧从默拿过手机,慢慢拼写:【阿茵上学那天。】 沈禁忽略了萧如茵的传播能力。 “所以这几天你不让我帮你洗脸?” 萧从默也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沈禁再这样事无巨细,他担心他会无法隐瞒。 他有点不敢看沈禁了。多看一眼多喜欢一分,而且总是不自觉将目光落在沈禁身上,他担心次数多了,那份爱意会溢出来,以后再无法隐瞒了。 沈禁也不催,空气一瞬间凝滞。 良久,沈禁叹了口气。 他收起腿,两步走到桌前,右手抬起萧从默的下颌。他几乎没用力,萧从默本来也很少反抗他。 沈禁突然发现,十七岁的萧从默在他的过分参与和保护欲下试图隐藏起一些东西。他重生以后,似乎一直在以自己认为正确的方式对萧从默好。但是对于父母缺失,需要靠自己才能活下去的萧从默来说,他的骨子里并不习惯依赖任何人。 他会记住每一份恩情,珍惜来之不易的友情,最后所有感情会成为他主动告白后可能失去的砝码。 十七岁的少年面对同性恋三个字需要巨大的勇气。这是小县城,一个闭塞传统的地方。 除了一个妹妹,萧从默一个亲近的人都没有。 前世的萧从默也不是因为他单纯施救而不可自拔。一开始只是感激。出于感激,萧从默会帮他抄英语作业,帮他带早餐,帮他值日。他似乎也帮过萧从默几次,比如在他兼职被骗时拿回他本来应该有的工资,亦或许在他捡垃圾的深巷里停留过几次脚步。这些于他而言什么都不算,但萧从默说这于他而言已经足够。 他遵循着上辈子的记忆,以为萧从默会很快再次挑明关系。他很期待那一天,这一次,只要他开口,他什么都会答应。 沈禁也不是不能先开这个口,他以前问过萧从默。他说喜欢的过程本身也是美好的经验,所以他也想让萧从默慢慢再次经历这个过程。 他前世和萧从默的关系临了都不像正常的情侣。 正常的情侣应该两情相悦,水到渠成,他们也应该是。 他能看见萧从默逐渐心动,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与前世别无二致。但好像萧从默又将他看得太重了,重到他觉得亏欠。 他错了,好像隔了漫长的时光,他还是学不会怎么爱人,学不会表达爱意。那些亲昵的,无声的撒娇,好像更适合萧从默。或者说萧从默本身比自己更会谈恋爱,更会经营一段感情。 他想把相处的主动权还给萧从默了。 沈禁深深地看着年轻的爱人,眼里不再似往日死沉隐忍。 “从默,以后不要总是低头,我还是喜欢你抬着头,平视或者仰视着我。” 平视是因为人和人没有什么不同,仰视是因为他刚好长得略高。 萧从默本来是乖顺又慌乱的,闻言变成了愕然。 “那天晚上我骗你了,那样的吻不算完全的接吻。” “因为那个吻不在你的期待里,所以差了一点意思。” 萧从默按在椅子上的手越发用力,他不知道怎么跟沈禁讲述那个吻,他很喜欢那个吻,轻而柔,像雾,像梦,但他一时总结不上来。他有些着急,摇了摇头,第一次恨自己是个哑巴。 沈禁的手在他的摇晃间从下颌移到颈侧,最后稳稳托着后脑勺,轻轻的带着安抚性质的抚摸。 他弯下腰,用目光细细描摹起少年的眉眼和轮廓,温和可亲,眸光里带着急切。 “没事的,从默,我们从头开始。” 沈禁的声音低缓沉敛,带着令人安心又令人着迷的蛊意。萧从默有些听懂了,也傻了。 那是萧从默人生中第二个吻,很软,很急,似春风拂面,又似夜雨骤落,反反复复击打着他的灵魂。胸口的心跳乱了,第一次毫不掩饰的为另一个人疯狂。 沈禁太高了,弯着腰接吻有点费劲。很快,他把萧从默抱在腿上,继续刚刚的吻。这样的动作于萧从默而言并不费劲,沈禁像此前无数次一样,稳稳的托着他。他双手搭在沈禁肩上,渐渐的,神魂颠倒,不知今夕何夕。 萧从默再次觉得,沈禁是蛊。 隐约中,他听见沈禁说:“从默,乖一点,我喜欢的人是你,最喜欢你了。”—— 作者有话说:PS:呜!宝们,不好意思,这章又拖到早上了。[爆哭] 小提示:沈哥每次说乖一点,最主要就是哄人的,他嘴比较笨(也可能是我),不是想要从默按他的意愿去改变,就是单纯哄人的。[撒花][撒花] 第37章 黏人 萧从默平常五点五十左右醒, 这个生物钟持续了好几年,除非身体不舒服,否则周末也会雷打不动。 这几天以来, 沈禁以他腿伤需要休养为由,每天晚上让他吃过药就睡觉, 比平常早睡一个多小时,再加上每天定时午休, 他最近一天的睡眠时长从以前五个半小时变成七个多小时。 昨晚俩人不知道亲了多久,亲完后沈禁抱着萧从默去洗脸。萧从默全程都是晕乎的, 洗脸洗脚换衣服全是沈禁动手。 平常沈禁让萧从默早睡,自己却还会多看会儿书。但昨晚萧从默太兴奋了,一直没法平静下来。沈禁洗完澡帮他擦药, 看着他清透有神的眼睛彻底没招,只好强硬把人揽到怀里,慢慢拍着哄睡。 第二天萧从默比平常晚醒半个小时,窗外传来一阵鸡鸣声, 天边还是一团黑。 他看不清沈禁, 本想用手碰一碰, 没想到他一动沈禁也跟着醒来。 “早上好!”沈禁的嗓音带着清晨的沙哑, 讲话比平常慢了一个调。 他精准的摸了摸萧从默的脸,捞过手机看了眼时间起身去开灯。 沈禁醒觉快,也不赖床,看着开了灯还不太清醒的萧从默, 心间一动,忍不住过去亲了一口。 “醒了吗?男朋友。” 低沉的声音传入耳中,萧从默彻底清醒过来。 他有些不敢置信,沈禁对他有着同样的心思。 他撑起身, 对着沈禁亲了一口又躺回去。想到以后睁眼闭眼都可以对着这张俊朗的脸,笑意藏都藏不住。 沈禁知道萧从默有些喜欢他的脸,看着他喜不自胜的表情忍不住笑出声。 “看不出花的,快起。”他觉得男人太好看挺麻烦,前世他因为这张脸,没少被人介绍乱七八糟的工作。 萧从默伸出手,沈禁把人拉起来。 俩人都不是磨蹭性子,洗好脸买了早餐去教室看书。 他们今天起晚了,但由于六班学生整体懒散,他们还是最先到教室的人。 沈禁最近已经把高中必备单词过了七八遍,初高中的英语语法也掌握得差不多。课上英语老师考虑到他们班的基础,不少知识点讲得很细,沈禁专注精神,每节课都能学到不少。 俩人第一次明确恋爱关系,心里都高兴。沈禁还坐得住,萧从默的情绪却比平常明显,总是忍不住看沈禁。 他俩的位置隐秘,沈禁偶尔会牵一牵他的手。 课间,沈禁摸了摸他的耳朵低声笑问,“这么开心?” 萧从默被看穿了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点了点头。 沈禁也不扫兴,配合道,“今天想干什么?有没有想吃想玩的?” 制造浪漫需要天份,沈禁一时想不出来。 前世刚在一起的时候,他的工资低,上下班时间相对稳定。萧从默是个工作狂,回家时间没个定数,好几次胃疼得开不了车就喊沈禁去接。沈禁原本以为他是哑巴,所以才会在工作上更为辛苦,后来才发现这人纯爱赚钱。 他的胃病比一般人严重,不仅饿过头会疼,饭菜不合适也会。 沈禁看不过眼,直接和他说自己以后要动手准备饭菜,他想吃就早点下班。萧从默闻言眼睛一亮,点了点头。渐渐地,下班越来越规律。 萧从默现在石膏没拆去哪都不方便,觉得去了受累的也是沈禁,于是摇了摇头。 “那你慢慢想,想好了和我说,不一定要在今天。”沈禁也不急。 萧从默点了点头。 下午第一节课结束,李哲杭来班里找沈禁,喊他下午去家里吃饭。考虑到萧从默,沈禁没有立刻答应。 现在学校不少人都见过沈禁背萧从默一起上下学,李哲杭猜到原因直接道:“可以把你们班哑学霸也带过去,吃了他们家两顿菜,我妈一直念叨着。” 李哲杭想起上次叫哑巴被沈禁打的事情,立马换了个称呼。 沈禁颔首,“我去问问他,一会儿短信回你。” 萧从默听了有些犹豫,沈禁暗暗牵了牵他的手,“别担心,姑姑一家人好处,我也一直在。但实在不想去也可以不去。” 萧从默摇了摇头,先不说那是沈禁的长辈,上次沈舒兰还帮家里应对了吸血鬼亲戚,他早该上门感谢。 “我没什么其他往来的亲戚,只有姑姑和姑父平常对我有几分照拂,偶尔需要走动。”沈禁解释道。 萧从默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然后又拿过本子写道,【我和阿茵没有要往来的亲戚。】 沈禁静了片刻,安慰道,“没事,亲人不是以数量取胜。” 这世上不是有血缘就有亲缘,很多时候,那些所谓的亲人才是最大的恶魔。 李哲杭下课后来到六班门口,等人散得差不多溜进后门。他一进去看见沈禁捏着萧从默掌心,整个人惊住。他发誓,他这辈子第一次在沈禁身上看见温柔这个词。 “哥,你们这是?” 沈禁觉得这个弟弟太过一惊一乍,用不满的眼神看了一眼,“他手上有伤。” 李哲杭闻言尴尬一笑,“哦,没想到啊哥,你还会照顾同学。” 接下来,他发现他说少了。 他听说过沈禁和萧从默关系好,但没想过几乎事无巨细。下楼背着,上下自行车后都要确认。中途去买水果,还让他照看着。 看啥,旁边就是饭店,特意借了个凳子让人坐下,只有他干站着。 萧从默和李哲杭不熟,浅笑着点了点头。 李哲杭是一个话痨,好奇道,“靠!学霸,我哥为什么对你这么好,你用了什么方法?” “哦,我哥上次说他要找你学习,你是不是用什么学习宝典拿捏住我哥?他上次成绩还不错。” 李哲杭的妈妈每次都要问沈禁的成绩,这么多年,李哲杭对沈禁的成绩记得和自己的一样清楚。这次他自己没什么进步,沈禁涨了一百多,他妈妈一边高兴,一边又担心他学习辛苦,这才让他今晚去家里吃饭。 “我哥这人不爱讲话,对谁都爱答不理,跟冰山一样”李哲杭喋喋不休地说着,开始卖亲哥。 萧从默笑不出来了,他第一次谈恋爱,听不得有人说沈禁不好。 李哲杭没察觉萧从默的变化,也不知道一次性问这么多问题对哑巴而言是一种负担。 沈禁就在门口结账,听不太清,但知道李哲杭问了一堆问题。 他走过去往李哲杭脑袋上拍了一掌,把手里的水果给他。接着把萧从默小心扶起来,“不用理他,他鹦鹉转世。” “哥” 李哲杭话没说完,沈禁睨了他一眼,“以后和他说话,问完一句,他回答了,你再说下一句。需要他回答的问题出口前想清楚了,不要问没用的废话。” 李哲杭闻言头大,赶紧把那个凳子放回去,他没什么坏心思,脾气也好,立马嬉皮笑脸弯腰道歉,“抱歉抱歉,是我考虑不周。” 萧从默微微摇头。 下一秒,李哲杭跨坐自行车吹了一个流氓式口号,“哥,我觉得你现在特像一个人。” “谁?” “学霸亲爹,哈哈哈~~” 话没说完,人已经蹬起轮子往前走,笑声却一直持续着。 沈禁面无表情,突然觉得这个弟弟欠收拾。 转身也推出自行车,揉了揉萧从默头发,轻叹一声,“还是我男朋友乖。” 李哲杭也没说错,沈禁确实话少性子冷,对于李哲杭和李明朝这种闹腾又缺根筋的有些招架不住。 萧从默也不至于生李哲杭的气,拉过沈禁的手写道:“不像,是男朋友。” 不生气,但是不喜欢任何超出现有关系外的设定。 沈禁拍了拍后座,“你说得对,上车。” 俩人赶到李家时,姑姑沈舒兰剥着豆子站在门口观望,看见人后招招手。 “小禁,这儿。” “总算把你们盼来了,快进屋。” 沈禁车停稳扶着萧从默,“姑姑,打扰了。” 沈舒兰板起脸,“说的什么话,下次再客套我就生气了。” “好,是我的错。”沈禁笑着讨饶。 “这就是阿茵的哥哥吧,欢迎来家里玩。” 萧从默笑着点头。 他长相亲和,笑起来有感染力,容易招人亲近,沈舒兰看得心软,“唉,这多好的的孩子,腿还没好,来,赶紧进屋休息。” 家里姑父李岐正端上最后一道菜,看到他们脸上亦是扬起笑,热情道,“刚刚好,菜都上齐了。孩子们洗手吃饭,老婆,从冰箱里拿一瓶橙汁出来。” “好。”沈舒兰应完又往厨房喊道,“小杭,赶紧的。” “来了来了,马上切好。”李哲杭拎着沈禁买的西瓜跑回来,被老母亲要求切好端上桌。 萧从默听沈禁说这一家人好处,却没想到能随和成这样。 “今天的菜是我做的,都是家常菜,小禁,孩子,尝尝合不合胃口。”李岐不知道萧从默名字,一时叫不上来。 “孩子,你叫小默是吧,不介意的话我们这么称呼你。”沈舒兰暗暗提示丈夫。 萧从默点了点头。 李岐把橙汁给众人满上,“小默好啊,一听就是读书人,听小杭说学习成绩也很好。” “是很好,这次考了年级第三。”沈禁把话题接过,依次给姑姑、姑父和萧从默打了热汤,李哲杭摆摆手表示不需要。 李家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一边吃一边聊天。 吃到一半,沈禁和李哲杭发现,这对长辈太喜欢萧从默这种乖孩子了。沈禁给萧从默夹菜的习惯都被沈舒兰揽了过去。 沈禁连忙给李哲杭使眼色,让他想办法转移他爸妈的热情。 李哲杭努力了,没用,沈禁第一次知道别人家孩子的魅力。 最后,沈禁以快要上课为由告辞。 出了李家,俩人齐齐松了一口气。 “撑不撑?”沈禁看着萧从默肚子意有所指。 萧从默平常饭量也不少,但刚刚沈舒兰一个劲夹加菜,沈禁偷偷对换了两次碗,他自己有些撑。 萧从默觉得还行,摇了摇头。 沈禁心想那还好,换碗有效果。 “能习惯吗?不习惯的话下次我自己来。” 他和萧从默都不太喜欢社交。前世,因着萧家对萧如茵有恩,萧如茵的父母也时常邀请萧从默,萧从默不怎么去,说那家人的太盛情,每次准备的过于周到。 下了晚自习,回去的路上月亮格外圆。 夜风吹过田埂,淡淡稻香拂面而来。 萧从默拽着沈禁腰侧的手突然松开又环成一个圈,把脸和身体贴向沈禁后背。沈禁身上的体温很快传到身上。 “冷了吗?”沈禁问道。 现在初秋,夜晚的风有些凉,早晚出行要穿一件薄外套。 萧从默微微摇头,贴得近,沈禁不回头也能知道。 “那就行。” 不是冷了就是粘人了。 回到家,沈禁先把萧从默放走廊板凳上,再折身把自行车抬进来。 下午沈禁在五金店买了一个灯泡。 买的度数高,换上后院子里瞧着比之前敞亮。石榴树上的小红灯笼突然也骤然显现。 萧从默想起上周末本来是想让沈禁过来吃石榴,没想到这一推推了几天。 见他目光一转不转,沈禁笑问,“想吃石榴了?” 萧从默眸光微动,点了点头。 沈禁把人扶过去,“先看看我们上次选好的果子熟了没有。” 石榴枝叶浓密,当时选的果子位置高,靠墙,走廊灯照不进去。 沈禁拿出手机打开灯光一照,碗口大,表皮通红,比今天在街上卖得还喜人。 他捏了一下,长得也饱满,随即偏头问萧从默,“应该熟了,两个都摘?” 萧从默点了点头,眼神有些躲闪。 沈禁长得高,不用踮脚也能轻松摘下。 摘下后往空中抛了两下,把两个都递到萧从默面前,眼中的笑在月光下有几分温柔缱绻,“男朋友福利,再让你选一次。” 沈禁离得很近,眉浓目深,俊朗如画,一眼就让人惊艳的五官,近看更惊为天人。 萧从默突然知道他今天想要什么了。 还想要沈禁。 他当初不是因为那阵风刚好把红线吹到另一颗枝桠才选的那个石榴,他只是莫名的想要选一个和沈禁很近的位置。 什么样的位置才够亲近。 就像现在,他不回答,静静看着沈禁,沈禁会主动过来亲亲他。 这样才行,这样才够。 沈禁才是那阵动人清风—— 作者有话说:PS:来啦!谈个恋爱章[撒花] 第38章 客人 石榴摘下来了, 萧从默一时没舍得吃。 沈禁见状重新打着灯摘了一个大的。 他也不打趣,只勾起唇角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萧从默目光躲闪假装没看见,把石榴放在书桌上。 周末萧如茵放假, 以为没人吃打算顺走的时候萧从默才急了。 时间很快过去半个多月,沈禁寻了一个周末带萧从默去医院拆石膏, 拆完拍片子,医生说恢复还不错, 接下来几个月避免剧烈运动。 沈禁一直担心萧从默的身体,顺便取了一个号, 想让萧从默去全身体检。 萧从默闻言拉着沈禁衣角摇了摇头,这几年他时常有磕碰,但除了刚好被沈禁碰上的体育馆殴打事件和这次骨折外, 基本没生过大病。最主要的,他担心费钱。 沈禁是个很少让步的人,特别在萧从默身体上。上辈子萧从默在他怀里闭眼撒手,这几乎成了他的心病。 “只有这件事不行。”沈禁抓住他的手, 态度很强硬。 看萧从默实在不愿意, 沈禁把人带到旁边楼梯间, 把人搂在怀里, 耐着性子哄道,“从默,没有什么比你的身体更重要,你就当让我安心。钱的事, 我们以后想办法,到了大学你要去挣钱我不拦着,但任何事都不能以你的身体为代价。” 县医院周末人也不少,俩人为了避开人群高峰期来得比较早, 来时身上都穿着外套。沈禁的手穿过萧从默外套,隔着里衣用手量着他的腰。两个月过去了,萧从默的气色比之前好,人白了一些,整体还是痩。 “太瘦了,我一只手就能握住。” 萧从默知道沈禁不是一个乱来的人,但在外面这么一摸,他的脸瞬间涨红。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沈禁的声音有些难过。 最后看着四下无人亲了沈禁一口,点了点头。 接着又掏出手机,【你也去。】 沈禁凑近他耳边,低声笑道,“你还不知道我的身体情况吗?” 萧从默感觉脸上越来越烫了,他知道沈禁想说每天背着或者抱着他上下楼的事情,但这话说出来实在暧昧。 最后沈禁也去了,萧从默也不是一个轻易会妥协的主。 报告第二天出来,俩人趁着下午的时间去拿。报告显示萧从默身体各项指标正常,但还是有轻微营养不良,沈禁多问了两句胃病的事情,医生说这两个月不疼就说明还不严重,以后正常饮食就行。最后买了一些钙片,沈禁的身体倒没什么问题。 萧从默对这个结果很满意,看了两遍微微笑着。 沈禁叹气,觉得这人还是不拿自己身体当回事。 紧接着是第二次月考,这次的考试难度挺大,沈禁考完后头都大了,但好在不是所有题都抓瞎。 萧家院子里的石榴熟透了,俩人摘了不少送给近期往来的人,但树上的果子还是不少。除此之外,沈禁才知道萧家不远处有块地还有十几棵柚子树,也是正当熟的季节。 往年兄妹俩会在周末拉去附近路口卖,忙不及就让吴叔夫妇卖菜时捎上,价钱各分一半。 刚好这周考完月考,又有中秋连着国庆的大长假,俩人商量过后找陆阳借了一辆栏板货车,叫上陈旭和李明朝一起趁着国庆去集市上卖,李哲杭听到消息也赶来帮忙。 前一天傍晚,沈禁和萧从默兄妹先把石榴摘筐里。第二天天一亮李明朝三人一起赶来,萧如茵带着几人前去采摘。 柚子果大好摘,人多动作麻利,来回一个小时摘完,七点五十左右几人浩浩荡荡赶往集市。 他们没有摊位,在人群入口处随便找了个位置。国庆是大型节日,又是偏远县城,虽然会有安保人员巡逻但不会干涉摊贩售卖。 车是沈禁开的,他前世工地运水泥沙土的车都开过,也不成什么问题。 到了地方,沈禁让萧如茵跟着陈旭李明朝卖柚子。李哲杭留下帮他们卖石榴。 他们这边过年还算隆重,国庆一过就是月底,是年前最大的节日,也是客商最多的一次赶集。他们没有走远,就在路两边,两边都能互相照应。 这时候李明朝和李哲杭见狗都能聊的性格发挥了重大作用,到下午三点已经全部卖完。 为了感谢几人的帮忙,收摊后沈禁带几人去县里一家鱼庄吃烤鱼。萧从默给他们三个一人一百,他们坚决不肯收,声称平日里没少吃。 到了家,萧从默一合计,有一千八百四十五,他直接笑得不行。往年兄妹俩去卖,一没车,二价钱低,一天卖不了三百。这次大家听沈禁的,价钱没压太低,人数多,李哲杭、李明朝又会吆喝,这才有这个收入。现在还在果树上的不多了,平常自己摘来吃就可以。 萧从默把这钱分了三分,本来想给萧如茵和沈禁各一份。俩人都不要,萧如茵是女孩子,有些贴身东西和必要生活用品萧从默不方便准备,最后还是给了六百,让她留着花。 沈禁看见那钱微微挑眉,“人都是我的,我要钱干什么。” 萧从默还想说服沈禁,沈禁拉上帘子把人抱到床上亲了一通,亲得萧从默神志涣散,眼尾发红。 “从默,我们之间不要什么都清清楚楚。”沈禁也乱了呼吸,声音低沉喑哑,抱着人慢慢平复。对于萧从默来说,这已经是沈禁能说的很动听的情话了,心里比吃了石榴还甜。他往沈禁身上蹭了蹭,沈禁呼吸一重,被蹭出一身邪火。 这次国庆连着中秋一共放八天,俩人没把恋情告诉萧如茵,萧从默以自己腿不方便,但要继续辅导沈禁为由,让沈禁一直留在萧家。 比起往年忙不完的兼职,萧如茵也乐于萧从默做家教,至少每天看着清爽精神。再加上沈禁一直多有帮助,对此没说什么。 国庆过后的第五天中午,三人正要吃饭,门口传来一阵敲门声。 萧从默现在可以走路,只是伤没好,走路有些拐。听见动静后正要起身,沈禁突然按住他的手,“你们坐着,我去开门。” 沈禁起身后眸光凝重,在门口停顿两秒才开门。 门外站着三个衣着得体,气质不凡的两男一女,瞧着年龄就是一家三口。 女人有些激动,“您好!孩子,打扰一下” 她话还没说完声音先哽咽,年长的男人扶着她拍了拍手,给身边年轻的男人使了个眼色。年轻男子见状立马扶住女人。 年长男人正要向沈禁躬身,刚低头就被沈禁拦住。 “几位有什么事?”沈禁掩下眼中的情绪假装不认识。 男子也激动,深吸了一口气,“您好,打扰了,这家人是不是姓萧?男主人叫萧诚,有一双儿女。” 沈禁心想,知道萧诚意味着这家人不是毫无准备。 “是姓萧,有一双儿女,但萧叔叔去世了。” 男子听到最后一句微微一愣,似是没想到萧诚已经去世。 “抱歉。” 沈禁声音平淡,“没事。” 男子重新整理情绪,态度恭敬,“是这样的,我叫方阔白,这是我太太徐静和犬子方玦。我们想拜访一下这家人,不知道方不方便?” 他们手上拿着不少东西,沈禁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萧家的厨房窗户小,又是砖房,白天不开灯也有些昏暗,平日吃饭都是在院子里。 “沈哥,是吴叔吗?”萧如茵见沈禁两分钟没回来,突然叫道。 “不是,有客人。” 兄妹俩听闻一起望向门口。 萧如茵有着和徐静如出一辙的脸庞,眼睛鼻子也像,双方四目相对,一时间沉默下来。 沈禁也没想到他们来的这么快,他还以为后天才会到,他走过去拍了拍萧从默点了个头。 “阿茵,他们说拜访一下你们家人。” 沈禁内心有些复杂,前世萧从默在萧如茵二十岁,上了大学才找到她的亲生父母。他因为那天萧从默的一席话和萧信一家人对萧如茵的打扰暗暗通知方家人,他也不确定这一步对不对。重生之后,除了萧从默,他从不干扰任何人的人生轨迹,一来不在乎,二来他不觉得提前知道别人的走向是件好事。 萧如茵提前认亲这事,他藏有很大私心。她是萧从默的妹妹,是萧从默仅剩的家人。当初萧家亲人来闹事让他下定决心坦白内心,既是不忍萧从默误会难过,也是想要更亲密的关系介入他的生活。但萧如茵始终是一个变故,他可以一直陪着萧从默,却不能陪着萧如茵。如果萧如茵有一点风吹草动,萧从默免不了担心。 “你们找谁?”萧如茵声音有些冷。她很聪明,或者说血脉是个神奇的东西,她已经猜到几分。 方阔白刚刚还算冷静,现在一个大男人也湿了泪眶,又把刚刚对着沈禁的自我介绍了重复了一遍。 “我们有个女儿,叫方闻轻,三岁的时候意外走丢了” 他们家的情况和大多数走丢孩子的父母一样,家中奶奶带着孩子在小区玩。小孩要吃早点,奶奶请认识的朋友帮忙照看一眼,朋友答应了,结果早点买回来后孩子不见了。 有粗心,但也不是完全不负责任。 萧如茵听完声音哽咽,起身站在萧从默身后揪着他的衣服,“你们找错了。” 萧从默也没做好准备,但家中没有长辈,是与不是,人都找上来了,总要好好聊聊,他摸了摸萧如茵的脑袋,无声的安抚着。 沈禁见状从厨房拿了三个板凳。 方阔白看着他们还没有动两口的饭菜,觉得来得有些唐突。 “抱歉,没想到你们在吃饭。要不我们先回避,我们在县上订了宾馆,可以等你们愿意聊了再来。”县上没有空着的酒店,他们只好找了一家宾馆。 方家都是聪明人,接到匿名消息后第一时间找人核实,只知道萧家在十多年前确实捡了一个三岁小孩。其它信息没来得及查,妻子对女儿的事情最敏感,听见一点风吹草动就想动身,这才急急忙忙赶过来。 萧从默拿出手机打字:【抱歉,稍等。】 方阔白看了以后客气点头,“我们没事,你们先商量。” 兄妹俩一进屋,徐静早已泪流满面,擦干后一家三口齐齐看向沈禁。 “三位先坐,我叫沈禁。和刚刚那个男生是同班同学,他学习成绩好,我请他做我家教老师。” “那个孩子的声音和腿”徐静话没说完,但沈禁知道他的意思。 “他叫萧从默,是萧叔叔的儿子。小时候遭遇了一些事不会讲话,腿没事,上次出意外骨折了,过阵子就好。” “那就好,去过医院了吗?” 沈禁点头。 “轻轻”徐静欲言又止。 “她现在叫萧如茵,这家人叫她阿茵,刚上初三” 沈禁大概介绍了家里的基本情况。再具体的,小县城地方小藏不住事,沈禁相信他们这两天就能查清。有些事,他们亲自去了解才会知道艰难和感激。 沈禁对萧如茵有愧,同时也不介意加深这家人对萧如茵的愧疚。 兄妹俩大概进去了十几分钟,出来后萧从默拿了一个盒子。他不知道和萧如茵说了什么,小姑娘红着眼却没再抗拒。 萧从默把盒子拿给方阔白。 “这是我爸捡到我的时候,我身上的衣物和照片,哥哥说让你们看一眼。”萧如茵从旁解释道。 徐静听闻,连忙从包里拿出一沓照片,“我们也有,轻轻走丢前的照片。” 萧如茵没接,萧从默上前一步接过。 两边照片拍摄时间相差三个月,小孩虽然变化大,但也能看得出来是同一个人。 徐静激动上前抓住萧如茵,“是轻轻,我的宝贝女儿,是妈妈不好,是我没照顾好你” 萧如茵有些不知所措,她有记忆开始长在萧家,这家人对她视如己出,再加上萧家现在人口不丰,萧从默不会讲话,她担心她走了萧从默就剩一个人,因此她对于找寻亲生父母没有多大执念。在她心里,萧从默这个哥哥才是最好的家人,萧家才是她的根。 过了一会她对着方阔白指了指徐静,方阔白连忙把妻子拉开。 方家人没待多久,留下一个电话告辞。 他们一走,萧如茵抱着萧从默大哭。 “哥,我不走,我不走,你让他们走……” 沈禁重新去热菜,等兄妹俩缓过来再端上桌—— 作者有话说:PS:阿茵这事![爆哭][爆哭][爆哭] 第39章 中秋 这顿饭兄妹俩食不知味, 萧如茵吃了半碗就进屋,萧从默想跟着去,被沈禁拦住。 “让她冷静一下。” 回到房间, 沈禁将萧从默揽进怀里,在他单薄的脊背上轻轻拍。 “别担心, 我们先听听阿茵的意见。如果她不愿意,或者方家对阿茵不好, 我们自己照顾她。” “我们以后也没孩子,养一个女孩肯定没问题。” 萧从默被沈禁这么一打岔, 心情突然好了许多。 过了一会儿沈禁把他按椅子上,“你的脚还没好,先坐会儿。” 萧从默掏出手机, 打了又删,半天才拼下,【那位徐女士像不像阿茵?】 沈禁点头。 萧从默随即把手机放边上,他不知道该问什么了。那家人衣着得体, 谈吐不俗, 气质更是出众, 一看就不是普通人。他们虽然不小心弄丢了孩子, 但这么多年也没放弃寻找。萧从默就是想寻一处不好,眼下都找不出错处。 他曾担心萧如茵是被人遗弃,或者找来的亲人家庭破碎,这两种无异于二次伤害。方家人虽然只有一面之缘, 但这家人的情况比设想好很多。 他隐约觉得,他们会把萧如茵照顾得比他好。 “要不要我去找阿茵聊聊。”沈禁突然问道。 萧从默闻言拉过沈禁的手,半响点了点头。 沈禁没有立刻前去,大概过了三个小时才去敲门。 推开门, 萧如茵睡眼惺忪,应该睡了一觉,眼睛肿着,精神不算太糟。 “沈哥,有事吗?”萧如茵扯出一抹笑。 门口不适合聊天,沈禁给她拿了一瓶牛奶再开口,“不嫌我多事的话,想和阿茵聊两句。” 萧如茵对沈禁有种莫名的敬意,闻言乖乖点头,“好” 俩人坐到厨房门口,太阳阴影落了半个院长。 “我哥怎么样?”萧如茵看着萧从默房间。 沈禁没隐瞒,“也是着急,刚睡下。” “你别担心,你爸妈其实也希望你能找到亲生父母,你哥这几年也留意着,只是他没想到方家来得这么突然。” “是不是亲生父母还不一定呢!”萧如茵嘟囔道。 这话有赌气成分,不过萧如茵再成熟也才十几岁,沈禁没回答这个问题。 “你觉得那家人怎么样?” 萧如茵思考了一瞬,“还行。” 她和萧从默一样,也挑不出什么错。 “那你明天想不想再见见?你不想去的话,我陪你哥去聊聊,今天只说了几句,他们家情况也没问清楚。” 萧如茵还没想好,一时回答不上来。 “至于你们有没有血缘关系,这件事还需要亲子鉴定。如果是真的,你会多几个亲戚,但只要你哥在,你也永远都是萧家的女儿。” 萧如茵胡乱喝了一口牛奶,声音有些哑,“就算他们是我亲生父母,但他们还有别的亲人。我哥只有我了。” 沈禁看出来了,这姑娘纠结的不是那家人,而是萧从默。 “你哥马上高中毕业,毕业后应该会去外地上大学。他不放心你一个人在县里,想让你初中毕业后去市里上高中。市里学校多,教学质量好,也会更安全。他做什么都会想着你,你也是他最重要的家人。” 沈禁点到为止。 今天是中秋节,傍晚时分传来一阵敲门声。 沈禁在厨房,萧从默起身去开门。开门后门外没人,不远处一张出租车正在驶去。低头一看,门口放着一箱月饼和一盒蛋糕。 上面贴着纸条,写着一行字——【中秋快乐——方。】 萧从默不用猜也知道是谁。 今早萧从默想吃上次的南瓜板栗焖饭,俩人去菜市场转了一圈。由于没买到板栗,沈禁买了腊肉,打算做一锅腊肉焖饭。结账时萧从默抢着付钱,沈禁没拦着,他知道只有让萧从默适当付出才能让他安心。 萧如茵今天情绪不佳,和沈禁聊过后又进了房屋。 俩人也想她好好休息,又多做了两道菜。 沈禁看见萧从默拿着的东西,心想方家人做事还是这么滴水不漏。 “买都买了,一会问问阿茵吃不吃。她不喜欢的话吃我们自己买的。”沈禁对节日没什么感觉,但萧从默一向喜欢中国传统节日,所以他提前准备了月饼。再有一个,他想让萧如茵和萧从默好好过完这个中秋。 萧从默没闲着,他厨艺不好但在一旁摘菜。最近沈禁很少让他碰水,骨折的药断了以后每天吃维生素片,再加上每天涂药,现在手上脱皮的症状基本消除,手上长出了新的皮肤。 很快,院子里传出一阵飘香。 萧如茵吃得少早饿了,闻到香味走出门,先是两步走到石榴树下摘了一个火红石榴。一边吃一边走入厨房,发现插不了手后在边上坐着看俩人忙活。 她有点不好意思,前几年一放假都是她做饭,沈禁来了之后却闲了不少。 “沈哥,你喜欢的人追到了吗?”萧如茵吃着石榴打起了精神,开始八卦。 萧从默菜摘完了,正在削黄瓜,闻言手一顿。 “还记着呢?”沈禁看她状态好了配合道。 “嗯。”萧如茵猛点头。 “追到了,小孩子好好读书,以后带你认识。”沈禁炒着菜头也不回。 萧如茵叹气,随后立马看向萧从默,“哥,你和沈哥好得能穿一条裤子,你肯定知道。” 萧从默脊背一凉,笑着摇头。 萧如茵得不到答案咬一大口石榴,“沈哥你这么帅还藏着掖着,对方是不是长得好很漂亮?” “问你哥,他见过。”沈禁微勾着唇角转移话题。 萧如茵一脸好奇地看向亲哥。 萧从默听着耳热,思考片刻摇了摇头。 “不好看?那读书一定很好。”萧如茵胡乱预测。 沈禁在一旁听着忍不住笑起来。 萧从默觉得自己唯一能拿出手的也就是成绩了,犹豫着勉强点头。 “没想到啊,这年头还有谈恋爱重内涵的男生。”萧如茵自言自语,声音却不小。 沈禁心想内涵是什么东西。 萧从默赶紧递过削了半截的黄瓜,只想堵住妹妹的嘴。 “哥,你看看你,太肤浅了,女孩子怎么会有不好看的。”萧如茵第一次觉得自己哥哥要求太多了。 沈禁手上的菜炒完了,把菜放到一边。接过萧从默切好的黄瓜,打算再弄一道蛋炒黄瓜。 “别听你哥乱说,我喜欢的人挺好看。”说完耐人寻味地看了萧从默一眼。 萧如茵闻言语重心长地对着亲哥,“哥,看人不能只看脸。”接着又补充,“当然,长成沈哥这样的例外。” 萧从默:“” 突然从百口莫辩变成了理直气壮。 沈禁不想小姑娘再为难自己男朋友,出声让他们把菜端出去。 方家人送来的月饼和蛋糕就放在桌上,纸条没扔,萧如茵又喜欢吃蛋糕,一上前就看见了。 她放到一边,先把饭菜摆上去。 萧如茵以前没吃过焖饭,吃了一口满足道:“沈哥,你厨艺也太牛了。” “喜欢就多吃点。”沈禁闻言给俩人捞了不少腊肉。 三人像平常一样吃饭,萧如茵会讲一些奇奇怪怪的话题,沈禁话不多但也会回应,萧从默不会讲话但认真听着,适时点头或摇头。 吃完饭,太阳只余几线,漫天橘粉晚霞中,一年最圆的月亮不觉间已挂上天空。 萧家长辈在世的时候比较传统,所有的节日都会有个仪式。 他们去世后,萧从默虽然不懂具体流程,但每年也会提前买月饼,只不过他可能在外兼职,回来的时间会晚一些。 他们家门外是一条很长的小路,萧如茵说很久没有散步想去走走。沈禁和萧从默陪着她出门。只不过刚出门,李明朝给沈禁发消息说今晚县里的广场有人放烟花。 步行要二十分钟,沈禁问兄妹俩去不去。 萧如茵脸上露出惊喜,但看了萧从默的脚又摇了摇头,口是心非道:“不去了,人多路远,累得很。” 萧从默用眼神示意沈禁。 沈禁心领会神,“去吧,李明朝最会凑热闹,他说好看八成好看。我们再走十分钟到大路,到时候打一辆车,回来的时候也打车。” 萧如茵闻言没再坚持。 他们赶到的时候,广场上已经人群拥挤,旁边还有商贩出售中秋节小礼物。 萧从默二话不说,先给萧如茵买了一盏兔子灯笼,又从兜里拿出手机给她,免得一会人群走散了找不到。 萧如茵拿到手机后笑着后退两步。 “哥,沈哥,你们靠近一点,我给你们拍几张照。” 萧从默上次拍照还是初三毕业照,闻言突然紧张起来。 沈禁担心有人撞到萧从默,下车后一直紧挨着,他伸手揽着他的肩膀,压着声音劝道,“拍吧!以后我们老了可以看。” 这么一听,萧从默有些心动,朝妹妹比了个“OK”的手势。 几秒后,萧如茵高喊道,“哥,你笑得自然一点,头往沈哥那边靠,头再低一点。” 萧从默僵硬配合,手心沁出汗,考试都没这么紧张。 拍了一通,萧如茵对自己的拍摄作品很满意,“太好看了,哥,你们两个很上镜。” 接着把手里的小兔子灯笼给萧从默,又拍了几张。 沈禁觉得差不多,说要帮他们兄妹俩拍几张,萧如茵欢快答应。但他技术一般,拍了二十张只有三张能看,萧如茵看完笑容勉强,摆摆手说不拍了。 萧从默也不想拍了,看着妹妹嫌弃却强忍的表情忍不住笑,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沈禁被一件事为难住。 萧如茵个子娇小,沈禁带俩人往后走,那上面有台阶,可以坐着等,站起来也看得更远。 “糍粑!红糖糍粑!甜甜糯糯红糖糍粑!” 他们往边上绕,不少商贩在叫卖东西。 萧从默听见卖糍粑的声音多看了两眼,拇指大小的圆滚滚糯米团在机器下缓缓挤出,裹上红糖黄豆粉后又香又甜,是临源县地地道道的一种美食。 这玩意儿量少但贵,见萧从默想吃,沈禁当成零嘴买了一大份。 台阶上也有很多人,三人往后挤,终于在最后一排找到了位置。 “吃一口。”坐下后,沈禁拿牙签叉一个圆糍粑,习惯性先喂萧从默。 萧从默很配合,沈禁不爱吃甜的,萧从默吃了三口也没见他动一口,萧如茵看着悄悄咽了一下口水。 萧从默似有所觉,偏头看见妹妹大眼睛圆溜溜看着。他有些尴尬,快速抢过沈禁递到嘴边的牙签和手里的袋子。 牙签上的糍粑塞沈禁嘴里,袋子塞萧如茵手里。 快得旁边俩人都没反应过来。 沈禁吃着那一口糯唧唧的红糖糍粑不上不下,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身边还跟着一个小姑娘。 他咽下后不动声色胡诌道,“你哥打算吃了几口后全给你,你快吃,还热着。” 萧如茵有些莫名,觉得有点不对劲但想不通,只好礼貌道,“谢谢沈哥,不过我们可以一起吃。” 沈禁:“不用,你吃,吃完看烟花。” 萧从默也扯起笑容摇头,示意她自己吃,转头看向沈禁,眼睛里带着心虚。 沈禁暗暗捏了捏他掌心,心想这和上辈子也没什么区别,只要萧如茵一出现萧从默就开始端兄长架子。 他贴近萧从默耳朵低笑道,“这不能怪我,我没有照顾别人的习惯。”—— 作者有话说:PS:阿茵可能下一章以后[摸头] 第40章 烟花 八点整, 十几支烟花冲天而起,随即在夜空中砰然炸开,流光溢彩, 碎如星子,让这个一向安静的县城瞬间热闹起来。 这样的光景过年也不见得能看见, 地上的人不肯移开目光。 他们身后没人,萧从默大胆伸出手牵住沈禁, 仰起头目光落在他脸上。 沈禁微微低头在他额间亲了一口,速度很快, 落下的吻轻得像花瓣落在水面,激起的涟漪却比漫天烟花更为绚烂。 经此一趟,萧如茵的心情明显好多了。回到家, 萧从默拿过蛋糕和月饼,萧如茵不再排斥,吃完后同意明天去见方家人。 萧从默说不出什么感觉,心间突然变得空落, 萧如茵反过来安慰他:“哥, 他们也挺可怜的是不是?” “但是我觉得我很幸运, 真的, 能做哥的妹妹很幸福。爸爸救我的时候我太小不记得了,但我记得哥哥三年前把我背出那个山村,让我继续上学。我回到家的时候,你和爷爷奶奶又后怕又开心。如果我真的是方闻轻, 方家人是不是也一样?” 萧如茵说着,眼眶有些湿润。 当初萧信夫妇领养她,前三个月还不错,三个月后却经常让她带孩子下地做家务, 后来吃饭要看他们心情,还一度不让她上学。最过分的是趁着萧从默中考把她强行卖到深山。事后萧信夫妇一直狡辩说帮她重新找收养人,但她眼睛一路被蒙着,手脚被绑着,到地方后被关在一个明显是男人的房间里,她知道那就是拐卖。她不知道萧从默怎么一个人找到那里,她只记得他背着她走了一夜的山路,那天的夜晚没有月亮星辰,农村山路旁都是树,刚下过雨的土地一路泥泞,萧从默一整晚抹黑背着他往前走,中间不知道摔了几次,天亮时她才发现萧从默脚上的鞋没了,脚上都是血和泡。 她知道萧家养恩重,昨天徐静抱着她哭的时候浑身发抖,和当初萧从默找到她的时候一模一样。 “哥,爷爷奶奶说了,生活往前看,我要像你一样坚强。”萧从默拿手袖帮她擦眼泪,摸了摸她的头。 晚上萧从默抄了好几页英语作文,沈禁没说什么坐在一旁复习。 十一点的时候,见他还没有要停手的意思,这才把人带上床。 萧从默还没成年,沈禁没禽兽到做什么,但近来萧从默习惯钻他怀里,今晚也是一样,一关灯躺下,萧从默整个人紧紧贴上来,像一条即将渴死的鱼把头埋进即将干涸的水塘。 没一会儿,沈禁感觉他的肩头湿了一片。 他后悔找方家人了,他不喜欢萧从默哭。前世萧从默最后的时光必须靠着药物针水才能睡着,睡着也会流泪。身上裹着一圈又一圈的白布,灵魂却被抽离了一般。 沈禁用手帮他抹泪,低头在黑暗中找到他的唇,亲了半天,亲到他再哭不出来。 “别担心,你还有我。”沈禁轻轻拍着他的背。 片刻后,萧从默拿出手机,他刚打开,沈禁拿过去调成夜间模式再给他。 萧从默指尖落在屏幕上,又纠结起来。 沈禁见他迟迟不动,把手机拿到一边。 “不想说就不说了,也不急,今晚先睡,免得明早阿茵见了担心。” 萧从默点头。 翌日一早,沈禁给方家人打电话,中午的时候约在一家饭馆。 不出他所料,小县城有些东西查起来容易,方家昨天一下午就把萧家的情况打听了七七八八。出门前方玦打了出租车来门口接他们。 第二次见面大家都冷静了许多。一进门,方阔白就拿过菜单。 “来,孩子,你们三个看看吃点什么,喜欢的随便点,一些话等我们吃过再聊。” 有这句话,这顿饭大家都吃了不少。 吃完后,方阔白介绍起他们家基本情况。他是大学博导,徐静是设计师,他们的养子方玦二十岁,正在读大二,总的来说一家子文化人。 萧家的情况由萧如茵介绍,她说着说着红了眼眶,但没有流泪。最后双方决定等亲子鉴定结果出来后再进行详聊。 这几天方家人一直住在宾馆,白天会来萧家坐坐,不会久待,但每次一来会提着东西,很快客厅的桌上都摆满了东西,萧从默兄妹拒绝了也没用。 亲子鉴定走加急,两天出结果。 不出意外,萧如茵就是方家走失的女儿方闻轻。 方家人的态度前后一样客气,萧从默是晚辈不能拜,他们提出想去墓地感谢他们家长辈。临源县都是土葬,山路不好走,萧从默拒绝了。 接下来就是萧如茵的抚养权,他们知晓萧家没有长辈,这几年全靠萧从默四处兼职,心疼之余提出收养萧从默,一来报答萧家的恩情,二来想让兄妹俩一起转学去宁城。方阔白再三保证会把他们安排进优秀的学校助他们备考。 萧从默直接摇头拒绝。 他祖籍在这,学习成绩也不差,方家人不好再勉强。不知道是不是血脉的原因,萧如茵这几天和方家人相处越来越融洽。萧从默清楚方家可以给萧如茵更好的成长学习环境,甚至未来的人生规划。此外,正如沈禁所说,萧从默明年要上大学,他不放心萧如茵一个人度过高中三年。萧从默没有明着建议,但给萧如茵分析了两家的情况。 萧如茵答应了,很快办好转校手续。她不想改名改姓,也不想改户口,方阔白和徐静开明,对此没有意见。 国庆收假后一周,方家把转学手续弄好。 萧如茵搬走这天早上刚好是周六,徐静帮她收拾东西,看着房间内一摞摞奖状、玩偶和课外书,真切感受到萧从默对萧如茵的用心。 他们走的时候想给萧从默留一笔钱,被萧从默拒绝了。方阔白夫妇过意不去,当即承诺萧从默高三至大学的费用由他们承担,以后有什么事也尽管找他们,萧从默再想拒绝,被萧如茵拉到一边训了一通。 沈禁觉得这妹妹没白养,至少接下来萧从默不用在学习期间再考虑兼职的事情。 送他们离开后,萧从默肉眼可见的失落,回到家开始折腾菜园子。 沈禁跟在他身后笑问,“为什么不一起离开?” 萧从默除草的动作一顿,他没回答沈禁。到了晚上,萧从默拿给沈禁两封信,带着牛皮纸信封,沈禁估计这是萧从默放弃情书兼职后留下的回收利用品。 第一封是在沈禁主动告白前几天写的情书;一封是下午,沈禁做饭的时候写的。 萧从默帮别人写情书的时候像套公式一样洋洋洒洒几百字,真正轮到自己的时候风格大变,大多时候都是一两句话,而且那一两句写出来简单又直白,直白的不能再直白,完全符合未来网友对理科男的刻板印象。 萧从默递完信,拉过被子把自己遮了个严严实实。 沈禁看完后笑了。 他把人从被子里捞出来,耳朵已经红成一片。 “萧老师,写信这么敷衍的吗?虽然我没有看过别人写给我的信,但你的肯定最短。” 萧从默闭眼装死。 沈禁把人捞过来,在他紧闭的眼睛上亲了一口,关上灯把人揽在怀里。 第二次月考成绩很快出来。 这次考试难度大,全年级平均分整体偏低。 萧从默这次考了六百六十二分,年级和班级排名都是第一,不过总分只比上次高两分,第二第三名只差他几分。班主任知道后肉眼可见的开心。 沈禁的成绩在年级上不算拔尖,但在六班成为除萧从默以外最令老师学生惊叹的存在,无他,进步太明显。 他上学期期末总分二百五十六,第一次月考三百六十分,这次四百四十二。 班级第四,年九十二名。 接下来的一周,沈禁和萧从默成为所有老师的目光聚焦点。萧从默不会讲话,他的成绩本来就好,老师不会提问他。沈禁成为了被点名最多的一个人。 李明朝和沈禁位置仅隔着一个走道,因着沈禁的原因,上课一开小差瞌睡就会被老师批评罚站。 他受不了了,抱怨道,“沈哥,你和学霸要不去坐第一桌得了,我要不行了。” 沈禁撩起眼皮面无表情看了他一眼:“身高不允许。” 李明朝无法,开始撺掇陈旭去找老师,陈旭没理他。 因着这次考试,年级组又开始讨论把萧从默调到一班,课间班主任把萧从默叫到办公室。 “怎么样?脚好些了吗?”萧从默常年低头,老师跟他讲话习惯性把声音降低。 萧从默点了点头,目光平和望向老师。 老师暗暗心惊,发现萧从默最近变化巨大。厚长刘海简短厚变成清爽短发,饱满额头显得干净利落。脸上长肉,肤色没有之前黄,最明显的是那双眼睛,不再躲闪木讷。整个人沉静又平和,这么瞧着,倒像一个正常的高中生。 “你和沈禁做同桌的感觉怎么样?” 萧从默拿起笔,嘴角微微一扬,【很好。】 班主任看了以后有些诧异,但想想俩人的变化,又放心下来。 “这次年级组针对你这次的成绩,想把你调到一班,你觉得怎么样?” 萧从默想都没想摇头。 作为六班的班主任,李老师既高兴又纠结。有萧从默在,她面上有光,但六班和一班的复习进度所用资料有明显差别。为了萧从默的未来,理性上她更支持萧从默去一班。但这事勉强不得。 “不想去一班也可以,接下来一班会加强复习,年级组老师会对年级前三十额外增设高考重难点补习课。除了你其他都是一班学生,老师希望你能一起去参加。当然,你的作业量会比六班同学多得多。” 这次萧从默没反对。 最后,班主任迟疑片刻还是开口道:“不想去一班的理由是什么?” 萧从默心一惊,低垂目光写下:【习惯了,不想改变环境。】 班主任打量着他,意味深长地说道:“现在是关键时刻,不要为了任何人停住你向前的步伐,哪怕是最好的朋友。”最近沈禁和萧从默形影不离,班主任担心少年意气太重伤了未来。 萧从默深深鞠了一个躬,认真点了点头。 他知道老师的好意,但沈禁不是朋友,是男朋友,是爱人—— 作者有话说:PS:阿茵偶尔还会出现,但很少,后续高中生活会加快。[害羞]《 》 40-50 第41章 雨天 回到教室, 萧从默把老师和他说的打算告诉沈禁,沈禁听完神色平静,“老师说的没错, 想去就去。” 萧从默摇头,【课本教学内容一致, 只要做完那些题就够了。】 之前沈禁在贴吧咨询购买的高考复习资料笔记认真,做了专门的题型归类, 几乎涵盖了每一学科的重难点,两个人从中学到不少, 用来查缺补漏正合适。 沈禁轻笑道,“我还以为你是舍不得我。” 夜晚的风忽然吹进教室,桌上的练习册被轻轻带起, 萧从默暗暗拉住沈禁,眼眸中带着坚定。 【也舍不得,高考和你,都重要。】 沈禁就是想逗逗人, 没想到萧从默这么认真。 他摸了摸萧从默脑袋, “好, 那我也好好学习, 争取考个本科,尽量不给我们学霸丢脸。” 萧从默耳朵一红,这次听出来是打趣了。 高三学习任务重,寄宿学生住校, 晚自习一般上到十点半;走读学生要回家,上到晚上九点五十五。 针对年级前三十组织的培训课,学校要求走读生平日里也要统一上到晚上十点半。别的同学周六补课半天,这些同学补一整天。 这种额外补习不符合教育局规定, 学校开展前特意询问了家长和学生。 高三老师执行力快,才通知没两天就开始推行,萧从默在班上的晚自习只上到九点,后要去重点培训班,沈禁在教室复习等萧从默。 萧如茵离开前萧从默给她买了一个新手机,她到了新地方,每天晚上都会给萧从默发消息。 方家人多,规矩也多,他们本想让萧如茵慢慢融入,但亲戚朋友听见消息后纷纷上门探望,萧如茵说认人认得头昏,唯一的好处就是收到不少红包,还说哪天转给萧从默。萧从默不惦记方家的钱,知道萧如茵过得不错后放下心。 十月中旬,天空突然下了一场大雨,温度也在一夜之间转凉。 下雨第二天刚好是周六,沈禁只用上早上的课,本来打算下午送萧从默去学校,自己顺便在教室复习。不巧,刚到半路沈舒兰给他打一通电话,让他往家里去一趟,于是他把萧从默送到门口后又去了李家。 沈舒兰没看见萧从默多问了一句,沈禁解释他在补课。 她看着下雨就不去上补习班的儿子踢了一脚。 “你看看你,再看看别人。” 李哲杭夸张大叫了一声,拍拍裤脚整个人缩沙发上打开电视。 沈舒兰进屋拿出一个袋子,对着沈禁笑得温柔,“下周就是你十八岁生日,本来给你准备了两件秋冬外套当礼物,这不天突然冷了,就想着提前给你。” 沈禁有些感慨,上辈子一身反骨不肯低头,以至于寒了沈舒兰夫妇的心,现在看着那外套有几分过意不去。 “来,快穿上试试,不合身我一会儿拿去换,都是实体店买的,大小和款式都能换。” 今天李岐有事不在家,李哲杭一边吃零食一边拍马屁。 “快试试,我妈眼光加我哥这身材,穿上肯定好看,到时候我的抽屉又是一堆情书。” 沈禁不好说什么,脱了外套换上新衣。 第一套蓝色冲锋衣,沈禁皮肤白皙,长相卓绝却气质淡漠,平日里总有几分成熟和不近人情。蓝色显白,沈禁脸上挂着浅笑,穿上后平添几分少年感,沈舒兰看了连连点头。 “好看,比电视里那些明星还亮眼。” 李哲杭身上穿着同款白色,是沈舒兰一起买的,他歪着身子躺沙发上,看看沈禁再看自己,瞬间不好了。 李哲杭长得不差,但那是跟普通人比,跟沈禁一站也是路人。 他瓜子皮一扔,双手合十恳求亲妈, “妈,求求了,以后不要给我和我哥买同款,你不知道我哥在学校有多少追求者,你儿子我要是撞衫被人嘲笑,那可就没有心情读书了。” 沈舒兰瞪了他一眼,“什么话,你们这个叫兄弟装,再说了,比你哥差又不是比外人差,你就偷着乐吧。” 李哲杭盖紧毯子,“别,到时候那些女生的情书又塞我抽屉。” 他最近收到不少情书,本来挺开心,一看全是知道他和沈禁的关系后让他帮忙转交的。转交也就算了,送到之后还要被沈禁训一顿再转送回去。有李明朝的前车之鉴,他也不敢送,那些情书现在还在抽屉躺着。 沈舒兰闻言目光闪过自豪,“你们学校小姑娘眼光不错,你妈我要是再年轻二十岁也是要送一两封。” 沈禁有些哭笑不得,“没那么夸张。” “再试试这件。”沈舒兰说罢拿起另一件黑色外套。 第二件短款皮夹外套,别的都好,袖子短了一截。 沈舒兰皱眉,“这件也好看,不过有点短,可惜了。不知道店里还有没有更长的尺码,等我重新给你换一下。” 窗外的天空越来越阴沉,他们这地方多霜少雪,没有暖气也没有炕,秋冬再冷,多穿两件外套完事。 沈禁身上这外套虽短,但里面有棉花,穿起来柔软又暖和,他垂眸商量道:“姑姑,这件外套不退了,我最近成绩进步挺明显,想拿它做个人情。” 他说得委婉,沈舒兰母子都知道他想送萧从默。 沈舒兰没意见,“可以啊,你别说,我前两天逛店里看见不少漂亮女装,想买两件送阿茵,就是不知道他们兄妹俩会不会觉得唐突,正好你和他们熟,我问问你的意见。” 萧如茵寻到父母的事情外人不知情,沈禁简单说明情况,沈舒兰唏嘘一声。 没多久沈舒兰去午睡,进屋前让沈禁留下和李哲杭睡一觉,等下午吃了晚饭再回去。 沈禁点头应好,等沈舒兰进屋后扬起笑容看向李哲杭。 李哲杭脖子一缩,“哥,你有话直说,别这么笑,我害怕。” 沈禁咳了一声,“有没有伞,借我一把。” “你要走?外面下着雨,天又冷。”李哲杭虽然有不少堂兄弟姐妹,但还是更喜欢沈禁。沈禁虽然不爱笑也不理人,但他打架厉害,李哲杭从小在学校遇到事就喜欢报沈禁名号,比威胁告老师父母还管用。 沈禁之前虽然不搭理李哲杭,但在人前也不否认亲属关系。 天越来越冷了,沈禁赶时间,眉毛一挑,唇角微微勾起,“要去复习,你要不要一起?” 李哲杭一听到复习就头大,赶紧去卧室拿伞,忍不住犯嘀咕, “哥,这可是周末,你别跟着那哑巴学傻了。” 李哲杭说完顿觉不妙,下一秒,脑袋上被人拍了一掌。 “不长记性。” 他赶紧抱紧脑袋,“嘴瓢,我错了哥,真的。” 说着往沙发上一跳,抱紧枕头后胆子又大了,“哥,不是我说你,学校这么叫的人多了去了,你全见一个打一个?” 沈禁睨了他一眼,“别人看情况,但你不合适。” 说完不等李哲杭反应推门离去。 关门时带起的风冻得李哲杭浑身一激灵。 沈禁到教室的时候老师正讲课,萧从默孤零零地,低着头一个人坐在靠窗最后一桌。他看了眼时间,离下课还有七八分钟,趁老师不注意矮着身子快速坐到萧从默旁边。 萧从默被突然蹿出的黑头一惊,看清来人后立马露出惊喜,不用沈禁开口赶忙往里挪。 他想沈禁了。 俩人出门时天空还算明朗,没想到一出门乌云阴雨密布,身上穿的外套就显得单薄,沈禁坐下后发现萧从默已经把外套领子拉到最高。 沈禁坐稳后低声道,“把外套脱了。” 萧从默不理解但乖乖照做,下一秒看见沈禁从脚边拿出一件新外套。 “伸手。” 前面的男同学听见动静好奇转身,看见的就是沈禁在帮萧从默穿衣服的场景,立马露出惊愕的表情。 沈禁也不解释,微微点了个头,手上的动作不停。 那个男同学觉得见鬼了,慢慢转回目光,看着黑板脑袋放空。 外套一穿上,萧从默整个人仿佛烘着暖炉,人也变得软和起来,沈禁帮他捂了捂手,打断他亢奋的心情,“乖,先听课。” 他点了点头。 讲课的是别班的老师,年纪有些大,沈禁不认识。 他闲着无聊也跟着听了起来,听完后心想不愧是秘密培训班,老师选的题虽然有难度,但知识点逻辑严密,紧扣高考,全奔着拿分去的。 下课后,萧从默立刻拿过本子,写了个问号后下巴缩到领子里紧盯着沈禁,眼底的笑意亮得惊人。 “姑姑给我买了两件外套,有一件小了,刚好天凉了给你送过来。” 随即又从地上拿出一个袋子,“路口顺手买的栗子粥和土豆炸火腿,还热着,可尝尝。” 俩人的声音和动作不大,但本地人喜欢吃炸土豆,里面放的香料又足,盖子一打开,香味瞬间飘到教室角落,瞬间吸引了不少人目光,看着俩人表情奇怪。 一班的同学成绩没有水份,从年级前三十只有萧从默一个意外就可以看得出来。 前桌的同学再次转身,双手搭在椅子上一脸好奇的看着他们,“喂,哥们,你们关系这么好啊!看来传言不可信啊!” 沈禁略扫了一眼,是个长得精明的少年,“什么传言?” 男生纠结道:“我说了你们可别生气啊!反正我是不信的。” “那你还是别说了。”沈禁对于传言这种东西早不在乎。 “靠!你们都不好奇的吗?”男生还以为沈禁会强势逼问,没想到是这么个性子。 “还好。”沈禁声音平淡,也给他拿了一个牙签,示意一起吃。 男生怔愣片刻,不客气的拿过牙签,“我叫周炀,一班班长,交个朋友?” 沈禁心想,又是个自来熟的。 “可以,看你表情不用我们自我介绍了吧?” “嗨,不用。”说着夹了一口土豆认真吃起来。 “好香啊!是不是转角卖文具店旁边那家?特意叮嘱炸了两遍,多放薄荷和折耳根?” “对。” 俩人不由得怀疑这人是不是为了一口吃的才来搭讪。 周炀满足的眯起眼睛,“这也是我发现的吃土豆最香酥的办法,有品位。” 沈禁打断他的美食鉴赏,“不是说只有年级前三十才来培训,你们班的人全来了?” 沈禁一进门就发现教室人数不对,要是只有三十个,萧从默也不会坐到最后一排,现在班里除他以外一共有四十七名学生。 周炀摆摆手,看了萧从默无奈叹气,“这不是被你们班这位大神逼得没办法么!” 萧从默:“……” 第42章 晦涩 栗子粥自带香甜, 店家又往里掺了红枣花生,煮好后甜糯不失绵密。 沈禁没打算吃,买的时候只要了一个盒子和勺子, 这就不好分给周炀了。 萧从默本来安静吹着热气,听见周炀说到他时奇怪地看了一眼。 周炀冷咳一声, “我刚刚那话也不全对,一来么, 年级第一在你们班确实打脸;二来这次全年级成绩不理想,所以老师虽然说年级前三十, 那些自愿来的,老师也不好往外赶不是。” “你们班倒是好学。”跟六班比,学习态度态度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周炀眉峰微挑, “你们真不想听那个传言啊?” 沈禁指尖在桌上轻敲,漫不经心地道,“说说看。” 周炀搓搓手,压低了嗓音, “前阵子萧从默同学不是脚受伤了吗, 有人说是你打的。” 沈禁和萧从默面面相觑忍不住笑起来, 觉得离谱到没边。 “他们相信?” “我当然不信, 但我也没想到你们的关系这么好。”周炀学习成绩不差,每次考试基本都在年级前十。他习惯早起,多次撞见沈禁背着萧从默上楼梯,他觉得他亲爹都不一定能做到这个程度, 同学间更不用说,这才忍不住向前攀谈。 “不过你们也别担心,这话只传了一两天就被你们班同学辟谣了。”当时有些人好奇之下去找六班的同学核实,六班很无语, 萧从默颤巍巍的,上个厕所都要沈禁扶着,人关系好的不能再好,有些愤愤不平骂了一通。 沈禁这下觉得周炀莫名了,“既然没人当真,你为什么一定要说给我们听?” 周炀嘿嘿一笑,“一开始不是好奇你俩么,想借机搭个话。” “现在呢?” “憋着难受,就想讲出来。” 沈禁:“” 萧从默:“” 认识不到十分钟就被迫见识了一个人的恶趣味。 很快又到第三节课,老师还是刚刚那一位。他进屋后站在窗前看了大概十秒,转身把书放桌上,脸上紧皱着眉,“这鬼天气,今天就上到这,你们把试卷拿回家做,周一交上来。” 大家早冷得不行,欢呼一声抱起书往外跑。 “走走走,回家睡觉!” 周炀手长脚长,打了声招呼一溜烟儿跑了。 俩人不紧不慢,沈禁突然道,“刚刚来的时候下雨,自行车停我姑姑家了,这周天冷,晚上去我那住怎么样?” 萧家的房子是上一辈留下的砖房,虽然能住人但位置偏,雨天土路泥泞,走路尚且费劲,自行车更加过不去,更不用说煮饭上厕所还要出门,相比之下,沈禁的小出租屋更好一点。 萧从默没什么意见,最近俩人白天睡出租屋,晚上睡萧家,就是没分开过。他的腿好多了,在家时还会拖着腿。到了学校好胜心爆发,宁愿慢一些也要统一步伐,不仔细观察还看不出来。沈禁觉得多练习也好,拿了书和衣服跟在身侧配合他的脚步。 下楼后,俩人被迎面而来的冷风兜了一脸,走道上不少浓绿的树叶落了一地。沈禁见状带着萧从默去家居市场买了全新的加厚床垫,又去隔壁买了新毛毯。这两家是夫妻店,答应一会打包送上门。 接着俩人又去了一趟服装店。 沈禁上次处理了一堆旧衣,身上没留下一件厚衣服;萧从默往年的衣服单薄,仅有的厚衣款式太老,和沈禁在一起之后,这人穿着校服都能穿出挺拔精神劲儿,导致那些穿了几年的旧衣服他不好意思再拿出来。见沈禁说买衣服,他觉得去看看也不错。 这一片专门卖年轻男装的服装店不多,沈禁直接去了上次那家。 他长相出众,一进店眼尖的老板娘就认了出来,用熟络的语气热情招呼道:“小伙子,又来买衣服啦!刚好这两天店里新进了一批冬衣,快进来看看。” 他们这地方秋冬一下雨都一个样,秋衣冬衣没差别。 今天周六不穿校服,萧从默身上穿的刚好是沈禁给他买的衣服。 老板娘上下打量了一通,满意道:“小哥,这身穿在你身上很合适。” 萧从默现在的衣服里质量最好的就是沈禁送他这几件,闻言笑着点头。 这家店衣服类型摆放整齐,一眼就能看见想要的款式在哪。沈禁买衣服不喜欢试穿,走几步看见合适直接拿在手上。萧从默很少买衣服,平常要买也是趁周末赶街上一周一次的清仓大甩卖。那些衣服价格统一,塑料喇叭轮回播放着夸张又接地气的宣传语,价格不是十九就是二十九、三十九隔着十块涨,便宜又不用讲价,对于他这种又穷又不会讲价的人来说最合适。他跟着沈禁转了一圈,沈禁买了两件打底上衣,两条裤子,一件厚外套,他自己两手空空。 沈禁把衣服给老板娘,笑道,“老板,这些先帮我接着,我们再逛一圈,不用跟着。” 老板娘做生意做久了,知道有些顾客不喜欢逛街时有人跟在身,爽快道,“行,你们随便看,有需要叫我,等会儿姐给你们打九折。” “好,那就谢谢了。” 沈禁应完拉着萧从默到一边,这家店所有衣服吊牌上都标着价格,他没忽视萧从默看完吊牌后小心放下的举动,心里大概猜到他嫌价格贵。但他懒得再跑第二家,开始睁着眼说瞎话,“乖,这家是附近男装店里价格和质量最划算的,我们再挑两件。” 萧从默有些抗拒,他节俭惯了,虽然手头暂时不缺钱,但有钱后第一时间先想到存钱。逛完一圈后,手上终于拿了一件纯棉上衣。沈禁轻叹一声,也不再问他意见,直接动手拿了两件上衣,两条裤子,一件卫衣和一件工装外套,完了让老板结账。 萧从默猜到什么,刚想阻止就被沈禁揽过去动弹不得,耳边接着响起低沉的声音:“男朋友,外人面前给个面子行不行?” 沈禁的嗓音低沉中带着磁性,萧从默耳朵一热,他觉得这人就是欺负他不会讲话。 老板娘已经看出萧从默是个哑巴,以为他担心尺码帮忙解释道:“小哥你别担心,你哥眼光真不错,他刚刚拿的这些款式布料都是流行的。你看你身上穿的上衣和裤子,也是他挑的,也很合适。到时候大小有问题,只要吊牌还在就尽管拿回来换。” 老板娘像是怕他们反悔,话音刚落,价钱算好了,衣服也打包好了。 萧从默怔了一瞬,终于明白刚刚进门时老板娘莫名其妙的夸奖。 这些买衣服打折下来六百多,老板娘还给他们办了一张会员卡,热情招呼他们下次再来。 出门后,萧从默提着一百多元的外套,偏着头不看沈禁。他发现他一看见沈禁那张脸就心软。 沈禁本性多少有些恶劣,萧从默平日里一副乖巧顺从,现在觉得气鼓鼓的表情也可爱得紧。过了片刻才走近解释,“别生气了,我们住处又没个洗衣机,到时候没两套都不够换洗,今天就当提前准备过年的衣服。” 萧从默也不是生气,只是节俭惯了一时间不习惯。他很容易想开,没一会儿也想通了。 安慰自己贵有贵的道理。 他们折回去时经过买毛毯和床垫的店铺,老板刚好在打包床垫。沈禁看他的车还挺大,问老板能不能把手上的衣服一起送过去。 老板好说话,乐呵道:“小事情,放后座就行。” 俩人接着去农贸市场买了晚上和第二天要吃的菜,买好后走路回家。 他们刚进屋,楼下传来家具店老板的声音。沈禁让萧从默留在出租屋,他下去拿那些衣服。 老板上来后看着出租屋纳闷,“小兄弟,你们要久住?” 沈禁笑了笑,“没有,这不高三了,想着多添点保暖的,免得生病了麻烦。” 这间屋子的床垫从沈禁三年前住进来时就是旧的,以前他不注意,上次换被子发现底下发霉了。重新租房太麻烦,他打算简单装饰住到高三毕业。 老板了然,“高三啊!那是应该用好的,就是明年搬走便宜了房东。” 沈禁没说什么,老板下去的时候还帮他们把纸箱子带下去。 接下来,沈禁和萧从默把屋内的床垫换了,毛毯暂时洗不了,抖几下直接铺上去。 弄完后两个人身上暖和了不少。 沈禁拉着萧从默躺下去,捏了捏他的脸,“怎么样?舒不舒服。” 床垫带着弹簧,比木板床软,一按微微下压,松手伴随着轻微回弹。毛毯大概八斤重,摸着又软又舒服,这个季节盖着会热,冬天正好。 萧从默觉得哪都好,笑着点了点头。 沈禁捏捏他的鼻子,“喜欢就好,这场雨结束后天气会跟着变凉,你晚上下课晚,到时候天冷骑自行车不安全,我们可能要住到明年开春。” 萧从默没什么意见,俩个人没什么亲人,在一起后默契的没提过分开。 沈禁伸出手,穿过萧从默后腰将人揽在身上往床下躺。萧从默被他抱在怀里,担心把他给压坏了,正要挣扎起身却被沈禁紧紧扣住腰身,紧接着那毛毯盖了上来。 萧从默此刻趴在沈禁胸膛前只露着一个脑袋,他能感受沈禁缓缓跳动的心脏,胸前背后都温暖无比。 他低下头靠在沈禁肩膀上,沈禁抚着他的后脑勺在耳侧亲了亲,亲的萧从默腿软,整个人不自觉将重力全压在沈禁身上。 “气消了没?”有些习惯一时难以改变,沈禁不介意慢慢来,但萧从默应该知道为什么要改变。 萧从默点头,他已经想好了,就当买沈禁开心。 沈禁不知道他的想法,手掌轻抚着他单薄的脊背,声音低沉和缓:“衣食住行是生活中的一部分,如果没有到举步维艰,没必要太过节省。钱没了再赚,赚够了再花谁知道有没有那个命。” 反正他俩上辈子没那个命。 萧从默微微点头,沈禁又多了几分耐心,“从默,我们这条路不好走,很多人接受不了同性恋,这没什么,我们的感情不需要别人的首肯。那些好吃好喝的,你往好的想。你还有我,没必要什么都自己扛。” 萧如茵的离开对萧从默的影响其实挺明显,他什么都不说,但更加粘人,更害怕分离。看完烟花后,他知道萧如茵会离开。那天晚上的欲言又止和无声垂泪,他舍不得的不止萧如茵一个。 沈禁上辈子读书的时候太混太糊涂,很多事不放在眼里,后来该滚该爬的一样没少,好不容易能站稳脚跟,一朝回到十七岁。他听着身边的人讲述自己的预想和变化,在他们惊讶、欣喜之余看到了赞赏认同,但这些对他经不起波澜。他心里很清楚,他始终隔着漫长岁月与过去割席着,他回不去了。 萧从默不一样,他就是十七岁。 他本应该像周炀一样随性无拘,像李哲杭一样肆无忌惮索求父母的关心。 他缺失的东西太多,本来只是一个口子,渐渐地,一个口子凿成了一个大洞。他不希望萧从默三十岁四十岁以后,不敢回望过去。 萧从默眼睛有些涩意,不是委屈,只是觉得心里突然被人种下一团火种,心里也跟着暖和明亮起来。自从长辈离世后,他没把自己当成一个小孩,他观察着那些大人,形形色色的人,只为了更快适应这个社会。这话不像沈禁会说的话,但又觉得这是他逼沈禁说的。 他明显的感觉到,沈禁一直在迁就他。 沈禁孑然强势,直白又孤傲,全身上下看不出一点柔软,但他像穿透树梢垂落在林间的光,刺眼但不会过分灼热,有偏差的独独落在了自己身上。 他微微挪动身体,把脸靠在沈禁胸口,这下他能听见沈禁更清晰的心跳了。 他想拿出手机打字,又不想离开这个怀抱。 他抬头亲了亲沈禁的颈侧,他想,还好沈禁会讲话。要是沈禁也是一个哑巴,他会遗憾一辈子。 他本来还想问沈禁为什么骗他,他当初说那衣服是他妈妈买给他的,只是穿不了才会给自己,但那衣服,明明一开始就是为自己准备的。 刚刚好的尺寸,干净清新的布料,上面的洗衣粉味道和沈禁所有的衣服一个味道,他早该明白。 他埋着头,不管不顾的亲吻沈禁的脖子,喉结,渐渐地,像小猫叼着肉轻轻啃咬,完全没注意到沈禁逐渐晦涩的目光。 他年轻,不知情事。沈禁压抑着,忍了又忍,最终抱着人翻了个身。 他觉得,有必要教教小男朋友怎么亲吻。 第43章 晒书 “不是什么地方都能亲的。” 一阵天旋地转, 萧从默就听见这么一句话。 沈禁看着冷,接吻却异常的温柔,他很有耐心, 至少每次一开始都是这样,这让没什么经验的萧从默无法自拔。这次却有些急切, 萧从默呼吸乱了,双手不自觉抓紧沈禁, 没一会儿眼角不受控制地沁出眼泪。有那么一瞬间,他怀疑自己会溺死在这个吻里, 偏偏他舍不得松手。 没一会儿,拉到脖子的夹克拉链传来窸窣滑动声,萧从默锁骨处突然传来细密啮咬, 也不疼,只是身体不受控制起激灵。 最后,沈禁深呼吸,暗沉的眸光压下心中欲念, 又把拉链拉回去。 “算了, 放过你了。”沈禁叹一口气, 看着还没怎么着就红眼的始作俑者有些无奈。 萧从默没明白过来, 双手搭在沈禁肩上,小心翼翼主动啄吻起来。 沈禁:“” 萧从默的学习能力一向不错,他的吻技生涩但认真,像在完成一场盛大虔诚的献祭。他好像不明白除了接吻以外的亲密关系, 所以重重复复,还是想延续这个吻。 沈禁不自觉伸进里衣,寻到一截柔韧腰肢,手上的这截腰他太熟悉了。 细, 还是这么细。 沈禁咬咬牙,夺过接吻的主动权,觉得还是不要教了,更不能由着他再探索。 他还下不了手。 最后萧从默被沈禁用被子裹着抱在怀里。 沈禁看着他含着水雾的漂亮眼睛,瞳孔中含着浅浅的光,干净又透亮,有独属于少年的惊心动魄。 “别动。”沈禁的声音喑哑粗重,慢慢平复着呼吸。 萧从默是男生,很快猜到了沈禁的变化,耳朵一红,真不敢再动。 过了片刻,沈禁觉得不对劲,太安静了。 一看,始作俑者已经睡着了。 沈禁一时哭笑不得,他发现萧从默好像没有失眠的时候,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也是一个心宽的人。沈禁把人放开,帮他脱了鞋袜外套往床上塞。 萧从默再睁眼,室内一片黑暗,一墙之隔传来轻微的声响。 他随手穿了外套,用手指拉开窗帘,发现外面已经黑透了。 他起身走到客厅,沈禁在窗前煮着一锅东西,锅里咕噜咕噜冒着热气,香气散在屋内。 沈禁戴着耳机,手上拿着筷子搅着锅里。他身上还是今天那身,外套脱了,仅留下一身白衣黑裤,匀称的身形让他随便一站尽显慵懒姿态。 萧从默走过去从身后抱着沈禁的腰,侧头一看发现锅里煮着一锅茯苓山药面,里面还搁着猪肉、鸡蛋和番茄。 沈禁英语听力不大行,每天早上和睡前会多听多练。他还有一些没听完,看着毛茸茸的脑袋,拍了拍紧箍在腰间的手。 听完最后一段听力,他把耳机挂在脖子上,锅里的水快干了,他加了半碗,等水沸的时候加了一把豆尖。 豆尖这菜生熟都能吃,他翻个面停火下碗,萧从默见状松开他的腰把面端去餐桌。 老一辈都说,吃饭能吃一起的,感情差不了。萧从默别的不说,冲着吃饭积极不挑食,沈禁乐得他一辈子饭来张口。 “睡饱了?”沈禁说着拿出一瓶香菇酱。 萧从默点头,想起睡前得的举动还有些不好意思。 沈禁微微挑眉,“尝尝喜不喜欢,晚上煮饭麻烦,今晚吃面,将就一下。” 碗里肉菜鸡蛋齐全,一看就很用心。萧从默吃了一口,眯起眼比了个大拇指。 “喜欢多吃点,别以后有人说我虐待你。” 萧从默不反驳,他也觉得自己瘦,但他的饭量一点不小,只能说是体质问题。 他认真吃完,用筷子敲两下空碗,不经意暗示沈禁。 沈禁没想到萧从默还有这么有趣的一面,咳笑一声配合道:“不错。” 等他吃完,萧从默抢着把碗筷和锅刷了。 沈禁不敢松懈,吃完东西站着记了一会儿单词又开始做题,萧从默也拿出试卷开始做题。 俩人一旦开始看书就会全情投入,再起身已经两个小时过去。 这雨连下一周,天气一天比一天冷,学校那一排银杏树已经从青绿逐渐泛黄。 周末十月二十七日,正是沈禁十八岁生日。他不在意生日,本来想悄无声息谁都不提。没想到沈舒兰却很重视,为此提前几天告诉沈禁周末往家里吃饭。到了周五还不忘叮嘱李哲杭去找沈禁,让他到时候把关系好的同学一起带上门。 经此,萧从默才知道这事。 沈禁没别的朋友,萧从默不必说,额外叫了陈旭和李明朝。 因着这雨萧从默已经一周没回家。周天一早,见天放晴开始惦记起家里的菜地,沈禁闻言也就跟着回去。 路上,萧家门前那两排栾树虬枝纵横,栾树花褪金披粉,氤氤氲氲,占尽秋天的温柔。 地里的菜一下雨长得更快,青菜绿茎类蔬菜亭亭而立,吴叔夫妇已经开始采摘去卖。 另一半菜园因为萧从默腿伤耽搁了,没来得及种新菜。考虑到收假后就是期中考试,萧从默和沈禁商量过后决定把菜园子交给吴叔夫妇打理。 他感念吴叔夫妇多年照顾没收租金,吴叔夫妇不依,算上地里的菜执意给了五百元。 推开院子,地上落了一地石榴叶,石榴也熟透掉了几个。俩人觉得可惜,动手把树上还有的二十来个石榴全摘了。 萧从默有记忆开始一直住这里,第一次看见院子这么多树叶不由得叹气。 沈禁心有不忍,提议道,“要不我们还是搬回来住?” 萧从默笑着摇头,住这边上学确实不方便。 他家的房子有些年头,去年下雨有一两处漏水。他把所有屋子打开检查,发现以前爷爷奶奶住的那间屋顶破了个洞,不少雨水顺着那个洞落在屋内,地上湿了一片,让长久无人居住的房屋出现一股腐朽味道。 这间屋子放了萧从默爸妈不少遗物,萧从默不由得担心起来。 爷爷奶奶在世时担心兄妹俩睹物思人一直存在床底不让碰,他们去世后,萧从默把箱子放床上,现在箱子边缘沾了水,不碰也不行。 俩人把箱子抬到院子里。 打开第一个箱子,放着一些照片、日记和衣物,东西还算完好。 另一个箱子有些特殊,里面放着萧从默妈妈李岚的笔墨纸砚。奶奶收的时候用心,所幸水没浸到里面。 沈禁打电话找陈旭要了一个装修电话,打电话约人上门补屋顶。 萧从默性子坚强,看见这些旧物虽然有感慨,但也不至于伤怀。 “要不趁着今天有太阳晒晒?”沈禁拨开那些东西,觉得当个念想也不错。 萧从默点头,小心把里面的纸张铺开。 萧从默外祖一家不在本地且早已仙逝,他妈妈李岚也没有亲生兄弟姐妹,所以萧从默兄妹俩这么多年才会两头没人看。 李岚父母及本人都是老师,往上也是读书人,可以算书香世家。这练字是她从小养的习惯,沈禁前世看萧从默练了不少,不由得咂摸起来。 李岚遍临名帖,兼擅多体,但练得最多的还是隶书和行书。沈禁想起前世萧从默那一屋子各式各样的字,心想这也算一脉相承。 箱子里有半盒墨水,毛笔十几只。墨水用不了了,毛笔只看笔杆就能看出都是好东西,可惜大多干枯发脆,还有几支有霉点,已无法使用。另外砚台七八个,倒是都完好。 “你会写吗?”沈禁问道。 萧从默摇摇头,拿出手机打字,【阿茵说我小时候学过。】 顿了一会儿又接着打,【我忘记了小时候一些事情,爷爷奶奶不喜欢我问,阿茵年纪小也不大记得。】 沈禁皱起眉,他第一次知道萧从默记忆有损。 他和萧从默亲缘薄,一个父母离异,一个父母双亡,这事身边的人都知道。毕业后再重逢,彼此间不想互拆伤口,几年间默契不再提起过往。 “你失声和失忆有关系吗?” 萧从默的嗓音前世去看过医生,尝试着治疗却没什么效果。后来他学了手语和唇语,习惯了也就不再坚持。 萧从默点头,【爷爷奶奶没说,但我猜应该有关。】 “你的嗓音,小时候看过吗?” 萧从默点头。 【看过,但医生说治愈机会渺茫。】 萧从默的父母和爷爷奶奶都是勤快人,早年一家子挣钱攒了一定积蓄,他们这个房子在当时也不是谁家都盖得起。萧诚救人离世,国家有相应补贴,当时萧从默的爷爷奶奶带他去市里看过医生,大概有六七趟,萧从默发现去医院没什么效果,反倒来来往往花了不少钱,他早熟,担心家里经济情况不愿意再去。 爷爷奶奶不愿意放弃,但他们每次一提萧从默就跑菜地里拔草,次数多了,也就不再勉强。 沈禁洗了洗那些砚台,发现每一个底部都写着“岚”和“萧”,想来是萧诚送给妻子的。很恩爱的夫妻,沈禁不由得猜想,要是他们还在萧从默会是什么模样。 沈禁父母离婚的时候他已经记事,一想起父母的相处方式,脑海里浮现的不是歇斯底里的争吵就是凶狠厌恶的冷眼。 他宁愿不记得。 这箱子收得仔细,萧从默晒的时候也尽量小心不弄散。 到了底部,沈禁发现另外一个小箱子。 这一份应该是李岚整理的,打开箱子,上面写着一张用钢笔写的纸张: 【吾儿从默练字手扎】 沈禁打开,里面用专门袋子封存了萧从默三岁到九岁多的字帖。 三到六岁练笔画,六岁横平竖直匀称,筋骨初显;之后以后开始练整字,九岁落笔沉稳,稚气藏锋。萧从默前世练字多为陶冶自娱,笔锋比九岁更为潇洒不羁。 里面也有一方砚台,底下刻着“默宝”。 很有童趣。 萧从默一直惦记着今天是沈禁生日,他怕耽搁时间晒了三个小时开始收起,收好后放在萧如茵房间。 装修屋檐的工人二点半上门,萧从默担心再有隐患让他全部检查一遍。这一检查,发现屋顶有些地方也有漏水隐患,一弄就是两个小时。 萧从默不由得后悔开那个口,沈禁倒是不急,给李哲杭发了条短信说晚会儿到。 “生日天黑才开始,来得及。”沈禁拍了拍他肩膀。 送走装修师傅,俩人找袋子装了石榴出发去李哲杭家,到达时刚好五点,李岐夫妇正开始备菜。 他们想上去搭手,被夫妇俩赶出厨房。 李明朝和陈旭六点钟到,他们一来菜刚巧弄好,几人帮忙着摆菜后开始吃饭。 吃到一半,姑父李岐从冰箱拿出蛋糕,说今晚的蛋糕由沈舒兰亲手制作,沈禁闻言敬了一杯饮料谢过。有长辈在,沈禁的生日不敢像李明朝生日那么玩,更不敢浪费蛋糕。沈禁在沈舒兰指导下点蜡烛,唱歌,许愿,吃蛋糕。 这是沈禁两辈子第一个成年礼。 第44章 生日 几人离开李家的时候晚上九点。 第二天要上学, 李明朝和陈旭到了门口和沈禁他们分别。 “明天又要上课,天天上课,老子要疯了。”李明朝一边走一边抱怨。 陈旭不知道说了什么, 李明朝突然抱着他的手臂不撒手。陈旭踉跄两下,李明朝赶紧把人扶稳。就在这时, 陈旭趁机踢了李明朝小腿,把人甩开后撒腿往前跑, 李明朝紧跟上去,俩人推推搡搡, 没一会儿消失在转角。 沈禁把滞留了一周的自行车推出来,看萧从默盯着俩人奔跑的背影拍了拍后座。 “别看了,伤筋动骨一百天, 你的脚只能走不能跑。” 萧从默看着路的尽头再看沈禁,他倒不是想跑,只是觉得那两个人关系很好。 沈禁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他们从小一块长大, 关系好点正常。” 萧从默点了点头, 熟练的坐上后座。 今天有太阳, 县城主道一片干燥, 但夜晚的风依旧寒冷。萧从默抓紧沈禁腰侧,耳畔的风呼啸过耳,两边微暗的路灯快速闪过时如走马观花,让他觉得这几个月的时间有些不真实。 这些街道和路灯他很熟悉, 但多了沈禁似乎完全变了样。 沈禁单手调换,把萧从默的手依次塞进他的衣兜,偏头说道,“坚持一会儿, 就几分钟。” 沈禁的外套不算厚,衣兜里却很暖。 萧从默想起往日这些时候,他也许在某个饭馆涮碗,某个地方搬东西,抑或在眼前这些路灯下的垃圾桶里捡瓶子。 他望着熟悉的街道,仿佛能看见一具黑色身影踽踽独行。 他感受着手里的温度,闻着夜晚凉爽的风,第一次没了快速穿过这些街道的念头。 明月当空,路边霓虹灯交错辉映,他也成了路上飞驰的人,顿时觉得这一切美好的不真实。 到了楼下,沈禁把自行车锁起来,“这里到学校快的话十分钟,以后我们走路去上学,就当运动身体。” 萧从默没反对。 他们住的房子最靠里,四下无人,萧从默拉了拉沈禁的衣服。 “嗯?” 萧从默有些尴尬,他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路上想起了从前,随便也想起了沈禁第一次带他来这里的时候。他当时虽然感激沈禁,但不想和他产生过多牵扯,于是刻意保持着距离,拒绝了沈禁背他上楼的提议。 今天是沈禁生日,他的腿也好了。 但他还想要沈禁背背他。 他知道自己的要求有些无理,觉得自己被惯坏了。 从刚刚手被塞进衣兜的举动开始。 沈禁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今天去了一趟萧家,看了一些旧物件,越看越觉得萧从默是个小可怜。 “上来,我背你。”沈禁微微弯腰。 萧从默愣了一瞬,眸光里闪过喜悦,没拒绝这个诱人的请求。 他很熟悉沈禁的背了,不算健壮但骨架宽阔,头发和衣服都好闻,每一步路都走得稳当有力。 回到屋内,沈禁爬了四楼有些热,换鞋后拉开拉链往沙发上靠,顺便托着小可怜的腰把头按在腿上,再扯过毛毯盖住。 萧从默惊了一瞬又定神,他已经习惯了,沈禁这个人有些举动随心随性,虽然看着不甚温柔,但落到实处却总是一片妥帖。他配合着调整姿势,觉得靠着挺舒服。 沈禁的手一路浸风冷得很,手指搓了搓手心,稍微回温后轻抚上萧从默的喉结。 “没关系的,不用遗憾。” 萧从默瞳孔微震,眼里藏着惊讶。 “只是生日歌而已,往年我连生日都不过。” 今晚唱生日歌环节,祝福环节,萧从默隐藏得很好,但下意识垂眸的局促还是被他看见。 咽喉很脆弱,是本人也要小心翼翼的部位,萧从默却不想挣扎,任沈禁拿捏着他的弱点。 片刻后,沈禁移开手,弯腰吻在微微凸起的喉结边上。 萧从默想起什么突然起身,在沈禁脸上亲了一口往卧室里跑去。 几秒后兴冲冲抱着一个盒子放到沈禁手里。 “什么东西?” 沈禁对这个盒子很陌生,俩人天天在一起,不知道萧从默什么时候买的。 萧从默亮着眼睛,手机上打字, 【生日礼物。】 沈禁颠了颠,很轻,确定不是书后松了一口气。 他打开,里面有一双球鞋,一条卡其色围巾,三双袜子,还有一条圆球项链。 “周五最后一节晚自习买的?”沈禁想了想,萧从默周五才知道他生日,周末一直在一起,分开的时间只有那一段。 萧从默点头,他九点上补习课,学校八点五十分休息,他找老师请了个假,赶在商店关门前买了鞋。沈禁没有明显的爱好,他不放心,又去超市买了其它的。 “平常抠抠搜搜,这次怎么舍得。”沈禁想起上次买衣服的事打趣道。 萧从默不想说他本来还想再买一些,但是超市关门早。 他拿起围巾围在沈禁脖子上,又把鞋放地上让他试试。 鞋子黑白色调,质地轻软,加了轻棉,暖和又不累脚。 沈禁穿上后踩了两下,“不错,很舒服。” “项链也不错。”黑色圆溜光滑的一个珠子,没有图案文字,简单透明的包装盒上写着沉香木。沈禁不明白饰品的魅力,也猜到这三十几块钱的沉香木是假的,但他眉目舒展,眸中含着笑意。 萧从默见他喜欢心满意足,拿起毯子躺回沈禁腿上,和刚刚起身前一模一样的姿势。 沈禁有些哭笑不得。 学校十一月有期中考,这次考试是全市联考,学校很重视,为此取消了十月十一月月考。 俩人最近除了吃饭睡觉,所有时间都花在复习上。萧从默的基础不差,只有更上一层楼。沈禁这三个月终于把高一高二的课程补完。高三新学知识点,每天硬学,脑子里多少有了点东西。 听说这次考试全市前三十的人可以免除高三一整年学费,萧从默知道后卯足劲往死里学,每天只睡五个小时,还是沈禁逼着人强行入睡。 考前那天,沈禁本来还想叮嘱他别紧张,没想到萧从默写了一页纸条反过来安慰他。 考完以后,有个穿着西装的男人来班上找沈禁。 老师问了几句让沈禁出去,萧从默想起沈禁的家庭情况不由得皱起眉。 “没事,我知道是谁。”沈禁简单解释了一句后出门。 男人年约四十,微微发福,一身西装剪裁得体,看到沈禁后严肃的面孔挂上标准笑容,“您好,是沈禁同学吗?我叫陈川,是川远律所的律师。” 沈禁微微点头,“陈律师好。” 陈川看着眼前刚满十八却气质沉稳的沈禁眼里闪过一抹意外,“你不好奇我为什么来找你?” 再世相逢,沈禁没什么奇怪,直言道,“陈律师有话直说,我一会还要回去上课。” 陈川来之前打听过沈禁,和传闻中大相径庭,但他职业摆在那,很快端正态度,露出客套的笑容。 “是这样的,当年你爷爷在市里留了一套房子,这套房子经过遗嘱公证后托我们代为管理,当时沈老先生的意思是等你成年再公布,我看你上周已经成年,特地过来找你。这房子和你姑姑沈舒兰也有关系,我想明天约你们俩聊聊分配问题。” “行,劳烦陈律师记一下我号码,和姑姑联系好再通知我。” “好。”陈律师爽快答应。 沈禁回到教室,不由得想起前世。 在沈庆祥迷上赌博之前,沈谦玖去医院体检过,他知道自己身体不好,开始担心起养在膝下的小孙子。思前想后,为了沈禁的成长,老两口曾决定把沈禁交给他的母亲抚养。 沈禁的母亲叫刘蓉芝,上过大学,长得漂亮,性格要强又精明,她年轻时不顾父母反对嫁给沈庆祥,几年后又果断逃离婚姻,是一个果敢的女人。和沈庆祥离婚后,她带着大儿子回到市里打工做生意,日子还不错。 沈谦玖夫妇早年开过厂子有些家底,虽然后来沈庆祥生意失败败了不少,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们清楚离婚一事是儿子混账,无法责怪刘蓉芝,只希望她把沈禁一起带走,为此给了她一笔抚养费。 刘蓉芝当时也需要资金周转,收了那笔钱后曾答应把沈禁接过去。沈谦玖夫妇为此拿出老底,又在县里买了一百多平的房子,想给刘蓉芝减轻负担,不曾想她三个月后再次闪婚。 她的二婚丈夫是头婚,只能接受一个继子,刘蓉芝反悔了。 房子买都买了,老两口在县里不好管理,特意找到律所立了遗嘱又委托管理,也算给沈禁最后一道保障。 后来沈庆祥的债主突然上门,老两口一气之下先后离世。 沈禁当时年纪轻,两个老人没和他讲这些。 这件事是他后来辗转多年偶然得知,只不过上辈子陈川出现的时间比这个时候晚,他也不清楚这次提前是不是自己的原因。 陈川再通知他在两天之后见面,那天刚好是周末,想必是为了配合他的时间。 这件事涉及到上一辈人,沈禁没带萧从默。 见面地点在一家老茶馆,沈禁和姑姑沈舒兰下车时在门口相遇。 “姑姑。”沈禁率先问好。 沈舒兰有些激动,“小禁,你听说了吗?” 沈禁嗯了一声,“只知道大概,具体的一会儿要听听。” “还是爸妈想得远,这样你以后也会容易许多。”沈舒兰感叹。 沈禁扶着她,“姑姑,怎么不叫上姑父。” 李岐这人的品性没得说,就算长辈留了东西也不会有其它想法。 “本来说一起,临了有事,不管他。”沈舒兰也不满着丈夫。 俩人上楼时,陈川已经先到一步。 起身寒暄后,陈川直接递过文件,“二位看看,这是当时公正过的内容。” “老爷子买的房子叫锦绣园,附近本来只有一所初中,这些年随着市政府区域规划,旁边又建了幼儿园、小学、高中。现在既靠近市中心又是学区房,市值比买的时候高了不少。” “老爷子的意思,这些年的租金给沈女士,房子给小沈先生。” 公证上大概内容和陈川说的差不多,不过在公布时间上提到,如果沈禁条件困难,在他十八岁的时候公布;如果无法考上大学,二十岁的时候公布。 沈禁了然,上辈子陈川找上他确实在二十岁。 只不过当时他的情况特殊,再多钱于他无用。 最后这些年租金除去各种费用共计五万多,房子买的时候一千多一平,他们的位置哪怕是市里也算偏远地区,现在估值大概在二十七八万元。 沈禁本想最近去找陈川,没想到他自己送上门。 第45章 房子 “条件困难?小禁, 你爸没有按月给你生活费?”沈舒兰突然问道。 沈禁没继续隐瞒,“我和他们谈了,让他们给我一万五, 以后所有费用自己负担。” 沈舒兰皱眉,“这怎么行, 高三要买一堆复习资料,这一万五都撑不到你上大学。” “姑姑别急, 他们本来说只要我一成年就不再给生活费,这钱已经是我据理力争的结果。你也清楚他们夫妻的性格, 一来过犹不及,二来闹大影响我备考。至于以后,如果真能和那家人彻底撇清关系, 对我来说也许是一件好事。”沈禁说完给沈舒兰续上茶水,对于当初用来威胁的聊天内容略过不提。 陈川听完看了沈禁一眼,低下头喝了一口热茶。 “小沈先生最近学习成绩不错,老爷子看了也会欣慰。”律师惯会说好话, 平静的表情可看出他事先调查过这件事情。 沈禁微微颔首。 “如果二位没问题, 小沈先生看看什么时候方便去办理过户登记, 到时候我可以帮忙。” “感谢陈律师。” 之后陈川又交代了一些事情, 说完很快离去。 沈舒兰没有要走的意思,叫人上了一些中式点心,之后一边骂沈庆祥一边叮嘱沈禁。 沈禁认真听着,把刚端上来的桂花糕放沈舒兰面前, 等她喝茶间隙开口道, “姑姑,锦绣园那房子,我想卖了。” “什么?”沈舒兰有些诧异。 沈禁经历过未来世界, 知道几年后房地产会大热,但再热也不至于瞬息万变。房子卖了以后,他对这笔钱有别的打算,只不过现在不方便透露。 “小禁,这事要冷静,有了房子你未来会减轻很多压力。” 沈禁安抚道,“姑姑,市里除了两个职校和一所三本大学分校外没有其它学校,不管明年高考顺不顺利,我都要出去外面,到时候四处都要用钱。” 沈舒兰最近欣慰于沈禁的懂事没有多想,现下认真审视起这个侄子,发现沈禁不知不觉已经有异于同龄人的沉稳,和自己那放学只会喊爸妈的儿子相去甚远。想起父母临终嘱托,内心不由得懊悔。 “姑姑也可以去看看那房子,如果喜欢,我可以转让。”沈禁以退为进。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沈舒兰冷静下来。 “先准备高考,考完成绩出来再做打算。” 沈禁主要考虑到萧从默,他的成绩很好,不出意外能考到一所不错的学校。到时候就算不能同校,他也打算选一个不远不近的学校。 左右除了萧从默,很多东西于他而言也无甚重要。 沈舒兰还想再劝一劝,“小禁啊!你现在还小,如果你未来结婚生孩子,有个房子还是不一样,锦绣园那位置我大概知道,周边各种学校真没得说。” 沈禁怔愣一瞬,轻笑道,“姑姑,未来日子还长着,结婚这事有点早。” “哪里早,上了大学就可以谈了。” 沈禁现在还不想和她介绍萧从默,安静着不回答。 沈舒兰以为沈禁不好意思,转而温声道,“你这房子,我回去和你姑父再商量商量。如果你坚持要卖,也要想办法卖个好价钱不是,急不得,你先等我们消息。最近要是缺钱了和我说。至于你那混账爹,活着也和死了没什么区别,你想断就断了。” 沈禁给她重新添一杯茶,“好,劳烦姑姑了。” 他前世开过公司,虽然毁容但也免不了和人打交道,在待人接物上比别人更细致,只要他愿意,基本可以滴水不漏。举目无亲的滋味不太好,重来一世,难得有三两亲戚真心相待,他也想让沈舒兰夫妇安心。 沈舒兰暗自叹气,一时想不通沈禁什么时候开始性情大变。 这家的糕点还不错,临走前沈舒兰打包了两份,沈禁也想带一份,被沈舒兰拦住,“别浪费钱,我有一份本来也要给你。” 沈禁谢过,看着沈舒兰离开后拿着糕点回学校。萧从默还是坐四组最后一桌,他像上次一样偷溜进补习班。萧从默发现后轻车熟路给他让位置。 这次期中试卷统一拿到市上批改,具体分数还没出。下课后,周炀转过身子,本来想问萧从默考得怎么样,看见沈禁后乐道,“靠,兄弟,你怎么又摸进来了。” 他的声音不小,旁边不少人回头,不少女生盯着沈禁的脸。 沈禁睨了他一眼,拿出打包好的糕点,“送吃的。” “你也一起。” 周炀酷爱美食,县里也不大,叫得上名号的美食他都知道,一看包装挑了挑眉,“隐山茶舍,我们县唯一的茶馆,糕点比茶好吃,好品味。” “不过你怎么会去那里?” “长辈捎带。”沈禁说话半真半假,拿出莲蓉酥和绿豆糕给萧从默,“尝尝这个,姑姑说还不错。” 萧从默吃了一口,也递一个给沈禁,周炀露出几分羡慕。 “靠,你们俩的亲密程度再次刷新我的认知,以后再听见有人说你们关系不好,我一定第一个冲上去。”周炀吃人手软,心里涌起了一腔意气。 沈禁和萧从默只是笑笑,他们在外相处其实很有分寸,可以看出关系好,但不会让人瞧出别的。 “我吃过了,你自己吃。”茶馆的糕点好吃但重甜,沈禁刚刚吃了两块早腻了。 萧从默没再勉强。 周炀一边吃一边问道:“小默,你觉得这次期中考试怎么样?” 萧从默对他的称呼一时不习惯,但相比叫学霸,这个称呼更容易接受一点,拿过笔写道:【题型涵盖广,难度有所提升。】 周炀哭笑不得,重新组织语言,“不是,我是想问你这个试考下来感觉怎么样?我的能力还不到可以研究题目难易的程度。” 萧从默有些尴尬,重新写下:【有难度。】 周炀叹气,“你都觉得难,那我完了。” 沈禁听着唇角上扬,按萧从默的性子,不论考试难不难,外人一问都会这么回答。但他认真和你分析题型,就说明心里多少有底。 “你上次年级排名多少?”沈禁不清楚周炀成绩。 周炀摆摆手,有气无力,“第五。” 沈禁:“挺好的。” 他不明白周炀叹气的原因。 这两天天空偶尔会下雨,更多的时候是阴天,俩人一放学打包好饭菜回出租屋复习。 沈禁嫌书桌太矮,前两天换了一个高点的,又买了一盏台灯。 晚上,萧从默刷完两套试卷拿起手机偷拍沈禁。 “做完了?”沈禁发觉后抬起头。 萧从默点头,继续找角度。 “两套都做完了?” 萧从默再次点头。 沈禁自认最近的做题速度有所提升,但现在也才做到第一套试卷的最后一题,心里叹气。 “过来。” 萧从默不明所以,但还是绕过桌子走到沈禁跟前。 沈禁放下笔,桌子往后移,张开手。 萧从默这下懂了,手机揣兜里坐到沈禁腿上。 “真聪明。”沈禁说着把人圈怀里亲了一下额头。 萧从默伸手拿过沈禁快做完的试卷,他快速扫了一眼,沈禁虽然做题慢,但正确率很高。高三时间紧,沈禁基础又差,俩人研究了历年真题,把每年必考的知识点选出来,快速学习的同时针对性复习,现在看效果挺明显。 沈禁下巴落在萧从默肩膀上,声音有些低,“你说我们天天睡一个被窝,这脑子是不是差得有点远。” 萧从默第一次看见这样的沈禁,心间觉得好笑,放下试卷转过头抚平沈禁微皱的眉头。 然后在他掌心写下:【很棒!对了很多。】 他觉得沈禁已经很聪明了,短期内这个成绩可不是努力就能办到的。 沈禁得到安慰心情大好,弯腰找温软的唇。萧从默一向不抗拒亲密接触,甚至更为主动。坐在腿上的姿势很危险,但他只会看见沈禁张开的手,最后被亲得晕头转向,吸吮到舌根发麻。 他看着屋内橘黄色灯光,在含着水雾的视野中形成一个巨大的光晕,有那么一瞬间,连沈禁的面容都变得模糊。 沈禁还不想把人欺负太狠,亲得差不多,把人抱着换了个方向。 萧从默懒得动,收回圈在沈禁脖颈的手。 沈禁轻轻摩挲着他泛红的眼角,声音又压低了几分,“从默,我们去医院看看你的嗓子好不好?” 萧从默晕着,沈禁说什么都点头。 “真乖!” 过了片刻,萧从默反应过来沈禁说了什么,连忙掏出手机, 【不去看也没什么。】 萧从默五官单挑出来只能算中上,但他有一双清亮有神的眸子,组合起来眉目疏朗,温和可亲。他有一米七八,在这个普遍一米七出头的县城也不算矮,只是以前时常低头,身体不自觉缩着,平白矮了几厘米。 自从和沈禁在一起,沈禁会在他弯腰时拍他的背,他逐渐改掉这个习惯。不过他依旧不喜与人对视,经常低垂目光,好在不会让人看不清五官。 “还是去看看,如果能恢复,你大学可以选择更多的专业。”沈禁坚持道。 “钱的事你不用担心,爷爷给我留了一套房子,我打算卖了换钱。”沈禁把房子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糟心的过程一句不谈。 萧从默不想动沈禁的钱,他刚想说话,沈禁把他的手机拿到一边把玩起指尖。 “今天姑姑劝我认真思考,说这房子留着,我将来娶亲生子会容易许多。” 沈禁顿了一下,萧从默不好了,挣扎起来。 沈禁看人急了,眼中闪过一抹笑意,把人圈得更紧,“乖,别动。我不娶别人,也不生孩子。我们以后会一直走下去,我希望你能早日习惯使用我的一切。” 萧从默心情一上一下,最后被沈禁低沉的嗓音抚平。 他点了点头,伸手抱紧沈禁。 第46章 风景 临源县上头叫奚丹市。 奚丹市一市五县, 一共八所高中。这次考试统一批改,快半个月才出成绩。学校很重视这次考试,全市排名一出来, 又是按校又是按班,老师上课的表情比学生还凝重。 班主任大概怕冷, 已经穿上了羽绒服。她把教材放桌上,大概说了一下这次整体成绩, 最后兜兜转转又说到高考。 “同学们,一次考试不能代表终身成就, 这次的考试过了就过了,排名只是为了看整体情况。高考是你们人生的重要转折点,有些机会只有一次, 希望各位同学能抓住这次机会” 班主任虽然严格,但对六班的同学一向用心,所有同学认真听着,不再像以前那么不着调。 这次成绩萧从默还是年级第一, 排在市里二十五, 除此之外, 一班还有一个全市二十九名的同学, 萧从默和这位同学基本包揽了这次期中考试的各种奖项。 沈禁这次考了四百九十二分,比上次多了五十分,除了英语以外所有科目都及格。班级排名第二,年级六十七。他这成绩比上学期期末考试高了二百四十六分, 当初班主任拿表让学生添写未来三次月考的增长目标,萧从默填了两百,不少同学为此等着看笑话,没想到沈禁第二次就超了这么多, 各个瞠目结舌。 班主任同样惊讶。 只有萧从默不意外,偏头看向沈禁的笑容藏也藏不住。 沈禁暗暗牵住他的手,觉得傻得很,当初心心念念想考全市前三十,现在考上了也没见他这么高兴。 下课后,李明朝率先忍不住,“靠,沈哥,太牛了,我当初不该笑你。快快快,和我分享一下你短期内提升两百分的经验。” 沈禁也不藏着,把当初萧从默重写的复习规划表拿给李明朝,还不忘叮嘱:“别弄坏了,看好了还我。” 李明朝看完人都傻了。 六点起床,十二点睡觉,早起背诗背单词,中午做题,下了晚自习听课,周末安排的比平常上课时间还紧凑,重点沈禁学完后还会打勾,截止到今天,没有一天落下。 “日,谁写的表?虐待人呢!” 他话音未落,腰上传来一阵疼痛,沈禁手上正拿着书。 “好好讲话。”沈禁面无表情看着他。 李明朝也不傻,立马反应过来,能精准知道重点内容的,他们班也就萧从默有这个本事。 “哈哈哈,学霸,我这是夸你写的好,没有别的意思。”李明朝立马正色。 陈旭闻言拿过去看了一眼,忍不住嘴角一抽。 “是个狠人。” 他知道萧从默一直挺听沈禁的话,没想到下手这么狠。 萧从默当时暗恋沈禁,看沈禁只想学习,只往最高效的方法去写。沈禁要强,下定决心的事情咬碎牙也不会吭一声。这张表执行起来很吃力,有时候萧从默睡着了,沈禁还会多看会书。 李明朝以为陈旭说的狠人是沈禁,扶着腰猛地点头。 可能是因着沈禁学习态度大转变,六班不少人觉得沈禁也没那么难说话,问过之后也拿过去看。 看完后默默放回去,有人偷偷拍了照片,流传出去后有不少人决定按着学习,不过没到一周基本失败。 班主任不知道从哪听到的消息,把沈禁和萧从默叫去办公室,还让他们带上那张表。 她看完后啧啧拍两下,脸上笑容真切,“原来是真的。” “不错不错,继续努力。” 接着又叮嘱了学习之余要多注意身体。 总共也没说几句话,俩人也插不上嘴,沈禁都怀疑这老师就是单纯想看这张表。 刚要出门,教英语的阮老师站在门口敲了敲,她朝里面的老师打了声招呼,随后才把目光落在他们身上。 “萧同学先回去,沈禁你拿上表来一趟。” 沈禁这次只有英语不及格,早猜到会被英语老师找去聊天,拍了拍萧从默转身跟上。 “你可以坐那。”阮老师指了旁边的椅子。 沈禁挺直腰背,心里有几分心虚,“没事老师,我站着就行。” 阮老师这学期才来到六班,刚开学沈禁和陈旭就去找她问过复习方法,所以她对这两个人一直格外留意着。 “你上学期英语三十二分,这次英语考了八十二分,进步很明显,不用紧张。我也看过你的试卷,只是想问一下你觉得哪里更难。” 英语这个科目无法短期速成,沈禁自己也说不上来,想了几秒,如实道, “都难。” 阮老师很少笑,难得看沈禁一副没招的样子浅笑道,“那行,给你一些题,有时间做一下,后面的解析很清楚,不懂可以问萧从默,也可以找我。” 沈禁也不好说什么,伸手接过,“多谢老师。” “没事,最后三套题复印两份分给陈旭和萧从默,让他们也做一下。还有,这件事不用告诉其他同学。” “好。”沈禁挑了挑眉,心想终于有老师发现陈旭的死装样了。 接着英语老师又提了学习技巧,比上次讲的还偏门,但听着挺管用。 临走前,阮老师沉吟片刻,又问道:“听说你和陈旭关系不错,你清楚他的家庭情况吗?” 这沈禁还真不清楚,连李明朝那个话痨都很少把话题往陈旭身上引,更不要说他家的情况了。 “不清楚,老师想了解的话,可以找李明朝。” 沈禁隐约猜到他家有些问题,但陈旭前世选择一鸣惊人彻底逃离,说明他有解决困境的能力,他也不想过多干预。 “行,快上课了,你先回去,这件事也不要和人提起。”阮老师紧皱眉头。 “好。” 回到教室,萧从默正在看他的英语试卷,看他回来脸上漾起笑容。 沈禁把试卷拿给他,低声道,“没事,阮老师就是简单问一下,又还给了几套试卷。” 闹完这么一出,不少人暗自留意起沈禁的成绩,一边吐槽萧从默的魔鬼复习计划,一边羡慕沈禁的进步。 李家,沈舒兰回去和丈夫商量了三天,最后还真决定从沈禁手里买下那房子。 沈禁听了有些意外。 沈舒兰夫妇都有正经工作,膝下只有一个儿子,多年下来有不少积蓄,买个房子没什么压力。他们买房的原因也很简单,一来舍不得父母看中的房子落入别人手里;二来那个房子户型地段没得说;再三就是夫妻俩也想给李哲杭准备一套房子,觉得未来有了孙儿,市里的教育条件比县里好。 沈禁理解,抽空去了一趟李家。 沈舒兰看见他开心道,“小禁,快进来。” “姑姑想好了?”沈禁再次确认。 他也觉得那房子留着挺好,未来指不定能翻倍,就当提前投资。 “想好了,我也和陈律师联系了,那边说要先过户到你名下才能转到我们名下。中间多了一个程序,倒也不复杂。” “姑父呢?” 说时迟那时快,李岐的声音出现在门口,“来了来了,今天上班那条街修路,绕了一个圈。” 沈舒兰抱怨,“去年修,今年还修,没完没了了。” 李岐立马放下包坐过来,“没事,这次围的小,应该两天就能修好。” “小禁来多久了,会不会耽误你学习?” “刚到,不会耽误。” 夫妻俩知道沈禁一会儿还要上晚自习,尽量长话短说。 “你姑姑应该和你说了,那房子我们想要买下来。卖房子是件大事,我们想再和你当面聊聊。” “我没意见。”接着又补充道:“但是你们可能要防一个人,他知道后大概会闹。” 沈禁没说那个人是谁,夫妻俩秒懂。 “他敢,他要是敢来老娘一刀砍了。”沈舒兰从小就瞧不上绣花枕头的弟弟,更不能原谅他把父母接连气入院后沉迷赌博无法自拔。父母最心软,当初老两口缠绵病床,嘴里一直喊着沈庆祥,沈舒兰和沈禁不想他们遗憾,好几次把沈庆祥从赌场里拖出来,结果每次没待多久又消失,让这对姑侄俩彻底寒了心。 李岐赶紧端过水,“别生气,这孩子说的也有道理。” 转身又向沈禁保证,“这个你不用担心,他真敢闹,我们也不会让他好过。” 沈禁微微点头,“到时候如果他来闹,需要我的话叫一声。房子过户的事情我们也尽快办妥。” “好。”李岐看着沈禁,和沈舒兰一样后知后觉的发现他的巨大变化。 沈舒兰喝了一口水缓过来,她也不想在晚辈面前失了体面,自己的丈夫不好提价钱,她只好自己提起,“小禁,你别担心,那个房子的价钱到时候我们找人帮你评估,该给多少给多少。” 沈禁不赞同,“姑姑说的哪里话,我们是一家人,评估就算了,真一清二楚我心里也过意不去。那天陈律师说那房子价值二十七八万,应该也是实话,承蒙你们这些年照顾,给十五万就行。” 夫妻俩大惊,沈舒兰先开口,“这不行,都砍一半了,这些年我们也没照顾好你,哪能让你吃这个亏。” 李岐也道,“都说了一家人,哪有这么坑自己家人的,坚决不行。” 沈禁对他们的反应不意外, “十五万够了。” 夫妻俩还是觉得不妥。 沈禁抢先道,“姑姑,姑父,我除了你们这里也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以后逢年过节少不了叨扰你们,就当我孝敬长辈,你们不要多想。” 前世混账,今生仍得宽待,他不是嫌钱多,就是单纯想弥补。 “哎,你这孩子,这么说才是寒我们的心,只要有姑姑在,你永远都有家。你还小,一码归一码。”沈舒兰以前觉得沈禁不懂事,现在太过懂事心里又难受。 沈禁眸光坚定,夫妻两面面相觑,沈舒兰只好退一步, “那这样,这钱就当我们暂时替你保管,等你以后结婚了,给你当聘礼。” “这样好,就这么决定了。”李岐老实一辈子,实在不想占晚辈便宜。 沈禁不再坚持,但他觉得聘礼这东西就该男人自己挣。 那房子现在是出租状态,沈禁主动提出下周去办理过户,李家和陈川那边没意见。 时间倏然而过,办理过户只能在工作日,沈禁周五请了假随沈舒兰去市里把证办了。陈川很周到,额外向他们提供了一份房屋买卖合同。 沈舒兰交友广阔,难得来一趟市里,完事想要去找朋友。她想带上沈禁,沈禁含糊拒绝。 夫妇俩本来想和沈禁商量先给一两万,其它钱帮忙存着,等他上大学再给。但沈禁让价太多,表现冷静又果决,他们不好再开口,过户前一天把钱全部转到沈禁卡里,沈舒兰分开前还叮嘱沈禁省着点花。 沈禁颔首。 上辈子最穷的时候桥洞都睡过,除了舍不得萧从默吃苦,他花钱还算节制。 他走到附近取款机,一查,卡里多了二十二万。 沈禁隔天要带萧从默去医院,他不想没有来回折腾,在医院附近订了一个酒店。 这是俩人在一起后第一次分隔两地,虽然位置不远,但心里却都像空了个洞。 萧从默也请了假,不过他请周六的假。 翌日,沈禁按着生物钟在酒店醒来,睡了半个小时回笼觉后实在睡不着,拿起手机一看,昨晚商量好八点再下来的某人已经坐上六点半的客运车。 这是萧从默首次一个人到市里,特意拍了车票和车牌号发给沈禁。 沈禁回复收到,掀开被子起床洗脸刷牙。 萧从默看见回复后心里松了一口气,又拍了窗外的风景照发过去。 临源县离奚丹市有六十多公里,只有一条弯曲的公路如长蛇蜿蜒盘踞在山间。 秋日多雾,沈禁洗完脸点开手机,照片呈蓝调,山树尽头挂着滚圆的月亮。 沈禁拿出项链,知道这个看着黑糊糊的项链像什么了。 【别玩手机,闭眼休息,睡不着看风景。】 萧从默爱旅游,喜欢欣赏沿途疾速的风景,但行车途中不能碰手机,一碰准晕车。 【好的。】 萧从默确实有些晕,得到回复后手机踹兜里双眼紧闭。 沈禁看到回复心间一软,从包里拿出一套英语试卷。 山路难行,一个多小时后,沈禁看见萧从默穿着他买的衣服裤子,挺直腰背,伸长脖子四处张望。 沈禁难得给他打电话,“右边,最大的榕树下。” 萧从默闻言隔着人群寻找目标,果真在榕树下看见一抹挺拔的身影。恰好天光大亮,树下水墨画一般的少年,一息之间着锦披彩。 此后经年,凌晨月,林间雾,在初升晓光之际,形成一个永不褪色的少年。 萧从默紧紧盯着,等前面人少了直接跑过去。 沈禁往前几步,不顾周围人的目光把人紧拥入怀。 “还好没走丢。” 第47章 治疗 萧从默的头发细软, 靠了一路,后边的头发压到翘边,沈禁帮他捋了几下, 效果不大。 “怎么样,晕不晕车?”沈禁等萧从默自己不好意思了才把人放开。 萧从默摇头, 开始打量起陌生的环境。 沈禁看了眼时间,八点多, 他不确定检查咽喉需不需要抽血化验,先带着萧从默空腹去医院。 前世沈禁在市里待过小半年, 对这些老街道还算熟悉,车站离医院不远,俩个人走路过去。医院永远不缺人, 大多数人挎着脸,麻木得像行尸走肉。沈禁挂了耳鼻喉科,拉着萧从默在一旁耐心排队,等了快一个小时才到他们。 沈禁对于萧从默失声的经历不算了解, 也是那天晒书才知道萧从默不记得小时候的事情。昨晚他打电话给萧如茵问了些情况, 只不过萧如茵当时才九岁, 有印象但不多。 据她回忆, 当时李岚和萧从默一起出事,一个在灵堂一个被送往医院,萧如茵也被李秋云带到医院。她说李岚被人带回来后连夜封馆,第二天清晨下葬, 当时她全程在医院,最后都没来得及看李岚一眼。萧从默伤得不轻,在医院住了一周,醒来后就没了声音。 沈禁听完皱起眉, 他们这边流行土葬,人死亡后尸体不容易保存,但最热的夏天也会停一两天,棺椁半开着,好让家人多看几眼。这种连夜封棺,第二天急着下葬的,他还是第一次听说。 萧如茵以前没细想这些事,沈禁问完后也意识到不对劲。她又说,当时萧从默身上有灼伤但不严重。 萧从默的身体沈禁看了很多遍,小腿和手臂上确实有一些疤,但都很浅,不仔细根本看不出来。他以前问过,萧从默摇头不愿意多提,他也不再勉强。 俩人一起进去,医生抬头看了一眼,“你们谁不舒服?” 沈禁揽过萧从默肩膀,顺带解释道,“医生好,没有不舒服,只是我弟小时候意外落水失声,我带他来看看。” “亲兄弟?”医生看着俩人迥异的长相多问了一句。 “不是,表兄弟。”沈禁胡诌道。 医生点头,指了指旁边板凳,“行,弟弟先坐下,一会我要问一些问题,你也留下。”给聋哑人士看诊,有时候家属在旁不是一件坏事。 沈禁正中下怀,医生问得很详细,他把知道前因后果解释一通。 医生带萧从默去做喉镜检查,做完后重复问道,“你确定他是落水后失声?” 沈禁隐隐有个猜想,但有待确认,只好谨慎道:“当时我不在现场,长辈说我弟落水住院后就没了声音,但我弟不记得了。” 医生看向萧从默,萧从默点了点头。 “根据检查结果,病人声带粘膜慢性充血、局部粘膜增重,这是烟雾灼伤后未修复完全的后遗症;此外还有声带闭合不全等情况属于多年陈旧性损伤,可以尝试去治疗,但无法完全根治,就算恢复部分发声能力,也无法恢复成受伤前的音质” 医生说了一通,俩人听懂萧从默失声八成不是落水导致。萧从默记得醒来的时候在医院住了一周,当时脖子疼痛难忍,但家里又有丧事,医院开了药说慢慢养,他也就回了家。两个月后,爷爷奶奶发现萧从默还是不会讲话,这才慌了起来。后来几次来市里检查,那时的结果只有医生和爷爷奶奶清楚。 由于萧从默还伴随着记忆损失,医生建议可以再去神经科看看。这个病需要长期治疗,不仅要靠药物还要发声训练,过程有点麻烦,好在目前声带损伤已处于稳定状态,短期内不治疗也不影响。考虑到他们现在正处高三关键时期,医生建议可以延缓治疗,等时间充裕再准备开始。 最后医生开了一张单子,沈禁按着单子去窗口取药,他取好出来的时候,排在最末尾的女人手一松,单子刚好落在地上。 沈禁把单子捡起来,交还的时候看了女人一眼,女人脸色不好,眼眶通红。沈禁走了两步又回来问道:“需要帮忙吗?” “啊?” 他的声音不算热情,女人愣了一瞬,看了前面排队的七八个人,小声问,“会不会麻烦你?” “不会。” “好。” 沈禁接过单子重新排队,萧从默一直留意着他,正好奇他怎么又排了一遍,沈禁发消息说帮忙取一下药,让他坐着别动。 萧从默也没多问。 沈禁取好后把药拿给女人,“你可以检查一下,服药剂量写在单子上了。” 女人接过后扯起一抹笑,“多谢小哥。” “没事,怀孕可以让家人陪同。”沈禁说完不待女人反应直接离开。 女人还不显怀,不知道沈禁为什么会知道她怀孕,看了下单子,也没写她是个孕妇。 沈禁刚走几步,有个人刚好撞在他身上,这人膝盖上流着血,明明是自己撞上来的,但因为受伤一时没站稳往旁边倒,他扶了一把,到底没让他摔倒地上。 “啊!”男子痛叫一声。 旁边扶着他的女人瞬间心疼,“乖宝,有没有事。” 接着怒骂道,“谁啊,长不长眼,在医院都不会好好走路” 女人骂到一半抬起头,看见沈禁的脸后表情微变,声音也弱了几分,“你是小” “妈,我脚疼,先去看医生。”男子突然出声。 女生又恢复慌张表情,“这,好好好,妈先带你去医生” 说完继续往里走。 沈禁看着他们的背影,眸中闪过一抹寒芒。 那个孕妇走上前,一改刚刚的脆弱,“小哥,你还好吗?什么人啊!明明是自己不长眼,那伤也不怎么样,不就磕破个膝盖。” 沈禁点了下头,“我没事,你自己也多注意安全。” 这次说完加快了步伐,因为他看见萧从默正一脸焦急往这边赶。 靠近后,沈禁笑了下,“没事,带你去吃好吃的。” 萧从默闻言松了一口气,随即又闷起来。 沈禁想让他散散心,步行走到一公园附近的后街,最后走进一家僻静的私厨饭馆。这个点饭馆刚刚上班,十几张桌子,加上他们也就占了两桌。 沈禁倒了一杯热茶,萧从默看都没看就要端起,沈禁眼疾手快扣住手腕啧了声。 “长点心。”说着从对面坐到了萧从默身边。 俩人的位置靠最里,另一桌的人看不到他们,沈禁一坐稳,萧从默很自然的依上去。 沈禁也抬起手臂圈住他的腰,“别担心,最坏的结果就是像现在这样,医生说了有机会,只是我们县没有这个条件,可能需要延后到高考结束。” 这话很直接,但萧从默本就不是软性子,实在结论有时候比宽慰更重要。 萧从默点了点头,打起几分精神。这里虽然没人看见,但到底出门在外,萧从默反应过来后有几分不好意思。正要起身,沈禁揽在他腰间的手一紧。 “没事,想靠就靠,谁笑话我们,我们就换家饭馆。” 沈禁这话硬气,只是没能兼顾平日里的强势和理智,萧从默禁不住,靠在沈禁身上笑起来,心情直接好了大半。 “至于你的记忆,可能跟阿姨有关,但爷爷奶奶瞒着你和阿茵肯定也有他们的道理,你想查就查,不想查就顺其自然。” 话说成这样,萧从默也觉得在理,拿出手机,【我没有完全忘记,记忆里长辈对我都不错。】 这倒是超出沈禁意外,亲了他一口,“那挺好,只记住美好的记忆也不错。” 萧从默挺赞同这话,接着他拿着手机犹豫了会。 “想问就问?”沈禁太了解萧从默了,每次拿着手机纠结不肯放下就是要思考一件事情。 萧从默闻言指尖落上去,【刚刚撞到你的年轻男人,你是不是认识?】 沈禁轻笑一声,声调却冷了几分,“认识,我妈和我哥。” 萧从默有些惊讶,他刚刚就发现沈禁情绪不对,只不过他隐藏得很好。他没有看清那对母子的脸,但隐约听见那句骂声。想起赵志鹏曾经骂沈禁的话,心口突然一疼。 沈禁用手背摸了一下杯子,觉得温度差不多。 “好了,可以喝了。” 紧接着,服务员也把菜端上来,俩个人自觉分开。 “这家店是老店,味道还不错,你尝尝。” “以前来过几次,附近也是,等会儿带你去逛逛。” 沈禁自己解释,省得萧从默打字。 “今晚我们不回去了,市里有个夜市,晚上带你去看看。”沈禁重生后一直想找萧从默四处看看,可惜一直找不到机会,远的地方去不了,觉得先在市里玩一圈也不错。 萧从默闻言眼睛一亮,他去过最远最繁华的地方就是脚下这土地,旅游这种烧钱的事他以前想都没想过,他觉得沈禁好的不像话,拿起筷子每道菜都夹了一遍。 沈禁有些哭笑不得,“够了,就我们俩个人,也不赶时间,今天慢慢吃,慢慢过。” 萧从默猛点头,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夹菜。 沈禁这次随着他了,萧从默很会稀罕人。 吃好饭,俩个人决定先去附近公园逛逛。 进园子需要买票,萧从默下意识拉住沈禁。 沈禁低笑一声,把人勾在怀里,对着售货员喊了一声,“叔,两张学生票,本地人。” “哟,那感情好,半价。”沈禁用了本地口音,售票员身份证都没查就直接出票。 萧从默没想到还能这样,瞬间有些囧。 沈禁拿过票递给萧从默,嘴角一勾,坏笑着打趣道,“宝贝,出来旅游都是要花钱的。” 萧从默脸腾地一红,抬眸看向沈禁,被他的眼里明晃晃的笑烫住了。 沈禁!沈禁! 萧从默默念了两遍,不知道说什么好!—— 作者有话说:PS:关于医学都是网络查询+瞎扯,希望不会误伤到这个专业的宝宝,有的话,先行道歉了!(弯腰,鞠躬九十度)[撒花][撒花][撒花][撒花] 第48章 抽奖 这个公园实则是一个植物园, 里面有不少奇花异草和小动物。 他们来得不巧,周末人多,秋天树木虽葱郁但没什么花。只是萧从默没来过, 看见什么都感兴趣,沈禁随着他。 公园里有一片人工湖, 沿岸有不少亭子,萧从默的脚现在走路已经恢复正常, 但今天走了不少路,沈禁担心后面复发, 买了包鱼粮拉着人坐下休息。 俩人找的位置偏离主路,位置有些僻静,萧从默兴冲冲洒了两把才引来两三条鱼。景区里的鱼胆大爱凑热闹, 哪里人多往哪凑,萧从默怀疑是不是因为投食的声音太小那些鱼才不过来。 又洒了三把,跑了一条鱼,和刚刚路上遇见的扑腾一片没法比。沈禁双手搭在栏杆, 懒洋洋后仰着脖子晒太阳。萧从默很快没了兴致, 转过身靠着栏杆无声叹气。几秒后用手肘杵了杵沈禁的腰。 沈禁不用看都猜到发生了什么。 “不可能, 你死了那条心。”眉眼都没动一下, 沈禁不大喜欢需要敲锣打鼓才肯吃饭的动物。 萧从默也不好勉强。 沈禁长得白,午间的太阳一照,更是白的发光。萧从默安静看着,目光逐渐炙热, 他也不在乎鱼了,放下鱼粮后退几步。 他拿出手机想给沈禁拍照,拍了几张效果不大好。忽然身侧有人拍了拍他的手臂,一个长得和沈禁一样高的男生, 笑起来如沐春风。 “兄弟,我拍照技术可好,一张五元,要不要帮你拍?” 萧从默很少被人搭讪,刚要拒绝,这人自来熟的继续推销,“你可以先看看我拍的,这是我刚刚拍的你俩。” 照片里是刚刚他和沈禁在路上的场景,一张在喷泉旁边,一张在纪念馆旁边,不露脸但氛围感十足。 少年还从包里拿出过往照片拿出来。 萧从默有点心动,但又觉得贵。 少年立马道,“这样,今天周末,拍十张三十元怎么样,不满意不要钱。难得出来,存在手机里几十年后再看多有意义。” 沈禁已经察觉了,但他没靠近,这种小事萧从默自己决定就好。 萧从默一直不吭声,少年也发现他不会讲话。 没一会儿,萧从默回来戳了戳沈禁,示意他配合拍照,这下倒是得配合。 对面男生拿着手机冲沈禁笑了一下,他的指导能力很强,没有强势让他们坐着摆姿势,而是边走边拍,还会和他们介绍附近哪里的景小众好看。拍的图也很认真,大概半个小时才结束。 沈禁看了眼,虽然像素不是很高清,但那种闲适感拉满,好几张怼脸人像很高清。萧从默本来只想要十张,这下全都想要了。 男生很有眼色,大方笑道,“多拍的照片本来只是想让你们可以多几张选择,但二位实在上镜,没有消费欺诈的意思。相遇即是有缘,我拍的也开心,所有照片还是三十元。” 最后男生和萧从默加了联系方式,把他们的所有照片都发到他的手机上,顺便当着他们的面删除手机里的照片。萧从默过意不去,最后多给了十元,男生也不客气。 “我姓秦,以后你们有任何需要代劳的可以试着联系我,我收费很便宜。”说完给萧从默发了一张图,写了男生可以干的业务,大大小小二十几种,大到要债,小到帮忙送餐,最底还有手机号。 作为不久前还在绞尽脑汁找各种兼职的人,萧从默第一次知道还有这种躺着找工作方法。再加上男生的口才和性格,觉得很有可行性。 看了男生的备注,单字“灼”。 拍完照,俩人再绕着出口回酒店。 沈禁订的酒店还不错,有一张大床,还有沙发、圆桌和空调。萧从默放下东西去洗了个澡,出来看见沈禁接电话。 对面说了半天,他只淡淡回了两个字,“不去。” 屋内有空调,萧从默洗完澡简单穿了短袖黑裤。沈禁见他头发滴着水,去浴室拿了毛巾后把人按到沙发上擦头发。 “天冷了,以后洗完澡记得擦头发。”沈禁一边擦着一边叮嘱道。 萧从默点了点头。 沈禁在理发店给人洗过头,看着不甚温柔,力度却恰到好处。 “头发长了,该剪了。”沈禁发现他两侧头发快盖耳了。 萧从默指了指沈禁。 沈禁轻笑一声,“行,回去给你剪。” 自从给萧从默剪过一次额发后,萧从默头发一长就找沈禁。沈禁技术一般,审美不错,萧从默很满意。 片刻后,沈禁放下毛巾,萧从默在他手心写道:【别难过。】 他已经猜到打电话的人。 沈禁不是个十几岁少年,上辈子就放下的东西,也算不上难过,他把萧从默拉到腿上,下巴埋在他的肩颈上,该说不说这酒店的洗发水和沐浴露还挺好闻,“没事,早不在意了,只是觉得烦,在想怎么避免以后不再碰面。” 这个萧从默倒是没想过,试探道:【他们对你不好吗?】 “不好,我生下来他们就不喜欢我。”沈禁声音听不出半点情绪。 萧从却突然后悔这一问,爸妈都活着,但凡有个人管,沈禁现在也不会在出租屋一住几年。 他不再多问,转身双手搭在沈禁肩上亲了亲,他不知道怎么安慰人,但知道沈禁喜欢亲吻。 萧从默的吻轻柔勾人,沈禁透过薄薄的里衣,双手握在一截柔韧腰肢上。他的手不轻不重划过尾椎骨,萧从默只觉得浑身酥麻,呼吸瞬间变得急促。 沈禁给他调整的空间,微微偏头亲了亲他的脖子,最后在肩膀上轻轻一咬,抱起人往床上走。少年的情动撩而不自知,乖巧顺从中带着纵容,沈禁目光一沉,起身把帘子拉上,明亮的房间瞬间变黑暗。 酒店的床单给人的第一感觉,冷、硬。 萧从默不习惯,突然暗沉的房屋让他隐隐觉得不安,但再次覆上的是沈禁,再灼热急切的吻也不算什么了。 沈禁这次不像往常那么冷静,说不上什么原因,但比他最克制不住的还有怀里的人,都是血气方刚的年纪,有些反应也由不得自己。 萧从默学习成绩一直不错,生物课的常识他也懂,他还看过一本不同寻常的书,虽然没有看完,但他隐约知道,两性也包括两个男人。不过少年皮薄,第一反应是隐藏,下意识觉得难为情;第二反应是挣扎,只不过在他人身下挣扎实在不算高明,连带着另一个人也乱了。 “乖一点,别动了!”沈禁声音沉哑,在人腰间不轻不重捏了下。 紧接着,萧从默只觉得下.身一凉,这下想动也动不了了,一双眼睛在黑夜中泛红,眸光中氤氲雾气。 这超出了他的预期,他一向能忍,连自渎都没有,现在在另一个人手里颤栗。 不久后,沈禁帮人清理完,连带着纸走进浴室。 萧从默脑子有一瞬间空白,他能感觉到沈禁的变化,但不明白沈禁为什么不让他帮忙,他飘着腿想去敲浴室的门,隐约听见几声闷哼。 是沈禁的声音,但不像平常的沈禁。 沈禁出来的时候,萧从默没拉开窗帘,开着灯坐在床头。他的眼尾还红着,目光不自然,看见沈禁过去后整个人滑进被子里。沈禁随便擦了擦头发,叹口气将人从被子里扒出来。 “这下难为情了?”沈禁闷笑着,显得声音低而沉。 萧从默被拉出来了也就不躲了,目光不自觉落在沈禁某个位置。 沈禁弹了一下他额头,眼里的笑意味深长,“小孩子别乱看。” 萧从默脸上又再次烧起来,从枕头下摸出手机。 【不是小孩子,我可以。】 沈禁看着他倔强中带着赧然的脸,有些哭笑不得。他也不管头发了,上床将人圈着。 “宝贝,我不可以。” 沈禁是真没招,萧从默年纪轻,一只手的腰,真下得去手就成禽兽了。 他伸手关了灯,躺下将人揽在怀里,“至少得成年。” 萧从默心间的那团火种再次燃烧,刚刚那几个字自觉没脸没皮,沈禁带着爱重躲开了,他不好再说什么。 折腾了一通,再睁眼窗外只余一抹夕阳,俩人很快收拾好出门。 沈禁带萧从默去一家火锅店,点了一份酸汤萝卜羊肉火锅,萝卜腌制过,煮出来的汤底带着酸,开胃又鲜美。俩人肚子空了半天,桌上的菜几乎吃了个干净。 夜市的摊贩几乎都是本地人,有些是晚上专门出来摆摊,有些是晚上兼职。上面的东西琳琅满目,吃喝玩乐样样俱全,烧烤的味道从入口飘到最尾。 这里的东西没有流水线一般的重复商品,更多的是本地特产和手工艺品,萧从默花钱一向谨慎,沈禁物质欲低,俩人逛了十来分钟就买了两杯热饮。 逛到一半,有个人窜出来拦在俩人身前,声音带着惊喜,“朋友,我们又见面了。” 沈禁皱眉,不明白第二次见面怎么就成了“朋友。” 萧从默也疑惑。 “你们来逛街啊!要不要抽个奖,十五元可以抽五次。”少年热情十足。 沈禁笑道:“你这业务挺丰富。” 少年嘿了一声,“没办法,要养家糊口。” “要不要,中奖率还挺高。” 沈禁饶有兴趣,“怎么个玩法?” “就随便抽,里面的奖金从零到一百元,你抽中多少,我给你多少?” 抽奖这东西跟赌博一样,基本十有九输。沈禁不爱赌,但这种街头游戏亏也亏不到哪去,用眼神示意萧从默。 萧从默觉得自己一向倒霉,也不信这东西,让沈禁自己做主。 少年低声道,“朋友,相逢即是有缘,二十元,我让你们抽十张。” 他的话刚落,对面的大哥叫道,“小子,你别骗人了,你这弄了多久,老子就没见过有人开出一百。” 少年立马转变态度,“上个月不是有人抽了九十,上周还有人抽了八十八,昨晚还有人抽了五十,怎么能说我骗人,过分了啊老毛,我都没说你这红豆是漆刷的呢。” 老毛卖红豆手串,红豆又有相思之意,小情侣爱买,求的一份真心,要是被传出假的多少不好听,周围的人不自觉避开他的摊子,老毛察觉后有几分敢怒不敢言。 附近几个老板闻言纷纷笑起来,但都不拆台。 少年转而又狡黠一笑,“真能挣钱,不骗你们。” 沈禁觉得这人挺有意思,从口袋里掏出二十元。 “行,给我们来十张。” 少年拍了拍抽奖箱,豪气道,“来,随意抽十张。” 沈禁让萧从默去摸,萧从默摇头。 “没事,这位不是朋友么,随便抽着玩。” 萧从默闻言只好随便抓了十张。 怕他不明白,少年拿过别人刮过的图,“很简单,拿指甲盖图掉黑色刮刮膜就行。” 萧从默照做,前五次很糟糕,三张零元,一张一元,一张三元,共计四元。 透心凉,萧从默看向沈禁,沈禁无所谓,“没事,有四元呢,继续。” 萧从默又低下头,第六第七次零元,第八次一元,第九次零元。 少年忍不住了,“不是,兄弟,你这手气,怎么比我的一个朋友一样糟呢!” 这个抽奖不怎么正规,放不到明面上,但为了吸引回头客,一般多多少少都有点数字,大多数人至少能赚回三分之一的钱,他没想到萧从默抽了六次零点。 萧从默拿着最后一张再次看向沈禁,说不上难过,但心里那股侥幸的劲消得飞快。 “没事,开。”沈禁摸了摸萧从默头发。 萧从默已经不抱希望了! 他继续,一片绿,中间有个莲花,零点都没了,抬头不好意思的冲少年摇头。 少年挠挠头,露出痛苦的表情,“要不,我退你五元?” 再多不能了,再退心要碎! 沈禁拿起最后一张牌,看着少年的招牌笑了。 “不退,正常兑。” 少年不解,目光落到沈禁手上。 “艹!” “特等!!” “大爷的,还真有特等!!!” 这话不像老板应该说出来的话,他立马反应过来,但这一声已经吸引了不少人! 对面卖手串的老毛大笑,“秦灼,活该你也有今天,哈哈哈!” 俩人产品不同,不知道什么仇怨,有几分针锋相对的意思。 看萧从默不解,沈禁指了指招牌。 招牌上写着:【特等奖伍佰元】—— 作者有话说:PS:从默和沈哥的有些关系还得等等,也快了,沈哥心里岁数三字开头了,年轻人的失控有但不多,总体还稳得住。 还有丢丢说明一下,我文里说从默腰细,不是刻意幼化,他身高正常,就是没长开,长开了也细,很多人腰挺细的,嗯哼~但不是那种很那种的细,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小秦,客串一下,心眼多,倒霉但爱赚钱,狠起来对象的钱也赚! 第49章 比赛 萧从默是沈禁背着回来的, 也不长,就十几分钟。萧从默本来不愿意,沈禁一皱眉他又乖起来。 这夜市逛得值, 萧从默回到酒店心情肉眼可见的好。 那五百元萧从默本来说可以少给一点,但秦灼第一个不同意, 说做生意就讲究一个诚信,最后该给多少给多少, 给过之后立马乐呵起来,说萧从默运气比他朋友好。 沈禁也觉得没必要, 以秦灼的嘴皮子,今晚这一个特将足够他吹至少半个月,生意差不了。 果不其然, 他们一转身秦灼就吆喝起来,小摊很快围满了人。 进了酒店大厅,沈禁去前台借了一条厚毛巾和一个盆。 浴室有毛巾,萧从默本来不理解, 直到沈禁把热毛巾敷到他脚踝上, 热乎乎, 有点烫, 但也很舒服。 想想也是,人浴室毛巾可能会重复实用,直接捂脚挺膈应人。 “今天玩得开心吗?”沈禁笑道。 萧从默猛点头,虽然发不出声音, 但无声的笑意比平常明显。 “那就好。”难得出来,沈禁心情也不错。 萧从默拿过手机解释道:“别担心,不疼了。” 沈禁看了一眼,无情戳穿, “不疼你越走越慢。” 萧从默扯了扯耳朵,屈起膝盖往前朝沈禁靠近。 有了今天中午那一遭,他现在不好意思再随便凑上去,就近近的看着沈禁,算是他的一种撒娇方式。 沈禁偏头,按了按他的小腿,嗓音里闷着笑,“爱逞强的黏人精。” 黏人精耳朵越来越烫,敷了半个小时被人塞进被子里。 “今晚不看书了,明天睡到自然醒再回去。” 萧从默没什么意见。 酒店床单被罩面料硬挺,刚开始躺进去他还是不习惯。沈禁躺好后,等了几秒不见萧从默贴过来,啧一声伸手扣着腰将人带过来紧紧搂着。 “还没习惯啊,以后怎么办?”声音有几分喟叹。 萧从默紧绷着身体,心里却想着过些日子就好,什么样的沈禁他都喜欢,他也会习惯。想着想着,身体不自觉贴向沈禁,很快在熟悉的怀抱中睡过去。 沈禁在黑暗中把玩着手中的腰,又是一声轻叹。 翌日,俩人按着生物钟早早醒来,沈禁嫌时间早,揽着人睡了一个回笼觉,到了八点才退房离开。 秋冬的日子过得很快。 眨眼,学校迎来一年一度的冬季运动会。 高三虽然忙,但学校在运动会上对所有学生一视同仁。 六班学习比不过其他班,但运动类却还不错。 萧从默不喜欢凑热闹,往年也没参加这些活动,今年因着骨折刚好,沈禁早提醒他不准去。但他的任务也不轻,别班加油稿都是好几个女生写,六班却把任务全压他头上。 李明朝人高马大,又是体育委员,首当其冲,一个人就报了七八项,什么长跑短跑跳远跳高都有他。沈禁近来随着成绩的提升在班里的形象和人气逐渐提高,不少人盯着他,只好报了三四项。 这期间有一个例外——陈旭。 他不知道倒了什么霉,考试前三天意外伤到手,还为此请假一天去医院。 他平常体能不差,这次运动会报了四五项,出了意外只能重新找人顶替。关键时刻不好找人,他的参赛项目和李明朝重合度太高,好几个落到了沈禁身上。 运动会一共举行两天,开幕仪式结束后便浩浩荡荡展开。 这种节日班里凝聚力强,沈禁因着那张脸,一上场不少同学目光落在他身上,不少人甚至找到班长要沈禁所有参赛项目。萧从默写加油稿写得热情高涨,广播的声音传遍整个操场,每次到沈禁参赛的时候,更是隐晦变相的夸奖,不少人都夸六班加油稿写得不错。 萧从默本来也打算沈禁比赛的时候去观赛,但第一天的时候除了写稿以外还要帮班里同学看着手机衣物,全程脱不开身。沈禁第二天下午有个三千米个人长跑赛,这一项比赛时间最长最费体力,萧从默为了能去终点接人,晚上回去照着比赛项目项目和名单提前准备了二三十条加油稿。 陈旭本来可以不用来,来了以后又不想动弹,看萧从默一个人待着就往边上凑。他话少,半个小时也不见得和萧从默讲一句,基本靠眼神交流。沈禁中途没比赛的时候一般都会来找萧从默,他还嫌弃沈禁话多,沈禁没理他。 第二天早上,陈旭看沈禁临走前反复叮嘱萧从默别喝冷水,翻了个白眼凑过去问道,“你不觉得沈禁管太宽了吗?” 萧从默本来正打算喝水,闻言疑惑看着他。 “喝个水都管,怎么没见他自己也带热水。”他们这地方冬天再冷,跟北方差别还是大,年轻人喝瓶矿泉水也没什么。 萧从默最近水果吃多了闹过一次肚子,后面沈禁就不让他喝冷水,为此还特意给他买了一个保温杯。沈禁一向在意他的身体,他也就照做,但这话不好和陈旭讲。 他拿过草稿纸,用笔写下,【我最近肚子不舒服。】 一口没提沈禁,却也不说一句不好。 陈旭哦了一声,尾音长长吊着,也不知道信不信。 “别人的加油词两行,沈禁的加油词四五行,为什么沈禁的比别人的长?” 萧从默没琢磨过陈旭这个人,他的话太少了,李明朝话多热情,就算冲动,事后也能把话圆回来,跟他倒是沟通过几次,人也简单好懂,陈旭却不一样。 介于他帮过自己,和沈禁的关系又不错,萧从默认真写下, 【熟,夸起来不心虚。】 陈旭看完愣了一瞬,两秒后忍不住笑出声。 “以前不知道你是这样一个性子。” 萧从默这话不算骗人,身边的人都知道他和沈禁亲近,但说的肯定也不完全是实话。 他接着写了一个问号。 陈旭的笑声很短,摆摆手,“没什么。” 他只是觉得沈禁八百个心眼,这个人却是一根直。 这话他没说出来,要是沈禁听见了可能会反笑他。 俩人最长的聊天暂时戛然而止。 几分钟后,李明朝参加完跳远找到陈旭。一上来就靠着陈旭, “阿旭,快,我要喝水,渴死爷了。” 陈旭踢了踢脚边的水,用手扒着他的脑袋,“这个。” 李明朝二话不说拿起来咚咚喝了半瓶,匀过气伸出手,“阿旭别动我靠会儿,你看我的手,为了替你参加铅球比赛皮都破了。” “扔铅球还能破皮,你也是个人才。”陈旭的声音冷,发现扒不开后直接把李明朝的手拉过来。 “死不了,明天就好了。” 萧从默看了眼,确实不深,就是磕破了皮,换他吭都不会吭一声。 “唉,不行,我疼,你给我处理。” 陈旭踢了李明朝一脚,“那你倒是起身,老子好拿药。” “不让,我太累了,你就这么给我处理。” 萧从默看得乐呵,从脚边的药箱里拿出酒精和云南白药给陈旭。 李明朝是全班比赛项目最多的,没一会就是高三男子组四百米接力赛,听见广播里传开始准备的声响后起身扎进人群里。 接下来不忙,萧从默也闲着,拿起草稿纸主动和陈旭聊起天,【你们关系很好。】 陈旭没否认,“小时候就认识了。” 【你给他写的加油词也很长。】 陈旭一顿,大概是没想到萧从默会把不久前的问题推到自己身上。 他目光看向人群中,抓了抓头发,“他这个人,你别看他个子高大,幼稚得像鬼。这次我没法参加比赛,他就替了我一场,特意磨人说想要加长版的加油词。” 比起这个回答,萧从默更意外陈旭会一口气讲这么一长串话。当然李明朝在的时候,他的话更多。 再后面,俩人偶尔会交流,比昨天热络了一点。 冬天太阳不大,三千米长跑被安排在下午。这个项目开始的时候比赛趋于尾声,基于闭幕仪式还没结束,大多数人围坐在操场旁边。 比赛一开始,萧从默迎着广播声跑到终点。 男子三千米长跑每班参加两个人,高三组六个班,枪声一响,十二个人一起冲出起跑线。 李明朝今天早上有接力赛,刚刚又结束一千五百米长跑,六班参赛的是沈禁和一个叫石浩的男生。 这场比赛最拼体力,上场的体能都不错。跑步这运动有时候速度和身高不挂等,十二个人身高不一,沈禁是一行人中长相身高最出众的,他一上场,不少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第一圈的时候大家速度都差不多,都保存着体力不会往死里跑,第二圈的时候拉开些许差距,第三圈的时候差的更多了。 沈禁跑步的时候不喜欢跟人身后吃土,他在中间的跑道,速度一直在加快,他在二圈半的时候已经跑进第四,他前面的三个都是体育生。他们班的石浩在第二个,六班的人为此热血沸腾,全场都回荡着着俩人的名字。 他们学校使用四百米标准室外田径场,三千米总共要跑七点五圈。 第五圈的时候场上同学明显体力不支,有些人速度越来越慢,沈禁已经跑到第三名。 萧从默听见身边的人说沈禁这跑法越到终点越使不上力,但他的速度一直很稳,到了第六圈,裁判开始提醒要加速的同学可以开始加速。 从这一圈开始,有些关系好的同学开始在外场陪跑。觉得赢赛无望的同学力求跑到终点,也有不少人在暗暗提高速度。不过到了这个时候,参赛人员的腿已经麻木又沉重,呼吸声重得路边的人都能听到。 萧从默也想陪跑,但他跑了沈禁肯定第一个不同意,只好目光一直追随着。沈禁留意着萧从默,刚开始人少挺显眼,现在快结束了身边涌了一群人,不仔细,一群穿着校服的人还真不好认。到了这个点,终点那些人见到谁过来,只要叫得出名字的,不管是不是自个班的都会大叫一声加油,单纯佩服他们的比赛精神。萧从默叫不出声,脸上带着激动,身体却老老实实站着,沈禁都担心他会被身边激动的同学推倒。 最后一圈,整个运动场彻底热起来,台上播音员的声音都要冒烟了也抵不过台下的声音。 沈禁名声在外,本来支持他的声音就大,最后一圈狂命跑,很快从第三到第二。 冠军之争最激烈也最让人热血沸腾,萧从默也忍不住攥紧手踮起脚尖。 最后三十秒,沈禁赶上第一名的男生,俩人身高差不多,都是长腿,落地的跨度一致,场外的人看着揪起心。沈禁一惯没什么表情,腿快软了脸没崩,他的脸只要不崩,很多人就无法从他身上移开。旁边的男生张着嘴头仰着拼命往前,脸上的肉跟着颤抖起来。 “沈禁!加油!” “姜凯!加油!”并肩跑的男生的名字。 最后十秒,沈禁成了第一名,这下场上任何声音都盖不住“沈禁”这个名字。 当他冲破终点红线的那一刻,不少人齐齐涌上。 这次萧从默没站着,努力冲到最前方。 沈禁紧紧抱着他,惯性使然俩人往后缓冲了几步。 其余想送水送纸巾的人见状不好再上前。 无人留意的瞬间,沈禁灼热的吻和呼吸尽数落在萧从默耳侧—— 作者有话说:PS:上一章延申了一点剧情,宝宝们可以重新看一下。 第50章 冬樱 运动会一过, 时间眨眼就来到了年末。 这天刚好是周五,听说县里有一场杂技表演,学校特地允许高三学生周六不上课。 辞旧迎新, 跨年夜在中国节日里也算一件大事。最近俩人依旧拼了命学习,萧从默基于热爱渴求, 沈禁是活明白了背水一战。 放学后,俩人去超市买了饺子皮, 又买了猪肉和一些小菜。回到家,沈禁放下包开始洗菜, 萧从默也紧跟着上来,节日图个氛围,沈禁不拦着, 把洗菜的任务让给萧从默,自己动手切菜拌馅。 中间沈舒兰打电话让沈禁过去吃晚饭,沈禁以需要复习为由拒绝了。这样的节日,他不想萧从默一个人。 沈舒兰不放心, 半个小时后让李哲杭拎了一袋东西送上门。沈禁看了眼, 有肉干、鸡蛋和水果。 李哲杭不常来这, 不知道俩个人住一起, 看见放假了还在一处的俩人有些惊讶。 来都来了,按李哲杭的性格总要磨两下。刚好萧从默把要洗的菜全洗完了,沈禁让他去和李哲杭玩。 萧从默一过去,李哲杭低声问道, “学霸,你和我哥合租?” 萧从默不知道怎么解释,点了点头。 李哲杭不再多,转而打量了一圈, 看着沈禁新买的书桌上放着一堆试卷,他觉得这样的合租不要也罢。 李哲杭好不容易待到馄饨煮熟,接了个电话就要起身离开,沈禁想留也留不住。 “不管他了,我们自己吃。”沈禁说完拿了一个大碗盛出半锅馄饨,又拿一个小碗做了一碟蘸料。 萧从默也不闲着,从柜子里拿了两个碗和两双筷子,等沈禁坐下后一起动筷。 馄饨皮不薄不厚,沈禁弄了五六种馅料,单看外表他也认不出来,直接拿勺子给萧从默捞了几个。 “过了今年就是新的一年,希望明年顺顺利利。”沈禁对着萧从默认真说道,说完觉得有点傻。但没办法,萧从默不会讲话,他再不开口节日氛围全没了。 萧从默听着开心,拿出手机快速打字:【平平安安,顺顺利利。】 发送后心里更舒坦了。 馄饨下锅后,沈禁另外煎了四个鸡蛋,现在夹了两个放萧从默碗里,笑着说,“接下来不准拿手机,认真吃,吃完带你出去走走。” 萧从默点头,刻意把手机放远一点。 他的动作不算明显,但一整套下来就给人乖乖的感觉,沈禁这种软硬不吃,半带着养孩子的心得到很大安慰。 他们出门的时候有些晚了,俩人刚去到广场,里里外外围了三层,俩人想进去也没地方。 “还看吗?”沈禁偏头笑了下。 本来时间是够的,换衣服的时候亲了一下,亲得有些过火。 萧从默摇头,表演开场半个小时了,看半截感觉没劲儿。 “那行,我们四处逛逛。”沈禁摸了摸他的头发,不知道是不是最近每天喝牛奶吃钙片,他感觉萧从默长高了一点。 俩人走着走着,走到了陆阳的网吧附近。 念起陆阳的恩情,又见旁边有个小卖部,沈禁进去买了一些烟酒。 前台还是陆阳的外甥李齐,沈禁好些日子没来了,认出后从板凳上站起身, “哟,沈哥,稀客啊!” 沈禁轻笑着,把手里的东西拿过去,“最近有些忙,这不是来赔罪了。” “有我的?”李齐惊讶道。 “有,你翻翻,先挑先得。” 沈禁重生后把烟戒了,他也不记得十多年前的烟哪些牌子好,但人情贵,他也往贵了买。回头看了眼身后,屋内三分之二机位都有人,难怪节日也不关门。 李齐乐开花,“可以啊沈哥,你这上高三还上出礼仪来了。” 接着又看向一旁安静的萧从默,“这位是?” 沈禁把人往前带,搂着肩说道,“同学。” 萧从默点头问好,李齐也笑笑,“你好。” “他很好,陆哥呢?”沈禁一边接话一边转移。 萧从默怕他尴尬,指了指嘴巴摆手,李齐这才发现萧从默不会讲话。他没有表现出惊讶,继续回答沈禁,“婶婶上个月给他生了个女儿,宝贝得不行,他现在天天乐得在家,每天来店里的时间不超过两小时。” 沈禁对这事没印象,闻言只道这礼送岔了,出门后又去附近最大的超市买了其它适合小孩的东西。他没经验,按着店员的推荐买了奶粉奶瓶和衣服,结账时足足两个袋子,拎着有些重量。 李齐本来疑惑他去而复返,看见袋子后秒懂,紧接着沈禁又在手机上和陆阳说了一声。 萧从默没问,沈禁还是解释道,“这家网吧的老板叫陆阳,我们都叫他陆哥,这几年我帮他守店,他明里暗里帮了我挺多,难得有机会,借着节日报答一二。” 沈禁生命中贵人不多,陆阳算一个。 人情这东西复杂,难得见到沈禁肯费心思的人,萧从默已经猜到几分。 这个时候手机被用得最多的功能还是打电话聊天,许多传统的习惯还在维持着,街道上人来人往,商人叫卖着年货,流行音乐放了一路,过年的氛围感扑面而来。 萧从默往年这个时候没有闲暇,他看着熟悉的街道店铺,仿佛能找到自己往日的身影,心里无端生出几分物是人非的感慨。 最近天气越来越冷,沈禁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伸出手帮他把帽子拉上。 到了晚上十二点,楼下,不远处,夜空中,无数鞭炮和烟花的声音接连响起,萧从默起身扒窗户看了一眼觉得热闹的紧。 沈禁躺床上只露着头和右手,扫一眼发现萧从默脚上就穿了双拖鞋,他拿开手机叹了口气, “从默,过来穿袜子。” 萧从默睡觉不喜欢穿袜子,没上床之前倒是老实,上了床就会悄无声息蹬掉,偏又怕冷,每天晚上都是沈禁把他脚放在自己腿中间帮忙捂热。 萧从默闻言笑了一下,毫不犹豫拉紧帘子走过来,掀开被子就往沈禁身上叠。他比沈禁矮半个头,这睡法刚好可以和沈禁足间相抵,那脚冷得像冰雕,沈禁穿着裤袜都被激了一下。 “冷得很,下去,捂热了再靠近我。”沈禁动了动小腿,把他的脚抖下去。 萧从默心虚但有几分有恃无恐,再次把脚抬到沈禁身上。 沈禁拿手扒了扒他的头发,轻笑一声,“怎么,看得不开心?” 萧从默摇头,胆大了,从沈禁手里顺过手机,编辑了半天敲了两行字, 【沈哥,新年快乐!很高兴旧的一年遇见你,新的一年还能看见你。】 说完脸又侧贴着沈禁肩头,被子没过头顶。 沈禁看完勾起唇角,萧从默不会讲话,很多时候聊天也不带名字。只有黏人或者身体不舒服才会在短信里面叫一声‘沈哥’。 以前也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小孩呢!害羞就躲被子里。”胆子大的时候比谁都大,小的时候又能把自己藏起来。 萧从默不吭气,只伸出一只手。 沈禁被他身上的衣服膈得难受,抓住那只手揽过腰侧抱进怀里,像平日里那般。 “新年快乐!” “我也很高兴!” 像一场梦,在最好的年华再次相遇。沈禁低下头亲了亲额头,在这新旧交替的夜晚显得无比的缱绻。 翌日,李明朝打电话过来,说北坞山的冬樱开了,问他们要不要去。那地方有二十公里,在一个村庄旁边,路上都是山路,坐车都颠,沈禁正刷着英语没什么耐心,直接一口气一拒绝。 第二个周末李明朝再次相约,原来这厮上周没去成。他再三保证绝对好看,是秋冬最美的景。 北坞山未来会成为本地一个小众景点,现在还没开发,沈禁看着低头刷题的萧从默问了一声。萧从默懒得出门,李明朝听见动静让沈禁把手机给萧从默,最后不知道他说了什么,萧从默又想去了。 李明朝提前叫了一辆车,不过是拉货的那种车,前面只能坐一个司机一个乘客,后面十几个都没问题,只不过都得扶杆站着。 陈旭的手还挂着,坐在司机旁边。后车上已经有七八个人,大家也不挑,随便找了个位置站好聊天。沈禁扫了李明朝一眼,没想到这人口中的车是这样的。后续又陆续来了四五个,加上司机一行人有十五个。 同行的还有林依,她自上次知道沈禁有喜欢的人后一直没再上前。这次碰见了,目光还时不时落在沈禁身上,只不过不会一个劲往前凑。萧从默当时认识错误的同时误导她放弃,现在看见了有几分心虚。 这辆车有一个好处,不会晕车。 司机技术还不错,二十分钟到达终点,只不过下车时不少人双腿发软。 北坞山是一座由十几亩茶叶地形成的山坡,地势多样,低处陡峭如山谷,高处则平坦。大家顾不得腿软,被眼前无边无际的山樱迷住,发出一阵惊叹。 “有没有事?”沈禁低声问萧从默。 萧从默摇头,目光也被漫山遍野的温柔吸引。 这座茶园挺大,大家到了地点各自分开游玩,约定好三个小时后在门口集合。 茶园不是完全开放式,每个人进去要支付十元管理费。 俩人走了半个小时,在山顶一个简易亭子看见有人在卖红豆,朱红圆润,艳而不妖,是诗人笔下真正的相思豆。 有按颗卖的,还有穿好的手串。 萧从默盯着看了一会儿,沈禁以为他想要,正想上前询问价钱却被萧从默拉走,走了几步才拿出手机解释,“可以自己捡。” 沈禁微微挑眉,“这就是李明朝诓你来这的原因。” 萧从默没否认,仰头对着沈禁,眼角眉梢全是藏不住的笑意,有几分不自知的乖巧,直戳得沈禁心都软了。 俩人已经到山坡最高处,下午四点的太阳落在不远处山顶,沈禁拿过萧从默手机,揽着他的肩膀转了个方向。 此时樱花最盛,一树树粉白花瓣簇压枝桠,冬天下午的太阳带着清冷的琥珀色暖光,不似春日那般灼热,却把每片花瓣都浸上一层柔光。忽而一阵劲风从林间而来,带着旷野的凉意发出特有的低响,转眼间带着千钧之势掠过枝头,万千花瓣应声而起,遥遥一看如云似霞,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清香。热烈,绚烂,如梦如幻。 萧从默右手握住沈禁搭在肩上的指尖,偏头在手背上亲了一下。 没有任何缘由,这样的山川景致下,他想亲亲最爱的人。《 》 50-60 第51章 红豆 【你是不是来过?】萧从默有几分笃定。 “来过, 很久之前了。”沈禁前世来过,大概是逃课后骑着陆阳的摩托一个人来的,具体不记得了。他也不一定是来看花, 有时候就是无聊。 今天是周末,又是花开得最盛的时候, 游玩的人不少。 红豆树在北坞山后山,那边多的是参天大树, 一进去光线逐渐暗淡,也没什么人影。 “我来的时候只围着北坞山的樱花林, 这边没走过,你跟紧我,站不稳就拽我衣角。”这边的路只够一个人通行, 沈禁走在前面。 萧从默拉沈禁衣角,表示听见了,随后紧跟着沈禁。 走了一会儿,沈禁觉得差不多了, 没看到指示标, 却看到陈旭抱着手坐在一棵老去倒地的大树上, 什么也不干, 就仰头看着天空。 沈禁捡了一根枯枝扔过去,本来想吓陈旭,结果没吓到陈旭,有个人却叫了起来, “靠!怎么还掉树枝,吓死爹了!”李明朝怒骂一声,不少笑声传了出来。 这些茶叶种了至少有二十年,一排溜, 种的整齐,修理过后一米高,沈禁没想到会藏着不少人。 “沈禁故意的,快出来打人。”陈旭有仇当场报。 李明朝闻言起身,他脾气比陈旭好多了,不仅没生气,反而乐呵呵提醒道,“沈哥,可不能乱扔,好多人蹲着捡红豆呢!” 沈禁拍拍手,他也没使力,就随手拿了根树枝想吓吓陈旭。 “抱歉,下次注意。”沈禁上辈子开店开公司,十七岁的桀骜早收了,像道歉道谢,装傻充愣这些人情世故,骨子里也浸了几分。 陈旭声音懒散,“你们怎么也来了?” 沈禁眉峰微挑,看了眼萧从默,“李明朝骗来的。” 他没明说,陈旭已经猜到。 李明朝不服气,“没骗人,你们过来,我教你们捡。” 认识沈禁的人听见声音起身看了眼,觉得沈禁和传言中区别挺大。 李明朝讲解的没什么水准,大概就是围着红豆树十米内,蹲地上拿树枝刨土扒叶,跟农村的鸡在村尾扒食差不多。 俩人也没捡过,不知道是这么个捡法。 李明朝说完还交代一声,“明显有人动过的地方就换个地。” 沈禁半蹲下来勾着萧从默,“宝贝,真要捡?” 这是沈禁第二次这么叫萧从默,声音低沉中带着磁性,他有点受不了,耳朵一热,指了指陈旭在的方向,示意他可以过去等着。 沈禁叹一声,“那还是算了,跟他没意思。” 随后拉着萧从默起身。 “李明朝都不在这捡,我们换个地儿。” 这话一出,萧从默抬头观察起这棵树。 听卖票的人说这棵树已有百年,躯干敦实厚重,需要两个成年人并肩合围才能抱住,高度至少有二十米,延伸到十几米才有分支斜干,树上的叶片果实难以窥探。 粗略判断后,萧从默脑海中有了主意,拉着沈禁往下走,中途看见不少人蹲着,很多地方都有足迹,沈禁觉得比农村的鸡扒食还认真。 二十分钟后,李明朝回来看见俩人和陈旭一起站着,以为他们空着手,“怎么样?需不需要分你们一点儿。” 红豆比剥开的花生还小,李明朝捡了一小兜,脸上得意洋洋。 “你捡这玩意儿干嘛?”沈禁是看萧从默喜欢才配合,不知道上辈子快三十了还喊着单身的李明朝积极个什么劲儿。 李明朝臊眉耷眼,突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送人啊~~” 沈禁还没回答,陈旭嘁了一声,“人都没见过就准备,出息!”说着从树上跳下,头也不回的说,“走了!” 李明朝挠头,有点纳闷,“沈哥,阿旭生什么气” 沈禁看了陈旭多年冷脸,想都不想就说,“你哪里看出来他生气,他不一直都一个样。” 李明朝摇头,“肯定生气了,快让我看看你们的,不够分你们一点。” 萧从默拿起地上的袋子。 “靠,怎么捡的!”李明朝震惊。 “是不是别人送的?可恶,我爸妈怎么没给我生这么好看的脸。”李明朝见过沈禁络绎不绝的情书,下意识怀疑沈禁用那张脸不劳而获。 沈禁一言难尽地看着他,“多长点脑子。” 萧从默插不进话,但每次看他们仨的对话莫名觉得好笑。 这下李明朝听出来沈禁的嫌弃了,看着陈旭消失在前方,他也不管沈禁的态度,“你们够了那我就追阿旭了啊。” 说完真就往前跑了。 沈禁觉得李明朝但凡拿出对待陈旭的半分耐心,也不至于多年找不到对象。 回到家,萧从默接过袋子把红豆泡水里,还拿洗衣粉搓洗了一遍,最后找两个瓶子装起来,装之前还数了两遍,一共三百六十粒。 他们去的位置有点斜,没有人动过的痕迹,拿树枝轻轻一拨,露出一堆半埋在土里的红粒子。一问萧从默怎么判定,说是按照地势、阳光和植物长势判断,沈禁听完觉得自己真是捡了个宝贝。 时间一晃,学校开始放寒假。 考完期末后的第三天,沈禁带着萧从默再次坐上了去奚丹市的客车,不过这次奚丹市只是一个中转站,最终目的是去省上。 上次市里的医生建议他们有条件可以去省上三甲医院的神经科挂个号,查一下萧从默的失忆片段和他的哑疾有没有关系。 当时沈禁就打算寒假找机会带萧从默去看看,只是那会儿萧从默情绪低没有提。考完试那天试探性一问,本来都打算哄人了,没想到萧从默这次没犹豫就同意了。 现下还不到过年高峰期,机票还不算太贵,他们这里坐火车去省上需要二十多个小时,坐飞机不到一个小时,去的时候沈禁直接订了机票。 他们运气好,买到靠窗的位置,萧从默第一次坐飞机,沈禁把里面的位置让给他看风景。 省上比县里冷多了,俩人出发前准备了羽绒服,刚下机还是被风吹得脸上一僵。三甲医院病患多,挂专家号要排队,俩人下机后先去医院取号,时间在第二天下午取完后直接打车回酒店。 放好东西,沈禁让萧从默去洗个热水澡,他下楼去买了两份午饭。萧从默洗完澡不见人慌了一瞬,看见手机留言后一直留意着门口,沈禁回来的时候看见门后杵着个人,眼神看着还挺可怜。萧从默习惯性上前,被沈禁躲开。 “等会儿,身上冷,我脱一下衣服。” 萧从默没点头也没摇头。 屋内的空调开始发挥作用,沈禁把餐盒放下后脱了外套,再去浴室洗了个手,萧从默一直跟着。 沈禁一边洗一边解释,“别担心,我就去楼下买了个饭,没走远。” 萧从默还是闷着。 沈禁心想这出门的功夫怎么就黏人成这样了,随便洗两下把人抱怀里亲了一口,“这次算我的错,走远了肯定带你。” 萧从默点头,他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他也说不上来刚刚那一瞬间的委屈是怎么回事。沈禁把好话说尽了,他开始反省起自己的问题。想了半天只得出一个结论,沈禁对他实在太好了,好的没边了。 好到他以为,沈禁会永远在眼前。 在家在学校的时候俩个人形影不离,就算短暂的分开,他也知道他会去什么地方。但在这个陌生的城市,他往窗外看去,车流、行人、灰蒙蒙的天气,一切都是陌生的。 他看见短信了,知道沈禁只是下楼去买个饭,但他猜不到沈禁的距离和位置,他只能等在原地。 他不喜欢等在原地。 “那给我笑一个。”沈禁微微挑眉,眼神里有几分轻佻笑意。 萧从默闻言扯起嘴角,刻意的笑看起来有些假。 沈禁太熟悉萧从默了,二十七岁的萧从默有能力掩藏情绪却从不肯藏,十七岁的萧从默在他面前却是想藏也藏不了的。上辈子大多数时候都是萧从默哄着他,所以意外重生到十七岁,俩个人的位置一变,他自觉亏欠,把所有的耐心,有的没有的都养出来放在萧从默面前。要是把萧从默养的小心翼翼,他自己第一个接受不了。 他最初和萧从默在一起的时候,只是不想一个人,并没有在萧从默身上有太多期待,但人都是贪心的,萧从默对他很好,细致到情绪,金钱,工作和隐秘的床事。他得到了太多东西,开始习惯和萧从默一起的生活,他觉得这样的生活不错。萧从默出事后他一直在后悔,后悔没有护好萧从默,活该再次孑然一身。 “宝贝,你不能这么对我笑。”沈禁直言道。 萧从默一怔,笑容顿住,一时间心绪慌乱。 沈禁想摸一下他的脑袋,发现头发还没干。 “别紧张,我的意思是你不想笑可以不笑。”沈禁说完后去浴室里拿出吹风机,把人带到椅子上,吹风机插上电板,萧从默感觉一阵暖烘烘的风吹到头上,身后的人一边吹一边用五指梳理,力道温柔得小情绪都散了。 “好了。”沈禁说完把吹风机放回去。 萧从默拿出手机,沈禁坐在另一边的椅子上打开饭盒。 “心情可以不好,但饭要先吃。” 萧从默点头,把没编辑好的话放下。但不知道是不是受刚刚情绪影响,吃了半碗就有些吃不下去。 这饭确实一般,沈禁也不勉强,“吃不下就不吃,一会儿睡一觉,起床后去附近吃火锅。” 萧从默没意见。 他们一路风尘仆仆,刚刚又去了一趟医院,沈禁吃完也去洗了个澡,洗完吹好头发往床边走。 萧从默已先一步躺在床上,沈禁靠近后他挪开刚刚睡的位置,轻拍两下示意沈禁睡那儿,有点暖床的意思。 沈禁也不客气,只不过一躺下就把萧从默捞到怀中,下巴顶在他的脑袋上,俩人用一样的洗衣液沐浴露,身上浮动着相同的气息。 “好点了吗?” 萧从默点点头,整个人往沈禁身上蹭了蹭。 “别紧张,明天和你一起。这次主要去神经科看一下,嗓音能治好最好,不能的话你健健康康的,身体比什么都重要。”这社会上聋哑人终究比普通人艰难,萧从默的能力注定了他不会甘于一地。他会像前世一样去努力挣脱身体上的枷锁,去看更多的风景。 萧从默还是点头。 “刚刚在担心什么?”沈禁试探着问了一下。 萧从默身体一僵,沈禁察觉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跟哄小孩一样。 “不想说直接摇头,还是刚刚那句话,不愿意就不要勉强。” 萧从默也不摇头,伸手从旁边的床头柜拿出手机。 【沈哥,我不好了。没看到你觉得难过,发现逐渐离不开你也难过。】萧从默不想说谎,沈禁已经在他身上花了很多心思了,他不想再无理取闹让沈禁去猜。他更喜欢解决问题,解决了才能更好的向前。 沈禁看完松了一口气,轻笑一声捏捏他的脸,“哪里不好,长得好,成绩好,人也乖,我觉得哪里都好。”这是沈禁第一次明晃晃的夸萧从默,说的也不漂亮,萧从默听完却感觉内心滚烫,整个人烧了起来。 “把你一个人留在酒店是我不对;至于离不开我,这个很正常,我也离不开你。”怕萧从默不信,又重复道,“真的,我也离不开你。” 萧从默觉得他要找不着北了,他一直慌乱又迷茫的世界里,此刻,陌生的城市,以至于以后的生命里,沈禁成了唯一的北方。 他不知道怎么表达这份心情,伸手攀上肩头开始亲吻沈禁,在白日昏暗的房间里,他亲吻沈禁的额头,鼻子,嘴巴 萧从默性格不算扭捏,但这么热情还是第一次,沈禁配合着,恰到好处的时候夺过主动权。 下午没事可做,又不想吹去吹风,俩个人一觉睡到傍晚。 萧从默醒来后心情依旧好,但一想起睡前的事恨不得挖个洞把自己埋进去。 他一动沈禁也跟着醒,看着他埋头的动作猜到原因,把人挖出来后闷笑出声。 “现在知道害羞了,要不这样,以后你心情不好我就搂着你睡觉,等睡醒再说。” 【你不生气吗?】萧从默被沈禁一打趣,难为情的劲又来了。 沈禁亲了亲,“不生气,这不是想办法哄男朋友么。” 脾气小,还好哄!—— 作者有话说:PS:红豆树的种子有毒,但漂亮。 现在是冬樱花开花的季节了(12月-1月),一山一山,村头村尾的长,看一眼心情就美得不行。(要野生野长那种才绝) 会哄人和好哄的,分享我的甜甜情侣套餐。[星星眼][星星眼] 第52章 过年 这次省城之行一共四天。 第一天不适应气候待在酒店, 第二天早上去商场买了一身厚衣服,买完去附近古城走走逛逛,逛完直接去医院。医生说报告第四天才出来;第三天闲着也是闲着, 沈禁带萧从默去郊外的寺庙上香看梅花。 沈禁不信鬼神,但还是买了最贵的香, 添了一些香火钱。 萧从默是个享受旅行的人,看见风景建筑总抱着探究和欣赏, 心情也渐渐不再紧绷,就是晚上回到酒店累的够呛。 检查结果出来后, 医生说他的大脑结构正常,至于为什么失忆,可能是当时受到某项刺激造成心理创伤, 意外导致心理应激关联性反应。 这算一个好消息,至少表明萧从默最糟的情况就是不会讲话,短期内对身体也没有影响。省城医生的建议也是先参加高考,等以后时间充足再进行系统治疗。这个结果其实在沈禁的意料之中, 只是查过之后更放心。 出了医院就是归程, 俩人来时不确定具体哪天回去所以没买机票。沈禁一查, 发现回程机票涨了一倍多, 相比之下火车票没什么变化。沈禁虽然手头有钱但没什么大手大脚的毛病,看见有卧票后选择坐火车回去。 这一趟总共花了五天,高三半个月假期直接去了三分之一。 小县城年味重,一下车大街小巷的喇叭叫卖着年货。萧从默抬头晒着太阳, 眼睛被光刺得眯起,蔫了一路的精神却恢复许多。 “累了?”沈禁看他跟小猫晒太阳一样,看得心软了一塌。 萧从默摇头,【开心, 像出去旅游了一趟。】他都要怀疑沈禁这两次带他去医院主要是为了带他出去玩。 沈禁确实有带他出去走走的心思,不过他不喜欢解释,“要不要打车?” 萧从默猛地摇头,二十多小时的火车早松了骨头,拉着沈禁挑有阳光的路走回去。 俩人年轻,回家休息半天后身上的倦怠去了七七八八。沈禁在省城的时候买了一些礼物,隔天找个时机送去李家和徐叔家,至于陆阳那里,他上次送了一些母婴产品被叨了半天,这次没有再准备。 这次去省城他们谁都没说,俩人身边没有父母,这一来一去的也没人知道。沈禁给沈舒兰买了一条围巾,另外买了一些年货。问起在哪买的,沈禁也只说在县里。今年李家老两口还在小儿子那,沈舒兰建议沈禁上家里过年。沈禁拒绝了,说一个人更自在。 萧从默走动的人不多,想了半天也只想到吴叔夫妇和李秋云,最后各买两箱水果作为过年礼。 临近过年,沈禁住的这栋房子安静了许多。出租屋再舒服也是别人的房子,沈禁不确定今年以后还回不回县里过年,就算回来了,萧家开始做旧脱皮的房子也不一定能住人。晚上,沈禁搂着萧从默提出去他家过年,萧从默在黑暗中喜得撑起上身,想来也早有这个打算。 沈禁前世十八岁出县城,在外十几年对这儿早没什么念想,但萧从默不同,他的根扎扎实实长在这里,这个县城永远有他的一席之地,他不希望萧从默那么早感受变化。 萧家是老房子,两个月没住人院里墙缝里长了一些野草,石榴树光秃秃掉了一地叶子。俩人什么都没说,相视而笑动手收拾起来。 萧从默心里早把沈禁当成一家人,这么把人带回家有几分见父母的微妙心思,收拾起来干劲十足。收拾完后,俩人放了两天才住进去,萧从默期间按往年习惯去街上采买东西,还额外买了新的垫子被套。这些费用全部他出,沈禁一动钱包他就急眼。沈禁哭笑不得,站一旁老老实实拎东西。 期间萧如茵几次发消息说想回家过年,萧从默也想她,但今年是她回方家的第一年,萧从默怕方家有意见,以路途遥远为由劝她不要奔波。小姑娘不习惯,消息也不发了,直接电话杀过来。 她担心萧从默一个人,电话一通也不期待回应,劈里啪啦一顿输出,“哥,你一个人又不会讲话,每年还不放鞭炮,到时候整个县城就咱们家最冷,没个年样” 电话开着免提,沈禁也听得清楚。 萧从默无法回应,沈禁本来想安慰两句,接过电话说他没地方可以去,厚着脸皮跟她哥回家过年,让她别担心他哥没伴。 萧如茵听完啊了一声,声音带着几分同情,“沈哥,你连家都没有了么,怎么比我哥还惨。” 这话一出,萧从默在一旁想笑不敢笑。 沈禁啧了一声,“妹妹,不带这么埋汰哥的。” 萧如茵闻言反应过来有些话只能想不能说,连忙在电话里道歉,“抱歉,沈哥,我不是那个意思” 沈禁这点肚量还是有,“得,我知道,宁城远着,以后我和你哥过去看你,今年你就在那边过,心疼我俩就寄点大城市年货给我们尝尝。”沈禁这后半句话原本只是开玩笑安慰小姑娘,但他低估了方家人的礼数。 满满两大箱子,瓜果零食肉干先不说,还有对联剪纸、红包衣服,萧从默有的沈禁都有,直接加钱空运,特地在除夕前一天来。 俩人收到后有些震惊。 沈禁半开玩笑,“妹妹这算是回到金窝银窝了。” 萧从默点头,原本还担心萧如茵平日里报喜不报忧,见了这些东西切身感受了方家人的品行,心里也放下心。 接下来,贴对联,挂灯笼,穿新衣。 除夕夜,俩人在门口和石榴树下各放了一串长鞭炮,哔哩啪啦硝烟四起,这个年也算热热闹闹。 按照本地习俗,上头有长辈的大年初二要去拜年。萧从默没别的长辈,沈禁也好几年没拜过,最后决定去李家和徐叔家。这边拜年讲究长幼,沈禁和萧从默没有父母托着辈数小得可怜,为了避免冲撞,俩人过了十二点才去。 拜年的时候长辈绑红绳祈福,晚辈跪下磕头。拜完各家吃一顿,回家自己起灶都省了。 晚上回到家,沈禁从包里拿出一个红包塞给萧从默。萧从默难以置信,用手指了沈禁再指自己。 沈禁轻笑一声,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是啊!谁叫男朋友还是一个小朋友。” 萧从默生日在六月二十九日,现在也才十七岁。 这红包比方家和今天拜年的两家还鼓,萧从默连忙推回去。 沈禁送出去的礼物从不往回拿,不收就把人抱着亲,亲得人没脾气自然也就收下了。 方家的红包塞得隐秘,怕被扣下每个人包了五百;徐叔那边心疼他们没长辈,每个人也是五百,多得沈禁意外;李家沈舒兰是沈禁正儿八经的长辈,萧从默跟着来了也不好厚此薄彼,每个人八百;沈禁藏了点私心,九百九十九。 萧从默往年会意思意思给萧如茵包一个红包,他自己却已经很多年没有拿过红包,没想到今年跟着沈禁一天之内拿了两千多。摸着那些红包有些怀疑人生。 沈禁被他的表情逗笑,把自己的红包也一次性塞他手里。 放在平常萧从默肯定不同意,沈禁抢先一步说,“我人都跟你回家了,你不收就是不想和我好。” 萧从默难得见沈禁这么耍赖,更被“一家人”戳中心底隐秘,什么也不说了,全部收起来,和沈禁说存起来以后买房子。 “行,买房子。”沈禁心想自己卖房子还没怎么,萧从默却记上了。 紧接着,沈禁又拿出一条手链,黑色的线上挂着两个绿色铃铛,简约又灵动。 “这个没花钱,我自己做的。”沈禁说完带到萧从默手上。 萧从默拿出手机,【为什么送这个?】 沈禁笑笑,“北坞山,你跟在我后面没个声响,怕你以后跟丢了,挂个铃铛做记号。” 萧从默没想到这个原因,又是红包又是礼物,心底柔软得不行,抬起手腕摇了摇,发出细碎清灵的声响。 “喜欢吗?” 萧从默点头,【很喜欢,就是平常不方便戴。】 沈禁拉过他的手,指了指铃铛某个突出的点,“方便,我在里面弄了一个小机关,你按一下它就不会响。” 萧从默试了一下,还真是。 【对不起,我没有准备礼物。】冷静后的萧从默看着这几个字都臊得慌。 “没事,不用你费那心。”沈禁拉过来抱着。 拜完年,沈禁和萧从默决定接下来几天闭门不出,但没想到会有人主动找上门。 翌日,萧家大门传来一阵敲门声,沈禁在炒菜,萧从默前去开门。 “你好,打扰了,我找一下沈禁,他是我儿子。” 女人大概四十多岁,身形偏瘦,厚重的化妆品下难掩疲惫,笑容浅的近乎没有。 萧从默第一次看清沈禁母亲的长相,仅一眼,他就觉得她和沈禁一点都不像。想起沈禁的遭遇和提到父母时回避的表情,他没法笑脸相迎。 拿出手机打字,【稍等。】 “唉,好!”女人确定沈禁在这后加深了笑意。 萧从默也不邀请她进去,半阖着门回屋找沈禁。 厨房内,沈禁正炒着方家寄来的腊肠,空气中满是带肉的清香。 萧从默靠近后一时不知道怎么解释,先在沈禁脸上亲了一下,然后拿出手机, 【沈哥,门外有人找你,说是你妈妈。】 沈禁的手一顿,嗯了一声继续翻炒。他的动作不变,萧从默却隐约察觉到几分躁意。 腊肠本来就是半熟,青椒也熟得快,没几分钟青椒炒腊肠就好了。 沈禁关火后盛进盘子里。 出门之前还夹起一块腊肉吹两下放到萧从默嘴边,见萧从默吃下后笑了下。 “过年别苦脸,我能处理。” 萧从默腮帮子微鼓,他不怀疑沈禁的处理能力,但到底是亲生父母,怎么处理都会影响沈禁的情绪,他舍不得沈禁难过。 沈禁说完朝着门口走去,萧从默不放心紧跟着,他也没说什么。 刘蓉芝还是站在大门外,沈禁拉开门直言道,“找我什么事?” “沈小禁,妈妈想来看看你”沈禁这话打断了刘蓉芝准备的寒暄开头,让她一时猝不及防。 沈禁眉头微皱,看着刘蓉芝仿佛看一个陌生人,刘蓉芝强撑的笑容很快维持不住。 “小禁,你怪我吗?”刘蓉芝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 沈禁轻轻笑了一下,“不该怪你吗?” “当时妈妈没办法” 她这话一出,沈禁眸光微动,眼底有几分嘲意。 “所以你有什么事?”沈禁不想扯过往,故意不接茬。 “妈妈想接你去过年,这大过年的,也不好叨扰你同学家”刘蓉芝被沈禁的表情深深刺痛,也不敢再看沈禁的脸。 “我去了,你对着我这张脸吃得下饭?” 刘蓉芝愣了一瞬,“小禁,你别这么说” “你走吧,这里不欢迎你。”沈禁直接下逐客令。 刘蓉芝脚步一晃,不可置信地看着沈禁。 “小禁,我是你妈妈,没有母亲不爱儿子” 沈禁有些没耐心了。 上辈子五年牢狱之灾,早已粉碎了所有母子情分。 第53章 晦暗 萧从默见过沈禁狠戾不要命, 也见过他懒散温柔,但第一次见他这么排斥一个人。 关上门,沈禁又去炒了一道青菜。 他的厨艺很好, 虽然下厨的次数不多,但每次至少三菜一汤, 看着健康又营养。沈禁性子不耐烦,很多事不感兴趣, 但他想对一个人好,那真是挑不出半点错, 说句捧着也不为过。 萧从默已经很久没有想起从前的沈禁了,他也不想去想。出生无法选择,他知道父亲救人而亡是义举, 知道母亲追随死亡是自由,他能理解,但每当生活的重担,旁人的白眼落在身上的时候, 他也曾经怨过, 只不过冷静下来后选择接受现状。对他而言, 接受不了现状就无法找到改变的机会。但沈禁和他不同, 他如果真的接受了那就是万丈深渊,他需要逃离,哪怕用冷漠决绝的方式也要逃。 曾经那些晦暗的岁月里,有人在巷子里乞食而活, 有人带着伤穿过黑暗。 青菜早已经洗好,沈禁没几分钟端上桌。 “从默,吃饭了。”沈禁叫了一声。 萧从默回神走过去,从柜子里拿出碗筷。 秋天冷, 吃饭的位置已经从院子里搬到厨房。 “别想了,我没事。”沈禁已经恢复懒散的表情,习惯性先往萧从默碗里盛了一碗汤。 萧从默点点头,看了眼沈禁埋头吃饭。 吃完饭俩个人回屋做作业,沈禁没有提他家里的事,萧从默也没问。 晚上天冷,俩人看书看到十点上床睡觉。萧从默习惯性往沈禁怀里钻。新买的垫子被褥足够厚,俩个人躺着又能互相取暖,萧从默觉得这个冬天比往年好过很多。 他现在睡前也会看会手机,一打开,萧如茵发了二十多条消息,逐条看完后回复了几句。 沈禁这几天没怎么复习,上床后拿起手机听物理课,他听的这个课不能倍速播播放,听完一节后没了耐心。 萧从默见他退出页面凑上去亲,沈禁放下手机配合,等亲得快起反应才把人放开,这大冬天的,起个床太麻烦。 “今晚这么黏人呢。”萧从默的刺激明显比沈禁狠,放开后呼吸急促,胸膛起伏不定,沈禁往一摸他眼角,指尖传来轻微的湿意。 萧从默缓了会,拿起手机在被子里敲字, 【沈哥,以后每一年我都会陪着你,我们一起过年,第一时间互祝新年。】 沈禁看着这美好的字眼,才明白过来这人刚刚的主动是在变相安慰自己。沈禁不稀罕别人的惦记,萧从默的却是重重放在心坎上,他捏了捏脸,在黑夜中笑出声,“还想着呢?我真没事。” 萧从默也不点头,但看他又往身上蹭的动作就知道还是这件事。 沈禁轻叹一声,“好,以后我们每年都一起过年。”顿了几秒又补充道,“我八九岁他们就离婚了,这么多年早习惯了,今早不待见主要是不想再有牵扯。” “你如果有什么想问的也可以问。”沈禁怕他胡思乱想,直接给他机会敞开了说。 萧从默想了一瞬摇头,觉得糟糕的回忆不提也罢。 “以后我们过我们自己的日子,如果不是特殊情况,我跟他们基本不会来往,你不用担心我和他们的关系。”他不问,沈禁就给他简单交个底。 他这是真心话,但没想到第二天就迎来一个特殊情况。 十一点,李哲杭突然打电话过来,“哥,舅舅和舅妈来家里了,一开始好像说要借钱,现在开始说外公留下的房子,还提到你的名字,这是怎么回事?” 李哲杭和沈庆祥夫妇不熟,一开始也没听出来是他们,大过年的为了躲懒一直没出去,谁知道说着说着就吵起来了。 沈禁皱起眉,“你顾着点姑姑姑父,我这就过来。” 说完揣起手机把自行车推出来,萧从默见状快步上前。 这种时候不用打字也能猜到他想问什么的,“我去姑姑家一趟,你在家等我。” 萧从默不放心想跟着,沈禁不愿意他接触那些人,耐心道,“是家里一些事,没有危险。箱子里零食水果多,你随便垫垫不要下厨,等我回来给你带饭。” 他那厨艺沈禁实在看不过眼。 说完骑着自行车走了。 等沈禁到李家,院门外围了七八个人,沈禁不好开进去,路边找了个位置停车。 沈禁一进去,屋里传来一阵声响,沈舒兰正拿着擀面杖追打沈庆祥。沈庆祥这人从小没少被沈舒兰收拾,也不敢真的还手,就绕着客厅院子一直乱窜,地上好几个花盆被他蹭倒,简直火上浇油。 “你个白眼狼,败家玩意儿,老宅早被你霍霍了,现在还好意思惦记爸妈的房子。”她一边追一边骂。 吴霞见状在一旁说道,“姐,爸给你的东西当然也有我们的一份,那房子怎么着也应该一人一半。” 李岐是个文化人,轻易不动手,站在一旁急得手背拍手心,目光紧盯着沈舒兰,免得她真的受伤。 李哲杭也出来了,伸长脖子跟他爸一起站着留意战况。 沈禁没有李岐父子那种好脾性,直接上去反翦沈庆祥双手,往沈庆祥小腿各踢一脚让他跪在地上。 沈庆祥看见沈禁瞳孔睁大,眼里带着几分恐惧,“沈禁你这个逆子,混蛋,放开你爹,哎呦疼疼疼。” 沈舒兰见状一手叉腰,一手抡起擀面杖。吴霞想上前,沈舒兰隔空一挥棒子,那声音嚯嚯响,吓得吴霞倒退三分。 “长本事了啊,你还敢跑,借不到钱就想抢是吧!小时候就废,老了也没长进,看我今天打不死你。”沈舒兰真气狠了,高高抡起往他背上打了几下。 沈庆祥没脸没皮,疼到什么地步不清楚,叫得跟强逮的猪一样。 沈禁打架多了,看沈舒兰的动作就知道她掌握着分寸,任沈庆祥怎么叫也不松手。 沈庆祥从沈舒兰这要不到钱就冲着沈禁喊,“沈禁,赶紧把卖钱的房子分老子一半。” 沈禁冷笑一声,“上次的话忘了?你们现在和我可没有什么关系。 ” “上次什么上次,我可是你老子,打断骨头连着亲呢。”沈庆祥开始耍无赖。 沈舒兰打也打了,骂也骂了,见他油盐不进警告道,“你多大的脸,以后再敢找我和小禁要钱,我直接报警抓你。” 说完看向一边杵着的李岐和李哲杭,“你们俩还看呢,赶紧把这俩垃圾扔出去。” “唉,好。”父子俩异口同声,他们也不敢惹沈舒兰。 吴霞他们不好动手,两父子直接一左一右架起沈庆祥丢出去。 沈庆祥夫妻离开后,沈舒兰回屋换衣服,余下三个男的赶紧收拾屋子,大过年闹成这样,大家心里都不得劲。 “小禁你别担心,等过几天,我们直接找委员会介入。”李岐一边收拾一边安慰道。 “我没事,他们怎么会突然找上门?”遗嘱和房子的事情,沈禁除了萧从默谁都没说,李岐夫妇不喜张扬,也知道财不外露,应该不会往外说。至于陈律师,他有基本的职业道德,基本也不会。 “我们也不清楚,我和你姑谁都没说。”李岐解释道。 “管他们怎么知道的,想从我手里要钱门都没有。”沈舒兰很快换好衣服,眼睛比刚刚红了一圈。她依旧对父母的去世耿耿于怀,也清楚那些年沈庆祥败光了多少家产。 屋内院子里收拾得差不多,沈禁洗了手安慰道,“姑姑别生气,他们借钱是怎么回事?” 沈禁因着前世记忆知道沈庆祥夫妇过年这段期间会被人追债,具体原因却不清楚。 沈舒兰现在还压着情绪,坐下来喝了一口水,“听说吴霞不久前找了两个人打算合伙出资扩大美容店,但由于装修频繁出问题,其中有个人携款跑了。” “再然后就是麻将馆,那东西跟赌博一样,本来就是违法的东西,这些年明里暗里查了多少次早该收手,他们非要顶风作案。就在前两天,除夕那天,有人输了十万把脑子也输没了,当场敲碎酒瓶行凶,这事闹得,派出所医院一起出动,虽然目前没有人死亡,但有三个人在医院住着没出来。现在警方已经立案了,沈庆祥夫妇现在在被保释状态。” 沈舒兰说完长叹一句,神情严肃的对着沈禁说,“小禁,听姑的,这件事你别帮,也别沾。你好好读你的书,再有一个学期你就能考出去,这里有些人有些事早断晚断都是断。你爸从小就蠢,他这辈子就这样了,你不能被他困住。” 这话可谓用心良苦,沈禁也记在心间,“好的姑,我知道了,您也别生气,大过年的,不值当。” 沈舒兰见状终于有了一点笑容。 这间隙,李岐父子一直在桌子旁站着。沈舒兰看着他们露出怒其不争,“你说说你们刚刚都在干嘛,也没人上前帮我。” 李岐干笑两声。 李哲杭小声嘀咕,“人都躲着你呢,是你一直追。” 这话声音不太小,沈舒兰瞪了一眼皱起眉,“是不是你把你哥叫来的,能耐了啊你。” 李哲杭苦笑一声,他也没想到中间牵扯那么多,他就是听见沈禁的名字才打电话问问,“妈,我错了。” “错哪了?” 李哲杭迟疑了一下,大概是想不出哪错了,走过去给沈舒兰捏肩捶背。 这边事了,沈禁看他们一家三口没受什么影响告辞离去。 出门后正想带什么饭,抬眼发现惦记的人正坐在自行车上。 “不是让你在家等我,怎么又过来了。”心想早知道撇不下就带着来了。 萧从默本来低着头,闻言立马上前检查沈禁有没有受伤。 沈禁站着不动任他查,“没事,我姑收拾自己弟弟。” 萧从默见他没受伤松了一口气。 “跑着过来?”过年不好打车,萧李两家不远不近,打车的功夫跑步也到了。 萧从默点头。 “饿不饿?”沈禁今早还没来得及下厨,萧从默八成后脚就跟着进来了。 萧从默摇头。 沈禁最怕他饿着,揉了一把头发走向自行车,“走,哥带你下馆子,大过年的不下厨了。” 萧从默被他一说确实饿了。 过年营业的饭店不多,沈禁绕了一圈好不容易找到一家,结果刚进去就见到不想见的人,顿时觉得一阵晦气。 第54章 童年 “小禁。” 一个熟悉的女声响起, 正是昨天早上才见过面的刘蓉芝。 这家饭馆不大,总共六张桌子,可能是因为关门的店铺多, 这家生意还不错,六张里四张都有人。 刘蓉芝面带微笑朝他们走来, “你们也来吃饭吗?要不和我们一起,我们的菜刚上, 还没吃两口。” 沈禁微微蹙眉,顿了几秒才点头, “行。” 桌上坐着一个年约二十的青年男子,见到沈禁脸上闪过一抹诧异。 “小宝,这是你弟弟。”刘蓉芝率先开口。 青年站起身, “小弟,好久不见。” 沈禁轻笑一声,“两个月前在市医院见过,当时你膝盖受伤了。”说完拉开椅子, 让萧从默率先坐下。 “唉, 这, 抱歉, 当时可能没认出来。”青年尬笑两声。 沈禁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没做回应。 刘蓉芝见氛围不对,赶紧把菜单拿给沈禁,“小禁, 你和你同学再看看,想吃什么再加。” 沈禁接过后看了眼他们下好的菜单,避开那些菜又勾了四五个,勾完把菜单拿给萧从默, “想吃什么再点两道,大过年的不用省。” 萧从默点餐时有点选择困难症,沈禁清楚他的口味,俩人在一起时基本都是沈禁点餐。萧从默没再看菜,目光移到甜点。本来想选两个甜点,发现沈禁已经点好了,起身把菜单拿去厨房窗口。 “上次医院匆匆一面,当时忙着给你哥找医生没来得急问你,你是哪里不舒服吗?”刘蓉芝接过刚刚的话题。 “随便检查,没什么事。”沈禁没提萧从默。 “那位同学是?”刘蓉芝看向萧从默。 “一个班的,他不会讲话,也不喜欢和陌生人聊天,一会儿你们吃你们的,不用管我们。”沈禁这话的意思很明显,让他们接下来吃饭聊天别带萧从默。 这声音不算小,萧从默刚好回来也听见了,微微点头算是打招呼。 他觉得这对母子对沈禁的态度很微妙,客套过头了,不像一家人重逢。结合沈禁昨晚和刚刚的话,萧从默低下头没看他们一眼。 “马上高考了,考不上也没关系,多注意身体。”厨房又上了两道菜,刘蓉芝拿起筷子给沈禁夹菜。 这话听着正常,但似乎笃定了沈禁考不上,要说关怀也听不出来几分感情。 沈禁没吃那菜,拿起筷子夹到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万一考上了呢?” 刘蓉芝怔愣一瞬,随即笑道,“那是好事啊,考上好,到时候和你哥哥一样去外面读书。” 菜逐渐上齐,沈禁给萧从默盛了一碗汤,明晃晃的把他点的菜和甜点面前。 他这副不咸不淡的态度让刘蓉芝有些不好开口,旁边的青年忍不住了,把筷子往桌上一放。 “沈禁,你这是什么态度,妈好心好意招待你关心你,你摆什么脸色?” 青年叫刘钰,和沈禁一母同胞,父母离婚后跟着刘蓉芝生活。 沈禁睨了他一眼,对他的情绪不为所动,微勾的唇角有几分痞气,“那你可太不了解我了,我对不熟的人一向这个态度。今天也谈不上招待,就是简单拼个桌,一会我们自己付钱。” “你” “小宝,闭嘴,别这么跟你弟弟说话。”刘蓉芝见状赶紧拉住刘钰。 刘钰哼了一声安静下来,萧从默在桌子底下悄悄伸手拍了两下沈禁的手,后悔在外吃饭,沈禁毫不避讳的给他夹菜,“没事,你吃你的。” 这桌子不算小,刚刚摆盘的时候沈禁特意把他们的菜放眼前,拼桌的话说出口了,沈禁和萧从默默契地一口没动他们的饭菜,对面俩人也不好意思把筷子往前伸。 沈禁的胃口还不错,萧从默一向不在意外人的看法,沈禁都不在乎,他也就没什么顾忌,俩个人把面前的饭菜吃得七七八八饱餐一顿。 相比之下,对面那两人没怎么动筷,菜跟上的时候区别不大。 沈禁率先去结账,当然只结他们账,刘钰低骂一声。 出了饭馆,刘蓉芝把沈禁叫到一边。 她迟疑了一会儿,愁苦的脸勉强笑起来,“小禁,妈妈要离婚了。” 说完声音哽咽,“这些年妈妈后悔了,妈妈当初不该把你留在这里。” 沈禁不是往回看的性子,上辈子活得不长不短,要不是再次睁眼回到这个小县城,很多事情他已经不再想起,但有些东西却像刻在骨子里。 “不用后悔,再来一次,你也会这么选。”沈禁眼里没有同情也没有悲伤。 他看着刘蓉芝的眼泪,恍惚想起小时候。 他出生后对于原生家庭的印象,总结下来四个字——一地鸡毛。 沈庆祥接连创业失败后性情逐渐暴躁,染上赌博后更像着魔一般。他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每次一回来家里就会爆发剩歇斯底里的争吵。 小时候的沈禁会怕,他知道沈庆祥靠不住,他想亲近自己的妈妈,但刘蓉芝看他的表情充满冰冷厌恶,看他的眼神和看沈庆祥没什么区别。 原因很简单,他和沈庆祥有五六分相似,但仔细算起来他和爷爷更像。 她读过书,骨子里有几分自视甚高,倒也不至于打骂一个孩子,不过就是让他三岁开始单独吃饭,单独睡觉,小伤小闹不闻不问,有事叫人的时候,也是一声声“沈禁。” 他们家也不是完全没有幸福的人,刘钰就挺幸福。 刘蓉芝对他倾注所有的关怀和爱意,从他上幼儿园就开始期待他上大学,每天温柔的叫他“小宝。” 现在也一样。 再后来五六岁,刘蓉芝对沈庆祥不再抱有任何期待,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也就成了冷漠。 沈禁当时还小,他很害怕刘蓉芝看向他的眼神,但冷漠总比仇视强,他以为以后会有所改变,直到他们离婚的那天才看清了现实。 那是一个晴朗的中午,刘蓉芝和沈庆祥难得不再争吵,他们站在院子里平和地说起离婚。当时沈家老两口帮沈庆祥把账平了,俩人除了房子和两个孩子什么都没有。刘蓉芝说除了刘钰的抚养权她什么都不要。沈庆祥抽着烟点了点头,过了半响又说道,“把小的也带走,麻烦。” 刘蓉芝笑了一声,“不可能。” “当时你求我生下沈禁,说你会改,你改了吗?” “那孩子长得像你,小小年纪心思多,我看见就烦,以后你就等着遭报应吧。” 刘蓉芝的笑容逐渐癫狂,沈庆祥骂了一句“疯子”转身离开。 隔天刘蓉芝带着刘钰走了,沈禁在后面追了半天,像赵志鹏说的一样,差点被车撞死,躲避的时候摔在地上膝盖直流血。 刘蓉芝看见了,她甚至打开了车门,但当看见司机下车后又上车走了。 “小禁,妈妈以前错了,我不应该把你留在这。”刘蓉芝继续忏悔,沈禁思绪回拢。 “你们离开的那天,我伤得比那天的刘钰重多了。”住院半个月才能下地。 刘蓉芝闻言一怔,“什么?” 刘钰的名字是七岁的时候改的,当时他们还没有离婚。 沈禁没回答,转而问,“你回县里干什么?” 刘蓉芝有些尴尬,“你叔叔,我后来结婚的那个人,他父母在这,过年回来探望。” 沈禁轻笑了一声,“挺好。” 临源县不大不小,有些人永远打不着照面,有些人想找也很容易。比如以前,比如昨天。 他还以为刘蓉芝自那年离开后再也没有回过县城。 刘蓉芝似乎反应过来什么,连忙解释,“小禁,妈妈不是不来看你,是你叔叔这个人不喜欢” 沈禁眸光阴沉,他知道她口中的男人是什么德行,“这个不用解释,你直接说这次找我什么事?” 刘蓉芝像是有些为难,嘴唇嗫嚅了几秒才带着几分坚决,“妈妈要离婚了,离婚后想把你接过去,以后我们母子三人好好过日子。” “你离不了。” “什么?” 恶人自有恶人磨,沈禁懒得掺合,偏头看了眼萧从默,那人刚刚在屋檐下,现在往前几步在花坛边晒着太阳。他看过去的时候,彼此的目光刚好在空气中相接,萧从默愣了一瞬,反应过来被抓包后笑了笑。 “没什么,你离不离婚我也不会同意和你一起生活,你也不要再把主意打到我身上,这次是第一次,我可以当做什么不知道。” 刘蓉芝瞳孔微震,扯了扯脖子上的围巾,“小禁你这是什么话?妈妈听不太懂,我就是单纯想弥补” 沈禁眸光一沉,觉得有些低估了这个人,于是直言道,“我这人没什么耐心,既然你要装傻,那我就直接说了。” “当初爷爷在市里买房的事,除了奶奶、陈律师和公证员以外,大概只有你知道这件事。虽然我不清楚你从什么地方知道我把房子卖给姑姑姑父,但你也想要这笔钱。” 刘蓉芝勉强的下隐隐撑不住。 “你昨天来找我也是为了这件事,见我不愿意多谈转头把这件事捅到沈庆祥面前。如果我没看错,刚刚你也在姑姑家附近。” 刘蓉芝惊恐地看着沈禁,“你你这孩子,胡说什么。” 沈禁嗤笑一声,没再多说什么。 刘蓉芝是一个商人,唱苦情戏比谈判差多了。 前世刘蓉芝也曾找到他,当时陈律师还没出现,她找的借口也是爷爷的遗嘱。他去了,结果一步踏入深渊。 第55章 追风 刘蓉芝的第二任丈夫叫王磊, 比刘蓉芝小七岁,年轻的时候当过几年兵,退役后开了一家健身馆。他不是做生意的料, 健身馆经营一年倒闭,最后一直给刘蓉芝打下手做生意。 俩人先后有过两个孩子, 都没保住。 王磊是个古板传统的男人,在他看来孩子是婚姻的必需品, 虽然有刘钰这个继子,但两人关系一般, 长此以往,夫妻生活开始出现裂缝。 按前世的记忆,王磊长期出轨, 刘蓉芝生意忙碌没发现。两个月前刘蓉芝生日,刘钰从学校坐飞机回来给她庆生,不出意外,刘钰已经撞破了王磊出轨的事情, 那天那个伤估计也和王磊有关。 王磊这个人品性一般, 因着比刘蓉芝小许多, 只要没有原则性错误, 刘蓉芝一直多加包容,多年下来,他的大男子主义越来越严重。他不会轻易离婚,因为离了刘蓉芝, 他知道他将无法维持现有的生活水平。但他不知道的是,刘蓉芝近两年生意不顺欠了银行不少贷款,不然她不会把主意打到沈禁这里。 沈禁记忆里,刘蓉芝在他上高三后不知从哪弄到他的联系方式, 每个月会给他打一两个电话,内容就是问一下生活情况,问过了也就没了,生活费什么的一口没提。 沈禁前世高中辍学后出去过一趟,他学历低,外面也不好待,一年后回来过年,那时他十九岁。 沈禁孤身惯了,刘蓉芝偶尔几通电话并不足以让他放下芥蒂,但她提到了沈家老两口就不免要跑一趟。 那天大年初六,沈禁在县里宾馆住了几天,不出意外,他原本打算见完刘蓉芝就出去外面。他按着刘蓉芝提供的地址到达地方时屋里传来一阵争吵。 过年吵架的事情他小时候见惯了,原本想先行离开,突然“咣”的一声,屋内开始动手。 刘蓉芝哭着怒骂,声音尖锐刺耳,和多年前一模一样。 沈禁还是进去了。 地上一片狼藉,王磊手上拿着一把水果刀发抖,刘蓉芝瘫倒在地,刘钰手臂、肚子上都有血。他夺过王磊手里的刀,本来想用刀威胁逼退王磊,身后被人推了一下,他下意识偏手,王磊还是流血过多死亡。最后判了七年,减刑后五年半。 当时刘钰失血过多送医急救,唯一的清醒的刘蓉芝,成为了现场指认对象。 沈禁当然恨刘蓉芝。 所以这一辈子他不会再淌这趟浑水。 离开饭馆后,萧从默觉得沈禁身上笼罩着说不出的阴霾。沈禁不愿意说,他也不问,回到家里,大门一关,他就抱紧沈禁。 “别担心,我没事。”沈禁拍了拍怀里的人。 当夜,沈禁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有无休止的争吵,腥红的血,谩骂指责,冰冷的墙还有无尽的大火,混乱不堪,如坠地狱。 萧从默很少做梦,也很少从梦中醒来,他隐隐约约感觉身上压着一个巨物,脖子上传来一阵轻微啮咬,还有灼热湿濡的吻,他想挣扎,发现整个人完全被禁锢住。等真的睁开眼,是一个完全黑暗的世界。 他们家位置偏,晚上院子不留灯,压在身上的人他半点看不清,但他很清楚是谁。 这是沈禁第一次在他面前失控,以往他再胡闹,哪怕自己起反应了,沈禁也绝对掌握着分寸。 萧从默放缓呼吸,脖子微微后仰。 片刻后,一双手小心翼翼抚上他的脸,带着低压的几不可闻的笑,“傻。” “被人欺负醒还装睡。” 萧从默伸出被子里的手,从肩膀上移到脸上,用手探了探他的眼睛,干的,心里松了一口气。 他推了推沈禁,沈禁情绪过了也没打算继续,配合着躺回原本的位置。 身侧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紧接着,一具温暖的,上身未着寸缕的身体伏到自己身上。 沈禁愣了一瞬,忍不住爆出口,“靠!” 萧从默很聪明,沈禁当然不会觉得他天真的不知道脱衣的举动,他深吸一口气,错开黑暗中逐渐靠近的吻。 冬天冷,萧从默光顾着动作,被子落到了腰上,很快细细的颤抖,沈禁扯过被子把人裹住,再找了找衣服,摸了半响没找到。 沈禁叹了一口气,把人按怀里,“大半夜的,安分点。” 萧从默在黑暗中早已红了耳朵,有时候黑夜最能让人勇敢,萧从默抓过沈禁的手放在腰间。 沈禁有些哭笑不得,觉得萧从默真是个活宝贝,压了一天的脾气也没了。 “你知道什么你就脱。” 萧从默找了找手机,自己的没找到,最先摸到沈禁的。沈禁的手机没有锁,萧从默打开后直接写道,【知道,我陪你做】 后面一个字他不好意思打出来。 沈禁手往下,手掌抚上尾椎骨,有一下没一下的揉,萧从默全身酥麻,忍不住颤栗起来。 “你看吧,还没怎么你就受不了。”沈禁没再逗人。 “真要做了,你未来几天都不一定能下床。”萧从默大概是没想到这么严重,惊讶的抬起头。 沈禁低声说了几句,萧从默终于回到自己的位置,开始慌乱找自己衣服,穿好衣服后却再次靠近。 沈禁不知道怎么和萧从默解释他在他面前穿没穿,穿什么衣服其实不太重要,伸手揉了揉他脑袋。 “别担心,到时候我会准备好。”俩个人的体型摆在这里,没有东西辅助根本进行不了。 他不想真把人吓狠了,到时候真想干什么的时候也麻烦。 萧从默已经找到自己的手机了,打开头快速打字,【沈哥,别难过了,我心疼。】 沈禁心间突然一软,在他额间落下一个吻,“不难过,快睡,等再过一个小时鸡就开始叫了。” 萧从默清醒了不怎么困,安静的玩起沈禁的手。 过了一会儿,沈禁的中指和无名指指背突然碰了下萧从默的脖颈,他无端想起前世跟萧从默在一起的三年多时光,他希望萧从默能有完好的身体。有时候他在想,如果萧从默会讲话,他是不是会快一步找到他,或者他有危险时,第一时间能得到救助。 “宝贝,上大学以后我们好好治一下你的嗓子,一次两次,短期内不成功也坚持一下,可以吗?”沈禁的声线偏冷,这样的声线在平常可能让人听着不够亲切,但在这种足够亲密的环境下,刻意哄着压低的声音却格外撩人。 萧从默没什么犹豫点了点头。 翌日,两个人起的晚。 沈禁醒来后看着萧从默忍不住笑,萧从默本来以为是昨晚的事情。一腔孤勇被人吓退了,他迟来的难为情,觉得有些事果然不能见光。 “你看看衣服。”沈禁笑够了提醒道。 萧从默低头,这才发现衣服穿反了。 这天过后离开学没几天,两人没再出门,也再没有人来打扰。 第四天,萧从默拿镜子照了照,发现沈禁那天晚上留在脖子上的吻痕一点也没了,心里还有点不习惯。他的房间透过窗户可以看清院子全景,他发现沈禁已经在石榴树下站了几分钟。 他也不上前,静静看着沈禁。尤想起去年这个时候这么站着的是萧如茵,觉得这半年变化真大。 忽而,沈禁回头,看见他后笑了笑,“别闷着,出来晒太阳。” 萧从默心间一动,快步走向太阳底下的人。 “长芽了,一百多个。” 萧从默无声而笑,没想到沈禁站了半天就是在数枝芽。他抬起头,榴树枝条上冒着芽包,像马上要绽开的小绒球,嫩黄中带点青。 葳蕤春天从小院开始。 这两天班级群已经发出期末考试成绩,萧从默自从不做兼职后每次考试稳坐年级第一。开学后再见到周炀,他说一班的人已经麻木了,没有人再和他争第一了。 沈禁考得也不错,总分五百,班里第三,年级四十二,上个本科问题不大。萧从默看见后开心得不行,沈禁面上不显,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这次班里第二是陈旭,沈禁不知道他受了什么刺激终于不再装傻。他的总分五百八十七,年级十五。李明朝的总分三百四十,听说他妈对比了他和陈旭的成绩后把他揍了一顿。 沈禁上学期的进步虽然快,但每次逐步增长,大家有迹可循没什么意外。陈旭在班里一直前几,但在年级上一直不够看,这次属于异军突起,还没开学班主任就上门家访,开学后成了班里人打量的对象。沈禁不喜欢别人以各种眼神盯着他,有陈旭帮忙转移,他有种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幸福感。 时间很快来到三月中旬,学校开始举行高考百日誓师大会。 六班的口号:追风赶月莫停留,平芜尽处是春山。 班主任选的,她站在三尺讲台,用肯定期盼的目光望着六班每一位同学,她说,“路虽远,行者将至;事虽难,做则必成。人生多变,星光不负,诸君努力再努力,为了未来的每一个一百日。” 上学期举办的培训班取消了,老师说最后半个学期每个人都是一样的,每位学子有同等享受教学资源的权利,学校也开始特别关照每一个高三学子。 六班有沈禁和陈旭的例子在,学习风气发生了巨大反差。 百日誓师那天,初升的朝阳橙黄温软,尚未散尽的晨雾染上一层金光。 学校操场,教学楼到处贴满决战高考的标语,沈禁不知道是不是和这些学生老师待久了,举起右手宣誓时,破鼓云霄的口号涌入心间,竟生起几分少年凌云志。 天气逐渐转暖,俩人白天在出租屋午睡,晚上住萧家。 院子里的石榴眨眼枝芽满头,萧从默喜欢得紧,担心以后没机会再看它们四季轮回,专门建了一个相册用来记录石榴树的生长变化,每晚上厕所总要溜达到树下。 三月末的一个中午,刘蓉芝再次找到沈禁。 她站在校门口,静静观察着每一个进出的学生。 沈禁身高长相在人群中样样出挑,即便穿着统一的黑白校服,一出场就自动锁定他人的目光。 她这次没有化妆,肤色蜡黄,眼底乌黑,看着更加憔悴,见到沈禁后目光有几分急切,很快走到俩人跟前。 “小禁,饿不饿?”她努力堆起笑容。 沈禁眸光一凝,微微皱起眉,“刘女士,我以为我上次说得够清楚了。” 萧从默下意识想阻拦,被沈禁揽住臂膀。 “妈妈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请你和你同学吃个饭。”刘蓉芝有几分局促。 沈禁懒得浪费时间,直言道,“有什么借一步直接说。” 刘蓉芝笑容一僵,看了看周围人来人往的人群,只好点头—— 作者有话说:注:追风赶月莫停留,平芜尽处是春山:这句话出自明代田歆的《华夏说》。它是一处化用式创作,前半句为田歆原创,后半句“平芜尽处是春山”脱胎于北宋欧阳修《踏莎行·候馆梅残》中的“平芜尽处是春山,行人更在春山外”。 PS:从默吓得沈哥大半夜爆粗口,沈哥上辈子也是开过公司呢,有点端端的,被破坏了,哈哈哈!高中副本要结束了,从默还能肆无忌惮的日子不多了。 唔!在看的宝宝们方便的话能偶尔冒个头吗,冬天到了,越来越凉了[害羞][害羞] 立志要做沉默的读书人的宝宝们不勉强呀![加油] 第56章 高考 校门口人流密集, 几人往前走到一个转角。 等沈禁停下,萧从默识趣的去旁边快餐店排队。 沈禁自认为话说尽了,和刘蓉芝站一边静默不言。 刘蓉芝暗暗观察起这个儿子, 轮廓清晰,五官俊朗如画, 说句漂亮也不为过,偏他眉眼英气逼人, 淡漠中透着生人勿近的冷峻,不仅没有一丝女气, 反而比普通的高中生多了几分成熟,倒不像个十八岁的少年。 这让他不禁想起前夫沈庆祥。 年轻时的沈庆祥同样出挑,但他身上总带着几分轻浮和油嘴滑舌, 那会儿只当是情侣间的调情暧昧,后来才明白有些男人就是一个美丽空洞的壳子。 眼前的少年却神色沉静,不用比较就可高下立见,也让她不由得开始后悔当初对这个孩子的狠绝。 “小禁, 关于你卖房那件事, 妈妈也是偶然知道。”刘蓉芝突然不敢轻看这个儿子, 先给自己辩白起来。 沈禁垂眸看向她, 神情漠然,让人琢磨不透他的想法。 刘蓉芝莫名有几分难堪,但她已不再年轻,也不会意气用事, 见沈禁不答再次开口,“是这样的,妈妈最近做生意遇到一些困难,想问问你能不能把卡里的钱先借给我, 我之后还你。”怕他不信,又补充道,“当然,我们之间可以立字据,在你大学毕业之前一定归还。” 沈禁轻笑一声,眸光无波无澜,“算了吧。” 这辈子虽然有些事情还没发生,但镣铐加身的岁月太长,五年多的高墙早已烙印灵魂。前世他也才十九岁,一条人命,未知的刑期,他求过的。 他求过刘蓉芝,不用她狡辩包庇,只要一句实话。 当初辩护律师曾说过,如果刘蓉芝承认是刘钰在背后推他,那结果大有不同。刘钰的伤可以构成正当防卫,换了他最好也是防卫过当。 出事后刘蓉芝只见过他一面,说他和刘钰不一样,刘钰的人生不能有污点。 学校旁边的快餐店价钱便宜,消费群体除了学生还有周边居民,萧从默排了十分钟终于打包好饭菜,他出来后看见沈禁正坐在自行车上,身体往前倾,旁边有女生偷偷拍照。 他还是不习惯别人赤裸直白的惦记沈禁,走近后用动作催促着沈禁起身离开。 沈禁不明所以,轻笑一声问,“急什么。” 萧从默已经坐稳,心想当然急,每个人心尖上的宝贝都是捂着的,但他的捂不住。 他无法解释,伸出手拍拍沈禁,示意自己已经坐稳。 沈禁停了几秒,确定真坐稳了开始蹬脚踏板。 俩人最近晚上回萧家,中午还是住出租屋,班主任了解他们的情况,开学的时候问过他们要不要住校,俩人很默契的拒绝了。倒是陈旭主动提出住校,李明朝纠结了一周也跟着住校。 时间一晃来到清明节,高三难得迎来一个双休周末。 国人重孝,这个节日就变得尤为重要。 萧家长辈去世后萧从默兄妹与其他亲戚断绝往来,这些年都是萧从默带着萧如茵去扫坟。萧诚刚去世前几年,他救下的那家后人每年会来,后来说要搬家后没有再来。 沈禁上头还有长辈,倒是没操过这个心。 这天不上晚自习,萧从默去订了祭祀用的香烛,纸钱和纸花。 临近家门,遥遥看见两个身影正坐在门口。 等他们一靠近,其中一个身影突然起身往前几步招招手。 萧从默一下车,刚站稳怀里就多了一具温暖的身体。 “哥,我想死你了。”萧如茵紧紧抱着他。 方玦向前两步,扬起嘴角向沈禁伸出手,“抱歉,没有事先通知你们,茵茵说想给你们一个惊喜。” 沈禁笑着伸出手,“不用道歉,回自己家不用通知,不过半年没见确实是大惊喜。” 萧如茵抱够了,双手挽着萧从默看向沈禁,“就是,我自己家想回就回,沈哥这话我爱听。” 方玦讨饶,“对,是我表达不当,茵茵这是回家。”他的性格豁达,立马配合道。 其他三人闻言跟着笑。 方玦朝着萧从默点了点头,萧从默予以同样的回礼。 “哎呀!别站着了,进屋进屋,大哥拿板凳。”萧如茵毫不客气地使唤着方玦。她走的时候带着家里的钥匙,一回来直接进屋。他们来了已经有两个小时,萧如茵被南方的雪冻了一个冬天,一回来既想晒太阳,又想等人,索性搬了凳子在门口。 “好!”方玦尾音长长的吊着,带着几分宠溺。 萧从默看着他们兄妹俩的互动,眼里的笑意更盛。 一进门,客厅里堆着不少东西,又是过年那个阵仗。 萧如茵还是想晒太阳,其他三个人只好拿起板凳坐院子里。 方玦眉目清俊,谦和周到,坐下后率先开口,“上次来去匆匆没来得及和你们两个打招呼,现在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方玦,年长你们两岁,不嫌弃的话可以跟着茵茵一起叫我大哥,她说哥是专门叫小默的。” 萧从默对方家的人都有好感,闻言点了点头。 沈禁也不扭捏,直接叫了一声“大哥。” 方玦微笑着,立马从兜里拿出红包塞给俩人。 “别介意啊!这是过年的时候就想给的,当时太远不方便,现在补上。” 话说到这个份上,沈禁和萧从默也没客气,谢过后直接收下。沈禁猜想这应该是方家在变相报答萧从默。 萧如茵由萧从默一手养大,回到这里比在方家还自在,萧从默就当她正常放学回家,她也没客气,刚坐下从厨房拿个碗去屋里抓瓜果零食。 “大哥,我的呢。”她一出来刚好看见那两红包。 方玦摇头轻笑,“你啊!除夕夜那么大一个,你哥我零花钱都快掏空了,再要得明年了。” “这不看见了眼馋么!”萧如茵笑着坐下,把碗放中间。 方玦话虽这么说,最后还是从手腕里解下一串手链给萧如茵戴上,“保平安的。” “哇!谢谢大哥。”萧如茵一点不客气,谢过后直接戴着欣赏起来。 方玦摇头失笑,“这次前来,一来阿茵想家,二来我爸妈想拜谢一下萧家几位长辈,不过他们临时有事走不开,就让我代为前往,希望别见怪。” 萧从默摇头,中国人过什么节日都喜欢热闹,清明节也不例外,今年多了沈禁和方玦,他心里还挺开心。 过了半个小时,方玦提出请他们吃晚饭,俩人才知道远来的二位空了一天肚子,随即带人去县上吃饭。 吃好饭开始聊住宿,萧如茵的房间半年没住人,被子虽然齐全但一时住不进去,最后和方玦一起住酒店。 隔天,四个人拿起祭祀物品,扛着锄头镰刀上山。 萧家长辈葬在一个山坡上,边上是他们家租出去的地。县城近些年划了一处坟山,这边的人不兴迁葬,早些离世的人仍然葬在原地。 几人花了两三个小时除尽杂草,完了烧香烧纸钱。烧完纸钱纸花,方玦突然拿出一叠手抄佛经,说是方家一位八十多岁信佛的长辈感念萧家恩情,特意花了三个月手写。取来之前日日供奉佛堂,有往生祈福作用。萧家兄妹俩闻言眼眶一热,谢过后接过来一起烧了。 附近埋的人不少,晚辈多的一整天又是唱歌又是放音乐很是热闹。也有不少孤坟多年荒芜,杂草长了一茬又一茬。 世人常说善心善仁,德传后世,橙红色细碎火星中,隐隐可见萧家人长久不灭的善心仁举。 按理这样的节日需要晚辈带头说点什么,但萧从默讲不了,萧如茵一个小姑娘也不会,另外两位更不好上赶着,几人索性在旁边树下闲聊着,一来陪伴,二来等香烛燃尽。 临走的时候五六点,萧从默检查了一遍香烛,几人又分别跪拜。 沈禁见方玦和萧如茵不注意,暗中牵了牵萧从默,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带着怜惜安慰笑了笑。 萧如茵和方玦隔天离开,萧如茵还不习惯分别,抱着萧从默直到时间不够了才被方玦带上车。 四月一过,六月悄然而至。 临近高考,高三的学生们开始焦虑,老师们反倒劝着多注意休息。 这学期六班同学的成绩提高了不少,但往年基础太差,跟其他班相比差距仍旧明显。六班现在状态最平静的就是萧从默、沈禁和陈旭,他们三个一个常年第一,另外两个进步明显,整得经常跟在身边一向没心没肺的李明朝开始焦虑。 “沈哥,阿旭,我怎么办啊!知识不进我脑子啊!”李明朝双手紧紧拧着瓶盖,又开始念叨。 陈旭这时候也不打击他,“你这学期也学了不少,只要不出意外,上个好点的专科不成问题。” “我就担心专科也考不上,彻底没书念。”李明朝进入了自我怀疑。 陈旭耐着性子:“不至于。” “至于,我那垃圾分数,每次考试都靠猜。”李明朝抓起头发。 沈禁想起这人上辈子的工资,本来不想说什么,但还是安慰道:“你有手有脚,再不行进厂,开车当司机,搞装修,饿不死。”就是苦一点。 李明朝臊眉耷眼,“是哦!” 几秒后又故态复萌,“但是这样子我以后怎么讨媳妇,谁看得上我。” 陈旭耐心耗尽,拿起书“咣”砸他头上,“闭嘴,再嚎你别考了,直接复读。” 李明朝捂头叹气,到了考前两天才结束这种焦虑。 沈禁最近一次考试分数五百六十二,年级十二,这个分数上不了顶尖学府,上个好的本科问题不大。陈旭上辈子一鸣惊人全靠藏拙,这次不藏了能考六百上下,年级第五,不出意外还是能像前世一样稳上名校。 考前最后五天老师不再讲课,让学生自主复习,最后两天全校放假。 沈禁和萧从默近一年都是高压式复习,俩人谁也没提放松,但到了点该休息休息。萧从默自觉能看的已经差不多,最近想办法给沈禁押题进行查缺补漏,几次之后沈禁不允许他再为自己费心,萧从默只好快速再啃一遍重难点。 近日睡前,沈禁抱着萧从默,不知道是受李明朝影响,还是因为心理年龄的原因,他开始像那些高考家长担心起萧从默的考前情绪,一有时间反复叮嘱萧从默让他别紧张。 萧从默比沈禁以为的冷静,反复摇头或打字表示自己没有紧张。 紧接着,高考悄然而至。 第一天,碧空如洗,万里无云。 萧从默每场考试都要检查俩人证件,确保万无一失。沈禁怕出意外,最后一周住出租屋,自行车改为步行,过马路随时注意着来往车辆。 考试共四场,沈禁每场考试亲自送到门口,等萧从默检查完进考场才离开。 最后一场考试在下午,刚开考,窗外下起蒙蒙细雨。这雨滴滴答答,时而缓,时而急,停了下,下了停,还有很长一段太阳雨。 高三最后一个考试铃响,天空雨尽,橘色火烧云烧层层叠叠,烧得热烈而狂野。 萧从默出考场的时候,沈禁正站在门口,他浅浅的笑着,笑里有萧从默看不懂的深沉。 俩人约好每场考试都不要提前交卷,最后一场沈禁还是提前十分钟交卷。 他觉得高考这样重要的日子,应该有个人在考场外等着自家的小朋友出考场。 萧从默兴冲冲跑出考场,扬着脸走到沈禁面前,一双眼睛明亮而清澈。 “毕业快乐,我的男朋友!”沈禁微微低头贴近他的耳边。 萧从默笑着点头,直接拉起沈禁的手,像去年那个昏暗,等车期间有风撩过的夜晚,轻轻的,一笔一划写下: 【我的男朋友,也毕业快乐!】 回到教室,不少同学在彼此的校服外套上签名,也有不少同学在拍照拥抱。 在那场如释重负的告别里,高三六班,四组最后一桌的俩个男生紧紧拥抱。 所有人都以为他们在不舍,只有他们知道,他们只是在告别一段短暂的青春。 他们只是无法控制的,哪怕在众多的人群里,也想给彼此一个拥抱—— 作者有话说:PS:这一次,沈哥和从默都顺利的高考毕业了! 第57章 天光 俩人的拥抱没有持续多久, 班长开始在台上大喊, “各位同学,一个小时后在三叔鱼庄集合, 你们自己走路过去,路上多注意安全。” “好。” “OK。” “收到。” 下面的同学乱七八糟应着。 教育局明确禁止学校组织毕业聚餐, 但什么事都讲个人情,毕业后学生自发组织的毕业聚餐却是不管。 教室里要带走的东西大家早已提前搬空, 不带走的书籍纷纷扔下一楼,稍后会有专人来收。 “沈哥, 学霸,鱼庄过去要十五分钟,要不要一起?”李明朝突然问道。 “马上, 你们先走。”沈禁应着。 等所有人走完,萧从默把门锁上,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道: 【此去山水万程,逐天光。】 【希君生羽翼, 一化北溟鱼。】 台上的少年着一身黑白校服, 骨秀神清, 挺拔如松。一抹夕阳透过窗户斜斜照在黑板和少年腰背, 指尖的粉笔飘着细细粉末,落下的字迹清隽利落,藏着少年的锋芒与舒展。 很漂亮的一手字。 萧从默写完回头,发现沈禁正拿着手机录像。 “别动, 笑一下。”沈禁突然说道。 萧从默不习惯面对镜头,但四下只有一个沈禁,尽量露出一个自然的笑容。 沈禁拿着手机上前,调整位置, 高抬手臂将黑板上的字,连同突然凑近献吻的少年一起不间断的录下。 萧从默见差不多,拉着沈禁回到位置上,他的眸光炙热,眼角眉梢具是不可忽视的笑意。两人心意相同,看一眼就知道彼此的想法,沈禁双手用力,把人轻抱上桌之后向前一步站在萧从默两腿中间,低头在安静熟悉的教室里落下一个缠绵至极的吻。 沈禁的吻一向带着极强的掌控欲,但他的强势从不失温柔,让人不知不觉沉溺,纵容,痴迷。 他引你沉沦,又允你快活。 萧从默用力环着他的脖颈,身体控制不住后仰,慌乱中被一双沉稳的手牢牢托住。 他的腿在桌沿一晃一晃,最后搭在了沈禁的腰上。 他突然很庆幸最后一年多了一个同桌,他的青春在一个不可自拔的深吻里,随着窗外橙色的夕阳缓缓落幕。 沈禁一向很有分寸,一吻结束后,他把双眸失焦的人从桌上抱到腿上,小心翼翼擦去眼角的泪水,等人平复好才出门。 他们离开学校时天边的火烧云失了层叠厚重,只留下一抹淡淡的橘粉。俩人并肩而行,身后影子交叠相覆,缠成一片难分彼此。 等到鱼庄,班里的人基本已经到齐。 “沈哥,学霸,坐这儿。”李明朝看见他们咧嘴招手。 “你们怎么来这么晚,刚刚我们班有人唱歌,还挺好听。” 陈旭目光扫过俩人,最后在萧从默的唇间多停留了两秒,帮忙倒了一杯橙汁。 “刚刚在校园绕了一圈,拍了几张照片。”沈禁睁眼说瞎话。 紧接着服务员开始上菜。 这里是鱼庄,除了煮鱼和菜包烤鱼,还有一些本地特色菜。 吃到一半,李明朝悄悄问沈禁,“等吃完饭我们要去酒吧,你俩去不去?” 沈禁看向萧从默,见他点头后答应。 “啧,怎么感觉你现在什么都听学霸的。”李明朝忍不住吐槽。 沈禁半开起玩笑,“不听他的,我成绩怎么会进步这么快。” 李明朝想起萧从默给沈禁制定的魔鬼规划表,不由得肃然起敬。 “真的,你俩干什么都会成功的。”李明朝拿起橙汁,一桌的人当酒互敬了一杯。 今晚每个班都有聚餐,场上除了班主任没其他老师,大家免不了也要敬她几杯。 离别之际,班主任卸下教师的威严,全程挂着温柔浅笑。 最后一次举杯,她说,“天下无不散之筵席,愿吾生此后得见山水,他年相逢脸上常笑。百年回首时,不愧于己,不愧于家,亦不愧于国。” 班主任这期许太大,却掷地有声地敲击着在场每一个学生。 “好,老师珍重。”一声起。 “老师万万珍重。”全班声起。 不少女生当场搂着班主任哭了起来,男生们虽然不上前,但许多都忍不住红了眼眶。 毕业聚餐很快结束,班里分了两拨人,一拨约着去KTV唱歌,另一拨约去酒吧喝酒。 这个环节班主任不好参与,只好叮嘱注意安全。 大家看着她被家人接走开始各奔两道,分别前最后一秒彼此口头相约着常联系,但心里都明白有些人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再见。 县里这间酒吧刚开没两个月,往来鱼龙混杂,但今晚最多的还是学生。为了顺利进去,俩人中途回去换了一身常服。 酒吧内,音乐喧天,暖黄射灯裹着霓虹,烟味、酒气裹着细碎的交谈声,脱去校服的学生乍看和成熟练达的社会人无甚区别。 沈禁身形颀长,比例绝佳,穿着简单的白T牛仔裤也难掩成熟的冷峻气质,不说没多少人觉得他是高中生,一进门就被不少人搭讪。 班里女生看惯了他每天拼命学习的模样,对他除了欣赏没了别的想法,和其他男生一起起哄。 萧从默这个正牌男友本来是烦闷的,被沈禁暗中牵手安抚后又好多了。 没一会儿,别班的女生也凑了过来,大家虽然不说,但也知道还是冲着沈禁。 “可恨我爹妈没给我生一张颠倒众生的脸。”旁边有男生暗暗羡慕。 这群女生里有上次一起玩游戏的白岚,她穿着一身白色连衣长裙,半披着头发,在这灯光昏暗,音乐震天响的酒吧里,漂亮优雅,但有几分格格不入。 她坐在沈禁对面,带着羞涩的表情问道,“沈禁,你有心仪的大学了吗?” 她是艺术生,又是文科生,两样成绩都不差,再看家世样貌身材,现在女生眼里沈禁什么样,大多数男生眼里她也差不多什么样。 这话问得没由头,但大家懂得都懂,俩人真愿意,说不定大学真可以同校,不由得竖起耳朵开始听八卦。 沈禁对她没什么印象,萧从默第一次冠冕堂皇拒绝帮人写情书,他倒是印象深刻,不由得开始心虚。 “等成绩出来再决定。”沈禁实话实说。 白岚见他愿意回答,以为沈禁也有意,立马拿出手机,“那方便加个联系方式吗?等你成绩出来后可以一起商讨。”白岚的暗示很明显,李明朝都听出来了,沈禁自然也明白。 “抱歉,你很漂亮,但如果真加了联系方式,今晚回去我对象得跟我闹了。”他说完身体往后一靠,双手搭在沙发边沿,趁着别人不注意轻轻拍了拍萧从默。 此时灯光正切到白光,沈禁简单交叠的双腿又直又长,俊朗无匹的五官配上慵懒气质,嘴角半勾着,周边的人呼吸一滞。 沈禁的帅太有攻击性,别说临源县这个小地方,就是放在大城市的人群中也是显眼的存在。 大家自动忽略了刚刚的话,只有被拒绝的白岚不甘心再次追问,“你有对象?” “有,快一年了,不信你问我同桌,我俩每天形影不离,他最清楚。”沈禁这下毫不避讳将人半揽在怀里。 萧从默一时怔住,反应过来后笑着点头,怕他们不信,又重重点了两下。 沈禁眉毛微挑,觉得自己男朋友可爱得紧,眸光瞬间温柔了几分,别人看他表情变化信了几分。 “他说的是真的。”陈旭冷不丁补充道。 这下基本都信了。 李明朝从小喝酒,酒量还不错,挠了挠头,看了沈禁萧从默又看陈旭,“靠,沈哥,你告诉他俩不告诉我,嫂子呢?哪个班的?” 陈旭扫了眼沈禁,意味不明的无声而笑。 “他脸皮薄,以后有机会再和你说。”沈禁敷衍着。 白岚眼眶瞬间泛红,强忍着说了声“抱歉”后跑了出去。 大家面面相觑,别班女生也识趣离开。 李明朝憋不住了,不等沈禁,往边上挪两下紧挨着陈旭,“阿旭,小声告诉我,我实在太好奇了。沈哥连白岚那么美的女生都看不上,真不知道对方有多漂亮。” 陈旭看了眼萧从默,放下酒杯用手肘推开李明朝,“人家喜欢谁和你有什么关系,你觉得白岚好,你自己追去。” 他们俩的位置紧挨着沈禁和萧从默,他俩也听见了。 沈禁还不想在这个节骨眼曝光俩人的关系,陈旭不是李明朝,看得出来也正常。他跟萧从默低声说两句后看向陈旭。 陈旭多精的人,立马拿开李明朝的爪子,“别闹了,我要去上厕所。”李明朝想跟着,被他瞪了一眼。 他一起身,沈禁也跟着出去。 六月炎热,晚上倒是凉爽几分。 俩人心知肚明,有些话没说得太明白。 陈旭从口袋里拿出烟,抽了一根给沈禁。 “我不抽。”沈禁没接。 陈旭自己点了一根,没收回去,“别装了,你初中我就看你抽着了,找个对象还真从良了。” 沈禁闻言笑着接过,陈旭拿出打火机给他点上。 “我倒是不知道,你不仅藏拙还藏烟。” 俩人在酒吧外,旁边刚好有个栏杆刚好可以靠着。 “我又不是你的乖乖学霸,抽两根也没什么。” 沈禁不关心别人的私生活,抽烟这回事,看人。真心情不好,抽一两包缓解也不错。 “多谢你帮我们保密。”沈禁拍了拍他肩膀。 陈旭嗯了一声,顿了两秒问道:“你们怎么想的?以后那么长,两个男的。” 沈禁不答反问,“怎么,你不能接受?” 此时夜风吹过,空气中吹来一阵夜来香,也不知道种了多少,味道有些浓烈。 “也不是不能接受,就是觉得,两个男的,应该挺难的。” 沈禁抬头看了眼天空,无星无月,只剩一片沉郁的黑。 “人生怎么都难,感情这回事难不难不在性别之上,主要看人。” 陈旭没想到沈禁会认真回复,长吸一口,把烟夹手上偏头看向沈禁,这才发现沈禁那烟点了以后根本没抽几口,全被夜风吸了。 “你认真的?” “真的。” 沈禁朋友不多,陈旭算一个,他都知道了,他也没有掩藏的必要,不过点到为止。爱要靠表现,口头上的承诺除了对着萧从默以外没什么意义。 陈旭沉默良久,最后低低笑了一声:“挺好。” 沈禁眸光微动:“是挺好!”—— 作者有话说:PS:希君生羽翼,一化北溟鱼:出自李白《江夏使君叔席上赠史郎中》。如今多作统一的祝福意,即希望对方能长出羽翼,化作北溟之鲲进而化鹏高飞,前程远大、突破自我。[加油][加油] 第58章 果酒 “少抽点吧!”眼见陈旭又抽出第二根烟, 沈禁出声提醒道。 陈旭在指尖转了两圈还是点上,“你就没有什么想问我的?” 沈禁没有打听人隐私事的习惯,“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陈旭轻笑一声, 意味不明的说,“真是绝情, 不过有时候还挺羡慕你们俩个。” “等你大学谈一个不就好,有什么好羡慕的。”沈禁避开话题。 陈旭闻言偏头看了眼沈禁, 舌头在唇齿间打了个转,“不是, 你那心肝儿不会讲话就够闷的,你聊天还这么死亡,他受得了?” 沈禁闻言站直身子漫不经心道, “不然你以为我们为什么能处。” “靠!”陈旭感觉自己莫名被秀了一脸。 “滚滚滚!” “想死就多抽点。”沈禁不用他提醒也打算离开,撇下一句话后头也不回。 他隐约知道陈旭在家不受父母疼爱,前世他家人曾去公司闹过,当初怎么解决的不清楚, 反正闹得挺大, 陈旭也没留什么情面。 酒吧大厅, 沈禁再次进去时台上摇滚乐队正激情开唱, 声音直吵得耳膜一阵一阵。场内大多数人跟着摇滚乐队在舞池中央尽情摇摆,他们班的人基本都爱玩,一堆跟着扎进去,也就李明朝和萧从默还在原位。 俩人不知道聊什么凑得很近, 走近后才发现是李明朝一直在讲话,萧从默配合点头。李明朝眼神清明,精神奕奕;萧从默双目迷离,瞧着有些醉了。 “靠, 沈哥,你们怎么去那么久?阿旭呢?”李明朝这人看着粗心,但办事绝对靠谱。他不放萧从默一个人,愣是一步没离开。 萧从默闻言抬起头,眼睛直直的看着沈禁,隔了几秒才扬起笑。 “上完厕所吹了会风,他还在外面,从默喝了多少?” 李明朝立马耸了耸肩,“就喝了两瓶果酒,怕他再喝我可一直拦着聊天呢,你来了人我可还你了,爷也要去跳舞。”说完拉拉衣服,不等回复起身跃入舞池。 他舞感不错,没两下跟上大家的节奏,扭动起来肉眼可见的C位选手。 沈禁挨着萧从默坐下,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眼里闪过一抹无奈。 “果酒也能给你喝成这样,真是出息。”那果酒是沈禁挑的,度数很低。前世萧从默的应酬不少,他不会讲话,每次一上桌就数他喝得最多,酒量还不错。沈禁没想到他年轻时候酒量差成这样。 萧从默半醉着反应比平常慢,沈禁坐下后凑过去抱着他的腰,睫毛轻颤,眼底覆了一层朦胧水雾,脸颊轻轻蹭了蹭,整个人又乖又软。 沈禁心一下软了,给陈旭和李明朝发消息后扶着人离开。 好巧不巧,刚到门口就碰见陈旭,沈禁只好停下解释两句。 萧从默这一走动脑子比坐着还晕,看见陈旭后下意识想站直,结果还没怎么就被沈禁按回去。 “要不要帮你们打个车?”陈旭虽然猜出俩人的关系,但这还是第一次看见他们这么紧密,眼睛带着玩味儿,丝毫没有要避讳的意思。 “不用,回去才一会儿,正好吹风醒醒酒。” 陈旭没再啰嗦,“那行,注意安全。” 沈禁点点头。 酒吧门口有几个阶梯,沈禁直接将人打横抱起,等走到最近的路灯下才把人放下。 放下后萧从默站着不动,身子轻轻晃了两下,沈禁见状立马抓紧他的手臂将人稳住。紧接着萧从默仰头张开双臂,沈禁叹了口气半蹲弯腰,背上很快多了个人。 那路灯不算明亮,暖黄光线轻而柔,朦朦胧胧罩着两个年轻人的身影,陈旭静静看着,等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转角才收回目光。 他突然懂了刚刚沈禁那句没有解释却胜过千言万语的话。 沈禁走路稳,萧从默趴着一动不动。 夏季的夜晚有一丝丝燥热,好在空气中浮动着温柔晚风,几分钟后萧从默的酒醒了七七八八。他拍了拍沈禁,示意放他下去。 沈禁没放,“不远了,还是背着吧!” 他清楚萧从默,这人虽然不会讲话,前世醋劲就大,今晚连喝两瓶心里指定酸着。 萧从默黏人劲还没过,闻言老老实实在沈禁背上待着。 现在回萧家不方便,沈禁直接背着人回出租屋。到了楼下,萧从默挣扎着要下来,沈禁不放他直接咬耳朵。 沈禁嘶了一声,空出一只手在他屁股上拍了一掌,威胁道,“再动回家收拾你。” 萧从默的酒彻底醒了,也不敢再动,默默拿出手机照着沈禁脚下。一二楼楼道的灯坏了,沈禁就着这灯一步步上前。 萧从默再瘦也是一个男人,沈禁背了一路自然不轻松,但他今天高兴,纵着也就纵着了。 回到屋内,沈禁放下人后走向沙发,萧从默立马给他倒了一杯水。 沈禁喝完后萧从默原本还想帮忙续第二杯,结果被人扣住手腕。 “不喝了,我歇一下。”沈禁往后,把萧从默拉到身前双.腿.间。他把杯子放萧从默手里,下巴轻轻搁身前肩膀上调整呼吸。 萧从默感受着沈禁灼热的呼吸有些心虚。 刚刚酒吧门口他就是故意的,到了楼下是真心疼,现在没人了又开始卖乖。 他这位置沈禁两条长腿就在旁边,放下杯子,伸出手帮他按腿。 俩人都很喜欢这种温情的时候,就这么安安静静过了几分钟。 沈禁缓过来后,牵起萧从默的两只手,大拇指在手背上刮了刮。 “刚刚吃醋了?” 萧从默迟疑两秒点了点头。 “我拒绝了,以后也会拒绝。” 前世的萧从默有工作,有能力,存款房车样样不缺。他会撒娇,会黏人,也会吃醋依赖,但他的这份依赖里有成年人抽身的底气。现在的萧从默也聪明,但这个世界不缺聪明人。他早些年尝过许多苦,却不足以让他独立。 沈禁知道现在的萧从默比上一世更依赖自己,这可能会让他在现阶段的感情里产生一定危机,这是人之常情,但萧从默终究会成长,会成为优秀的人。哪怕不优秀,沈禁也确定这是他未来想携手之人,这时候就得多一点耐心。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左右不过磨合两个字。 他们中间相差十余年,重生一事荒诞,但能以此为契机,重新获得陪伴和照顾的机会,这无疑是一种幸运。 前世相遇是幸运,再次相遇。 他需要适应一个少年,少年也需要适应比他老十几岁的灵魂。 不可否认,如果前世他们没有再次相遇,他重生后绝不会对如此年轻的人费尽心思,至少不会和十七岁的少年谈恋爱,但他们相遇了,两世都割舍不下的人,自然花什么功夫都应该。 “从默,我足够喜欢你,所以你不用担心别人落在我身上的目光。”沈禁压低了声音,又喝了点酒,说出的情话温柔又动人。 “你为了我吃醋,我也开心,但过头就不好了,特别还是通过喝酒这种伤身的方法。” 沈禁这话轻飘飘的,说着好听,其实挺重。 萧从默听完怔了一瞬,随即起身面对面坐在沈禁腿上,他比沈禁矮,稍微弯腰可以靠在他怀里。 沈禁轻轻拍着他的背,一年过去,当初瘦骨嶙峋的身体现在虽然清瘦,但肩背舒展挺拔,皮肉细腻紧实,每一处线条都透着少年的清爽利落。 萧从默拿着手机打字,【对不起,我今晚不该喝酒。】 【我就是不喜欢她们和你搭讪,和你要联系方式。】 末了又加上一句负气话,【你长得太招摇了。】 萧从默一个哑巴,平日里除了简单肢体语言,和人沟通不是手写就是打字。本就习惯直言,这一年又和不喜欢弯弯绕绕的沈禁厮混,把他身上的直来直往学了十成。 沈禁看完低笑一声,什么都说了,说明他刚刚那话也听进去了。 “喝酒是一起的,只要不伤身,能确保理智和安全,你想喝我没意见。搭讪这种事只能拒绝,但我以后会一直用行动表明我的态度。至于长相,这事你也不能怪我,我也觉得你长得招人,未来也会还有更多的人喜欢你,到那时我也不能允许别人不看你。” 萧从默很少听沈禁讲这么长一句话,愣了愣,【好像是这样。】 沈禁笑出声,“就是这样。” 萧从默还是觉得沈禁太好了。 “起来,太晚了,洗脸睡觉。”沈禁看了眼时间,已经十一点多了。 萧从默闻言起身。 沈禁背着人又爬楼梯,放开后先去洗澡。 洗完澡拿起手机,发现萧从默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沈哥,我也足够喜欢你。】 沈禁眉头轻佻,直接截屏发过去。 第二天萧从默习惯性五点多睁眼,他一动作沈禁也跟着直起身。几秒后两个人默契地拍了拍脑袋,接着又躺回去。 高考期间争分夺秒,高考结束淡得出鸟,几天过去连李明朝一个不爱学习的人都闲得开始约他们出去钓鱼,沈禁嫌天热没去。 隔天吴叔家要掰玉米,上门问萧从默要不要帮忙,工钱一天给八十。往年萧从默没少帮别人掰玉米,砍甘蔗,一天最多五十,吴叔这明显是存了照拂的心思。 萧从默这一年有几笔意外收入,这些钱足够他大一一年不愁,但他没拒绝,找了旧衣服旧帽子就要出门。 沈禁好不容易把人养出一点肉,不太想他再去干这些累活,但人情难还,见拗不过本来想一起去,结果还没出门沈舒兰就打电话让他往家里去一趟。 萧从默看着沈禁那张脸也不想让他下地,闻言示意他赶紧过去。 沈舒兰也没什么大事,就是看不惯自己儿子天天打游戏睡觉,寻思着给李哲杭报个驾校,开玩笑说考不上大学就去给人开车。 教练和李岐交好,价钱收得便宜,这又想到了沈禁。 沈禁觉得驾照迟早要考,高考成绩又没出,左右闲着没事就答应了。 中国人的后门到处都是人情,当天李岐就买了两条好烟带着兄弟俩去请教练吃了一顿饭。 萧从默离满十八岁还差十多天,沈禁暂时没叫上他,给他发消息说晚点回去。 吴叔家的玉米地挺大,其间有一半承包自萧家。他们家子女全在外打工,人少,虽然找了三五个打下手,全部掰完估计也要六七天。 李岐找的教练叫王达,比他小七八岁,沈禁和李哲杭都叫他达哥。 达哥这人是个实心的,饭还没吃完就让兄弟俩第二天一早开始练车,李哲杭叫苦不迭。 沈禁上辈子开的公司都是和车相关,基本什么车都摸过,考驾照对于他来说轻而易举。但练车要攒够时长,他也只能陪着。 这几天俩人都早出晚归,等他发现萧从默不对劲的时候是第三天。 近来天热,俩人很少再向冬天那样粘着睡觉,但睡前还是会抱一会儿。那天晚上萧从默洗完澡倒头就睡,沈禁上床后正想把人抱怀里,结果手一放对方腰间就发现他身体轻颤。 他拿着手机撩起衣服,发现他后背红了一片。他不放心,接着把全身都检查了一遍,发现肩膀上勒得更为严重。 掰玉米是个体力活,不仅要动手掰,掰好还要踩玉米秆,完了还要背,还要扛。 沈禁起身找了找去年治疗跌打损伤的药,发现仅剩的一管药已经过期了。 第二天,萧从默一睁眼,发现肩背传来一阵清凉。他刚想翻身,扯到伤口立马露出痛苦表情。 “别动,趴好。”沈禁把人按回去。 “吴叔那里后面几天不准去了,要么跟我去学车,要么在家玩手机。” 六月多雨,天气说变就变,昨天下午三点天空突然阴沉,吴叔担心装袋的玉米淋雨难晒发霉,一行人赶紧把前这三天掰好的玉米抗到路边的车上。 那玉米一袋百来斤,一两个小时不长,当时没觉得多疼,睡前还特地换了领子小的衣服,没想到还是被沈禁发现了。 “我和吴叔吴婶说了你要练车,他们不会怪你。” 萧从默心想,完了。 沈禁平日里虽然强势,但只要不涉及他的身体绝对不会轻易替他做决定。 这算是直接通知结果了—— 作者有话说:PS:沈哥,男朋友踩到我底线了![愤怒] 第59章 查分 接下来三天阴雨连绵, 沈禁没再去练车。 萧从默的伤看着骇人,他自己往年习惯了没觉得什么。沈禁把他当易碎玻璃,每天早中晚细细擦药, 但连着三天不亲不抱,这让萧从默有些受不了。 第四天雨停了, 外头阳光灿烂,教练让他们八点集合练车, 沈禁想让萧从默再休息会儿特意没叫醒他。 正打算出门,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沈禁刚转身怀里就多了一具温暖的躯体, 他一只手回抱,一只手揉了揉他发顶。 “我要去练车,中午饭和晚饭我带回来给你, 你乖一点,在家养伤等我。” 萧从默死活不放,夏天衣裳薄,沈禁被他勒得生疼。 沈禁长叹了一口气, 眼睛阖上又放开, 长叹一口气, “十分钟, 去洗脸换衣服,我带你出去。” 萧从默闻言抬头看了沈禁一眼,像是要确定什么。 他的眼尾泛着红,沈禁感觉心脏被人狠狠攥住拉扯, 瞬间疼得厉害。 “不想出去” 话音未尽,萧从默把腰间的手勾到沈禁脖颈上,看准了直接亲上去。萧从默高三下学期身高刚好到一米八,沈禁的身高比他高半个头, 是很好接吻的距离。 这个吻汹涌而疯狂,有几分不管不顾,沈禁牵头的吻很少会这么急切,至少一开始不会。萧从默往日里也不至于这么急,现下像受了什么刺激。 沈禁这时候拉开也不合适,抬手在他他颈间捏了捏,萧从默这才缓下来。 他的眼睛更红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可能会以为沈禁将人欺负狠了。 萧从默放开后,沈禁在他眼睛上亲了亲。 “怎么还委屈上了。” 有时候人一瞬间的委屈没有缘由,特别是被人宠着的人。 萧从默睁开眼发现身边空了,起身走到窗前看见沈禁刚好走向门外,心里突然一空,什么理智都敌不过下意识反应。 沈禁低头,发现这人鞋都没穿,连忙将人抱回屋放到床上,把自己的手机拿给他。 在他编辑期间,从旁边柜子拿出一套衣服给他。 萧从默不知道怎么解释,他就是单纯想留下沈禁,抬起头看见沈禁眼底的宠溺就想亲吻。 他拉住沈禁的左手,【沈哥,你别生气了,我不疼了。】 萧从默想了一会儿没谈那个吻,这话他这三天说了不仅一次,每次沈禁都说不生气。 沈禁也是真的不生气,他只是不喜欢萧从默身上带伤,不希望最简单的触碰里带着颤栗,前世他救不了萧从默,那些无能为力多少成了执念。他知道这次的事多半是自己着相,跟萧从默没什么关系,哪怕以后他也没法保证萧从默不会受伤。 他往前一步,将人按进腰间,“好,但你以后尽量别让自己受伤,不舒服要告诉我。” 萧从默猛地点头,眸光里带着喜不自胜的笑。 这件事就此揭过,李哲杭接连两天看见萧从默跟着沈禁到练车场后纳闷道,“哥,学霸这几天不去兼职。” 李哲杭印象里,萧从默不是学习就是赚钱。 沈禁扫了他一眼,“人心里有数,你先把倒车入库学好,别到时候想当司机都没有机会。” 李哲杭挑眉,“不可能,我算过了,上个三本问题不大。” 沈禁一言难尽,“不是考不考上的问题,是你应该先把眼前的驾照考了。” 达哥是个资深汽车迷,巧了,上辈子沈禁别的不懂最懂车,他趁着休息间隙通过聊车和达哥套近乎。关系拉近后,达哥同意萧从默一起跟着练。 关于萧从默学自行车时的阴影,沈禁问过萧如茵。她说他们的爷爷去世前骑着三轮车去拉菜,当时他身体突然不舒服,把一旁的萧从默推出去后侧翻掉入路边水沟,救出来时没了呼吸。 沈禁本来不想提,但萧从默想学,他只好支持。 在这期间,萧家院子里的石榴树迎来盛花期,殷红花色在青绿色枝叶间开得如火如荼,泼泼洒洒占满了半树春光。 就这样,俩个人在一边练车一边看院里花开到成绩出来的前一晚。成绩查询一般在早上十点,班群里临近查分开始热闹起来。 萧从默紧张得不行,在院子里走了一圈还不够,大晚上还拉着沈禁去家门口小道上溜达了快一个小时。 沈禁泰然自若,他对本科有把握,萧从默的成绩更不会差,李明朝和李哲杭一紧张疯狂给他发消息,他也正常回应。 俩人没有电脑,沈禁提前几天和陆哥打招呼说要去他网吧查成绩。陆哥二话不说答应,还提前三天放出话,说高考查成绩查询当天不营业,给任何高三学生提供查成绩场所。 沈禁和萧从默到的时候网吧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俩人找了靠后的电脑坐下,没一会儿,陈旭和李明朝也来了。 “沈哥,我有点紧张。”李明朝过来后一大个靠在沈禁肩上,沈禁觉得辣眼睛赶紧把人推开。 萧从默手里拿着两个人的身份证和准考证,眼睛一直死死盯着电脑屏幕。 沈禁拍拍他的肩膀,“别紧张,马上就出来了。” 萧从默胡乱点头,紧张一点没少。 九点五十八分,萧从默点进链接,指尖飞快输入证件号,不断地点击查询键,旁边不少人开始闭着眼念咒语。 三分钟后,好不容易点进去,由于查询人数过多数据迟缓,萧从默不放弃,再次飞快输入。 陆哥提前在门口支了个桌子,上面放着不少花生、橘子和瓜子。别人没心情,沈禁看着萧从默抖动的手从门口拿了几个橘子,给陈旭李明朝分了以后剥了送到萧从默嘴边。 萧从默摇头,把沈禁的手拨开。沈禁不放弃,萧从默急眼起来瞪了他一眼。 沈禁:“” “沈哥,学霸,你们出来没有,我们进不去啊!”李明朝声音带着颤。 他和陈旭在旁边,沈禁看了一眼,李明朝没勇气自己查,在陈旭身后杵着。一向冷淡的陈旭左手紧捏着身份证号,右手疯狂刷新。 “出来了,靠!”前面有人开始叫。 “我也出来了,460分,二本。” “390!” “455!” 四周开始热闹起来。 有人喜有人忧,沈禁趁着这吵闹的氛围,低头亲了萧从默一口,提议道,“要不等几分钟再进去,或者换一台电脑。” 萧从默听着别人的动静有些纠结,不由得怀疑这台电脑是不是不行。 “靠!阿旭,628分,太牛了。”李明朝高兴地蹦了两下,这个分数远远超出一本线,上个好学校完全没问题。 他们学校往前三届没一个理科生考六百的,沈禁和萧从默闻言过去看了一眼,不少人听见动静也伸长脖子。 陈旭拿手机拍了张照,朝后伸出手,“你的拿来。” 李明朝掏了掏裤兜,手有些抖,殷勤给陈旭按肩膀,“阿旭,你考这么高一定要保佑我,要求不高,有你一半就行。” 陈旭被他这么一按,鼠标差点划出鼠标垫,扭头笑道,“头伸过来。” “干,干哈!先,先查分啊!这时候别打我了阿旭。”李明朝太熟悉陈旭揍人之前一本正经的通知。 陈旭翻了个白眼,“你给我拿的银行卡,傻吗,我查你个屌。” “哦哦哦。”说着又摸出两张卡。 沈禁不厚道笑出声,突然,他的衣角被人用力拉了一下。 这才发现萧从默这次已经进去了,屏幕显示查询中。两秒后,电脑上显示出了成绩表格。 萧从默又反复拽着沈禁衣角,整个人激动万分。他看着表格下面612分,再看看表格最上面沈禁的名字身份证号和单科分数等,反复几次之后确定万无一失,起身抱住沈禁。沈禁平常月考中最高历史记录580分,俩个人做梦都没想过能考这么高,连沈禁这个当事人都有些飘。 “萧老师教得好!谢谢萧老师。”沈禁伸出手拍了拍。萧从默领奖领了三年,高三更是拿到手软,他很少失态,这一举动惊动了旁边的人,李明朝最先扭头看了一眼。 “我靠,沈哥,612,你们怎么考的啊啊啊!牛坏了!英语121,英语那鸟语也能考这么高,学霸呢,学霸多少分来着” 沈禁闻言拍了拍萧从默,低声道,“该查你的了。” 萧从默确定沈禁的成绩后冷静了不少,他清楚自己的分数,相较之下更担心沈禁。 李明朝的成绩也出来了,385分,他看完后又开始疯狂摇陈旭肩膀,“靠!阿旭你太厉害了,啊啊啊!我做梦都没想过自己能考这么高,我这是走了狗屎运吗!靠,这运气绝了” 陈旭心情好不跟他计较,“确实不错。” 现在网吧大多数人都已经知道自己的成绩,沈禁看着萧从默再次输入姓名身份证,这次他眼睛眨也不眨,紧紧的盯着屏幕,几秒后,萧从默的成绩加载出来了。 考生:萧从默。 性别:男。 民族:汉族。 总分成绩:698分。 这年的高考,萧从默总分高出第二名整整七十分,成了临源县第一中学建校以来分数最高的理科状元,之后多年也没人能打破。 沈禁看完后摸摸他的头,“很厉害。” 李明朝把三个六百多的成绩报到班级群,群里直接炸开花。他们学校往年都不一定有一个六百分,今年他们班就有三个。 班主任给沈禁发消息,让他带着陈旭和萧从默去她家一趟,李明朝也乐颠颠的跟着去。 班主任家在教职工住宿区,位置在学校旁边。他们到的时候班主任正穿着拖鞋在楼下花坛边打转。 “老天,终于等到你们了!”李老师也不顾男女之别,挨个抱了一遍。 李明朝的成绩她不清楚,多问了一嘴,李明朝照实回答。他这分数虽然没法和其他三个人比但比平常高一截,班主任不吝夸奖,李明朝差点美得找不到方向。 “高考分数靠实力,报名靠运气,考得好不如报得好,我就是担心你们报名的时候粗心” 这个时候的互联网没有那么发达,班主任担心他们报名踩坑,特地叮嘱了报名注意事项,额外还推荐了一些热门专业和学校,临走前送到楼下殷殷期盼。 回去路上俩人依旧高兴,但经班主任提点后冷静了不少—— 作者有话说:上一章,昨晚四点之前看过的读者宝宝可以重看一遍。每天都在修文[摸头],疯狂修文,实在不好意思[摸头] 第60章 生日 回去以后, 萧从默翻着报考指南研究起来,这本书是毕业前学校统一定的,里面囊括了国内所有大学和专业, 六百多页,厚厚一大本, 看着唬人,但沈禁觉得参考性不大。 “学校太多了, 我们先选专业,选好专业再考虑学校, 报名截止还有几天,不急,你先去洗澡。”沈禁一手擦头发一手合上他的书。 萧从默心想也是, 点了点头,笑着把位置让给沈禁,随即接过他手里的毛巾。 他的动作轻柔,擦了没两下被沈禁按住, “可以了, 天热, 半干着更舒服。” 萧从默的分数几乎不用担心学校, 只要确定好专业,再综合学校和专业进行选择就行。沈禁对名校没什么滤镜,他的分数也完全可以报一所211。 两个小时后,萧从默翻来覆去睡不着, 最后双腿交叠坐起来。 沈禁见状有些无奈,“宝贝,真不急于一时。” 萧从默现在打字速度飞快,没几秒编辑好, 【沈哥,要不你先选学校?】 屋内漆黑一片,沈禁只能通过手机的光观察萧从默,他躺下去了懒得动,伸手把人拽入怀中,萧从默动动身体,很快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在他胸前。 沈禁沉吟几秒,声音在黑夜中带着几分严肃,“从默,这分数是你千辛万苦考出来的,你要在你喜欢的专业里选最好的学校。这个社会很现实,顶尖学府自带光环,大学基本决定了你以后的交际圈和工作方向。我只说一次,不要有向下照顾我的想法,我不喜欢也不允许。我成绩是比你差,但也没低到哪去,未来我们的工作方向大概率天差地别,我们不可能永远同频。” 萧从默也不傻,他知道沈禁的分数不低,学校差不了,俩人之前说好尽量选同一个城市,所以他觉得沈禁先选也行,反正沈禁能上的学校他基本都能。但沈禁的话无疑更加理智,他无法反驳,紧张了几天的情绪就这么冷静下来。 不过人虽然冷静了,但接下来几天的生活却有些兵荒马乱。 萧从默的成绩太突出了,导致学校领导及各科老师都关注起他,校长和班主任第二天甚至找上门,一开始是场面庆贺,接下来是想听听萧从默的专业和学校意向。 萧从默没想好,如实回答,校长和班主任点点头,花了两个多小时讲解了一些专业选择。虽然老师不能干预学生的选择,但如果一个学生未来能有大才,这对学校而言永远百利而无一害,沈禁住一起,不得不坐下来一起听着。 临走前,班主任眼睛扫了一圈院子,最后目光落在那热烈如火的石榴花上。 这几年萧从默每年都会悄悄给她带石榴,她也家访过几次,这还是她第一次遇上花开。 “这树养得真好,花也很漂亮!” 萧从默在一旁笑着。 班主任拍了几张照,转头看向萧从默,目光顿了一下笑道,“你也很优秀。” 萧从默谦逊点头。 萧如茵生父方阔白是一名大学老师,听闻萧从默的成绩后有几分震惊,连夜整理并着重推荐了十几门热门专业和学校。 沈禁看完笑道,“前几天研究错了,这现成的大学老师不比那粗略潦草的指导书有用。” 萧从默不习惯麻烦别人,早先没想起这茬。 方玦成绩优异,在读大学也是顶尖学府,他上次清明来了一趟之后和萧从默拉近了距离,直接道,“别犹豫,来我们学校,你只要报名,入学后的事哥给你包圆了”之后讲了一堆他们学校的建校史和他们学校好吃好玩的。萧从默第一次听人说大学生活,全程认真听着。 沈舒兰知道沈禁的成绩后一样难掩欣喜,“小禁,考得真好,姑姑为你感到骄傲”说着提出要给他摆两桌,沈禁拒绝了,但隔天直接给他发了一个饭馆地址和吃饭时间。 李哲杭考得也不错,超了二本十分,分数比预期高,就是报名的时候第一志愿选二本还是三本令人犯愁。沈舒兰这顿饭也没请外人,就纯纯给兄弟俩庆祝。 陆哥当初开玩笑说沈禁考得好就在县里最大的饭馆请他吃饭,最后还真订了一桌,沈禁只好携着萧从默去吃了几次席。 萧从默这成绩在本校第一,全市第二,后面校长又打电话过来,想要找记者给他录视频做个人专访,也好给学校今年的招生做个漂亮宣传。但考虑到萧从默的特殊情况,他提前问了萧从默的想法。 萧从默拒绝了,但给校长写了几千字学习心得和复习方法,校长不知想起什么,把他当初给沈禁做的规划表也贴了上去。 沈禁是学渣逆袭的典型案例,再配上他那张脸,他们俩在学校宣传栏一待多年,这一年乃至往后好多年都成了学校的传说。 最后报名那天,学校开放机房让学生报名。 报名是大事,班主任早早等着,班里每个学生最后选定时她都要确认一遍,可以说操碎了心。 沈禁上辈子开过公司,知道未来互联网将快速发展,很功利的选择了计算机专业;萧从默选了生物学,这个专业是强学术驱动型专业,以后大概往生命科学领域发展,一选就要打算好学精学专,真正的学海无涯。 “确定了吗?”沈禁反复问了三次,萧从默每次毫不犹豫点头。 他觉得任何和生命相关的课题都有意义,他愿意为此付出一生。 “那就好。”沈禁只管他喜欢。 班主任有些意外,委婉提醒道,“这个专业只读本科不管用,至少需要研究生以上,费用” 她说到一半,意外撇到萧从默的领子愣了一下。 沈禁在一旁接道,“费用倒是不成问题”,这话刚落,班主任就将目光移到他脸上。 “我了解过,这种专业越往上学校补贴也不少。”沈禁继续补充。 报完名,班主任叫沈禁一会儿在门口等她。 沈禁虽然不知道原因,但耐心在门口等了十几分钟。 班主任过来的时候脸上带着浅笑,对着萧从默说道,“老师找沈禁同学有些事。” 萧从默识趣回避。 班主任在他离开后敛去笑容。 “你们俩报的学校是不是在同一个城市?” “是。”沈禁没否认。 班主任皱起眉,“你现在住萧家?” 她前两天才去过萧家,在那石榴花开得如火如荼的院子里,俩个少年的衣服交叉晒在一起。他可以理解他们关系好,但是关系好到衣服洗一个盆里就不正常。不仅衣服,鞋子也是。 那天临走前,她还发现萧从默的脖子有很浅的红痕,浅到她没有多想。 刚刚萧从默坐着,身体一往前,脖子上一片干净,锁骨处却有明显红痕。 她是过来人,自然不会认为那是简单的过敏和挠痒。 她不由得开始回忆这一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俩个人总是形影不离。当初萧从默腿受伤后是沈禁请的假,他对萧从默腿伤原因及腿伤成都程度一清二楚。 她问萧从默需不需要在家休养,沈禁说不用,萧从默也说不用。 是真的不用,但那段时间沈禁几乎代替了萧从默的双腿。 沈禁这一年成绩变化明显,她只当沈禁学好了。现在回想,却觉得好过头了。 萧从默从入学开始,一直是她特别留意关照的对象。 以前的萧从默基本没有笑容,每次和他沟通总带着很明显的疏离,只有上课的时候会顶着厚刘海抬头看黑板。 沈禁成为他的同桌后,头发剪短了,笑容多了。 现在的萧从默,一眼看上去和学校里绝大多数男生没什么区别,和一年前好似两个人。 她也不愿多想,但现在容不得她不想。 “是。”沈禁声音很平静。 班主任目光一直落在沈禁身上,发现翻天覆地的不仅萧从默,还有眼前的人。 “你们是不是” 她的话没说完,沈禁刚刚只是怀疑,现在完全确定。 “老师猜得没错。” 一向不喜于色的班主任目光骤变,“你们,谁起的头” “算了,问这个没有意义。”没等沈禁开口,班主任又收回问题。 她知道一个巴掌拍不响,萧从默能像一个正常的少年,无疑是沈禁的功劳。 沈禁知道同性恋意味着什么,他不觉得人尽皆知的感情才是真爱,至少在不能替萧从默阻挡所有风雨之前,他不愿意让萧从默承受没必要的误解。但既然发现了,承认的勇气他也不缺。 “老师不用担心,我不会耽误他。”这话如果从成熟男人嘴里说出来多少不负责任,但顶着十八岁的身体却很合适。 话说到这个份上,班主任知道有些话不再适合继续,同时也不得不承认沈禁确实足够小心。比如他落在萧从默脖颈上的吻痕浅到不会让人多想,让人浮想联翩的印记藏在别人不易察觉的地方。再比如这一年再亲密也没有传出任何流言。 到底师徒一场,她长叹一声,只留下一句,“你们很聪明,也很……勇敢,这条路不好走,决定好了以后互相体谅,无论结局怎么样,永远不要互相伤害。” 沈禁恭恭敬敬鞠躬,“学生铭记,感谢老师教诲。” 六班班主任是个比较重传统师生情谊的严师,沈禁这回答做派虽然文邹,但颇有师出一脉的感觉。 夏天的骄阳炽热灼人,班主任一直站在阳台上,她看着两个学生在楼下一齐回头挥手,接着并肩走远。 她拿出手机,在朋友圈发了一句,【余生慢慢,不做世俗囚徒。】 配图是一院红艳如火的石榴树。 安静,热烈,动人心魄。 俩人选中的专业学校报名之前找方阔白和方玦看过,他们对比历年录取分数,觉得不出意外没什么问题,高考帷幕至此彻底落下。 晚上零点,沈禁拿出一个盒子。 萧从默眼睛乌亮,眼底的笑意直白而炽热,沈禁在他眼皮上落下一个很轻的吻,嘴角扬起一抹笑。 “从默,十八岁生日快乐!” 萧从默眼睫轻颤,沈禁的吻刚落,他又凑上前亲了一口。 沈禁眉毛微挑,“看看喜不喜欢。” 萧从默还没打开就点头表示很喜欢。 沈禁有几分无奈,“你好歹看一看。” 萧从默闻言有几分不好意思。 打开后,盒子里有一块红布,红布里裹着一条云银长命锁,锁下面有三个铃铛,很常见的样式,锁不大,整体简约精巧。 中国人一般只有出生和周岁的时候会送长命锁,送的人普遍都是长辈。萧从默没什么长辈,沈禁勉强舔着脸充当个长辈。 长命锁上刻着小字,“平安喜乐,长命百岁。” 接着是萧从默的名字,更小一些,在右下角,一看就是提前定做。 “希望我的男朋友健健康康,长命百岁。” 沈禁别的不求,只求萧从默健康长寿。 这份礼很重,祝福也很重。萧从默眼眶湿热,把长命锁放在沈禁手上,然后指了指自己的脖子。 沈禁帮忙带上,萧从默前阵子掰了玉米又天天练车,好不容易养白的皮肤又变黄,好在黑色编绳显白。 戴好后吊坠落在锁骨下方,沈禁在长命锁,脖颈上落下一个吻。 萧从默拿出手机快速打字,【谢谢沈哥,我很喜欢,特别喜欢。】 【我要许愿,现在就许愿,我要沈哥和我一起长命百岁。】 说着把沈禁拉到院子,打开大门,对着门口昏暗旷野,对着天上微渺星芒。 双掌合十,虔诚闭眼—— 作者有话说:PS:哇!我们小默成年了呀! 感谢各位宝宝看到这里,今天刚好开文两个月,六十章,好神奇。 感觉真的养了一个乖巧的少年,一个敢拉着喜欢的人冲进黑夜的少年![摸头][摸头]《 》 60-70 第61章 人在激动的时候会冲动, 冲动之下发送的聊天内容也会比说出口的语言更加直白热烈。萧从默昨晚心情好,沈禁又全力配合着,也不觉得有什么。 第二醒来的时候, 下意识拿出手机,看见发送的内容有几分不好意思。 沈禁练车考核已经结束, 只等着拿驾驶证。李哲杭科目二挂了一次,还要再重考;萧从默有沈禁紧跟着, 技术问题不大,到时候只需要再去练几天就可以参加考试。 沈禁早醒了, 昨天晚上萧从默有些亢奋,俩人亲着亲着差点过后,最后搂着人睡觉。 “早上好。”沈禁侧身支着头, 这是他最近先醒来后的打招呼方式。萧从默更直接,直接滚进他怀里。 男人早上容易冲动,以往萧从默不敢在早上太胡闹,他胡闹过的后果就是被沈禁亲的全身发软, 偶尔还需要沈禁帮他解决。今天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过生日, 他也不管那些, 听到沈禁的声音后直接翻身一条腿搭在沈禁身上。 最近天热, 俩人睡觉穿的都是短衣短裤,面料单薄,沈禁觉得不大妙。 萧从默不是多惊艳的长相,但整张脸干干净净、轮廓清晰, 耐看又引人亲近。 这是最直观的表象。 沈禁和他的关系非比寻常,要沈禁来说,萧从默哪都好,但总有几处更加隐秘动人。 此刻他的上衣在萧从默的动作下往上堆起, 那双常年照不到太阳的腿随意自然的搭在他腰腹。 那是一处不可言。 沈禁呼吸一重,目光有些沉。 “腿放下去。” 某人是寿星,胆子比平常大,不仅不放,还把双手搭在他肩上,埋着头黏黏糊糊凑过来找他的唇。 沈禁伸出手,一手托着某人脑袋,某人托着后腰换了个姿势。 半个小时后,萧从默恨不得捂住脸。 “宝贝,过生日也不要太放肆了。”沈禁微勾起唇角。 说着起身去浴室,再回来一身水汽坐到床沿。 萧从默发现了,他在沈禁手下这么多次都讨不到好,只不过每次忽略羞愤难当后都很舒服,沈禁总不会真欺负人。 “我一会儿去买菜,你要不要一起?”沈禁大早被人勾了,现在还得帮人准备生日。 萧从默起身后跪着贴上沈禁后背,接着下巴搭在沈禁左肩上,双手搁在沈禁身前,每打一个字尽数落在沈禁眼皮子底下,【要不我们去外面吃?】 沈禁微微挑眉,“真的?” 萧从默点头,沈禁身上的洗发水沐浴露是山茶味,自带一丝草木清新,他突然也想洗个澡。 【我怕你辛苦。】俩人商量好要叫上陈旭他们,真要准备出去买菜至少要花两三个小时不止。厨房的事他只能帮忙打下手,炒菜切菜全是沈禁,他不想过个生日还折腾人。 沈禁反手揉了揉他头发,“一顿饭而已,谈不上辛苦。” 萧从默还是不乐意,使出杀手锏,【我不想你给别人做饭。】 沈禁有几分哭笑不得,侧过身把人带到胸前,“男朋友,你有点霸道了。” “但今天是你生日,一切听你的。” 萧从默闻言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 沈禁看他欲言又止,接着问,“还有什么?” 萧从默看着干净清爽的沈禁,每次他起反应的时候沈禁也有感觉,但他不明白为什么沈禁都不要他帮忙。 【今天我成年了。】萧从默试探道。 沈禁轻笑,“我知道。” 【以后我可以帮你,像你帮我那样。】他的目光有些闪躲,这下不仅仅是试探了。 沈禁看着他羞赧的表情,脸上似笑非笑,“好。” 萧从默有些惊讶,【你同意了?】 “嗯。” 沈禁觉得他男朋友对他有什么误解,但他没解释,催促着他去洗脸。 收拾完,俩人去县里吃了顿午饭。到底是过生日,沈禁选了价钱贵点但口碑还不错的一家私厨,吃完午饭提前把菜品位置和人数订好了。 萧从默本来没有朋友,这一年却因为沈禁勉强结交了几个。 到了傍晚,俩人最先来到饭馆,接着周炀,陈旭,李明朝和李哲杭也陆续到来。 周炀和其他三个人不熟,先做了自我介绍。 李哲杭笑道,“客气了,从高一拿奖拿到高三的学霸,不用介绍也认识。” 周炀闻言摆摆手,笑了笑,“说什么学霸,年级第一第二都在六班,今天这一桌上我的成绩也是倒数。” 他考了589,这分数不算低,但有三个六百多分在现场,就显得平常一些。 李哲杭忘了这茬,立刻找补,“嗨我这脑子,这话算我说错了,兄弟,我敬你一杯。”说完发现桌上没有酒只有饮料。 “哎,哥,咋没酒呢?”他的目光看向沈禁。 “先吃饭垫垫肚子再喝酒。”沈禁摸不准他们的酒量,特地和老板说过晚点上。 李明朝挺爱喝酒,第一个不同意,“不行,可以少喝点但要喝。”说着起身去了前台。 周炀没有那么小心眼,看大家这样连忙笑道,“哎哎哎,不用敬我,一场考试而已,各凭本事,敬我不如敬寿星,寿星多福,这次还是断崖式第一,刚好沾沾文曲星喜气。” 他这话实在漂亮,这顿饭的氛围彻底挑起。上菜后大家开始瞎聊,聊起大学,聊起专业,还有那虚无飘渺的未来。 聊久了也有人开始叹气。 期间,萧从默因为不会讲话沈禁时不时给他夹菜,萧从默一边吃一边听着,基本有问必应,相比之下陈旭就安静了许多。 周炀这人当初沈禁和对萧从默感兴趣多少是因为成绩,最后一个学期陈旭成绩涨得比沈禁还快,他现在对陈旭充满了好奇。 他看向陈旭,“同学,你叫陈旭是吧!你们班这一个个卧虎藏龙可太厉害了,你报了哪所大学?” 陈旭瞧着心情不佳,默默喝了两杯酒后,李明朝在沈禁示意下给他换成了饮料。 “C大。” “有点耳熟,好像跟我哥同校。”李哲杭突然说道。 沈禁点头,“确实同校。” 其他几个人听了惊叹缘分,连萧从默都有几分羡慕。 陈旭闻言也笑了一下,“那还挺巧。” 然后又跟周炀聊了两句。 吃到一半蛋糕推上来,周炀李明朝和李哲杭都是开朗性格,有他们配合,这个流程很顺利。 “今天都是熟人,蛋糕就好好吃,别抹人了。”沈禁提醒道。 李明朝想起去年自己过生日那折腾,最先出声,“我同意。” 唱完生日歌,萧从默直接吹蜡烛。 李明朝哎了一声,“这还没许愿呢!” 沈禁脱口解释道,“昨晚许过了。” 萧从默在桌底下牵了牵他的手。 陈旭看了俩人一眼,其他人没有多想。 这顿饭吃到挺晚,好在大家距离都不远。 俩人今天出来的时候依旧骑了自行车,沈禁看着所有人离开才动身。 不知道是不是这场生日会上聊得最多的是毕业和未来,萧从默离场后有几分低落。 回到家,萧从默紧紧跟着沈禁。 “想什么呢?”关上门,沈禁把人拉到怀中。 萧从默拿出手机,【沈哥,你当我男朋友太好了。】 沈禁心想这是什么感慨。 “醉了?” 萧从默想醉也没机会,沈禁一直盯着,【就几口,没醉。】 【只是觉得我们不用分别,很幸运。】 今天晚上陈旭和李明朝说起他们报的大学,俩人一南一北,李明朝平日没心没肺,今晚都红了眼眶。 陈旭虽然没什么表情,但也肉眼可见的低落。 “我们和他们不一样。”沈禁这话说得隐晦,但萧从默都懂。 他亲了沈禁一口,又拿出手机重复了今早的话,【沈哥,我成年了。】 【我想帮你。】 这话却不够隐晦,至少在恋人关系里,可以算赤裸裸的暗示。 沈禁失笑,眸光里渐渐染上一抹幽深,“这不叫帮,这叫你情我愿。昨晚不动你,今早不动你,是考虑到你今晚还要出去吃饭,生日流程没走完。” 他想让萧从默有一个自在完整的十八岁。 话说到这里,沈禁低下头。 某种程度上,萧从默被沈禁保护得很好。沈禁给予他足够的尊重,给他年轻人恣意冲动,而他死守着成年人的底线。在最亲密的关系发生之前,沈禁更希望萧从默从心底接纳他这个人。 萧从默年轻,他相信永远,再早熟也有一定的天真热忱,所以沈禁能轻易走入他的世界。前世的萧从默将这一份天真热忱同样给了沈禁,所以才有了现在的沈禁。 沈禁还是从堪称温柔的吻开始,这举动看上去和他的性格不符,但他有足够的耐心,这过程也足够让萧从默设下心防。沈禁的手穿过单薄里衣,手掌抚上一截熟悉的腰。 萧从默很快全身像被触电一般。 他身上开始滚烫,不是盛夏夜晚的闷热,而是来自指尖与心灵的滚烫。 沈禁带他洗了一个澡,湿淋淋的温水兜头浇在身上,浴室的灯不算明亮,狭窄的空间很快弥漫起水雾。他们呼吸交织,皮肤相触,每一个吻带着潮湿和失控,萧从默第一次靠在浴室的墙上。 他之前担心浴室这个高度会不会让沈禁洗澡不方便,事实证明还真会,沈禁的身高不垂着头水龙头的水都落不到他头上。但今晚他一直低着头,也就不用担心这个问题。 萧家左右没有位置相近的邻居,萧从默想不起衣服是落在了浴室还是卧室。 沈禁留了院子里的灯,窗帘拉着,室内不至于太黑暗。 萧从默不会讲话,又过分顺从,沈禁只好留一盏可以观察的灯。 “别哭!”沈禁亲了亲他泛红的眼角。 萧从默四肢打颤,头抵在枕头上,汗湿的掌心几乎抓不住东西。他随着沈禁的动作起起伏伏,好几次软下去的腰被一双熟悉的大手重复捞起。 他不是因为疼痛而流眼泪。 院子里的石榴花这几天开始凋零,落下时颤颤巍巍,随风摇摆。萧从默想起了去年石榴树上的那根红线。 翌日,萧从默早晨好几次醒了睡,睡了醒。他意识一直不太清醒,每次一动全身酸乏,紧接着腰间就会有一双手细细帮他揉着。 等彻底醒过来已经十二点,这还是萧从默第一次这么晚醒。 沈禁已经起了,翘着一只腿在床沿玩手机,见他睁眼放下手机靠了过来。 “中午好!”这句话笑里带着揶揄。 萧从默不记得昨晚几点睡的,隐约听见了两次鸡叫声。想起昨晚的事,面上不自觉发烫。 “再不起饭都凉了。”沈禁虽然嘴上催促着,但躺过去把人捞进怀里,纵容意味不要太明显。 萧从默这人勇的时候比谁都勇,回味过来的时候需要一段时间心里建设。 “还是哪里不舒服?”昨晚到底是第一次,沈禁还是照顾着他,说着手要往下探,萧从默立马拉住他的手开始找手机。 【没有,没有。】萧从默身上一阵干爽,衣服带着淡淡洗衣粉的味道,明显是被沈禁处理过。昨晚上除了一开始全程体验感都很好,担心的事情也没发生,萧从默现在心情很好。 “那就行。”沈禁很熟悉这具身体,有些话没再问。 过了一会儿,萧从默又打字,【沈哥,你觉得怎么样?】 沈禁愣了一瞬,重重亲了他一口,心想这是什么活宝贝。 他一个在下面的来问他的感受。 第62章 海边 接下来五天俩人几乎闭门不出, 最多的时候不是在床上就是在床上,沈禁之前很少在萧从默身上留下印子,这几天却是新的旧的层出不断。 出租屋的房子毕业几天后已经退了, 沈禁扔了很多东西,除了简单必要的衣物外仅带了床单被罩, 那些床单这几天刚好派上用场。 沈禁闲时还把萧家搁在院子的竹编长椅修了,长椅一共六个腿, 缺了三条,沈禁修好后移到石榴树下。 太阳下山后, 俩人会坐在上面吹风纳凉,虽然比不上空调凉爽,但大自然的风有天然独到之处, 容易叫人静下心。 他们这地方空气质量高,只要不是阴雨天,晚上一抬头就能看见浩瀚星辰。去年萧从默曾和沈禁说夜空中会有许多流动缓慢的流星,干坐着无聊, 萧从默开始寻找那些流星, 找到了就要指着沈禁去看。 沈禁偶尔会有种与世隔绝的错觉。 前世一有闲暇俩人可以黏糊一下午, 也能不声不响各待一下午。这样的日子很美好, 上辈子沈禁在萧从默去世后经常幻想。 【沈哥,等我们老了,也找一个院子。】萧从默抱着手机不靠椅背,反而侧躺半靠在沈禁怀里, 开始想象以后的生活。 沈禁看着他乌润的眼睛,伸手摸了摸他的头,眸子里含着浅笑,“不会觉得无聊吗?” 萧从默摇头, 【不会,我很开心。】 【要是以前,我会觉得无所事事浪费时间,现在觉得很有意义。】萧从默自从爸妈去世后不是学习就是赚钱,很少有这么放松的时候,但沈禁说了一句他喜欢乖的人以后,他的生活节奏不自觉靠近沈禁想要的节奏,不知不觉,心中那份焦虑逐渐放下。 沈禁闻言低笑一声,“好,我以后努力赚钱,赚够了不老也退休。” 这样的日子想想就好,萧从默努力点头,暗暗发誓自己也要多赚钱。 五天后,俩个人开始抽离这种生活,沈禁先是陪着萧从默把驾照考了,考完后去了宁城。 俩人主要去看萧如茵,顺便带一些特产给方家人,以感谢他们近来的照顾。 离开宁城后,萧从默突然说想看看特殊儿童的学习和生活。沈禁有些意外,前世萧从默去世前每年会定期资助这类人群,萧从默去世后他无儿无女,需要照看的萧如茵又省心,每年也会参加固定公益去资助一些山区贫困生和特殊儿童。 公益这事一为名利,二看心善。沈禁和萧从默出生底层,赚钱不易花钱也谨慎,资助之前都会去实地进行考场。想起萧从默没看过海,最后选了一座曾经去过的海边城市。 “为什么想看?”沈禁顺嘴一问。 萧从默也说不上来,小时候爷爷奶奶怕他不会讲话影响性情,经常举例子说这世界还有很多听不见看不见的特殊人群,变相安慰他只是不会讲话已经比大多数人幸运。 这些年他很少抱怨生活,某些难捱的时候却会无数次想起这些话,告诉自己足够幸运,他知道这样的情绪多少有些卑劣。他这次去不是想去看别人的悲惨苦难,就是单纯想看看像他这类特殊人群的生活环境。 萧从默抱着沈禁手臂微微摇头,沈禁看他不愿说也没再多问。 这段时间各个学校都已放假,特殊教育学校也不例外。只不过这类学生假期在家无人看顾,有些家长为了不影响工作会报短期公益托管班。 沈禁按着习惯提前买了一些东西,再加上萧从默情况特殊老师挺欢迎。这些班里不仅有盲聋哑,还有其他患有身体缺陷的人。萧从默接触以后发现其中也有很多人像正常小孩一样开朗。 机构老师说,“这些孩子长大以后学校会根据喜好专门培训一两项专业技能,大多数毕业后也能从事相关工作,获得稳定收入。”之后又介绍了他们的日常生活。 俩人现下改变不了什么,去了两天后没再叨扰。 出了学校已是下午四点多,沈禁直接带萧从默去了海边。 俩人光着脚牵手踩在松软的沙砾和浅滩上,海风轻拂过脸颊。 萧从默第一次见大海,对周围的环境充满好奇,听人说可以捡贝壳后还买了个一个蓝色小桶。刚开始他看见贝壳就捡,后来见贝壳量多,只专挑好看的。捡着捡着,他又喜欢上踩水,沈禁接过桶后开始留意起贝壳,这期间萧从默脸上的笑一直没落下。 时间悄然流逝,他们看着蔚蓝的天空在傍晚时分化作一片绚烂的橙色,不知不觉捡了一小桶,最后上岸拎去一家手工店。这家店老板擅长画画和手工,他们只需要把贝壳拿过去后可以帮忙加工成贝克装饰画和手链项链。手工费按小时,也不贵。 老板是一位年轻女士,她展示完效果图后看着窗外,笑着提醒道,“等会儿应该有橘子海日落,两位来旅游的话千万别错过。” 沈禁微微颔首,“谢谢。” 萧从默也笑着点头。 出店后,沈禁看了眼时间,发现已经逛了两个多小时,“累不累?” 萧从默摇头。 沈禁曲起食指轻叩了他脑袋,“嘴硬。” 萧从默挽住沈禁手臂,仰着头干笑。 沈禁最后找了一堆礁石,拉着人在最高处坐下。 老板口中的橘子海日落来临时天空像被燃了一把大火,恰逢金乌西沉至海平线,海面被晚霞和落日余晖染成了金黄色,那些来回激荡的浪花交织着碎金,天海一色,美得波澜壮阔,直让人挪不开眼。 自从离开县城,俩人在外面的举动没再那么小心翼翼。萧从默靠在沈禁肩上,沈禁也半揽着他。 霞光落尽后,世界进入了短暂的蓝调时刻,海边人群趁着这段时间逐渐离去。他们一动不动,在汹涌的波涛声中亲吻。 沈禁没有幕天席地的癖好,在彻底失控前起身跳到沙滩上,站稳后转身拍了拍肩膀,“上来。” 萧从默眼睛一亮,熟练的爬上沈禁后背。 回到酒店,开门,换鞋。 目光交织。 沈禁将人紧紧扣在怀里延续刚刚的吻,这个吻比往常急促,俩人拼命吸吮,心中悸动着,都想将对方彻底融入自己身体。片刻后沈禁嫌慢,直接将人横抱着走向酒店大床。 俩人前两天住学校旁边宾馆,这个酒店第一次住,单床双人套房,床上铺着一群心型玫瑰。 沈禁把人放上去后反倒不急,开始恢复往日的缓慢温柔。 萧从默觉得酒店的被子都凉,外省也一样,夏季也一样。 只有沈禁一直是滚烫的。 沈禁进屋换了鞋又把灯关上,屋内唯一暗淡的光来自窗外月光。渐渐地,床沿的衣裳越来越多,大多不经意间滑落在地,空气中温度悄然高涨。 萧从默喜欢沈禁的呼吸,喜欢他身体的温度,喜欢他用力紧贴的胸膛。他从来不害怕任何沈禁引导的任何颤栗和失控,所以每次都大胆又热烈。 他紧紧地攀附,一双修长的腿抬起。 俩人在方家老老实实住了几天,前两天沈禁担心赶路辛苦也没什么动作,现在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俩人随着床单上的艳红玫瑰陷入瑰丽梦境。 萧从默不记得他在床上待了多久,他们的节奏掌控权一直不在他手上。 这间酒店的浴室有巨大的浴缸,在那温水没过身躯时,他突然想起了傍晚金色的浪花,起起伏伏,前浪后浪,层出不穷。 恍惚中,他仿佛又听见了海水拍打礁石的声音。 等沈禁抱着他出浴室的时候,他全身没有任何力气。 再次醒来的时候,沈禁站在窗前,修长身影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整个人身上有种说不出的疏离淡漠,萧从默心间倏然一疼。 他身上穿着沈禁的衬衣,纯白色,沈禁穿起来干净精神,但自从生日那天晚上后,每次醒来基本都在他身上。 萧从默动了动身体,腿上一阵光滑。 他当然不会觉得沈禁找不到裤子,沈禁这个人在床上十足体贴,再急也会做足前戏不会让他受伤,事后更不用说。 所以只有一种可能,沈禁不愿意。 之前在家的时候他不明白,昨晚在浴缸中他突然明白了,沈禁就是单纯喜欢他这双腿。 沈禁前世来过这座城市七八次,有几次是为了出差,有几次就是为了公益。 他刚刚本来打算睡下,结果被一通电话打断,接完后也就一直看着外面。 忽然,身后突然贴上来一具温暖的身体,他没什么犹豫的转身。 “醒了?”沈禁的笑声在黑暗中蔓延。 萧从默点头。 沈禁随即把人抱回床上后打开床头灯。 “下次下床前先穿鞋,找不到就叫我。”说完拿起床头带铃铛的手链给他带回去。 萧从默摸了摸手机。 【好的。】 【刚刚天太黑,没找到。】 发送后仰头看着沈禁,脸上浅浅笑着,乖得不能再乖。 沈禁捏了捏他的脸,“找了么就说天黑,看看地上。” 萧从默低头,发现酒店的拖鞋整整齐齐放在床边,眸中闪过一抹失算。 “每次都乖乖答应,完了就糊弄我。”沈禁这话说了不仅一遍了,萧从默左耳进右耳出。 上辈子萧从默怕冷,医生说过平常不要光脚,沈禁总想把他一些小毛病纠正,但看着这表情每次又落不下重话。 萧从默心虚着,拉过沈禁的手放在脸上。 “饿不饿?”现在晚上十二点,俩个人还没吃晚饭。 萧从默点头,他就是饿醒的。 “我刚刚问了前台,楼下不远处有家饭馆,专门开在晚上,你想出去还是我买回来一起吃?” 萧从默起身穿衣服,意思很明显,他想出去转转。 这座城市很繁华,夜晚十二点仍有不少人,旁边不少店铺还开着。 萧从默想吃烧烤,沈禁也随着他,不过烤出来的串没放辣子灵魂瞬间没了一半。 “好吃吗?”沈禁故意逗人。 萧从默老实摇头,拿出手机,【没有沈哥上次烤得好吃。】 上次是去年李明朝过生日的时候。 沈禁微微挑眉,“忍着吧,这家老板不认识,我上去给你烤就是砸人饭碗。” 萧从默无声叹气。 片刻后,隔壁服务员端出来一碗热面,上面放着不少肉片,两个鸡蛋,些许葱花,闻着比烧烤还香。 “帅哥,按你要求煮的,尝尝看合不合胃口?”服务员是个年轻的姑娘,说完也不走,站一旁看着沈禁,眼里带着羞涩和跃跃欲试。 沈禁微微点头,“多谢,我男朋友应该会喜欢。” 说着把碗放在萧从默面前。 服务员愣了一瞬,“啊???” “哦!好的,慢用。” 说完拿着托盘半遮着脸走远了,步伐比来时慌乱。 萧从默心情还没来得及难受就大好,倾身歪头看向沈禁,眸光里闪着难以掩藏的开心。 沈禁似笑非笑,目光漫不经心落在他脸上。 萧从默心间倏然一动,迷失了几秒后被人敲脑袋。 “还看!” 萧从默脑袋嗡地一声,内心有些复杂,过了一会儿又觉得凭什么不能看。 面吃饱了,胆也肥了,拿出手机一顿按:【沈哥,你是我的。】 【我想看就可以看。】 沈禁:“” 第63章 离开 俩人这次一共出去了十天, 回来后萧从默开始跟着视频练习手语。沈禁买了一台电脑,整天研究着什么。 不久后录取电话和通知书陆续送达,俩人都是第一志愿被录取, 无需费什么心思。李哲杭的分数第一志愿还是报了二本,他的第一个志愿没录上, 后面补录了两次上了省外一个二本学校,他的专业很冷门, 但全家人折腾了一圈没再挑剔。 李明朝八月的时候过了一个生日,这次是他的成人礼, 但他没像去年一样大肆邀请,陈旭不在,他整个人有些蔫头巴脑。 他的分数虽然超常发挥, 但只能上专科,最后还是选择像前世一样去参军。 他参军报名的时间比大学开学早,临走前偶尔会来萧家,最后一次拎了两袋果干。大的一袋给他们, 另一袋问沈禁能不能帮忙带给陈旭。沈禁掂量两下, 面积不大拎着也轻, 他本来也没什么东西, 带上压力也不大,于是点了点头。 这天晚上俩人留李哲杭吃了一顿晚饭,临行前李明朝把沈禁拉到一边。 沈禁看着他杵了几秒只好率先开口,“你们怎么回事?” 上次沈禁在海边接到的就是李明朝的电话, 他说陈旭离家出走一周谁的电话都不接,问沈禁知不知道陈旭去了哪里。 别说,陈旭在萧从默生日结束后第二天曾给沈禁发消息,说他先去大学等他, 其它没有多解释。那天晚上李明朝来问沈禁才知道陈旭这是想通过他向李明朝告知去向。 李明朝闻言表情凝重,“不是我,是他家里人实在过分,你说阿旭考试那么好,换别家早供起来了,他们却想让他去打工,他不跑谁跑。” 沈禁有些意外。 “他报C大的事没告诉家里人,也让我也别说,我想他应该不想再回来了,也不知道他一个人在外面过得怎么样?”李明朝说着又叹了一口气。 前世沈禁和陈旭重逢的时候他已毁容,陈旭意气风发,既有学历又有能力,算得上青年才俊,他倒不知道家里连他上大学都反对。 “别担心,他是个聪明人,心里有数。”考虑到李明朝的心情,沈禁出声安慰道。 李明朝垂着头踩了踩地上,“也不知道他学费和生活费够不够?” “C大学费不贵,暂时交不上可以申请缓交。” 沈禁本以为李明朝会好受点,结果这人脑回路清奇,“这不行,大学欠学费多没面子,阿旭最爱面子。” 沈禁一时无语,李明朝突然拍了拍他肩膀,“沈哥,这样,他缺钱的话你让他跟我说一声,到时候你见到他让他直接给我打电话。” “你们大学会下雪,他冬天怕冷,他不喜欢吃辣,他讲话很直接” 沈禁听了两分钟打断道,“你跟我说这么多干什么?” 李明朝干笑一声,一副好商量的语气,“你们不是校友么,到时候人生地不熟,可以互相照顾,我先和你说一下他的情况。” “你说的全是他的毛病。”沈禁觉得这话听着不像为了互相照顾,更像招聘保姆去照顾陈旭。 “他也是有优点的”李明朝悻悻摸鼻子。 “停,别说了,有事我让他给你打电话,你自己也多保重。”陈旭精得很,沈禁觉得李明朝纯属杞人忧天。 “也是。”李明朝说完挥手离开。 八月底,院子里的石榴已经逐渐成熟。萧从默偶尔会挑两个早熟的摘下尝尝,味道也不错。想起去年萧如茵开学前也是这么迫不及待,心里不由得好笑。 临近开学萧从默不再学手语,从早到晚各种粘着沈禁。沈禁本来纵着他,开学前几天只当他开心,但萧从默因为不会讲话,一黏人就恨不得抢过他手里的活。 俩个人在一起后,沈禁除了不让萧从默下厨,其他家务都是谁顺手谁收拾。 现下沈禁正要收晾干的衣服,萧从默见状从另一头开始动手。本来衣服也没几件,他收完后顺手接过沈禁手里的衣服往屋内走去。 沈禁心里默数着,数到十五秒的时候萧从默出现在房间门口,他步履轻快,眉眼间带着笑意。 萧从默的笑不夸张,大多数时候都是嘴角微微上扬,更多的情绪藏在那双乌润有神的眼睛里。他从廊下走到院子,再到跟前,黄昏的光线温柔落在身上,连带着那双眼睛变得玲珑剔透,像揉进了一把碎金子。 他走近后靠近沈禁怀里,踮起脚尖与沈禁鼻尖相蹭,跟猫儿一样。 沈禁把猫儿按在竹椅上,低头亲了亲,亲得眼尾泛红才把人放开。 “大一开学要军训,军训结束开始上课,大一课程多,我们暂时得住校。等大二课少了,我想办法在两个学校中间租房子,到时候我们再搬出来,你看怎么样?” 过分黏人也让人心疼。 沈禁重生后见不得萧从默吃穿短缺,半骗半哄把人带在身边,但他基础太差,多数精力全在学业上。毕业那会儿萧从默还想去找兼职,沈禁私心作祟,萧从默兼职的念头刚出来就被他寻由头拒绝了。 这个暑假沈禁很满意,弥补了前世许多执念,但他到底年长,总要为未来考虑。 萧从默听到大二可以搬出来立时点头。 沈禁也没上过大学,不过后世互联网发展迅速,他把知道的捡起来叮嘱几句。 萧从默认真听着,适时点头回应。沈禁很少交代这些长远的事情,萧从默一个人拿主意惯了,有人替自己着想心里像滚了一口热茶,听着听着凑过去在沈禁偶尔滚动的喉咙上亲了一口,接着在颈侧轻轻啮咬。 沈禁的话止住,过了两分钟身体往后仰。 “怎么还咬人呢?”沈禁轻笑一声,微挑的眉眼带着轻佻。 萧从默不回答,伸长了脖子凑到沈禁跟前,还有恃无恐的指了指。 沈禁瞬间哭笑不得,“你也不怕开学有人看见。” 萧从默就是故意的,他不介意沈禁在他身上留下痕迹,他也知道沈禁最近几天只会轻轻吻一吻。 不出意外的沈禁没咬,只是伸出手在他额间点了一下,低沉的嗓音闷笑着,笑声里有几分意味不明。 “胆子真大。” 萧从默见状缩回脖子,看着沈禁颈间的红痕暗暗得意。 他的所有胆子都来自沈禁的克制和纵容,沈禁有几分心软,他就有几分底气。 过了片刻,二十几只雀鸟飞到石榴树上,还有几只停在晾衣杆或院子里啄食。 唧唧啾啾,声音清脆又悦耳。 俩人不出声,这些鸟早晚都来,每次来也待不了多久。等那些鸟走后,萧从默拿出手机,【沈哥,你会唱歌吗?】 他还没听沈禁唱过歌,目光中带着期许。 沈禁怔了一瞬,轻笑道,“我唱歌不好听,别听了。” 萧从默不信,沈禁的声音低沉磁性又不失干净,每次漫不经心的讲话时总拖着慵懒的苏感,叫人听得心头发软。 【就唱一首,半首也行。】萧从默笑意漫上眉眼,撒娇意味太明显。 沈禁随意拨着他的头发,到底没拒绝,“你想听哪首?” 萧从默很少听歌,数得出来的也不多,索性也不挑,【都行,沈哥随便唱。】 说着就要拿出手机录音。 沈禁把他手机按下,“这首歌就不录了。” 萧从默只当沈禁不喜欢声音外传,爽快点了点头。 沈禁清了清嗓子,随即低沉的声音在空气中响起: 又几次落叶黄借云直上 相思捎雁荡 概吾为野草莽 君为沧海浪 这首歌沉郁克制,节奏舒缓,像在细细描述一个过往,沈禁的嗓音本就低沉,唱这首歌的时候整个人温柔了许多。 萧从默听着失神,他感觉这首歌比睡前那些轻音乐还轻柔。 “好听吗?”沈禁看他愣在那,伸手打了个响指。 萧从默回过神后猛地点头,【很好听,我之前没听过,叫什么?】 沈禁起身摘了一个看着熟了的石榴塞给萧从默,“忘了,但我猜你会喜欢。” 萧从默确实喜欢,还想再问两句,沈禁去厨房拿了镰刀,出来后对着池子里的向日葵问道:“趁着还有几天晒晒,你来看看哪些熟了。” 萧从默拿过门口的簸箕,他指一个沈禁割一个。 向日葵总共也才□□株,这一刀下去只留下一两株。 沈禁很少听歌,这么文艺的古风歌曲更少接触。前世萧从默练字的时候偶尔会放轻缓音乐,这首歌他恰好喜欢,有一次他像今晚一样央求沈禁唱给他听,沈禁不会,他就扔了这么一首音乐过来。 他不记得这首歌的发行年限,为免改变别人的轨迹,特意没让萧从默录音。 晚上,沈禁把人抱在怀里,俩人最近次数太频繁,沈禁本来打算什么也不做,当萧从默把腿搭在腰间时闭了闭眼。 “乖一点,今晚别动了。”沈禁说着捏了捏他后颈,把他的腿放下去压在自己两腿间。 萧从默果然没再动。 俩人的学校在外省,坐火车要两天两夜,坐飞机直达七八个小时,转机二十个。临近开学机票涨得厉害,俩人合计后打算像上次一样买个卧铺。 为了避开人群,俩人特地提前两天出发。 俩人出发前把院子里的钥匙给沈舒兰留了一把,别的不说,一院子的石榴,他们也想找个值得信赖的人管理。 至于家里的土地,早些时候萧从默全部出租,俩人走的时候把石榴树下的竹编长椅搬进客厅。还有那自行车,沈禁实在舍不得卖,最后送给姑父李岐。 俩人下午三点离开家出发去车站。 屋子,菜地,栾树。 墙皮青颓,瓦破椽朽。 萧从默一直看着窗外,心里逐渐发紧,等到了县城主道才收回目光。 他知道,这一去,再回来那屋子也住不了人了。 “别难过,以后想回来的时候我陪你回来。”沈禁把包放俩人中间,暗暗牵了牵他的手。 萧从默笑着点了点头。 沈禁迁就他,给了他在那段老宅最后热闹的时光,他应该满足,至少他还有沈禁—— 作者有话说:PS:各位宝,县城生活彻底结束啦。 这本书一开始想的就是市井小人物生活,可能有点繁琐细碎,超级超级感谢耐心看到这里的宝宝,后面就是成人的世界。 沈哥唱的那首歌是慕寒老师的《十年一晌》,古风温柔级top,这首歌哀而不伤,每次听感觉都不一样,百听不厌,超级超级nice。 第64章 心肝 萧从默在A大, 报名时间比沈禁早一天。 俩人来时除了一个简单的行李箱什么都没带,下了火车后转了三趟公交到学校。沈禁长相实在出众,一到校门口就有学姐上前搭讪。沈禁解释了他不是本校的学生后也热情不改, 带着他们该缴费缴费,该领东西领东西, 一直送到宿舍门口。 萧从默有些不好意思,从包里拿出路上买的还没开封的果干给学姐。 学姐乐呵呵收下, 提出了合照请求,俩人也没拒绝。 宿舍里有人早一步到达。 “靠!兄弟你好帅。”一个年轻的男声响起。 沈禁先进门, 萧从默被他挡在身后,下意识以为沈禁和他一个班。 “安安,没礼貌, 好好和同学打招呼。”男生旁边的中年女士突然拍了他一巴掌。 男生讪笑一声,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抱歉,我叫秦佑安, 这是我妈妈, 你们哪一个是我新舍友?” 沈禁率先伸出手, “这是我弟弟, 叫萧从默,很高兴认识你。” 萧从默在一旁点头含笑。 “你们俩是亲兄弟?长得不像啊!”说着又和萧从默握手。 沈禁含糊道,“不是一个爸妈,我弟小时候生过病, 讲话不方便,但他人很好相处,希望你们能友好相处。” 秦佑安有些惊讶,但很快调整过来, “嗨!小事情,都是同学,互相照顾。” 秦佑安的妈妈闻言看向萧从默,眼里露出一抹心疼,“我家安安也好相处,以后需要他帮忙的别客气。” 俩人点头谢过。 A大不愧是名校,从进门到宿舍,校园风光和一应措施看着就让人赏心悦目。新生宿舍是四人间,配有独立的床、桌子和衣柜,房屋面积也不小。 比他们之前住的好多了。 俩人还要去买床单用品,选好床位后放下行李箱去了一趟附近商业街。沈禁在买那些必需品之前又给萧从默买了三套衣服,两双鞋子。 萧从默刚想说不用,沈禁揽着他解释,“大学不穿校服,你要融入新环境,最简单的外在穿搭有条件还是要跟上。” 萧从默肤色偏黄,人又不会讲话,多少会遭到异样眼光,虽然本人不一定在意,但沈禁还是想让他和所有人一样。 “你只要好好学习,快乐的渡过大学生活就行。”沈禁心里萧从默还小,并不想他背负太多。 萧从默低下头,不想露出异样的神情。 沈禁摸摸他的头,“别有压力,也不要觉得愧疚,我们之间不需要这些东西。” 萧从默点点头,调整好情绪抢着结账。介于他的高考成绩和家庭情况,学校和政府在高考成绩后给了他不少补助和奖励,他现在手头还算宽裕。 沈禁也不和他抢,买好东西俩人大包小包拎着回到宿舍。 “哎,你们回来了。”秦佑安热情打招呼。 宿舍又多了一个新同学,叫杨嵘,不爱讲话,神情紧绷着,打了招呼后开始铺床。 沈禁和萧从默也配合着动起手。 晚些时候又来了一个同学,叫刘逸,是个安静的性子。 其他同学家长帮家里孩子准备齐全后早已离开,这个学校的床挺大,沈禁懒得再去租房子,找到宿管问能不能留宿一晚,宿管说今晚可以。 沈禁登记好和萧从默宿舍里的同学解释了一下,他们没意见,萧从默的喜悦最明显。 收拾完东西俩人去吃饭,吃过饭四处走动。 沈禁两辈子第一次进大学,进的还是名牌大学,内心有些感慨。 萧从默也感觉做梦一般。 俩人本想逛一圈,奈何学校太大,半个小时后开始折身。 隔天沈禁要去报道,萧从默要去参加班会,沈禁只让他送到校门口。 时光一晃而逝,报名结束后就是长达半个月的军训,这期间俩人除了周末只能在手机里联系。 等周五军训结束,萧从默换了衣服直接坐公交车来到沈禁他们学校,俩人叫上陈旭一起吃了顿饭。 “瘦了。”沈禁见到人先观察了一圈。 人也黑了,不过这话没说出口,萧从默一直挺羡慕沈禁比他白。 吃饭地点挑了学校食堂,但点的菜不是食堂统一饭菜,而是旁边现做干锅和一些小菜,末了还上了两道点心。 陈旭看着牙酸,“要不要注意一下单身人士的情绪。” 他和沈禁到这人生地不熟,开学后约着一起吃过好几顿饭,沈禁和他吃饭的时候没什么讲究,更没见他吃过零食甜点。萧从默一来,他觉得沈禁恨不得把食堂的饭菜点一遍。 “吃你的。”沈禁头也不抬。 萧从默快一周才见到沈禁,满心满眼都是他,陈旭的寻常玩笑也不介意,还伸手把甜点往他面前挪了一下。 陈旭夹了一块,“还是我们学霸会做人。” 【你是什么专业?】萧从默一直没问。 “软件工程。” 萧从默不了解这个专业,但觉得他和沈禁的专业好像更有共通性。 【听着就是个能赚钱的。】 “难说。”陈旭不知道未来,他单纯赌一把未来网络发展。 吃到一半,刚刚点的一道菜突然叫号。沈禁起身去端,才过去就被几个女生堵着要联系方式,陈旭扣了扣桌子示意萧从默看过去。 萧从默转头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 陈旭看热闹不嫌事大,“你不管管?” 他和萧从默不丑,但他们的肤色本就偏黄,军训过后更黑。沈禁五官优越,身形修长,军训了半个月也没怎么晒黑,随便一站就挺招蜂引蝶。 大学都是成年人,可以明目张胆的谈恋爱,追起人比高中时更大胆热烈,一开口就是联系方式。 萧从默放下筷子摇了摇头,【沈哥会处理好,我相信他。】 陈旭想这俩还真是绝配,也没再逗人,“放心,他每次都会以有对象为由拒绝。” 至于信不信,放不放弃,那就是别人的事。 沈禁很快端了一份黄焖鸡过来。 陈旭待了一会找个安静地方接了个电话,话还没讲完站在远处朝他们挥手后直接离开。 “他之前找了个兼职,应该是要去忙了,不用管他。”沈禁率先解释。 陈旭一走,萧从默坐到对面,他还是喜欢看着沈禁吃饭。 沈禁一边给他夹菜,一边讲了几件趣事。 晚上沈禁没回学校,而是带着萧从默去开了一家酒店。俩人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说不尽的思念全落在抵死缠绵中。 军训累人,沈禁没舍得太折腾,差不多了抱着人去洗澡。 “瘦了,但肌肉更紧实了。”俩人胸膛紧贴,雾气氤氲中,热水同时蜿蜒过俩人身躯。萧从默没什么力气,靠在沈禁身上任他动作。 他们订的酒店双人床,吹干头发后直接躺在另一张干燥的床上。 沈禁晚一步上床,刚躺好萧从默又滚到他怀里,接着在他颈间蹭了蹭。 “这次不留印子了?”沈禁开起玩笑。 萧从默当然想,但他担心别人乱猜想沈禁。 他也不回答,头埋在沈禁颈间。 沈禁把人搂紧,温热手掌在萧从默腰间按了按,窗户大开着,大城市的霓虹灯代替农村的月光悄然爬进屋内,俩人一时谁也不讲话,安静享受着专属的温情时刻。 过了片刻,萧从默拿出手机,【沈哥,我也想找兼职。】 沈禁亲了亲他的额头,也没说同不同意,反问道:“你想找什么兼职?” 萧从默沉默了将近一分钟,松开的脑袋再次往沈禁肩上蹭。 沈禁五指轻轻拨着他的头发,“大学可以考双学位,你有没有兴趣?” 萧从默不知道话题怎么跳到这上面。 他伸出手,在沈禁掌心写了个问号?写完正要抽回去,被沈禁按住指尖。 这双手早些年干惯了粗活,再重逢的时候有薄茧,现在被他养得光滑一片。 “你能干的活很多。你可以去大超市,他们有些后勤岗位会照顾特殊人群,你也可以去便利店饭店分拣打包,还可以自学修图,资料录入等。” 沈禁摸着他的掌心顿了一下,“你现在就读于名校,学校课业紧,年纪又轻,直接找工作会消耗你大量时间精力,也发挥不出你即将获得的专业能力。” “我希望你以后的工作都能发挥你的专长,体现你更高的价值。”不用像前世一样挣扎几年吃尽苦头。 前世沈禁出狱后能选择的岗位不多,他无法解释那空白的五年半,更没有学历和一技之长,至于监狱里学的技能课他并不喜欢。 社会上岗位万千,每个岗位都需要有人坚守,但有些岗位就是辛劳又低廉。 萧从默安静听着,内心一阵惊涛。 “你们学校名气大,师资优秀,国家和社会人士每年会有不少助学金和奖学金,如果你能好好学习,这些收入远比兼职收入更高,同时能成为你光辉的简历。这次高考结束后你也拿到了不少奖学金,你应该也能感受到国家对人才的支持。现在的陈旭和以前的你一样没得选,你不用学他。” “从默,你现在有我。” 萧从默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也意识到自己目光短浅,但这段感情中沈禁付出太多,他私心里不愿意这样。他知道沈禁有一笔存款,但那笔存款是沈禁最后的退路,他不想继续消耗。 沈禁不喜欢俩人泾渭分明,给他花钱从来不眨眼,所以有些话他一直没说,说出来显得生分。 【沈哥有什么建议?】 沈禁开口前在萧从默颈间亲了亲,萧从默颤了一下。大概是因为不会讲话,沈禁每次亲他的脖子都有几分敏感。 “我希望你学习之余先去治疗嗓子,继续学手语。还有余力的话,你也可以多学一门书法课,我查过了,你们学校有相关专业。” 前世萧从默前世参加过几次书法比赛,还拿了几次奖。热爱和天赋能聚在一起,利用好就是一门生存技能。 “钱的事你暂时不用担心,大学期间我也会想办法赚钱。如果你以后嗓子还是不好,会手语和书法可以让多两个特长傍身,到时候就算做兼职也比其他行业赚钱。” “当然,后期走不通可以调整。”沈禁没把路堵死。 萧从默没有立刻答应,但他知道这是对他百利而无一害的选择。沈禁照顾着他的当下和未来,想办法提高他的人生价值。 除了沈禁,这世间他也找不出以自己为退路去托举他未来的第二个人。 【沈哥,你呢?】 萧从默心想,谁去照顾沈禁。 沈禁以为他单纯询问他的计划,在黑夜中低低一笑,“别担心,我有别的打算。” 【好像都是你在对我好。】萧从默觉得,沈禁好像一束光照破他生命里的黑暗。 他已经很久没有一个人穿街走巷,也不再抗拒和人交往,以前刻意疏离人群后又恐惧不合群的想法早已散去。 沈禁心中始终记得前世萧从默伸手在前,前世多活了年头,他可以把萧从默当小孩宠,却无法把自己放在同等的位置,让一个十八岁的青年替他操心,所以他所有的付出都心甘情愿。 他握着萧从默指尖的手分开,“说什么胡话,你在我身边就挺好。” 完了轻笑一声,“宝贝,不要以金钱去衡量付出,我们是正经关系。” 萧从默一愣,感受着突然放在他腿上的手,慢半拍反应过来沈禁这是在跟他开玩笑。 翌日,沈禁带萧从默去附近吃早点,吃完带他去玩了两天。 萧从默分开的时候还是听取了沈禁的建议,回学校和辅导员咨询过后多报了一门书法学。接着沈禁又陪他去了一趟医院,大医院检查繁琐,但一通下来给出的治疗方案也很详尽。他每天按时吃药,定时在专业人员指导下练习发声,手语也没落下。 陈旭知道萧从默的日常在几个月后,古怪的看着提出规划的人,“沈禁,你虐待人呢!” 沈禁垂眸睨了他一眼,也没解释。 过了片刻,陈旭又说道,“话说,你是交男朋友还是养小孩?他有爹妈也不一定有你操心。” 沈禁眉毛微挑,“没办法,我就这么一个心肝儿。” 陈旭一言难尽,“别说了,我昨天的饭都要吐了。” “别吐,吞不回去就含着。” 陈旭:“”感觉更恶心了。 心肝儿这个词是最近几天萧从默给他发消息时的爱称,他的男朋友虽然不会讲话但很有情趣。 沈禁一秒就接受了这个黏糊糊的词—— 作者有话说:PS:大学生活不详写哦[加油] 第65章 手语 “沈哥, 楼下有人找你。” 沈禁的大学室友江柯进门后拍了拍沈禁的床。 “哪个美女?”另一个室友王立琨从厕所出来提了提裤子八卦道。 江柯挤眉弄眼,“这次是男的,他说他姓林, 和沈哥认识。”说着把手里的袋子放沈禁桌上。 “还有这个吃的,他让我拿给你。” 沈禁看了眼手机, 半个小时前刚好有人给他发了两条消息,【沈同学, 方便的话想再和您聊一下。】 王立琨继续八卦,“现在男生也这么明目张胆了吗?男女通吃啊沈哥!” 沈禁上大学不久找了一个兼职, 挺忙,但对他来说是很重要的一次机会,好不容易晚上没课补了个觉, 一醒来就遇到一个难缠的人。 沈禁皱起眉,“别乱猜,这位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对方身份特殊,沈禁没再多言。 手机上回复道:“方便, 稍等。” 可能是因为上辈子毁过容, 他不是很在乎皮囊这东西带来的偏爱。 回复完点进企鹅号, 看见置顶的人发了两张晚餐照片, 分别是一碗香菇卤肉盖饭和一碗紫菜汤。 沈禁嘴角微勾,【少吃盖饭,一个菜营养不均衡。】 大一课多,萧从默看见消息时正在晚自习课间, 立刻回复:【好的,沈哥。】 【这家是三食堂的招牌,好吃,量也多, 下次你来了带你去尝尝。】 沈禁把人往眼皮子底下多待了一年多,看见这些文字大概能想象到萧从默打字时认真乖巧的表情,心里突然软塌了一块,【要吃也行,下次多点两个菜。】 萧从默吃沈禁的饭吃惯了,乐于他管,【好,沈哥吃了吗?】 沈禁还没吃,但他严格要求了男朋友每天按时吃饭并发照片,就算假装也得以身作则。 他对着江柯笑道,“借你的晚餐拍个照。” 江柯不明所以,身子往后一仰。 沈禁对着舍友刚打开的麻辣烫拍了两张照片发过去,“正在吃。” 【那就行,沈哥你先吃着,老师开始讲课了。】萧从默没沈禁的掌控欲,对饮食也没什么讲究,不过是见不到人想多聊两句,看他吃了也就放下心。 沈禁,【好。】 江柯本来不解,但看见沈禁的表情突然明白了,贱兮兮笑道,“沈哥,又给你对象发消息呢?” 他们宿舍四个人,真按出生日期,沈禁排第三,但所有人都统一叫他哥。 “嗯。” 王立琨实在好奇,“沈哥,你到底找了个什么样的,我太好奇了。” 沈禁轻笑一声,“找了打心底里喜欢的。” 说完穿着睡衣睡裤拿了件大衣朝门口走去,差点撞到刚回到门口的另外一个室友刘恒。 “抱歉。”沈禁说完侧了个身。 这位舍友每天不是在教室就是泡在图书馆,沈禁除了睡觉基本也不在宿舍,开学快四个月了也不熟。 现在晚上八点多,大多数学生不是上课就是在宿舍,楼下走动的人没多少。 沈禁站着看了一会儿,发现不远处路灯下站着一名身形修长的男子。对方大晚上戴着帽子和口罩,一张脸捂得严严实实,身上的衣服随便一看就知价格不菲。 不过比起衣服,更为出众的是空谷幽兰般的气质。 “抱歉,希望不会打扰到你。”男子声音温润,仅露出的一双眼睛狭长漂亮,眉尾处微微上扬,要是再亮些可以看出画着眼影。 沈禁睡衣睡裤加外套拖鞋,跟他比起来随意很多。 好在长外套遮着不细看也看不出来。 男子也年轻,但一眼就能看出不是本校学生。 沈禁眉目不惊,想起他的身份建议道,“林先生,往前走一段吧。” 男子点头,“行,沈同学不介意的话可以叫我林哥。” 沈禁心里不太想和他扯上关系,轻笑一声伸出手,“请走这边。” C大绿化面积大,基本走一段就有亭子和椅子,沈禁本来想把人带到附近的亭子里,男子走了几步再次开口,“方便的话,能不能带我四处逛逛,毕业之后几乎没再逛过学校了。” 男子的态度很好,沈禁想了想没拒绝。 “可以。” “沈同学应该知道我的来意,我想请你再考虑考虑上次的提议。” 沈禁听着他的称呼有些别扭,“林影帝要不直接叫我全名?” 男子轻笑一声,“我比你大几岁,不介意的话叫你小禁,我们也算认识了。” “那还是叫沈同学吧。”他这称呼一改无端多出几分交情,让沈禁这个一直拒绝的人觉得不妥。 男子闻言失笑,也不揪着这个话题。 他是当前炙手可热的影帝和新锐导演,林知榷。 他演技在线眼光毒辣,未来国民度会一路拔高,也是萧如茵最喜欢的演员兼导演。前世每次他的电影一上映,萧如茵就会给他和萧从默订票,让他们给她男神凑票房,沈禁也算单方面认识。 这辈子认识这位纯粹巧合。他军训时候有人拍了他的照片被人放到微博,该条微博转发量异常高,林知榷的手下的星探和经纪人就此找了过来。他前前后后拒绝了十几次,这是林知榷第三次出现在他面前。 “林先生,我在演技上没有天赋,也不打算走这条路。”沈禁这话已经重复了几遍。他上辈子毁容,萧从默去世之后脸上少有表情。重生后为了亲近萧从默甚至对着镜子练习了半个月的笑,现在一对着镜子笑就觉得诡异,更不用说对着镜头。 林知榷摇摇头,“我倒觉得你很合适,无论容貌外形还是智商。至于演技一时急不来,如果你同意签约,我会为你专门打造剧本角色,也会找人带你练习。” 林知榷的工作室刚成立,手下签约的艺人只有三个,正是需要人的时候,所以专门找星探帮他留意着人。 培养一个演员不难,但打造一个出圈的明星却很难。林知榷对签约素人的要求极高,星探也清楚,但见过沈禁后直冒绿光,连他那个见过不少顶流影帝,眼观毒辣的经纪人都赞不绝口。 林知榷手下的人不多,但每一个都是他精心筛选,他们一个二个这么推崇,他好奇心驱使下抽空来了一趟。 他第一次见到沈禁的时候,沈禁身上有一种漫不经心的游离感,不容易被别人牵动,却很容易牵动人。 更不用说兼具年轻和出挑的容貌身形。 “你很聪明,没考虑过也很正常。但我这次针对你拟了一个合同,稍后发给你,希望你再考虑一下。” “当然,你有任何要求也可以提,我会尽量满足你。” 沈禁有些头疼,他希望这是俩人最后一次面对面交谈,直言道,“我几年前挺混的,狠起来亲爹都砍,我还是同性恋,有一个同岁恋人。” “此外,我还早恋。” 林知榷目光中闪过一抹讶然,随即又恢复神色,“看着不像。” “没骗你,我舍友也知道我有对象。你们这个行业忌讳太多,我未来的工作目的始终围绕着我的爱人,进入娱乐圈可能会影响我们的生活轨迹。” 沈禁知道往后十几年国家都不会颁布同性婚姻,娱乐圈敢公开性向的人少之又少,就算公开了也会变成某种噱头和标签。他自觉自己是个普通人,只想像前世一样下班能看见萧从默。 林知榷浅浅一笑,“没关系,我理解。” 除去想挖他这件事,沈禁觉得和林知榷相处还挺轻松,这是一位风趣幽默的妙人。 把人送走后,林知榷往他邮箱发了两份文件。 一份是合同,另一份是一段剧本。 合同内容很详尽,签约年限和大大小小细则全包含在内。剧本特地解释了,说是下面想拍的一部作品,五分钟的镜头,不算分成就给十万。 沈禁觉得娱乐圈这钱还是好赚,但人各有志,看了一遍不太在意。 他之前给萧从默买了一个遮光帘,他自己也买了一块,正打算继续学习,他参加的工作群里突然有人发了一条消息,【诸位,我请客,你们想吃什么?】 【我靠,少爷,老奴想吃什么都可以吗?】 【少爷,老奴不挑,只想问一下吃席时间地点。】 他们口中的少爷是他们这个项目的发起人,叫孙曜,家里父母开了几家贸易公司,独生子,小时候长国外,十六岁回国待了一个暑假后死活要在国内参加高考,他父母见他坚持也不勉强。考上大学后他父母每年给他一笔创业基金任他倒腾。 他在工作中周密严谨,生活中随和大方,经常给办公室众人带名贵吃食礼物,大家经常开玩笑叫他少爷。 少爷有钱有魄力,大二时拿着父母的钱和一个读研的学长在学校附近开了一间星曜工作室,他们的员工一共八个人。除了孙曜自己以外,加上沈禁一共也就三个本科,其他都是研究生。 陈旭前世开的科技公司,沈禁虽然只投钱不办事,但也知道孙曜未来会成为业内领头羊。当年陈旭为了取得和他合作费了不少心思,他进入大学后知道这样的名校多得是机会,但没想到会遇见孙曜。 少爷能力强,商业嗅觉异常灵敏,所用的人也不是一般人。 他现在在工作室里“年纪最小”,专业能力入门都算不上,只是刚好碰到孙曜招助理,用心准备了一番才应聘上。 孙曜这人敞亮,沈禁作为他的助理兼同专业学弟,能教的绝不藏私,还把他自学过的课程材料发一份给沈禁。 沈禁现在的压力和高考也差不多,但贵人难遇,他也没什么好抱怨。 孙曜:【暂定周六,黎光酒店,四点半,1587号包厢,窗景还不错,大家有意见的可以提。】 十个人的群突然闹腾。 【没意见。】 【小的誓死追随。】 【都+1】 【都+1】 过了一会儿,有人又问,【可以带家属吗?】 少爷大手一挥,“当然。” 他们这个团队一个读研的已经结婚了,还有几个也有对象。 群里又是一阵热闹。 孙曜特意私信沈禁,叫他这次一定要去。 沈禁平常课多,要自学的内容也多,前两次办公室聚会以上课为由推了两次,不想被上司盯上了。事不过三,沈禁清楚自己的身份,见状只好应下,但周末刚好是萧从默复查的时候,解释了可能会晚一点。 现在他和萧从默见面基本全靠萧从默两头跑,上周末没见到人,正好这周结束了一个项目,沈禁也想挤出一点时间。 周六,沈禁六点半睁眼,本想早点去A大接人,结果拿起手机就看见萧从默发消息说他先赶去医院取号,他只好洗脸穿衣直接去医院。 时间一晃,现在又是一年十二月。 这个城市叫芜江,偏北方,进了十月就开始急剧降温。舍友江柯是本地人,他说今年不冷,往常都下了几次雪,话是这么说,但现在大街上随便一个人都穿上了厚重的外套。 萧从默怕冷,他早年只见过几次细雪,沈禁怕他受不住提前给他准备了两件羽绒服。现在身上穿的正是其中一件白色长款羽绒服。大概是真冷,他把衣帽戴在头上,双肘撑在微微分开的腿上,眉眼低垂只露出下半张脸。 沈禁远远瞧着觉得他像个雪人,走近后见他没反应直接停在足尖半寸处蹲下身。 下周末要考四六级,萧从默本来在闭眼背作文,睁开眼骤然看见一张俊朗带笑的脸,单词瞬间从脑中飞走了。 雪人凑近了不太白,但亲和的五官笑起来招人喜欢,那双眸子干净透亮,直教人心间一软。 沈禁伸出手挠了挠雪人的下巴,雪人不躲也不化。 过了片刻,雪人从兜里拿出手机想打字,沈禁按住手机坐在他身侧。 “你手语学得怎么样了?”萧从默这次报了班,有专门的手语老师指导教学。 萧从默点了点头,眼睛里不带虚的。 沈禁也高兴,“那你以后试着用手语和我沟通,都学了别浪费,我听不懂你再打字。” 萧从默面露惊讶,随即用手比划,【你看得懂?什么时候学的?】 沈禁颔首,语气很随意,“之前暑假在家的时候看你一遍遍练习看懂了一点。最近闲着的时候看了会视频,不专业,但凭借我俩的默契,看懂四五分应该能猜个七八分。” 空气静了一瞬,萧从默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放下手里的本子紧紧抱住沈禁。 沈禁习惯性想摸他的头发,发现他带着衣帽后把手放到背上拍了拍。 “我就是闲着多看了几遍,没花多少心思,别觉得愧疚,你这样需要动手练习的才辛苦。”这话当然是假的,手语是沈禁前世为了和萧从默沟通方便专门跟人学的,可惜他学得晚,还没学会萧从默就意外去世了。 萧从默也不相信,好好的正常人,更何况是沈禁这样的性格,能去学就已经是费心思,能学到看懂就是煞费苦心。 【下一个,康复医学科,5号萧从默。】突然有个穿大褂在门口喊了一声。 沈禁放开人笑笑,“不枉你早早来排队,今天的号挺靠前,走吧。” 萧从默点头起身。 这次检查的时间有些久,沈禁在他身后站着。 检查结束后,医生说还需要再坚持,这种训练康复时间没有固定标准,短则数月,长则数年。 沈禁怕他难受安慰道,“别灰心,我们才治了三个月,慢慢来。” 萧从默不是第一次就医,这么些年也早已经接受不会讲话的事实,但想到沈禁很坚持,他只好把一些想法压在心底。 他伸出手快速比划,【我会努力的。】 沈禁拍了拍他的肩膀,转头眸光变得凝重。前世萧从默说过嗓子治不好,沈禁没有多问,重生后一直怀疑是不是因为浪费了太多时间,再加上创业后应酬喝酒才导致丧失治愈机会。 萧从默检查完早餐已经冷了,沈禁直接坐公交把人带回学校吃午饭,吃完午饭领回宿舍。 萧从默第一次到沈禁宿舍,和他的情况差不多,也是四人间,独立桌椅衣柜和床铺。 “醒了的下来吃东西。”沈禁拍了拍桌子。 下一秒,三个脑袋从被子里冒出头。 “醒了。” 声音整整齐齐,说完开始下床。 最近天气冷了,大家能待在宿舍就绝不出门,沈禁的其他三个舍友都在。宿舍里的人都知道沈禁找了个兼职,平常除了上课不见人影,第一次带朋友回来,不禁有几分惊讶。 “沈哥,这位是?”周柯率先开口,把沈禁买的吃食拉到自己桌前。 沈禁说:“我弟,叫萧从默,他讲话不方便,脸皮也薄,你们以后没和我断绝关系就有机会常见到,别开他玩笑。” 萧从默朝三人笑着点头。 王立琨率先开口,“靠!亲弟吗?第一次见沈哥这么护人。” 周柯好美食,光顾着抢食物没注意萧从默,闻言看了一言,“弟弟读高中?怎么和沈哥不同姓?” 沈禁接过萧从默的书包,把人按在他的位置上。 “不是一个爸妈生的,和我们差不多大,隔壁A大,生物学,读大一。”萧从默脸显小,自从改了低头弯腰的毛病后,整个人看着精神不错,少年感随之加深。 萧从默还是浅笑点头。 几个人终于明白不是讲话不方便,是直接不会讲话。 在座的都是人精,纷纷变着夸,沈禁借机去楼梯间打了一桶热水。热水打回来后沈禁先匀出一部分让萧从默洗脸,接着让他泡脚。他自己就着那条毛巾随便擦两下,接着拖鞋把脚伸进去。 一层楼只有两个热水管,沈禁懒得再去接。 王立琨看着俩人亲昵举动啧一声,“沈哥,我还以为你钢铁直男,没想到还会疼人。” 周柯吃了一口辣的,一边呛眼泪一边嘶哈,“小王啊~~你叫我一声爸~~爸,我也疼你~~” “滚蛋,敢占你爷爷便宜,给你喝过期饮料。”周立琨比了个中指,开了一瓶饮料给他。 旁边一直不讲话的舍友刘恒也笑出声,“吃还堵不上你们的嘴。”说完看向泡脚的俩个人。 萧从默正要把脚伸出来,沈禁按住他的肩膀,警告的看了一眼。萧从默抬头笑了一下,迎着那目光把准备伸出的脚踩在沈禁脚背上。 刘恒咬了一口肉圆子收回目光—— 作者有话说:PS:这章出场人物略多,觉得混乱的话评论区吱一声,下次出场我再稍微说明一下。 林影帝是另外一本预收,《他不是金丝雀》里的角色,这本只会有效客串。我正文一般只会写一对主角,背景设定是正常世界,有些男的就是单纯关系好,比如沈哥这俩舍友。(明朝阿旭例外,但这对也是番外。) 然后就是看得开心呐! 第66章 初雪 沈禁给他们带的是一顿午饭的量, 正好免了他们冷天出门。 俩人把脚泡热了直接上床,其余三人吃完也是。 萧从默上了床换上沈禁睡衣,沈禁一躺下跟着贴过去, 接着把不穿袜子的脚搭在沈禁腿上,最后被沈禁夹在小腿中间。 沈禁摸了摸他的腰, 还是细伶伶一把,随即轻咬了一口耳朵, 用俩个人才能听见的音量低声道,“多吃点, 又瘦了。” 萧从默点点头,他没有少吃,体重其实也差不多, 单纯是沈禁觉得他瘦。 他也不辩解。 俩人都不太敢乱动,浅浅亲一口抱着睡觉。 沈禁再醒来的时候下午三点,萧从默离开他怀抱贴着墙边拿手机记单词。 沈禁还不知道其他舍友都走了,自己往前贴上去的同时把人带进自己怀里, 俩个人隔着睡衣前胸贴后背。 细密的吻落下, 萧从默意识到沈禁这次真的醒了, 随即翻身趴沈禁身上, 低头吻上沈禁的唇。沈禁没想到他胆子这么大,紧紧锢着他的腰让他别乱动,至于亲吻的时间,他也有点摸不准。 眼看俩人的身体逐渐起变化, 沈禁捏了一把腰,想终止这场胡闹。 男寝虽然能睡俩个人,但大幅度翻身动作肯定不行。 沈禁声音有些哑,把萧从默按在肩头贴着耳朵说道, “乖一点,别闹了。” 萧从默反应过来沈禁还不知道他们宿舍没人了,眼睛里闪过一抹促狭,一只手大胆的往下探去。 沈禁呼吸一重。 萧从默没能恣意多久,沈禁很快反应过来后夺过主动权。俩人没做到最后,但这时候也不可能什么都不做,萧从默被沈禁从厕所带出来时双腿发软,等衣服被人一件件穿上才缓过劲,但眼尾尤带着一抹可疑的薄红。 他们这地方宿舍里有暖气,出了门温度差急剧变化,到了一楼直接被冷风吹得一哆嗦。现在下午四点,天空灰蒙蒙一片,不远处云层厚得像一块浸了水的厚棉絮低低压在天空上。 芜江城四季分明,到了十二月学校除了暗青色的雪松和柏树没什么绿植,这天气无端有几分压人。 “今晚应该会下雪。”沈禁把萧从默脖颈处的围脖拉到鼻子下方,又把帽子上的抽线拉紧。 萧从默闻言有些开心,他还挺想看一场大雪。 沈禁前世见多了没什么稀奇。 他们赶到黎光酒店,在门口遇上孙曜从豪车上下来。 “学弟。”孙曜笑容清朗。 沈禁笑着点头,“学长。” 孙曜的年纪也就比沈禁大两岁,沈禁一开始叫他老板,但孙曜觉得生分,问了年龄专业后换了种称呼。 孙曜主要负责出资,另一个合伙人主要负责项目主导,现在读研三,叫霍齐星。 霍齐星和他熟,也爱开玩笑,说终于来了一个比他小的,他这是摆谱。 司机走近和他说了两句话,他点头后司机离去。他上前两步笑对着萧从默,“这位就是你口中的弟弟,去医院回来了?” 沈禁: “回来了。” 孙曜穿衣一向讲究,现在身上套了四五件不见臃肿只让人觉得潇洒,但再潇洒也怕冷,双手插兜说道,“外面冷,一边走一边说。” 他看萧从默严实裹着,还以为他身体还没好。 几人一边走一边说,到了包间发现到达的已经有四五个人。 沈禁到底是助理,又是孙曜组的局,坐下来后开始在群里问其他人的情况,大家知道孙曜到了后让孙曜直接点餐。 孙曜是这里的常客,闭眼点了七八个,接着又按着菜单加了不少。 等大家到齐时,菜已经上了七七八八。 工作室的上到老板下到员工,基本都是和计算机、互联网相关的行业,饭桌上吃到一半免不了又开始谈起工作内容和就业前景。 这顿饭总共五个人带了人,沈禁虽然苦学三个月但学到的多少有些粗浅,大多数时候认真听着,顺便给萧从默夹菜。孙曜看重沈禁,问了他两次后,其他人也会点他,后半场倒是有几分应酬的感觉。 他的专业能力不及诸位,但他重生而来,做生意打交道的次数比在场所有人多,再加上见证过未来网络的发展,大多数问题回答起来丝毫不含糊。 萧从默第一次碰见这种局面,那些人看向沈禁的时候心不由得一紧,见他回答自如后才放下心,默默给沈禁倒了一杯茶。 今天是周末,大家又都是年轻人,吃聊尽兴了直接原地解散。 沈禁和萧从默走在最后,吃好饭沿着马路散步。 “吃饱了吗?” 萧从默点点头,刚刚桌上的菜很多,沈禁不停给他夹菜,他确实吃了不少。 “那就好,以后再有这样的聚会,你也只管低头吃东西。” 萧从默点了头,双手比划:【你经常参加吗?】 “没有,大家平常也忙,读研的那几位还有实验和论文。” 【总感觉你们话中有话。】刚刚快要结束的时候,不少人开始聊起未来的打算。有人说着一大段突然笑两下收了话语。 沈禁也没瞒他,“里面有两个读研的明年毕业,我那个小老板请这顿饭算拉拢也是敲打。” 萧从默没反应过来。 沈禁突然反问,“你觉得我那个老板怎么样?” 【聪明,年轻,有钱,有野心。】萧从默对孙曜的印象很好,但又觉得是两个世界的人。 沈禁轻被他这简单的总结逗笑,“说得不错。” “我们这工作室有两个老板,一个就是他,另一个是即将毕业的霍齐星。他们一个有钱,一个有技能,两个都很看好这个行业,但霍齐星毕业后似乎想换个城市单干。” 孙曜有钱,以他的条件可以重新找人接手或研发新项目。相比较之下霍齐星家境一般,想白手起家没有资金可不好出头。俩个人平日里关系还不错,孙曜也欣赏他的能力,这才想挽留。 萧从默基本听懂了,但沈禁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俩个人的聊天很快拉回到日常。 天空逐渐黑了,空气也越来越冷,一阵疾风过,沈禁本想催促萧从默走快点,不远处开始有人尖叫。 萧从默不明所以,沈禁拉着他停下,“抬头看。” 萧从默抬起头,还没明白过来脸上一凉。 “下雪了。” 沈禁的话刚落,旁边店铺里跑出来一个男童大声欢呼,“下雪了,爸妈快出来看雪。” 安静的街道上瞬间变得热闹无比,天空中的雪越来越密,很快织成一张白色的网。恰在此时,路边的暖黄色路灯陆续亮起,灯光透过飞舞的雪花,像菜地里白色蝴蝶般漫漫洒落人间。 俩个人一动不动,身上很快落了不少。 萧从默伸出手,雪花落在掌心很快化成水。 沈禁拍了拍他肩上的雪,低头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比雪还温柔的吻。 萧从默睫毛轻颤,有些惊讶,这是除了那次酒吧玩游戏输了以外,这是沈禁第一次在人多的情况下亲吻他。 “别担心,现在雪是全世界的主角,没人会留意我们。”沈禁很快看清了他的想法。 萧从默看了眼路边或拍照,或旋转奔跑的人,仰起头在沈禁唇间落下一个吻。 他嘴角上扬,眸光中的笑有些灼人,用手比划道,“雪不是,你才是我心中的主角。” 沈禁哭笑不得,萧从默的胆子一向大。 前世高中时,萧从默因着对他的态度很快被人造谣同性恋,但那些人并不敢把话题引到他身上。萧从默送来的那些信沈禁全还给他,只要他辩解,以他的成绩班主任会比信任沈禁更信任萧从默,完全可以避免的事情。 后来班主任也找到他,这说明萧从默并没有在老师面前否认。 沈禁也不清楚当初的自己是怎么想的,最后会和老师解释说他故意捉弄人。出了老师办公室当众收拾了几个声音大的,这件事才慢慢平息。 雪越下越大,萧从默拉着沈禁走向不远处的路灯下,那雪在光束下像幽暗剧院里唯一被光照耀的舞者,轻盈宛转间表演着动人的故事。 沈禁没让萧从默待多久,差不多了带着人离开。 俩人先去了附近的酒店,酒店在七楼,萧从默一进屋仍意犹未尽跑到窗户边。沈禁看他是真的感兴趣没再打扰,从他的包里拿出睡衣起身去浴室。 洗到一半,门锁突然转动。 萧从默换了睡衣直接钻了进来。 沈禁眉梢微挑,白天刚从浴室里被抱着出去,现在又自己跑进来。 自己的男朋友胆子真的大。 萧从默和沈禁发生过很多次关系,但还是第一次看见沈禁这么赤裸的站在眼前。 沈禁身材是极好的,但某个东西也非同一般。 他有一点后悔了,正想转身被一双湿濡的手往后拉去,紧跟着贴上一具温热的身体,轻薄的睡衣瞬间洇湿。 “宝贝,送上门了还跑呢?” 萧从默下意识挣扎了两下随即转过身。 紧接着就是一阵汹涌的吻。 俩人的呼吸开始失控,萧从默身上的睡衣浸水后贴得难受。某些时候他也不喜欢任何东西阻隔着他和沈禁。 他空出一只手扯了扯衣服,实在脱不了后拉过沈禁的手放在腰间。 沈禁嫌他腰细,但也极爱那抹细腻紧实,这对他来说无疑是变相的邀请。 浴室的水滴滴答答响个不停,渐渐地萧从默觉得自己也变成了那淌水。 但很快又反驳,至少他落不到地上。 他突然想起了临源县冬天清晨凝在蔬菜上的霜花。那些霜会在太阳出来后从固体变成水滴。 慢慢的滑落,又逐渐蒸发腾空。 循环往复,那抹灼热滚烫不记得多久之后陷入温暖的床。 萧从默双手紧扣着床单,所有的感官和神经被另一个人牵引。这样的失控感起初不是很好受,会让人心里直发慌。 但他又不想反抗。 他很喜欢身上那个人的呼吸,喜欢对方逐渐失控又回笼的理智。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萧从默第二天醒来的时候,第一次知道玩脱了是什么感受—— 作者有话说:PS:宝宝们,圣诞节快乐呀![加油] 第67章 余地 萧从默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感觉身上未着寸缕, 沈禁倒是整齐穿着睡衣,想起昨晚的情况,脸上不由得烫了起来。 酒店的窗帘紧拉着, 但今早窗外似乎格外亮些,那些光透过帘子足够萧从默看清沈禁俊朗的五官。 萧从默刚想起身腰下传来一阵酸麻, 他皱着眉头轻吐一口气,适应了几秒侧身看向沈禁。 沈禁双眼禁闭一脸沉睡, 这还是俩人房事后沈禁第一次比他晚醒,往常只要他一动沈禁就会察觉。 萧从默知道沈禁最近很忙, 所以昨天才会醒了一两次又会继续睡去,最后一口气睡了三个小时。高三的时候沈禁也忙,一到考前睡眠更是缩短到四五个小时, 这样的次数不少,但当时也没见他这么疲惫。他看着沈禁的五官线条忽然觉得眼眶一热,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细细密密的疼,连带着呼吸都有些钝痛。 他想让沈禁多睡会儿, 不像往常一样睁眼就往他怀里蹭。 沈禁最近确实很忙, 但他年轻, 补了两顿也恢复得差不多。睁开眼, 一转头发现萧从默正看着他,只不过目光有些放空。 他闷笑一声,心道今早倒是不粘人。不过不管萧从默黏不粘人,大冬天抱着人最舒服, 沈禁伸手把人捞过来。 “早上好!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沈禁话还没落就开始揉萧从默的腰。 萧从默身上没有穿衣服,腰间的动作让他有几分羞赧,但他也懒得躲,脸靠在沈禁身上随着他。 “真不舒服啊?我看看。”他不声不响, 人又能忍,沈禁担心他真伤着了,说着要掀开被子。 萧从默心里一慌,又不知道怎么解释,直接咬了沈禁一口。只不过咬得位置不太对,沈禁的动作止住,低头愣了一下。 除了某些难耐的时候,萧从默很少咬人。在俩人的床笫一事上,萧从默一直是享受的。这是他和沈禁最为亲密,区别于任何人的行为。沈禁话不多,但乐于教,都是男人,无论在上在下,多想想,想通了都知道怎么取悦对方,他也一向配合又顺从。 萧从默反应过来不对劲后头往后仰,刚好看见沈禁晦暗眸光。 他面色涨红,瞬间什么旖旎和伤感全散了,正要往后退,下一秒又被一直揉捻着腰的人捞回去。 沈禁缓过来后脸上似笑非笑,“宝贝,昨晚还没长教训啊!” “还是,还小呢?” 这话太暧昧,大清早的,萧从默不再敢动。心想自己是一个哑巴,只要不回应就当没听见,总不能一点福利也没有。 疯狂内心建设。 最后以沈禁经常咬,他凭什么不能为由说服了自己。 沈禁一旦想做某件事被打断也会继续,即便萧从默一脸赧然挣扎,他还是按着检查了一遍,找出药膏重新涂上。这是萧从默第一次醒着被涂药,有些触感太明显。 萧从默紧抿着唇,瞳孔微震,他的内心建设崩坍了,心也死了,头也不想抬。 “从默,不舒服要告诉我,我不喜欢你受伤难过。”沈禁重新把人抱在怀里,在他埋着的发顶亲了一口。 闭上眼,前世某些画面不自觉映入脑海。 火光冲天,窒息濒死。 浓烟裹着热浪涌进鼻腔,呛得人肺腑生疼,沈禁冲进去的时候没有想过生死。他找到萧从默的时候,萧从默身上带着粘腻、焦糊味的烫。他抱着人出去,放下后手上沾着萧从默粘腻的血肉。 他的恐惧第一次达到顶峰。 比十九岁冰冷的镣铐和法院重重一锤更让人心惊。 当时沈禁的脸和肩膀也有灼烧,他记得布料燃烧发出的细响,知道肩上被火舌燎过时的疼痛,那是裹着皮肉往骨头上钻的灼烫。他的伤也不轻,但要不了命。萧从默后背几乎没有完好,他不知道当时的萧从默有多痛,但他记得萧从默一向浅笑的唇角被他自己咬的渗出血丝,下颌线紧绷得像快要折断的弦。 每次换药时纱布撕扯过创面,那是反反复复的折磨。萧从默的脸颊不受控地抽搐着,眼泪混着冷汗糊满了脸,那双原本清亮地眼睛里,渐渐只剩下痛苦和茫然。 他们的救人之举算好事,送到医院后医院护士都很细心,沈禁好几次听见她们感叹,“被烧身亡最疼了。” 事故发生后大概半个月,萧从默的主治医生暗暗提示治愈几率渺茫,治疗越久也许越痛苦。 那场火灾去世的人不少,不治身亡的占大部分,沈禁到底不甘心,他一遍遍恳求萧从默撑着,为此辗转了不少医院。 可惜努力不过。 萧从默离世的方式太痛苦,他身上的脆弱痛苦早成了沈禁心中的一根刺。 沈禁从心底里怜爱,所以每次下手都控制着力道,昨晚时间有些久,他到底不放心,好在检查过后也不太严重。 萧从默不知道他所想,但每次沈禁每次加上他名字说出的话都很认真,他还是抬起头,结果看见了沈禁不带掩藏的心疼的眼神。 他随即点了点头。 “你今早的手语课换到下午,我昨晚拿你手机帮你请假了。” 萧从默今早拿过手机看到了,老师只当他不舒服,叮嘱了他多注意休息。 他也应好。 俩人继续躺了许久,等肚子饿了才起身。 萧从默穿好衣服走到窗边拉开帘子,见沈禁洗完脸招招手。窗外的天空依旧灰蒙,但没有昨晚那么压人。放眼望去,窗前,屋顶,地上,到处白茫茫一片。 “雪都是这个样子,要是再下两场会更厚,到时候可能还得找人清扫。但等天气回暖会慢慢融化,化雪的时候夹着风最冷。最近走路要小心,每年下雪的城市都会有不少人打滑住院。” 萧从默微微一愣,伸出手比划,【你怎么知道?】 他和沈禁长在一个地方,他们那个县城下过几次细雪,每次落地就化,他一直当沈禁也没见过大雪。 沈禁顿了一秒,伸手揽着他的肩膀换了个方向,【我三个舍友老家都会下雪,他们和我说的,看久了伤眼,先去洗脸。】 萧从默点头。 退了房,俩人去附近综合商场四楼吃了顿番茄牛腩煲。 这道菜酸甜浓郁,汤汁拌饭既暖和又开胃,俩人觉得挺适合冬天。吃完后沈禁又带萧从默逛了商场,俩人逛商场的次数不多,每次一去沈禁总要给萧从默买东西,萧从默到了门口不肯进去。 沈禁见状半哄半骗,“心肝儿,我缺鞋,你陪我进去看看。” “心肝儿”这个词是萧从默跟舍友秦佑安学的。 秦佑安有个谈了两年的女朋友,女生的大学在南方,俩人每天晚上都要煲电话粥。秦佑安长得高大,生活粗糙,萧从默和其他两个舍友第一次听他这么夹着声音哄女朋友的时候全身一阵激灵。 三人听了半个月才逐渐适应。 人很奇怪,一旦接受某种称呼,再粘腻自己也能信手捏来。那时萧从默还没完全适应沈禁不在身边,实在想念的时候突然理解这个词的含义,打起字也没脸没皮。但这还是第一次听沈禁这么喊他,直接苏到腿软。 他拒绝不了,恍恍惚惚就被沈禁带着走。 进店后他担心沈禁又买一堆,找了长条凳玩手机,坚决不在那些商品上停留一秒。 “走吧。”沈禁很快结束。 萧从默发现沈禁还是给他买了东西,一件黑色外套,五双袜子和两双雪地靴。沈禁也一样,就是大小不同。 紧接着,沈禁带萧从默去手语培训中心,一路上萧从默有问必答,萧从默一直应着但人比吃饭时安静了许多。 “让你不高兴了?”俩人在公交上,沈禁低头把他的手揣进萧从默兜里。 发现萧从默的手有些凉后直接包裹住他的手背。 萧从默摇了摇头。 沈禁衣兜里的手按了按,“还有一站就到培训中心了,到时候说不定忙起来又一周没见,乖一点,有事不要瞒着我。” 萧从默犹豫几秒指了指购物袋。 他感觉沈禁花钱多少有些大手大脚,也不是说要买多贵的,但买的东西质量总不差,住的酒店比学校那种宾馆至少贵了一倍。 沈禁瞬间明白他的意思,笑了一声将放在萧从默兜里的手轻拍了两下,“这个城市的雪会下到明年二月,这些衣服靴子早晚要买,不然到了后头熬不过去。我们买的衣服鞋子都百搭,不出意外未来两三年都可以穿,这么一想是不是还挺值?” 萧从默一时无法反驳,还没想好已经到下一站。 这个培训机构属于私人机构,大多数报名的学生都是平常没时间需要一对一指导。这里按小时收费,也不便宜。 萧从默的老师姓陶,三十五岁,很有耐心的一位女士。 俩人到的时候还有二十分钟才上课,沈禁也不急,陪萧从默在公共休息区等着。 过了半响,萧从默突然拉了拉沈禁衣服。 “怎么了?” 萧从默面色认真,伸手比划道:【沈哥,这次报名的手语课程结束后,我想跟着网上自学。】 沈禁闻言皱眉,他上辈子学过手语,知道这个技能无法速成。如果每天能投入两三个小时,二到三个月可以学会基础日常沟通;想要熟练流畅需要六到十二个月;专业手语翻译则需要更久,可能要两三年。 这练习只想学基础倒不难,但想要学精可比小学生认字难多了。 萧从默固然聪明,但双修课业摆在那,每周还要抽空去练习言语康复训练,一周能练习手语的时间平均下来指不定还没有两三个小时,他至今也就学了基础沟通。 前世的萧从默有手语翻译证书,每个星期还会免费去教一些留守聋哑孩子。他还遗憾不会讲话,说会讲话可以去做司法手语翻译。 “网上有完整的手语教程?”沈禁没有立马反对。 萧从默突然被问住,但还是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沈禁放松眉头,抬起萧从默的下巴,果然见他眼神不自然。 “学累了?”沈禁放低了声音。 萧从默摇头,学手语对他来说并不难,他只是不想沈禁那么累。 他的大学学费住宿费,声音和手语培训都没让沈禁出钱,他知道这些费用零零总总有多贵。 之前他有奖学金,又有方家给的一笔钱,所以沈禁让他学习他也就听了。但再这么下去,大概不到两年这些钱就会用完。 除此之外,沈禁会给他买衣物生活用品,买他学书法所需的材料纸张。俩人每次约会住酒店,吃饭基本也是沈禁开钱,这对沈禁来说也是一笔不小的费用。 沈禁揉了揉他的头商量道:“要不这样,马上就是期末考试,等考完期末考试你再来接着学手语,这期间你慢慢考虑明年要不要继续学。” 萧从默想过沈禁会拒绝,也想过会同意。 他知道沈禁希望他好,也知道沈禁足够尊重他。 但唯独没想过沈禁会这么温和的给他留有余地,也让他不得不答应—— 作者有话说:PS:这也算从默第一次硬气了。 沈哥觉得他年轻,希望他轻松,但从默为了生存早习惯磨平年龄特权。 这章我也以为会产生分歧,结果我也和从默一样意外。 沈哥这么多年没白长,会疼人 第68章 想你 那天之后芜江城接连下了几场大雪, 地上的雪果然如沈禁所说积了老高,学校也有不少同学滑倒摔伤,辅导员开始在群里叮嘱新生们注意安全。萧从默没再提退出手语培训班, 也没有把课程往后推。 接下来的周末是英语四六级考试,俩人忙得没再见面, 联系全靠手机。 完了又是平安夜,该节日虽非本土, 但因为寓意好在国内日益盛行。沈禁这天本想去找萧从默,最后临时有变陪着孙曜出去了一趟。 孙曜是家里的独生子, 他父母逐渐让他接手公司项目,偶尔还会安排他参加一些商业聚会,单子能谈上最好, 不行就去混个脸熟。孙曜家庭氛围和谐,父母给他铺的路他也不拒绝。他觉得沈禁做事牢靠,有时候也会让沈禁接触公司业务,给他打下手处理一些文件, 顺便给沈禁涨工资, 完全当成私人助理用。这也是上次萧从默见到沈禁那么疲累的原因之一。 平安夜那天沈禁回不去, 特意订了一箱苹果送到萧从默宿舍。 萧从默收到后拍照发给沈禁, 沈禁刚好回到酒店,直接拨通电话。 因着萧从默不会讲话,俩人平常都是短信聊天,萧从默接听后立马带上耳机回床上。 “从默, 平安夜快乐,希望以后每一年都健康平安。”沈禁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萧从默开始编辑消息,还没发出去又听沈禁笑道:“希望我男朋友健康长大。” 那边话音刚落,沈禁就收到消息, 【沈哥,节日快乐。】 【你也健康长大。】 沈禁看见后面一句笑了下,自从爷爷奶奶去世后,很久没有人跟他说过这句话。 “我不用再长大了,家里有一个小朋友就行了。”沈禁这话意味不明,接着迅速转移话题,“苹果收到了吗?” 萧从默:【收到了,十二个。】 说着发了照片过去,照片里的苹果饱满通红,看着挺喜人。 “你们学校出寒假放假通知了吗?” 【还没有具体公告,但班里在传一月十八号。】 今年过年早,放学也早。 “我们的放假时间应该差不多,接下来最重的是期末考试,天气预报未来几天还有几场大雪,要不要把手语课和声音康复训练停半个月?”沈禁担心萧从默身体吃不消,现在想想有些后悔当初劝萧从默再学一门书法课,觉得只当个爱好消遣也行,上次见他磕到手腕不太舒服,不知道上课会不会难受。 “对了,你手腕还疼不疼?疼的话等我回来带你去看中医。” 萧从默一一回复:【手不疼了,那两课听沈哥的,可以延后。】 沈禁看着字就觉得乖的紧,突然有些想抱抱电话那头的人。 【沈哥,我想你了。】平常也想,听见声音更想。 沈禁嗯了一声,现在不仅想抱了,“你乖乖吃饭学习,等我回去就来看你。” 【好,你工作忙完了吗?】 沈禁一边打开电脑一边睁眼说瞎话,“完了,明天就回去。接下来的复习尽力就好,不要太为难自己。”沈禁之前虽然跟萧从默提过争取大学奖学金,但在A大这样的学校,里面的学生既不缺天赋也不缺努力,没必要为了名次把自己弄得疲惫不堪。 接下来俩人互相催促着休息没再聊天。 挂了电话,沈禁去洗了个澡。 隔壁孙曜也没睡,发消息跟沈禁要了一组数据,俩人一忙又到一点。 回到芜江,孙曜有司机接送,本来提出顺道送沈禁回学校,沈禁拒绝了。 孙曜自己在学校旁边有套公寓,意味深长看了一眼,还是把人捎了一路。 沈禁也没解释。 到了A大,萧从默正在上晚自习,沈禁调出萧从默的课表,最后一边问学生一边走过去。 他到时刚好是课间,别人不是在闲聊就是在玩手机,萧从默一个人坐在最边上一排靠外的位置上低头看书,这场景突然梦回高中。 沈禁笑着从最边的侧门走入,到了萧从默跟前见他没反应扣了扣桌子,“同学,麻烦往里坐一下。” 萧从默听到声音立刻抬头,眼光里带着惊喜。 沈禁微微挑眉,“这里没有栗子粥,给你带了栗子饼,尝尝好不好吃。” 他回来前陪孙曜去见了一位长辈兼合作对象,穿的衣服虽然不是很正式但也比一般学生讲究。他个子高,五官英挺冷峻,看着年轻但全身上下一股成熟的气息。自一进门就有不少目光落在了他身上。 【怎么过来了?冷不冷?有没有吃饭?】 沈禁揉了揉他的头发,【不冷,饭在回来的路上吃过了,昨天晚上答应回来就过来看你,没食言吧。】 萧从默笑着点头,沈禁给他打开盒子,【快吃,还有五分钟上课,陪你听一节课。】 说着拿过萧从默的杯子,喝了一口水。 俩人的关系足可见亲密,秦佑安和萧从默一个宿舍,他一进来,班里女生开始拉着他询问。 秦佑安看了一眼,笑道,“哦,他们是兄弟。” “不是本校生,联系方式没有。”说完凑上去。 走到跟前,秦佑安自来熟的叫道,“沈哥,你怎么来了?” 萧从默一下课就准点吃饭,是他们宿舍排队和帮忙带饭的首选。一开始他们以为萧从默饿了,次数多了才知道上头还有个大哥管着。 宿舍里的人有事或懒得出去没少让萧从默带饭,每次谢完萧从默跟着一起感谢沈禁。再加上沈禁给萧从默买的零食没少吃,见面没几次好感却不少。 “路过,进来看看,你也吃点。”沈禁指了指饼干。 秦佑安应好后吃了一口去把书拿过来坐他们旁边。 坐下后不忘解释,“沈哥,我先说明我可没有孤立小默,他课上课下学习太认真了,也不爱和我聊天,我只能找一个跟我一样的。” 沈禁听萧从默讲过他三个舍友,另外两个的话也不多,一个单纯不爱讲话,另外一个有些内向,秦佑安话痨,举例说有点像李明朝。 “没事,是我弟喜欢独处,他高中也这样。”做戏做全套,沈禁的称呼变了一下。 萧从默有些心虚,他之前没少和沈禁说自己有伴。 秦佑安突然低头靠近沈禁,“沈哥,你有没有女朋友。” 萧从默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嗨,这不是帮其她女生问吗?”秦佑安是班里班长,跟男生女生都熟,刚刚过去拿书就被人指派了任务。 沈禁坐直身体,“有对象,高中就谈着了。” 萧从默在一旁跟着点头。 秦佑安没有怀疑,低头发了条消息。 接着上课铃声响。 这节课是学院里的公开课,在座学生上百号人,几人的位置靠后,沈禁随便拿本书翻了翻,老师也没发现。 下课后,萧从默给秦佑安递了一张纸条后拉着沈禁走出教室。 “这是要赶我走了?”沈禁笑问。 萧从默摇了摇头。 大学校园大,无人的角落也多,走到一半,萧从默把沈禁往小道上一拽,二话不说紧抱着沈禁。 他是真的很想沈禁,也很嫉妒刚刚课上那些或大胆或小心翼翼的眼神。忍不住想这人在他们学校又是何种风采,心里开始冒酸气。 沈禁拍了拍他的背,走到旁边的亭子。 亭子上方没有灯,只有过来的鹅卵石上有三四个橘色草坪灯。 沈禁把手上的东西往旁边一放,接着把萧从默拉到腿上亲了两下紧紧抱着。 “我还以为你会多留我一会儿。” 这亭子里有些冷,萧从默把沈禁身上大衣的扣子一粒粒扣上。 沈禁亲了亲他耳朵,半开起玩笑,“宝贝,大衣扣上了影响男人的气度。” 萧从默闻言一愣,拉开沈禁的围巾在他肩膀上咬了一口。 沈禁侧着头拉长脖子线条,双手放在他的背上拖着,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 紧接着,一阵冷风飘过,沈禁后背一凉,连忙把人拢到怀里。 “下次再咬,让我抱抱,我也想你了。”他的声音低而沉,在这个寒冷安静的亭子里有奇异的抚慰作用。 萧从默也不矮,但他身形清瘦,沈禁比他高大,别人遥遥看一眼都不一定能认出怀里还多了个人。 他身上穿的是上次沈禁买的外套和雪地靴,沈禁开口了,大老远跑过来,也就随着沈禁。 沈禁把下巴搁在他肩头,身上终于露出几分疲倦。 萧从默伸出手把沈禁的围巾重新围好,伸手在他后背拍了拍。 沈禁抬起头,萧从默想起来又被拉住。 “萧老师,为我迟到个十分钟怎么样?” 亭子幽暗,萧从默担心沈禁看不清手势掏出手机。 【再不走赶不上公交了。】 沈禁嗯了一声,“我知道,不坐公交,我打车回去,公交太慢了。” 说着又笑道,“早知道我不吃不喝再多考一点,争取考到A大。” 沈禁心想要是重生时间再早一点就好了,但又觉得重逢已经万幸。 “咚!”旁边雪松树上掉了一块积雪,紧接着空气中又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天空中又开始下雪。 萧从默想起上次沈禁说这个城市的雪会延续到明年二月,拿出手机继续打字, 【沈哥,上次的话我收回,我还是把手语课练完。】他还是不想沈禁失望。 沈禁没想到他这么快想好,伸出手握住他冰冷的指尖,“这么快就想好了。” 萧从默点了点头,他还是不想沈禁失望。 “那就去,不过得等考完期末。” 萧从默没意见。 眼见雪越来越大,沈禁觉得再这么待下去有点傻,“行了,快回去上课,我再不走就进不去宿舍了。” 今天是周一,沈禁找辅导员请了两节课,明天有一节重要的讲座,那节课不好缺席。 萧从默闻言从他腿上下来,本想送到门口,沈禁没让,“乖一点,先回去上课,别被雪打湿了。” 这学校挺大,送到校门口有点费时间。 沈禁看着萧从默走进教学楼挥手离开。萧从默一口气跑到四楼,吐了口气站在走廊外窗口。等人完全消失在视线后收回目光走向三楼教室。 他突然不太想看雪了!—— 作者有话说:PS:要时光大法了! 第69章 租房 时间转眼到跨年夜, 这天刚好是周五。 萧从默双修学位,平日里课程基本从早排到晚,有时候还要抽出周末的时间。今天下午本来满课, 但最后一节老师有事请假,所以他下课后直接坐公交赶到C大。 他没打扰沈禁, 自己去他们图书馆找了个位置看书。 今天之后学校要放三天元旦,图书馆没什么人。 沈禁下课后看到消息直接赶过去, 二楼找了一圈不见人,最后在三楼最后一桌找到人。 恰时夕阳西沉, 橘黄色光线从萧从默身后的窗户斜斜跃入图书馆擦过他的发梢肩头,最后跌碎后在他手上笔和翻动的本子上。 人认真起来自有三分动人,更何况是心上人。 沈禁没打扰他学习, 和他隔了一个桌子坐下后拿出手机给他拍了几张照片。 照片里夕阳独照在青年身上,与周围的暗调形成明显的分割。 生物学既重理论也重实验,大一主要还是理论课为主。萧从默期末要复习的内容众多一时忘了时间,等反应过来看见手机里沈禁问他具体位置。 正要回复消息, 偶一抬头看见沈禁噙着笑坐在前方, 眸光中说不出的温柔。 萧从默惊讶又狂喜, 快速动手收拾东西。 走出图书馆后沈禁问道, “现在饿不饿?” 萧从默比划:【不饿。】 “那行,先陪我去宿舍里拿东西,之后带你去一个地方。”沈禁说完把人带回宿舍收了几套衣服,接着拦了一辆车报了个地名。 萧从默追问, 沈禁笑而不答。 出租车驶入一片住宅小区,最后停在名叫莫澜苑的小区。冬天的小区内一副萧瑟,但其间林木众多,还有亭子和浮着冰的水池, 建设看着有些年头。 小区内很安静,走到电梯口也不见人,沈禁牵着萧从默的手一键按到十一楼。 出了电梯沈禁拿出一把钥匙,先开门后开灯,接着让萧从默走在前方。 眼前是一间干净整洁,布局精巧的五十平单身公寓。 入门处有鞋柜,客厅有冰箱沙发和茶几,一室一厅一厨一卫。活人气息不重,但除了厨房所有设施一应俱全。 萧从默还有什么不懂。 沈禁把行李放在客厅桌上,重新牵过萧从默的手。 “你觉得怎么样?” 萧从默点点头,他看过的房子不多,这样好的房屋装修还是第一次见,比之前沈禁在县城里的房子更为精巧宜人。 “你也喜欢就好。”说着带他转了一圈,最后走到阳台上。 这个位置挺宽敞,可以晒衣服养花晒太阳,站着能俯瞰大片城市夜景。 萧从默有些疑惑,【为什么租房?】 “这间房子是我们学校一位学长的私人公寓,他上个月去国外做交流,大概明年年底才回来。上次带你见的孙曜学长是他舍友,知道我想租房后帮我拉线,价钱还算便宜。再说我们俩总住酒店不方便,我觉得还是租一间好。” 【多少钱?】 “九百。那位学长家里不缺钱,这屋子也不常住,他就想租给可靠的人。” 萧从默还是觉得贵了,学校一年也就一千二的住宿费,但想到俩人每次住酒店也不会低于一百,这屋子去俩人学校也就半个小时,交通方便,屋内一应俱全,他也不好说什么。 沈禁一眼看出他担心租金,一边进屋一边说,“别担心,我现在每个月工资有三千,而且马上放寒假,中间隔了二十多天才过年,我暂时无法回老家,不租房子住酒店更贵。”孙曜出手大方,这笔钱在这个年代比普通人工资还高,相应地,跟着他也不算轻松。 沈禁暂时还不打算换兼职。 萧从默追问原因,沈禁简单解释说寒假孙曜要进公司,还要兼顾星耀办公室,他作为助理需要从旁辅助。 “不说了,我们先去吃饭。”沈禁拉起人。 这次下楼,小区里遇上了几个人。 今晚是跨年夜,街上热闹,小区门口的小卖部大爷正播放着跨年盛典,路上的行人大多带着笑。 俩人吃了一份热腾腾的牛肉火锅,吃完去附近超市买了两套新的床单被罩和一些生活用品。 萧从默觉得这一幕有些熟悉,不由得想起了去年秋冬。 等整理好卧室,俩人盖着毯子窝在沙发上打开电视。 萧从默以前家里只有一台老旧黑白电视机,平常也没时间看电视,打开哪个频道都觉得热闹。 看了十分钟,伸出手摇了摇沈禁的膝盖。 【沈哥,等我们毕业了赚钱买套房子。】 沈禁闻言放下手机,在他明亮的眼睛上亲了一口。 “好,到时候你喜欢哪个城市就买哪个城市。” 萧从默眉开眼笑,【到时候能种菜吗?】 他种菜有一手,前世在阳台上也种了一排,有番茄辣椒,小葱香菜和柠檬树等。 “尽管种,长好了我下厨。” 萧从默闻言乐得不行。 跨年晚会小品多,很多对应当下时事,台上的表演者才艺俱佳,俩人一看两个小时。 等到零点前一分钟,窗外开始燃放烟花。 萧从默听见声音连忙站起身,沈禁眼疾手快拉住他的手。 “先把棉鞋穿上。” 萧从默浅笑一声照做,顺便把沈禁腿上的毯子拉开一起走向阳台。 烟花一放,这房子位置高的好处立马显现出来。屋内电视和不远处显示屏上开始倒数, “三” “二” “一” 沈禁从后将人抱在怀里,“从默,新年快乐!” 萧从默懒得比手语,转过身抱着沈禁吻了上去。 紧接着,窗外愈来愈多的烟花拔地而起,流光溢彩,美得如梦似幻。 俩人没收住这个吻,最后一路亲着跌在刚刚铺好的床上。 沈禁看着一年前孤僻内敛的少年变成前世温润谦和的青年。 这是他小心翼翼养着护着的人,在这个不算熟悉的城市中与自己深夜相拥,在他掌中乖顺着予取予求。 他吻过清朗眉目,掠夺掌控着对方的呼吸,让他眼中的水雾为他而聚,也为他而散。 他贪恋着怀中人每分因他而起的颤栗和情动。 对他每一次迎合和坠落欲罢不能。 他没和萧从默说,他租这个房子是为了不想让萧从默在这个城市没个去处。 人活着租房还是买房都不重要,但人总要有个可以落脚的地方。 窗外烟花绽放的叮咚声音持续了半个小时,客厅的电视咿咿呀呀放了半宿,新的一年热热闹闹翻起了新章。 萧从默不记得屋内的电视什么时候关闭,第二天睁开眼的时候身侧空荡荡。 卧室的门半阖着,隐约闻见一阵清香。 他穿好衣服出去,看见桌上放着一盆绿植和一束花。 客厅的香味比卧室浓郁,走近厨房,沈禁在水槽边洗菜。 他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两分钟,拿出手机查了查桌上那花。 绿植叫龙鳞春羽,四季皆宜,喜温暖湿润,避免阳光直射;那包着的花束叫白色紫罗兰,喜冷凉,耐寒,花顶为绿,余下皆白,花瓣层层叠叠蜷着,散发着似有若无的香,清新又宜人。 他也不知道沈禁几点起的,但看客厅电饭锅里的饭显示保温,至少起了两个小时。 两分钟后,他走过去从身后抱着沈禁。沈禁偏头看了他一眼,眼神还算清明。 “醒了,不多睡会儿?” 沈禁这话揶揄味重,萧从默心想这也不能怪他。 他卷起袖子,本想帮忙洗菜,沈禁没让,“去把桌上那花弄一下,虽然是租房,但应该住挺久,我们也学人弄个仪式感。” 他也不知道那花叫什么,觉得好养好看随手就买了。 “至于那盆绿的,这里暂时不能养菜,但养绿植可以。” 萧从默不太能闲,有事干就高兴:【好,有花瓶吗?】 “我忘买了,你看看客厅有没有,没有的话拿瓶子顶一下。”沈禁说着头也没抬。 萧从默闻言去客厅找了找,没找到花瓶。 好在有塑料瓶,他把春羽放在电视柜旁边,然后根据查到的养护方法把紫罗兰边缘剪切后装在花瓶里。 接着洗脸,打开电视机。 之前住这的人不下厨,厨房内厨具到调味都是沈禁今早购买。 他简单弄了一荤两素一汤,萧从默见他好了过来端菜摆碗,顺便把米饭盛好。 沈禁的厨艺很好,每一道菜上桌前都冒着热气,萧从默最喜欢这一点,有烟火气,有家的感觉。 电视上正放着一部民国时期的电影,萧从默从头就开始看,看了二十分钟有些欲罢不能。饭桌的位置侧着电视,萧从默在电影打广告的时候加快吃饭速度,等电影一切回来竖起耳朵耳朵伸长脖子。 他上辈子没这个毛病,沈禁一开始没当一回事。 最后看他盯着电视,饭菜看也不看一口接一口,沈禁啧一声抢过他的饭碗。 萧从默一愣,立时赔上笑脸。 接着微微低头捧着手心放到沈禁面前,意思是让他把碗还回来。 “起来。” 萧从默不解,只见沈禁调整了一下桌子,让他刚好能看到电视。 萧从默没想到沈禁不仅没生气还这么放纵,感觉心间有什么东西咕咚咕咚冒泡。 “就这一次,下一次吃饭的时候把电视关了。” 萧从默大喜,郑重点头,接着一心二用。 这顿饭萧从默整整吃了半个小时。 沈禁也没催他,吃完转身回屋去处理工作。前世他和萧从默在一起,大多数情况下彼此互不干扰对方的生活习惯和爱好。 只有在饮食一事上沈禁才严格管着他。 萧从默吃完饭趁着广告期间收拾锅碗,又把桌子挪回原位,等电影看完后蹑手蹑脚回屋。 卧房也有桌子,沈禁没抬头,萧从默心虚着往前凑,伸出手在沈禁肩上捏了捏,力道有些不知轻重。 片刻后,沈禁没忍住笑,“知道错了?” 萧从默猛点头。 “好看吗?” 萧从默右手大拇指和食指捏紧放在半眯着的眼前,表示一点点。 沈禁心想,长进了,学会忽悠人了。 第70章 寒假 “想不想出去玩?” 沈禁抓住萧从默捏肩的手, 萧从默直接卸了力弯腰贴在沈禁背上。 “可以去隔壁省市,那里有古城,山上还有八百年道观, 可以求符看日出,城里好像还有节目表演。” 萧从默没怎么思考就摇头。 “真不去?” 萧从默点头, 在沈禁掌心写道,【人多, 挤,累, 不划算。】 “那倒是。”大家的节假日都差不多,国人又爱旅游,节日就没有不挤的。 沈禁对旅游本身兴致不大, 只不过看宿舍三个舍友假期都有旅游计划,所以问问萧从默的想法,他不想去也就没勉强。 萧从默这个姿势费腰,没一会起身抽回手。沈禁见状站起来让他趴床上, 萧从默想起上次酒店被上药的事情, 直接拉起被子把自己裹了进去。 沈禁有些哭笑不得, “不干什么, 单纯帮你按按。”接着把人捞过来,“宝贝,我要真禽兽,你现在都下不了床。” 萧从默难以置信地看着沈禁, 嘴唇嗫嚅着,最后乖乖躺好。 接下来两天,俩人在这间出租屋日夜相对。自己动手煮饭,吃睡结束后各看各的书, 仿佛又回到了高三那段岁月。这也是俩人上了大学后相处时间最长的一次。萧从默现在觉得租房好了。之前住酒店的时候基本都是随意安排,还要记着时间,这里却可以留下生活的痕迹和彼此的气息,让人心里稳定下来。 接下来就是期末考,沈禁平日里工作忙碌,自知课下没有时间复习,上课态度端正,笔记工整,无论是专业课还是公开课都很少摸鱼,这让他平常有急事需要请假时老师也挺包容。大学期末考试基本靠考前,沈禁课上的内容早忘得差不多,最后半个月直接拿出高考架势,舍友江柯和王立琨一边骂他影响心态,一边跟他要笔记,俨然把他当成救命稻草。 沈禁不藏私,但想到前世今生的境遇有些好笑。 期末结束后,时间又过半个多月,这期间俩人只见了一面。 萧从默出了考场,第一时间收拾行李回到出租屋。沈禁兼职工作室有一位学长晚上过生日,这位学长平日对沈禁多有照拂,沈禁不好拒绝,回来的时候已经晚上十一点。 他进了小区后下意识抬头看向十一楼,他租的那间房子的窗户正亮着灯。那盏灯不算明亮,但这个地方天黑早,大多数人都习惯早睡早起,所以当别人家的灯暗下去,那盏灯就会变得显眼。 前世只要沈禁晚归,萧从默都会为他留一盏灯。兜兜转转,他又寻到那盏灯,心间突然涌上一股足以驱散黑暗的热流,他渴望那道光触手可及,随即低头加快步伐。 十一层楼上去不足一分钟,他正掏出钥匙,还没插锁门就从里面打开。 沈禁还没看清就被一只细长的手拉进屋内,比客厅的光更触手可及的,是突然紧贴而来的温暖身躯。沈禁喟叹一声,身心得到巨大满足。 “怎么还没睡?还那么快开门。”沈禁空出一只手把钥匙和东西放边上,另一只手轻抚着一颗后脑勺。怀里的人一身睡衣,头发还没有完全干透,隐约浮动着一股清新茶香。 萧从默这时候不想回应,他回来后打开电视,偶尔会走向窗户看看小区入口,在多次落空后,终于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走进小区。他计算着时间,以最快的速度迎人进门。 沈禁的手有些冷,一不小心碰到萧从默脖子,萧从默忍不住一缩,沈禁亲一口耳朵放开人。 “宝贝,等我我换双鞋。” 萧从默闻言从鞋柜里拿出鞋子,沈禁一换好拉到客厅沙发上。 室内有暖气,沈禁趁机脱下外套,搓了搓手坐到沙发把人抱到怀里。 萧从默心里欢喜,看准沈禁的唇凑上去,沈禁一仰头,那吻刚好落在下巴上。 见人傻眼,沈禁低笑一声,“我今晚喝了不少酒,有味道。” 萧从默闻言凑上去闻了闻,是有酒气,但不难闻。趁机在他唇间印了个浅浅的吻。 【没关系,累不累?】 沈禁下巴靠在他肩上,“不累,期末考试一结束,整个人更轻松了。” 萧从默弯起眉眼,对此深有体会。 电视里正在播放保健品广告,播完以后开始进入正剧。 镜头中,天空灰暗,遍地战火中号角高响,一群身穿军装的人穿梭于枪林弹雨中,倒下一批又冲上去一批,无穷无尽,每个人眼神中带着坚毅和决绝,是一部抗战剧,角色是历史中的先辈。 见怀里的人握起拳头,猛地屏住呼吸,沈禁捏了捏他的脸,不解道,“为什么看这个?” 萧从默:【很好看。】 十多分钟后,沈禁洗完澡,这人依旧看得目不转睛。 这时候的电视都是一晚上播放两集,沈禁吹干头发后电视频道没变,抗战剧换成了夜间播报。 萧从默一声不吭,头一点一点在沙发上打盹。 沈禁也困了,吹风机缠好线后走到沙发上把人抱回卧室。 打开卧室灯的时候萧从默迷迷糊糊睁开眼,沈禁放下人想去关灯被他拽着衣角。 只好哄到,“心肝儿,我哪都不去。” 萧从默实在困,脑子不太清醒,用最后的力气把沈禁带到床上。 沈禁哭笑不得,等人睡着三分钟后才起身去关灯 习惯了早起,沈禁第二天六点多睁开眼。 反应过来放假后上了个厕所,回来发现萧从默坐起来垂着头,估摸着也是生物钟作祟。 沈禁再次掀开被子,“才六点半,还早,继续睡。” 这次没开灯,拉着人又睡了一觉。 这一觉睡到十点,被沈舒兰一通电话打断。 沈禁接完后拉开帘子,萧从默完全醒了。 他用手语问,【怎么了?】 “小杭他们学校三天前放假,今早刚刚到家,姑姑问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你怎么说的?】 “直接说我找了个兼职暂时回不去。等你什么时候想回我再陪你回去。” 萧从默点了点头,接下来要继续练手语,还要每周去两次康复机构,他暂时也回不去。 等洗好脸,俩个人下楼去吃饭,上次逛周围的时候刚好是天黑,今早趁机好好走了一圈,发现市图书馆就在附近。 萧从默去办了张借书卡,一口气借了四本。 俩人休息了两天,接下来又陷入忙碌。沈禁偶尔还会跟着团队或者孙曜出差,不出差基本也是朝九晚八,萧从默一度觉得他比上班还累。 学校放假一周后,陈旭拎着东西来到俩人租的房子。他来时沈禁不在,萧从默把人放进来后给他倒了杯水。 陈旭也不客气,“谢谢。 萧从默除了和沈禁以外的人沟通都会有些麻烦,陈旭率先开口, “抱歉,我们学校只留人到今天。这几天我忙着工作没时间找房子,这两天打扰你们一下,过几天找到房子立刻搬走。” 说完把带来的水果和牛奶递给萧从默。 萧从默觉得他太客气了,从兜里拿出手机:“沈哥昨天说了,你不用客气,慢慢找,找不到就先住下,只不过屋内没有多余的床,可能得委屈你睡沙发。” 屋子的床三个人也够睡,但沈禁和萧从默的关系特殊,这时候就不太方便。 陈旭也不是一个矫情的人,笑道,“多谢,应该的。我今年过年不回去,寒假两个多月,我会想办法在这周搬出去,至于床,让我睡地上都行。” 开玩笑归开玩笑,这间屋子的沙发长度一米七五,睡一个成年人完全没问题。 萧从默跟陈旭不算太熟,但感觉他开朗了许多,【那你随意,沈哥有点忙,吃的冰箱和厨房里都有,不用客气。】 接着陈旭和萧从默说了一下他的上班时间。 异乡的感情难得,俩人聊着倒少了拘谨。 陈旭看着屋内,觉得温馨外找不到任何形容词。 他指了指茶几上显眼的金色腊梅和雪柳,调侃道,“你们的生活挺有格调,当初猜到你们在一起的时候我其实想象不出你们未来的生活,现在觉得挺让人羡慕。” 虽然是租的房子,但屋内整洁,东西一应俱全,还有花有绿植。 萧从默内心中对于这个唯一知道俩人恋情的人也不扭捏,“沈哥很好,花也是他买的,卖花的人和他说可以养半个月。” 陈旭有些意外,“没想到他还会买花。” 萧从默点头笑笑,之后该出门出门。 陈旭找了两份兼职,早出晚归,平常见不到人,回来又很有分寸感,对俩人的生活影响不太大。 跟他们相比,萧从默反而成了在屋子里待的时间最久的一个人。 令他没想到的是,陈旭三天后房子找到了,和他们在同一个小区,只不过他们在九幢,陈旭在七幢。 他和别人合租,三室一厅,他住的最小的侧卧,屋内仅有一张床,一个衣柜和一个桌子,浴室共用。租金也很便宜,只要四百五。 他陈旭搬家那天沈禁刚好放假,沈禁陪他买了生活用品后三人出去吃了一顿烧烤。 芜江的温度基本都在十度以下,他们吃的自助烧烤,这个陈旭最为拿手,本来也是为了答谢俩人,基本都是他在动手。 考的时候揶揄道,“学霸,这次可以赏个脸尝尝我的手艺吗?” 一句话牵扯出一年前李明朝的生日晚会。 陈旭的目光在俩人身上转了一圈。 萧从默笑着点头,沈禁解释道,“他之前胃不好,吃不了重油重辣。” 陈旭莫名吃了一口狗粮。 他和沈禁的工作前景有一定相交,俩人吃到一半开始聊起工作。 俩人都有想法,聊得挺有深度,萧从默基本能听懂,虽然插不进去,但听得挺认真。 中间陈旭问道:“你们什么时候回去?” 沈禁看向萧从默,给他夹了一块五花肉,“听从默的。” 萧从默拿过手机,“还没想好,你有东西需要我们捎带?” 他想起陈旭说过年不回去,不好问理由,只好换个问题。 陈旭闻言顿了几秒笑了笑,“没有,如果你们回去遇到熟人,想麻烦你们不要透露我的行踪。” 萧从默有些意外,但还是点了点头。 沈禁多问了一句:“谁都不说?之前也有人叮嘱我,让我对你的行踪保密。” 陈旭知道他说的是谁,仰头闷了一口啤酒,再开口声音有些艰涩,“嗯,不说。”《 》 70-77 第71章 试试 今晚的月亮只有半个, 像有人在标准圆横切一半,只留下下半阕,颜色呈深橙色。 回到小区后, 俩人和陈旭挥手分别。 他一走,沈禁牵起萧从默, “撑不撑,撑的话可以走两圈再上去。”这小区十七幢楼, 有路灯,转两圈半小时也过去了。 萧从默摇头, 拉着沈禁回屋,步伐有些急促。 陈旭一搬走,屋内又恢复往日模样。 桌上的腊梅与窗外月光同色, 雪柳这几天开始抽芽开花,应了它另一个名字,枯木逢春。 萧从默换好鞋,拿起遥控把自己摔进沙发上。还是那部抗战剧, 现在已经播到四十多集。 “你赶回来就是为了追剧?” 萧从默目光紧盯着电视机点点头, 沈禁神色微妙。 “还有多久结束?” 萧从默已经沉迷其中, 什么话都听不见。 沈禁啧了一声, 走过去揉了他一把头发。 今晚吃饭的时间长,萧从默也就赶上了最后七八分钟,意犹未尽叹了口气。 接着他一口气切了二十台,没有好看的后转身扑到沈禁身上。 沈禁捏着他的后脖颈, 头往后仰,萧从默本该落在唇上的吻落在了沈禁锁骨位置。 不过他现在穿着圆领卫衣,与真正的皮肉也差着一层布料。 萧从默目光瞪大,难以置信, 还以为沈禁像上次一样因为喝酒躲开了。 他伸出手,【我也喝酒了。】 虽然只喝了一点。 沈禁嗯了一声,修长指尖从脖颈处移到滑腻肩头,“电视好看还是我好看?” 萧从默身上穿着咖色双面一体绒圆领上衣,沈禁稍动手指,白皙单薄的肩头暴露在空气中。萧从默身上一直很白,以前在强紫外线下曝晒显黄的脸和手在养了几个月后逐渐变白。 现在的萧从默虽不至于让人挪不开眼,但也是忍不住让人多看几眼的存在。 萧从默毫不犹豫伸手指向沈禁,接着往前凑,贴着脸鼻子顶了顶 这部剧是根据真实历史改编的连续剧,主演大多都是中年实力派演员,为了还原历史,即便有那么一两个流量明星也是统一朴素的穿着造型。 沈禁十九岁的脸,衣架子,自然哪都好。 萧从默也琢磨过来了,自己大概忙着追剧冷到了人。 他侧身拿起遥控关了电视,转头嘴角微微上扬,乖顺的笑中带着几分试探。 沈禁微微挑眉,面上似笑非笑,头顶灯光照在他身上,眼底那抹侵略性和势在必得似乎温柔了几分。 萧从默心脏倏然一动,已经数不清这是第几次为这个人跳动。 沈禁的手依旧放在他的肩上,他偏头亲了一下沈禁的手背,抓过那只手放在自己的腰上,接着整个人往前贴。 俩个人心意相通,夜晚微醺后躁动而漫长,沈禁总不会拒绝第二个吻。 片刻后,萧从默身上一凉,眼角在刺激下不断泛红,不知道谁踩了遥控,电视上开始播放夜间新闻。 窗外夜色渐浓,屋内温度逐渐攀升。 沈禁看着怀里情动的青年,眼中沉炙的欲望压了几分,一边吻去青年眼角的泪水,一边哄道:“宝贝,要不要试试在上面?” 萧从默脑子有点木,想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老实摇了摇头。他和沈禁在一起这么久,对同性恋这个群体其实不算了解,也没有刻意上网查询,最多就是看了一本小说。他们的每一个拥抱亲吻都是沈禁牵头,他没听懂沈禁的意思,也不在意体位。再则俩个人体型差摆在那里,他不觉得沈禁是会在下位的人,也不觉得他能压住沈禁,亦或者说,他更愿意沈禁主动拉近俩人的亲密无间。 沈禁眼里藏过一抹深意,继续哄人,“试一试呢?” 萧从默不想试,但他在床上一向听沈禁的。 他试了,隔天一觉睡到中午,全程不吭声的嗓音传来一阵灼痛,比声音康复训练还累。 时间很快来到除夕,期间沈禁又开始忙碌,除了晚上基本见不到人,萧从默几天前直接和他说今年不回去了。 沈禁有些意外,以为他是为了照顾自己,安慰道,“没事,过年有一个星期的假期,来回足够。” 萧从默摇头,【我喜欢这个出租屋,阿茵不在,沈哥才是我唯一的家人,在哪过节都一样,你在就行。】 最近萧如茵也放假了,经常和萧从默聊天,他能明显感觉到萧如茵已经彻底习惯方家。这次回去,俩人最好的安排也是住酒店宾馆。 他知道沈禁对临源县没有多少眷恋,虽然和他姑姑一家有往来,但每次客气尊重多过亲近。 萧从默也有私心,比起费钱奔波走人情,他更想沈禁能好好休息,一直陪在他一个人身边。 沈禁对唯一家人这个身份很满意,把人抱着亲了亲。 “那我们去囤点蔬菜鲜肉,过年前几天就不出门了。” 萧从默笑着点头。 陈旭知道俩人不回去后不算意外,他过年只休息三天,大年初一那天沈禁发消息让他过来吃午饭。他也不客气,收到消息时已经醒了一个小时无聊着,穿了衣服串门。 “学霸呢?“他到的时候沈禁开的门,手上带着水,萧从默不见踪影。 沈禁让人进来后走到厨房,压低了声音,“昨晚追剧,睡得晚。” 这话真假难辨,陈旭暧昧看了一眼后没再追问,往里边一站开始帮忙摘菜。 这间出租屋的厨房是长方形,前后两张大理石桌,左边炒菜,后边有水槽。 萧从默中间醒来上个厕所,听见厨房动静后迷迷瞪瞪走过去往沈禁身后贴。 沈禁炒菜的手一顿,陈旭本来剥着豆子有一搭没一搭的和沈禁聊天,等沈禁开始炒菜嫌吵话才变少。 萧从默觉得空气不太对劲,沈禁炒着菜,旁边的水怎么会一直流个不停。 他稍稍睁眼,陈旭笑容礼貌又僵硬,“嗨!早上好!” 萧从默瞳孔骤然放大,扯了一个微不可见的嘴角后僵硬转身。 接着就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砰地关门声,沈禁喊道,“小心点。” 陈旭能和沈禁李明朝玩到一起就不是个脸皮薄的,但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么凑巧撞破人小情侣这么亲密的动作。 沈禁把锅里的菜放碗里熄火,警告地看了眼憋笑憋得肩膀颤抖的陈旭,“叫你晚点过来不听,一会别打趣人。” 陈旭不憋了,仰头笑了两下意味深长地看向沈禁,“畜生。” 沈禁懒得跟他扯,解下围裙直接挂他头上,“接下来的菜你自己处理,少放盐和辣椒,我吃不惯。” 话落人已经从厨房离开。 “艹!” 陈旭低声骂道,他认识沈禁那么久,沈禁吃不吃辣心里门儿清。 沈禁进门前敲了两下,萧从默本来缩在被子里,听见动静后直接捏紧四周的被子。 沈禁拉开窗帘,直接躺上去隔着被子把人带到怀里。 萧从默觉得不对劲,立马拉开被子起身,【他怎么来这么早?】 沈禁看了眼时间,才十点,确实早。 “他闲得慌,过来帮忙打下手。” 萧从默:“” 【现在他一个人在厨房?】 沈禁脸不红心不跳,对于这种撂挑子的行为不觉得有什么。 “我们那厨房不大,一个人正好。” 说到厨房,萧从默又想起刚刚的事,伸手把沈禁拉起来。 沈禁看着他慢慢变红的耳朵,没想到自己面前胆大包天的人对外还是个纯情小古板:“宝贝,不用害羞,他高中就知道我们的关系。” 萧从默已经把睡衣换下了,心想还好是冬天,放平常穿着沈禁的衬衣光着腿就尴尬了。 做好心理准备正要出门,沈禁按住他打开衣柜重新挑了一件衣服。 等菜上好,几人默契没再提刚刚的事。陈旭看见萧从默穿着高领后目光自在了几分。 三人没事可做,吃好饭沈禁找了一个电影碟子放上去,接着拿出一副牌打发时间。 看完两部电影后陈旭起身离开,这年也还算热闹。 后面几天沈禁和萧从默再给陈旭发消息过来吃饭,他说有事没再过来。 期间沈舒兰打了两次电话,她担心沈禁在异乡吃住不好,沈禁为了让她安心发了几张照片发过去,隔几天沈舒兰往他的卡里打了一千元做红包。 沈禁没拒绝,认真感谢了沈舒兰。 假期很快过去,又一个毕业季,萧从默迎来十九岁生日。 这次沈禁送了他一套墨宝,上面刻着他的名字。 萧从默现在书法逐渐入门,对这个礼物很满意。 这期间,星耀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当初和孙曜一齐开办公室的霍齐星研究生毕业,他提出退出合作另立门户,并带走了手中几个技术和三个他介绍过来的研究生。 霍齐星提得突然,里面的技术是所有人的心血,孙曜为了测试还砸了不少钱,他这举动多少有些不厚道。孙曜也不傻,直接动用父母公司的法务告到法院,霍齐星接连收到法院传票后要求调解,承诺技术成功后申请专利时带上孙曜。孙曜没应,让他们把相应的钱退还并进行赔偿。经此一遭,霍齐星低价卖了一半的技术把钱补给孙曜,这无异于自断一臂。 事后孙曜重请剩余员工吃了一顿饭,这顿饭里又走了一大半人,本来十个人的办公室现在只剩下孙曜、沈禁和一个叫夏启远的人。 沈禁对此不意外,他知道孙曜和夏启远将在不久之后注册启耀科技公司,而这公司未来将成为业内举足轻重的存在,产业涉及技术研发、互联网、新兴技术等。 这件事之后,沈禁不再是孙曜的助理。 按孙曜的话,屈才了。 沈禁有些羞愧,一开始他努力加入星耀办公室是为了认识孙曜这个人,并借机接触当前行业信息。说难听一点,孙曜是他想要的梯子和翘板。但长久的相处中,他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有容人雅量的前辈君子。 至于夏启远,技术鬼才,笑面虎但讲义气有底线,霍齐星最后赔了夫人又折兵有他不少手笔。 接下来,沈禁更加忙碌,不仅孙曜给他塞材料,夏启远也是。孙曜好歹是个公子哥,大多数情况下对生活品质有稳定要求,就算加班也有个底线。夏启远不同,他可以为了一组数据泡半个月实验室,还经常把孙曜和沈禁折磨得不成人形,最长的时候三天只睡三个小时。 沈禁走出实验室精神恍惚,孙曜脚上打飘风度全无。 期间萧从默来到楼下,沈禁都不敢下去见人。 大学的时光没有沈禁想的那么漫长和轻松,但与前世那几年反复怀疑和放逐的人生形成鲜明的对比。有时候,他甚至觉得前世是一场梦。 萧从默还是不会讲话,但手语和大学课程都学得很快。期间沈禁还给他换了一个手语培训机构和更专业的老师。关于他的学费,学校第二学期的时候给他免了,他专业课成绩也不差,每年真拿到了不少奖学金,额外还有助学补贴。 最近令沈禁困扰的还有一件事,林知榷又来找他。 今天是这个月第三次。 “林先生,我不会演戏。” 林知榷穿着白色衬衣,布料轻盈,没有一丝褶皱,下身黑色休闲裤,戴着帽子口罩做在C大咖啡馆。 这里的咖啡昂贵,但有隔间,很适合约会和聊天。 咖啡送达后兼职的学生拉上门,林知榷摘下口罩帽子,露出一张清俊的脸。 他眉眼柔和又不失精致,和萧从默一样,一眼就让人舒服。他轻轻搅动着咖啡,沉稳的气质又隐约透出几分执着。 “沈同学,要不你看看剧本,片酬我愿意提前一次性支付你三十万,培训时间加演戏快的话半个月,慢的话一个月,角色不算复杂,出场时间五分钟。” 沈禁见状拿过本子,还是上次那本。只不过上次很粗略,这次却很详尽。 林知榷解释道:“这个剧本一共打磨了三年,之前有些潦草,这次是最终稿。” “这是我从演员转型后的第三部电影作品,我喜欢这个故事,它的成功与否对我也很重要。多次叨扰也是寻不到比你合适的。” 沈禁不懂电影,只看本子里的角色倒是不错,但还是摇了摇头,“我不觉得自己能通过你们的试镜。” 林知榷笑道:“不用试镜,你这个角色饰演少年,除了专业指导老师,我会找一个演中年的演员帮你全程现场指导。” 素人和电影学院的学生不一样,如果以同等条件去面试,自然不占优势。 沈禁依旧没有松口—— 作者有话说:PS:宝宝们,不好意思,昨晚被拉着晒月亮了。 顺便带一下下一本文:养歪了那本,是一本伪骨科生子文(温柔哥哥VS白切黑弟弟),雷的宝儿请止步。 第72章 林知榷离开后, 沈禁一边配合夏启远软件研发,一边负责找人装修,同时兼顾招聘和收集市场数据等杂事。 他现在专业能力跟不上其他两位, 负责的工作内容就会相对琐碎。 有了上次霍齐星的前车之鉴,三人重新签订了合同, 资金方面也是按比例投资。他们现在手上只有一个项目,额外招了两个有工作经验的员工。这个项目落成后, 孙曜提议去参加大学生创业比赛,既可以借平台宣扬产品, 又可以去争取一笔创业基金。沈禁和夏启远没意见。 这个比赛还有一个月,办公室装修持续中,公司注册留在赛事后, 沈禁的暑假突然空下来。 他算了自己的存款,当时卖房后的二十二万存款如今只剩五万。孙曜和夏启远能力不俗,他想搭上这条大船,最好一开始的时候多拿出诚意。他打算如果手中项目获得利润继续投入新公司, 这会导致他手上没有余钱。 没钱寸步难行, 沈禁突然对林知榷口中的三十万片酬感兴趣。 拍戏的事情瞒不住身边的人, 他先和萧从默商量, 萧从默很意外,听到拍摄时长和片酬后更是咋舌,皱起眉怀疑这是虚假宣传。 沈禁听完笑了下,把导演是林知榷的事情告诉他。 现在的林知榷尚在转型阶段, 前些年参与的作品都是演员身份,还大多都是配角,手里唯有的两部作品虽然有口碑但题材小众,没有大火。萧从默对他不熟, 也谈不上喜欢。 至于目前要拍的第三部,沈禁前世看过这部片子的呈现效果,是口碑收视双收的佳作。 接下来是孙曜和夏启远,俩人也意外,但看着沈禁那张脸打趣道,“尽管去,以后公司产品宣传交给你。” 沈禁回复林知榷后又见了一面,双方带上律师重新拟定合同,谈好以后第三天开始进组,林知榷给他安排了一个临时经纪人,叫章越。 章越是林知榷公司的正式经纪人,手下同时带着四五个像沈禁这样的新人,他要负责的杂事很多,很多时候两天也见不到一面,但会提前一天把训练内容发到群里。 沈禁要要饰演的是一位杀伐果断的年轻帝王,是一个中性人物。 他把这次拍戏当作工作,每天按着规划进行训练。他的戏份不多,对手演员也才几个,闲着的时候看别人拍戏。林知榷是这部剧的男主兼导演,基本每天都在片场,休息的时候偶尔会指导沈禁,这一举动让不少人怀疑沈禁背后有资本。 这次训练加培训一共花了二十四天,将近一个月,是他和萧从默分开时间最长的一段时间。 他拍摄结束那天找机会和章越、林知榷告别,完了买最近的航班赶回芜江。 萧从默这个假期在练手语的时候意外收了一名聋哑学生教书法,回来的时候已经晚上九点。 沈禁怕萧从默担心没有提前告诉他今天回去,他一下机就收到萧从默发消息问他什么时候回来,有没有按时吃饭,拍戏累不累,有没有人给他穿小鞋。 他现在打字很快,经常一连串问题蹦出来,偶尔还会冒出沈禁都不知道的网络语。 沈禁也不嫌烦,每次耐心回复。 实在忙的时候就回,“一切都好。” 现在网约车没有盛行,沈禁打车花了二十分钟,赶到小区晚上十点,他他仰头看了眼出租屋,窗口依旧亮着灯。 他加快了步伐。 萧从默上次的抗战剧看完了,最近又重新迷上了大型古装悬疑探案剧。这部剧也是一天两集,萧从默大多时候只能赶得上第二集,前面一集基本靠前集回顾。这种剧跟着主角视角抽丝剥茧才有意思,今晚断在了关键剧情,萧从默有点不得劲。 他去洗了个澡,一边洗一边猜剧情。 等他洗完,身上穿了一身短袖短裤,一手拉门一手低头擦发。忽然间,空气中多了一股味道,他猛地抬头,看见沈禁正站在客厅喝着水,见到他拿开杯子勾唇一笑。 萧从默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像是被迷住了,入了神。 “从默,过来!”沈禁放下杯子。 萧从默闻言撒开腿,几步跳到沈禁身上,双腿紧紧夹着沈禁劲瘦腰肢,脑袋埋在沈禁肩头,沈禁接得及时还是被往后带了几步,他没想到萧从默的动作,但感受到了萧从默的激动和委屈。 “别担心,我回来了。”沈禁挪不开手,偏头细细密密的啄吻着萧从默颈侧。 现在是夏季,俩人的衣服不多。萧从默刚洗过澡,身上的皮肤像泡过温水的果子,饱满莹润又清新,抱着舒服,亲起来带着丝丝缕缕的甜。 萧从默双手圈着沈禁,片刻后抬起头,眸光中是藏也藏不住的炽热笑意,他低头和沈禁四目相对,呼吸不由自主乱了起来。 他很亲昵地凑过去亲沈禁额头唇角,半点没有要下去的意思。 沈禁往前走了几步靠近沙发,萧从默就稳稳跨坐在沈禁腿上,现在有了支撑的点,俩个人的吻逐渐汹涌,沈禁一手托着他的后背,一手托着后脑勺,将身体逐渐发软的人牢牢掌控在手上。 沈禁还没吃饭,下机后给附近烧烤店老板打电话订了一份烧烤,刚刚打车回来还绕道去取,现在放久了味道越来越浓郁。 萧从默闻到了,也猜到了原因,头往后仰,双手轻轻推了推沈禁肩膀。 他的胸膛起伏着,打起手语,“沈哥,还没吃饭吗?” 沈禁的手从萧从默下摆处探入,在尾椎骨处有一下没一下轻揉。 “嗯。”沈禁亲了亲他的侧脸,眼底暗黑沉郁,像一团化不开的浓墨。 萧从默忍不住颤栗,愈挣扎愈往前靠,很快感受到彼此之间的变化,脸上瞬间烧了起来。 “宝贝,我更想吃其它的,吃不到会发疯。” 沈禁声线沙哑,轻轻咬了咬萧从默唇瓣,眼神中带着令人心惊的占有欲。沈禁本来也想先吃烧烤,但他高估了自己。 萧从默觉得自己也要疯了,男人在床上都是一样的,只要对方是沈禁,他就巴不得。 沈禁一个眼神,一个动作,间接让他生出了许多渴望。 他摸了摸沈禁的脸,剧组条件艰苦,沈禁虽然不用吃减肥餐,但这一段时间天天练形体,整个人瘦了一圈。 萧从默现在才发现,心中蓦地疼了起来,闭上眼点了点头,匀称的双腿再次紧紧缠着沈禁的腰。 沈禁将人抱起,不厚道地低笑道,“你刚刚的澡白洗了。” 白不白洗不知道,萧从默觉得自己一晚上都是水,一滩任沈禁施为的水。 第二天刚好是周末,俩人一觉睡到太阳高高挂起。 窗户边的太阳在窗帘缝隙中直射进一道细长的光。 萧从默最先醒来,耳边有一个脑袋浅浅呼吸着。 他混沌了几秒,神思归拢后翻身滚进沈禁怀里。沈禁很自然的揽过人,闭着眼一阵亲。 萧从默有些好笑,一挣扎扯到下身忍不住皱眉。 沈禁立时睁眼,翻个身拉开帘子。 屋外阳光明媚,屋内瞬时亮堂一片。 “身上不舒服?”萧从默摇头,他实在不想起身,拍拍手又让沈禁躺下。 沈禁一躺下,他就伏到沈禁身上,让沈禁帮他揉腰。 “最近怎么样?” 萧从默趁机说了他教人书法的事情,这活不累,又是假期,看着他眼里喜悦的目光,沈禁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夸奖道, “真棒。” 沈禁回来第二天请孙曜和夏启远吃了顿饭,现在办公室已经装修好,三个人开始商量重新注册公司的事情。 这事早先就提过,三人对此无异议,对于出资比例,孙曜四成,沈禁和夏启远共三成。公司叫启耀,沈禁觉得自己名字加上去不太好听,其他俩人也不太在意。 那部电影拍摄还没有完全结束,放映估计在第二年,沈禁钱已经到手,本来就名不见经传,对后续的宣发也不费什么心思。他更多的还是将精力放在学习和公司上。 国庆放一周,俩人回了一趟临源县。 俩人先是订了一间酒店,然后去了一趟沈舒兰家里。 现在的沈禁和萧从默与高中时变化很大,沈舒兰看了一眼就激动,“年轻人还是出去好,人都精神了。” 沈禁笑笑,把带回来的礼物递过去。 这个假期李哲杭没回来,夫妻俩想让沈禁住李哲杭房间,沈禁拒绝了。 拜访完,俩人在傍晚十分回到萧家院子。 院子里的石榴树挂了一院红灯笼,一个个小碗大。 这房子一年没住人,表面看着变化不大,但院子里长了不少杂草苔藓,屋内落了不少灰,住人是不能了。 萧从默找到扫帚扫了扫院子,沈禁去把草编木椅搬出来擦干净,俩人在院子里坐着晒太阳,渴了就摘几个石榴下来吃。 吃饱后,俩人了一箩筐,给李家、徐叔家、陆哥还有班主任都送了一袋。剩下的就让吴叔他们自行去卖,卖出的钱和萧从默各分一半。 班主任看见俩个人还请他们到校外吃了一顿饭。 “你们在大学过得怎么样?” 沈禁简略讲述,萧从默在一旁配合着点头,班主任听完满脸欣慰。 “真好。” “多谢老师帮忙。”沈禁没有明说,但他和萧从默都知道奖学金都是她帮忙提交材料申请。 班主任点头,“师徒一场,只要你们以后能过得幸福也就够了。” 俩人对于她只有深深的感谢。 第三天俩人又去了埋着萧家人的那个山坡,俩人简单打理了坟头,烧了香才离开。 第四天的时候,李明朝不知道从哪知道俩人回来的消息打了电话问清酒店后直接过来。 李明朝当兵这一年变化很大,目光坚韧,身形挺拔,看着就靠谱。 “靠,沈哥,学霸,你们过年不回来就算了,回来也不来找我。” 只不过一开口又是以前的模样。 沈禁笑了下:“过年那段时间有事,这次回来得也突然,我们以为你还在部队,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 “沈哥,我不行了,累死了。你看见没,我都瘦了······” 李明朝还是话痨,沈禁把话题引到他身上的时候开始滔滔不绝。听到他们明天要走,李明朝一脸不开心,拉着他俩出去吃了一顿,分别的时候又跟到楼下。 沈禁让萧从默先上楼,萧从默一走,沈禁转头看向李明朝,“说吧,要问什么?” 李明朝咳了一声,“就是想问阿旭他现在怎么样?你在大学碰见他了吗?那厮走了就不回来,我们部队平常又不给带手机,联系他困难得很。” “挺好的。”沈禁没有问过陈旭的收入,但知道他兼职的地方,那两地方的兼职工资都不低。 “那就行。”其它的李明朝也没有多问。 隔天一早,俩人刚退酒店,就看见李明朝骑着摩托等在楼下玩手机。 “沈哥,学霸,我来送你们去车站。” 李明朝说着又塞了两袋东西,大的一袋给他和萧从默,另一袋想要沈禁帮忙转交给陈旭。东西也不重,和之前一样,沈禁答应了。 这次离开的时候,萧从默依旧向上次一样紧盯着路边街道,像要把这些回忆刻入脑海。 沈禁再次牵了他的手—— 作者有话说:PS:认真看了各位宝的意见,稍稍写一点,不写多。 还有还有!新年快乐呀!祝健健康康,家人健康和睦,生活学业事业都顺利![加油][加油][加油] 第73章 电影 时间很快来到创业大赛。 他们手上的这个项目是一款关于校园软件设计, 参赛的时候本来打算沈禁和孙曜带着两个新员工一起去。比赛一共三天,第二天孙曜有事,夏启远顶上。 夏启远平日里穿搭随意, 除了工作中散漫又毒舌,参赛这天穿着正装一本正经, 沈禁和其他两个员工不禁好笑。 等人少了,夏启远瞪了三人, “笑笑笑!老孙那不靠谱的,关键时刻掉链子, 还有你小沈,好歹以后也是个艺人,这种露脸的时候还要我在前面” 沈禁和其他三个人正在后边吃着肉夹馍, 闻言又是笑。 两个员工一个叫王阔,一个叫李钟元,俩个人的年纪和夏启远差不多大,生活中大大咧咧玩得开。 王阔率先笑道, “老大, 小沈和少爷的脸还是管用的, 昨天顶了一天, 你不知道,昨天我们这里排队老长,来体验和好评的人络绎不绝,我们下午三点才有空吃饭, 你看你一来,我们早上还能抽空吃个早餐。” 李钟元附和,“没错,我才知道理科男还可以靠脸吃饭。” 夏启远声音平淡:“好好说话, 意思老子长得丑?” 俩人异口同声,“哎!我们可没说。” 沈禁听着没说话,他们说的有些夸张。夏启远最近被导师拉去做研究,还被压着写论文,整个人在暴走的边缘。孙曜走后沈禁担心原理和逻辑架构讲解有缺漏才让夏启远过来。 这次比赛他们得了第二,奖金有十万,还算不错。 期间林知榷又找人给沈禁拿了两个剧本,他还是想让沈禁签约,签约条款也称得上良心。沈禁想赚钱,但对金钱和名利没有过高的渴求,出于微妙的感情还是认真看了一遍。 上次拍摄的电影名字叫《不孤》,是主角袁不孤的缩写,由林知榷饰演。 袁不孤出身高门,有惊世之才但生来体弱,有名医断言活不过二十二岁。 他十三岁时,阖族陷入党权之争尽数流放,袁父进献家族秘宝,求先皇赦免袁不孤流放之刑。 袁家此前家族兴盛,朝中做官人数众多,袁不孤生父这一脉在朝中又素有贤名,被流放也是被族中人牵连,先皇得了宝贝,为了彰显仁德之名同意袁不孤留在京中,还把他赐给不良于行的九皇子宇文朔做伴读。 沈禁扮演的,就是这位九皇子。 九皇子的生母是外邦公主,生他时难产而亡,于敌国质七年,归来时一双腿尽废,不得帝喜。 袁不孤比宇文朔大两岁,俩人一病一瘸,成了不少人口中的笑话。 偏生两个少年都不是笼中鸟。 袁不孤满腹经纶,性温良,善隐忍;宇文朔心机深沉,手段奇谲,一双格格不入的碧眼风流又多情。 袁不孤教宇文朔习字,谋人心,对所有人放弃轻贱的偏殿皇子倾注毕生心血。 俩人是君臣,是知己,亦是师徒。 故事发生在袁不孤生命中的最后半年,当时他二十七岁,身形清癯,形销骨立,但比名医所说多活了五年。 这一年也是宇文朔登基的第六年。 彼时天下五国八方纷争不断,帝亲征,袁相监国。 袁不孤这一生一半缠绵病榻,一半替宇文朔谋算天下。最后半年更是削权贵,肃朝野,重典治贪,为宇文朔开盛世打下基础,是一部历史权谋群像剧。 沈禁饰演的是宇文朔夺嫡登基时的帝王。 电影放映时间在春节期间,萧从默一直留意着微博,看见电影定档后立即去买票,放映这天提前一个小时拉着沈禁赶往电影院。 出门前萧从默还给沈禁带上了口罩,说担心有人认出来明天上微博。 沈禁一时不知道怎么告诉他自己十八线都算不上。 萧从默第一次来,到了以后找一个角落让沈禁坐着别走动,起身学着别人取票,额外还买了可乐和爆米花。 沈禁看着这个比自己还激动的人有些无奈。 “别高兴太早,我演技不好,说不定等会儿你看着看着就能听见左右有人骂我。”沈禁第一次演戏,前三天NG的次数不少,后来倒是顺,但具体怎么样他自己也没底。要不是萧从默缠人,他绝对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来看自己表演。 萧从默皱起眉,往嘴里塞了一口爆米花。 片刻后看着沈禁的脸眸光坚定,【应该不会,要是太难听,我们以后就不演了。】 沈禁揉了揉他的头发,哑然失笑,“直接放弃?我还以为你会帮我骂回去,然后再让我好好磨练逆袭。” 萧从默挠挠脸,【这个,网友太多,骂回去不太实际,到时候我可以帮沈哥保管手机,等网上不骂了再还你。】顿了一秒又补充,【沈哥聪明,不喜欢在人情世故上周旋,合适的工作很多,娱乐圈不是首选。】 萧从默自从沈禁进了剧组没少研究微博娱乐圈,意外进了几个帖子,看了不少八卦黑幕和写潜规则的帖子。 沈禁被他逗笑,怎么看都觉得自己捡了个宝贝。萧从默聪明中带着耿直,既踏实又窝心。桌上两杯可乐还没开,顺手拿过管子插了递过去。 “谁能聪明过我男朋友,到时候我在外面混不下去了就全力仰仗你。” 萧从默听出这话是打趣,但还是笑着拍了拍胸脯保证,【养个家问题不大,沈哥喜欢什么工作就干什么工作。】 沈禁挑了下眉,“如果我以后不想上班呢?” 萧从默愣了一下,沈禁早出晚归,显然比大多数同龄人还有野心追求,但他不喜欢敷衍回答,还是认真表示,【没关系。】 沈禁这下心里一团热乎,但又担心起来,“宝贝,你这辈子千万不能喜欢除我以外的任何人。就你这样的,要是遇人不淑,这辈子都不够搭的。” 他前世在网上学到一个词,恋爱脑。 他觉得萧从默就很典型。 萧从默不知道他的想法,但能知道沈禁话里的意思,低头又拿了两颗爆米花扔嘴里,右脸颊微微鼓起,眼神中染上一抹笑意。 珠玉在前。 有沈禁在,他傻了才选别人。 最后十五分钟,工作人员开始检票,萧从默立刻拉着沈禁跑到最前面,按着票找到位置。 这样的节日上班族和学生都已放假,不少娱乐公司都压了宝。《不孤》这部电影除了林知榷本人外全剧组没什么流量明星,林知榷本人也就几天前在微博发了两条微博,很多人都买了其它电影。 电影开场半个小时,影院勉强有一半人数。 萧从默本来担心有人认出沈禁买了倒数第三排,半个小时后觉得没人会再来,拉着沈禁又往前挪了几排。 他们前排没人,电影上映后室内除了屏幕上没什么光,萧从默觉得闷,把沈禁的口罩摘了,往他手里塞了一杯可乐。 萧从默看电影电视的时候神情认真,爆米花吃了半截沈禁没让他继续。 宇文朔这个角色有三个演员,分别饰演不同年纪阶段。 有个小朋友扮演十一岁,沈禁扮演十七岁到二十一岁,另外老戏骨扮演中老年,三个演员的共同点就是那双碧色瞳孔。 这个角色的出场片段不多,但他的存在感贯穿整部电影,所以林知榷才费这个心思。 宇文朔从小生母去世,三岁敌国为质,一去七年,回来的时候单腿残疾。他的存在提醒着老皇帝早年国家不兴,即便后来灭了敌国,看着宇文朔那条腿仍觉得刺眼。他回国后,老皇帝让御医看过一次,御医摇了摇头。老皇帝子嗣众多,自此之后没再管这个儿子。 宇文朔在遇到袁不孤之前是宫中众人轻视的对象。 片头过后,一名少年被两个侍卫一左一右架着走在长长宫道,接着有旁白开始交代时代背景。 少年本就体弱,家里突逢变故后本就孱弱的身体见风就倒,若非俩个侍卫搀扶着,他半截宫道都走不了。俩个侍卫也不厚道,把人扔到偏殿门口转身就走。 病病歪歪的少年走了两步就倒在门口。 宇文朔的殿宇偏僻荒凉,平常只有一个送饭的宫女会早晚出现,白天基本不见人影,今天也是。 他起不来,力气也不大。 更没法转着轮椅跨上那七层台阶,见人晕了两个时辰,费大劲拿过树下的扫帚直接拍在袁不孤身上,把人拍醒后凶神恶煞。 “要死滚远点,本殿院中土肥,不需要你骨血浇养。” 袁不孤身形瘦削,但长得不算矮,宇文朔这么坐在轮椅上,比勉力站起的袁不孤矮了半截。 “多谢殿下,草民姓袁,字不孤。”袁家百年世家,内藏风骨,袁不孤不醒便罢,醒了便不废礼仪。 宇文朔出生起两地辗转,没人敬他,也没人教他礼仪,但这是第一个恭恭敬敬喊他殿下的人。 他也板着脸端起几分架子,“别废话,下来推本殿下进屋。” 袁不孤再次拱手作揖,“是,殿下。” 他实在颤得厉害,宇文朔但凡能站起来都想把这椅子让给他,但这是不可能的,他是残废。 下一秒,他弯腰把刚刚拍醒袁不孤的扫帚扔过去。 袁不孤除了身子不好,从小锦衣玉食,出门皆有仆从,过得可比宇文朔金贵,看见扫帚时怔了片刻。 宇文朔的皇子架子绷不住了,“蠢货,捡起来,反杵着走过来。” 门外一阵风吹过,袁不孤差点又没站稳。 “袁五公子,快点,本殿要回屋。”宇文朔耐心不多。 袁不孤笑了下,“好的,殿下。” 随即弯腰拿起扫帚,回想家里前几年刚去世前老太爷拄着拐杖遛弯的动作,听宇文朔的建议,拿起扫帚杵着地下阶梯。 宇文朔见识了他身子,没真让他推。 俩人一个在前面用手转动着轮椅,一个在后面杵着拐杖跟在身后。 黄昏时分的影子一起长长缀在身后。 这个镜头逐渐拉远,少年的影子穿过消失在宫阙中,紧接着,一间点着灯盏,窗户紧闭的屋内传来一阵咳嗽。 “袁相,请多保重身体!”宫廷御医花未落人已跪在地下,声音急切,额头忍不住冒汗。 “朱太医,本官还有多久时日?” 床上躺着一身黑衣的年轻男子。 男子长相温润,声音轻柔,眉眼中平淡。 “静养或能再有一年,但” 御医擦了擦汗把话缩回去。 “请说完,本就是偷来的命,朱太医不用忌讳。”男子说完又咳了一声。 御医再不敢瑟缩,“大人若继续这般宵衣旰食,所余至多不超半年。” 床上的男子笑了下,脸上的脸似乎更白了些,“好,退下吧!” 接着电影快速拉进权谋剧情,出场人物逐渐变多。 影片里国家内忧外患,风雨飘摇。君王亲征一去两年,宫中不少人狼子野心开始夺权。少年帝王的形象主要穿插在这些人的记忆里。 这部电影林知榷打磨了三年,剧情自不必说,选的演员形象气质到演技都堪称出彩。 萧从默被刚刚沈禁一打岔,原本挺担心。 但沈禁五官立体,眸光深邃,戴了美瞳后碧色眼睛冷冽凛然,不怒自威。 袁不孤久病成医,宇文朔的腿在他的照顾下逐渐恢复。 他站起来时玄色衮服加身,十二章纹肃穆庄重,漫不经心的眼神睥睨天下,很符合文韬武略的形象。 这个角色表情细致,沈禁拿捏得恰到好处。他一出场,有不少人深吸一口气,纷纷拿起相机。 萧从默知道沈禁俊朗,但没想到换了一身衣服和角色后这么出彩。褪去颜值滤镜,沈禁的眼神戏和武打戏没有一项拉跨,特别是骑马出征和对袁不孤的尊重信任,让帝王的担当和气量更为生动。 总之,这一角色塑造很成功。 萧从默转头看了眼沈禁,有一瞬间的恍惚。 他突然想起两年前徐叔家的小诊所,当时灯光昏黄,一个少年掀开帘子浅笑着走进来。 他当时其实已经认出那人是沈禁。 他只是难以置信,单纯被吸引。 以前在教室,出租屋,老家的房子里,无数个上下学的路上,沈禁是他一个人的。 是他偷偷藏在心头的宝贝。 但不知不觉,沈禁越来越耀眼夺目,到了今天,终于锋芒毕露,显于人前。 他出门时带着手链,只不过他按下了按钮,没有任何声音。 他现在不自觉再次按下,腕骨一动,清脆的铃声响起。 这声音很小,影片里正在打斗,他能确保前面的人没听到,如果不是他自己制造的动静,他自己也意识不到。 下一瞬,一双熟悉温热的手拉起他的手按了按,侧头看向他。 四周比小诊所还昏暗,萧从默看不清沈禁的表情。 只不过那铃铛似乎又被人拨了两下,发出隐约清脆的声音。 第74章 泡面 电影爆了。 票房从上映第一天开始高涨, 网友从主演夸到配角群演,但除了林知榷,意外爆火的就是沈禁这个只有三分钟镜头的新人。 沈禁的照片自大学军训开始就陆续被发到网上, 没几天他就读的高中大学全被人扒了。 俩人自大二开始没再住校,这让沈禁的生活清静了不少。 这部电影热度高涨不下, 林知榷问沈禁能不能接受采访,沈禁想了想没拒绝。 这件事像一个契机, 沈禁此后收到不少娱乐公司的签约申请。沈禁知道娱乐圈不好混,最后和林知榷商量过后和他签了合同。 他大多数时候还是公司学校两头跑, 除了假期基本不接戏,林知榷知道他的情况,给他的剧本基本都不是主角, 拍的时间尽量控制在两个月之内,给他安排的经纪人还是章越。 章越现在只带三个,除了他还有两位科班毕业的新人。 他们的出租屋在沈禁拍完第二部后被狗仔发现,当时俩人大三, 萧从默的手语课已经学完, 考了手语翻译员职业技能等级证书, 还找了两份兼职, 在学校还跟着老师做生物实验,收入也不错,俩人合计过后贷款买了一间新房子。新房子小区高档,安保设施高, 除了贵点没别的毛病。 这之后萧如茵迎来高考,她的分数和萧从默相当,她自己想上A大,但她的家人更希望她出国深造。 方家人不想勉强女儿, 但劝过之后还是找萧从默做说客。刚好这几天暑假,萧如茵十八岁生日在即,俩人抽时间去了一趟宁城。 萧从默想给萧如茵惊喜,特地没有告诉时间,下机后带着礼物直接去方家。 “哥。”萧如茵接到萧从默电话哐哐跑下楼梯,还是像以前一样扑进萧从默怀里。 明媚舒展,浑身带着一股松弛自由的劲儿,方家人将她养得很好。 沈禁现在作品才三个,也不是主演,但他那张脸有辨识度。萧从默给他包得只剩眼睛,萧如茵过了几秒才留意到他。 “沈哥?”萧如茵不太确定。 沈禁摘下口罩,“阿茵,生日快乐!” 萧如茵有些惊讶沈禁的出现,她知道萧从默和他关系好,但俩人大学不同校,萧从默也没有和她说俩人的关系,她以为俩人各读一所大学不再像从前。 “这也太幸运了,我还以为这辈子只能在电视上看见沈哥了。你的每部作品我都反复观看,演得很棒。”萧如茵以前就喜欢沈禁,现在见他千里迢迢赶来更是开心。 沈禁笑了笑,“那不能,就我和你哥的交情,说不定老了还得见我。” 萧如茵没多想,仰头眉眼弯弯,“那感情好,到时候我就和人吹嘘说我有个哥哥是明星。” 沈禁想起前世,半开玩笑,“说不定我以后还要倚仗你。” 萧如茵闻言笑出声。 方家今晚生日宴会请了许多人,沈禁不方便露面,萧从默的哑疾还没好,也不想上前打扰,也担心他出现后有人提起萧如茵小时候的事情,和方家人打过招呼后先带着萧如茵出去吃一顿。 沈禁前世在这个城市待了十来年,拿出手机就订了一家还不错的饭店。 他们前脚刚走,后脚刚到家的方玦打电话开着车赶过来。 几人都是熟人,再见面彼此熟络,在桌上话题不断。 席间,方玦问萧从默,“小默再开学就是大四,有没有继续读研的打算?” 萧从默点了点头。 方玦:“想好读哪个大学了吗?” 萧从默手肘杵了杵沈禁,沈禁看着他的手语帮忙解释,“想继续读A大。他现在有位专业课老师会带他做实验,人很好,有机会想选这位老师做导师。” 方玦和萧如茵一脸讶然。 A大是名校,他们对萧从默继续读A大不意外,但没想到沈禁能看懂手语,而且一看就精通。 她没忍住好奇,“沈哥,你能看得懂手语?” 沈禁看了萧从默一眼,见萧从默点头后没否认。 “嗯,平常闲着没事学的。” 方玦想得更多,眼睛在俩人脸上绕了一圈没开口。 萧如茵闻言继续问,“拍戏需要?” 沈禁摇头,“不是,是我需要。” 萧如茵本来没觉得什么,视线一偏看见萧从默怔了一瞬,随即脸上露出一个她从没见过的笑容。 俩人自小相依为命,萧从默在她心里一直是独立坚韧的兄长。他在自己面前没什么脾气,她每次撒娇逗趣都会无奈一笑,但每次的笑容很浅,收着情绪把他自己摆在可靠的,“一家之主”的位置。 她认真的看了眼这个一起长大的哥哥,本来以为哪怕分开三年也算彼此了解。 但眼前的青年与记忆中的少年有翻天覆地的变化。 现在的萧从默眉目清朗,笑容,好似儿时起压在心头的大山被人挪开,从孤僻、安静变成了阳光温和的人。 不是随着年龄增长的收敛,而是因为生活如愿才养成的温和从容。 她看向便宜大哥方玦。 方玦拍了拍她的头,给她碗里夹了不少菜,“茵茵吃饭,晚上客人多,准备的食物可不像今天全是你的口味。” 萧如茵收回目光,“谢谢大哥,你也吃。” 吃到一半,几人聊起大学生活和专业,权当哄萧如茵解闷。 萧从默想起方阔白的请求,就着这个问题问萧如茵大学志愿意向,中间还是沈禁翻译。 “我就想离家近一点。”萧如茵如实道。 萧从默打手语,沈禁翻译,“阿茵,你有自己的人生,喜欢什么就选什么。但你现在年纪还小,可以适当听听别人的意见。” 萧如茵眼眶一热,点了点头。 沈禁假期在拍戏,这两天特地回来陪萧从默,隔天要进组,晚上要离开。 离别之际,萧如茵再次抱紧萧从默,低声道:“哥,你也要幸福,选你想要的生活。” 末了又道,“沈哥很好,哥哥也很优秀。” 萧从默笑着轻拍了她肩膀。 他本来可以滴水不漏,但萧如茵今天成年,又一直把他当成孑然一身需要照顾陪伴的人。他就这么一个亲人,瞒不了一辈子,也不打算瞒,所以才带着沈禁,大大方方又保持亲密。他不希望萧家十几年的养育之恩捆住萧如茵。 晚上萧从默又给萧如茵发了一次生日祝福。 想了想又补充道:【阿茵,哥哥很幸运,找到了和爸妈一样,彼此爱重,想携手一辈子的人。】 【我很喜欢他,非他不可的喜欢。】 像他们母亲一样,自私却永远只偏爱一个人。 萧如茵忙了一晚上已经睡了,她之前没接触过同性恋,第二天看到消息的时候想了许久。 只回了一句:【哥哥喜欢就好。】 这几年开始流行用微信,萧如茵还记得沈禁的电话,通过号码搜索加了沈禁微信。 沈禁刚通过,萧如茵确认是他本人后,直接给他微信转账。 他扫了一眼,九千九百九十九元。 突然想起前世萧从默一口气转账十五万的事情,不明白兄妹俩二话不说就喜欢转钱是什么毛病。 沈禁退了,又往她卡里打了五万。 萧从默自从开始兼职后,一直会不定期给萧如茵转生活费,沈禁帮忙转过两次,所以他也有萧如茵的银行卡。 萧如茵看到立马拨通电话,她还没开口,沈禁就笑道,“妹妹,改口费是长辈给的。” 萧如茵有些尴尬,“沈哥,我没有别的意思,昨晚过生日爸妈帮我收了不少礼钱,我现在有钱” 沈禁没脸收小姑娘礼钱,变相拒绝,“女孩子有钱就存着,以后上了大学可以买包买电脑,还可以旅游看电影和朋友逛街,不够了可以找我要。” 萧如茵刚刚脑子一热,现在缓过来也觉得不妥。 “好的,沈哥。” “我和你哥的事你别担心,现在好好考虑一下大学和专业,和你哥说的一样,选自己喜欢的,但可以适当听听你家人的建议。”沈禁吃过学历的亏,不免多句嘴。 “好。”萧如茵本来还想问问沈禁对萧从默的感情,但沈禁又是转账又是好言叮嘱,有些话也就没说。 萧从默一直想给沈禁探班,从宁城离开后沈禁直接带他进剧组,萧如茵发过来的消息和电话萧从默也知道。听完对话,坐在一旁户外折叠椅上笑得不行。 简易帐篷里没人,沈禁弯腰弹了弹他脑袋。 “还笑,叫阿茵长点心眼,喜欢给男人花钱可不是好习惯。” 萧从默无声而笑,单手捂着肚子。 这次是仙侠长剧,男主还是林知榷,沈禁演男四,林知榷的知己和对手。 林知榷知道沈禁有个藏得很好的男朋友,听他带了一个人后赶了过来,站在篷子外听见的就是这么看似轻斥,实则宠得不行的无奈语气。 “小禁,打扰了,我能进来吗?”现在俩个人关系好,私下里叫着也亲密。 沈禁以为有事,径直走到门口,“请进。” 林知榷浅笑着,“我没事,来看看你准备得怎么样?” 萧从默现在已经把林知榷的作品看得七七八八,也很喜欢林知榷,听见声音后已经站起身。 “我的戏在后面,化妆的工作人员还没叫我。”沈禁简单解释。 林知榷进屋后目光有意无意落在萧从默身上,职业病先下了个评论——眼睛干净有神,五官不算惊艳,但看着舒服。 娱乐圈不缺高颜值,但有个词叫观众缘,很多时候比颜值还重要,他觉得萧从默就是。 林知榷伸出手,“您好!” 萧从默见到喜欢的演员有些激动,连忙伸出手。 沈禁还有什么不明白,笑着揽过萧从默,“林哥,这是我爱人,之前和你说过。他讲话不方便,多见谅。” 到底是工作,沈禁本来也是要带过去打一声招呼。 林知榷有些意外,但脸上没表现出来,刚两句就被经纪人叫走。 接下来几天沈禁也忙,萧从默一直跟着,不少人以为他是沈禁新招的人。 沈禁拍戏的时候,他偶尔会去看看林知榷,俩人沟通虽然有些麻烦,但萧从默习惯倾听,林知榷见惯了心思多的,还挺喜欢萧从默。 萧从默只待了四天,那天沈禁走不开,本来想帮忙叫车,林知榷知道后叫来司机送萧从默去机场。 时间一晃,又是一年暑假。 夏启远研究生毕业后没再继续念书,孙曜保送到A大继续读研,但大多数时候也在忙公司的事情。萧从默如愿保送,选择继续在本校深造。沈禁和陈旭念完本科不打算继续念书。 沈禁大四的时候拍了一部盗墓题材的电影,他是男二,拍了四个多月,几乎全封闭。回到家看见萧从默在吃泡面,整个人都不好了。 萧从默买的泡面还不仅一包,各种口味堆了十几包。 “你好歹加个鸡蛋番茄或者生菜肉圆。”沈禁这话听着像建议,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萧从默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最后重新点了外卖。 沈禁拍了泡面发照片给林知榷。 林知榷一时不解,【什么口味?好吃?】 沈禁忙着收拾人,第二天心情良好的回复:【林哥,我男朋友只会煮泡面,我该退圈了。】 林知榷多有涵养一人,看完直接黑脸。他混了这么多年娱乐圈,就没见过因为男朋友吃泡面就要退圈的艺人。 他第一次不回沈禁消息,转头发消息劝萧从默少吃点泡面。 萧从默:“”—— 作者有话说:PS:宝宝们,我猜,这篇正文应该快完结了,大概,最多还有三章。[害羞] 第75章 旅游 沈禁不喜欢萧从默接机, 没别的原因,单纯觉得折腾。 大多时候,他都会选择夜晚的航班, 回来就能看见萧从默在家里,这于他而言是巨大的幸福。 他每次回来会先敲门, 萧从默没睡就会跑过来;萧从默睡了就自己开门进去,第二天能看见怀里窝了个人。 昨晚他刚敲了门, 萧从默的拥抱紧随而来,他开心得紧, 直到闻见一屋子的泡面味儿。 【沈哥,我以后不吃泡面了,真的。】萧从默坐在餐桌上笑得乖软, 沈禁给他盛了碗豆腐鱼头汤。 “嗯,为什么不叫食堂?”他们这个小区有二十四小时食堂,只要下单了一个小时之内都能送上来,菜都是现做, 味道还不错。 沈禁当时还挺喜欢这点。 萧从默平常吃食堂, 每天吃饭时间很准时, 但他最近回来得晚, 一累就想吃东西,泡面几分钟就能好,对他来说很方便。 除此之外,他不喜欢晚上有人敲门。 “算了, 先吃饭,我以后大概率也在家,你想吃也没机会。”沈禁上辈子也没少吃泡面,这玩意其实挺健康, 但想营养均衡却不能。 萧从默还没想好怎么回答,闻言有些诧异。 之前沈禁经常开玩笑说他这样的能演什么戏,但不知道是不是经纪人筛过剧本的原因,沈禁的每个角色演下来,演技虽然称不上多神,但角色贴人,展现效果挑不出毛病。 他的粉丝不少,但也许是沈禁不喜欢营销,鲜少在互联网互动,粉丝基本都是剧粉,他的剧也好叫号。 按章越的话,沈禁天生适合吃这碗饭。 【沈哥以后不去了?】 沈禁略思索,“还有三个月毕业,毕业后还是想找稳定的工作,否则像这次一去四个月,我连你都见不到。”他夹了一块排骨过去,神色微凝,“从默,我希望我们未来的工作不要过多占据私生活,至少不要长期分居两地。” 这话很直白,但俩人沟通一向这样。 萧从默放下筷子点了点头,他也不喜欢沈禁一走几个月。他之所以在本校读研,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不想离家太远。 他们买房的小区叫海蓝湾,这间屋子从看房到装修布置都有俩人的痕迹,沈禁还让人预留了一块露天的阳台让他种花种菜,他很喜欢这里。 【林哥那边能同意吗?】林知榷虽然是老板,但对沈禁欣赏和尊重居多,总要给他一个交代。 沈禁沉吟片刻,“等我找机会和他聊聊。” 大四有毕业实习和论文,萧从默已经在实习,沈禁除了拍戏,在启耀公司也算一个老板,倒不用担心这件事。 说到启耀,沈禁拍戏期间帮不上什么忙,但公司的产品项目没少靠着他宣传,孙曜和夏启远本身也讲义气,倒也没说什么,但公司产品越来越多,这么下去也不行,沈禁自己心底多少有数。 接下来的时间,俩人着重于毕业论文。 大学这四年,萧从默吃药和康复训练一样没落,至今还是不见好。 现在沈禁也很少提这个话题,免得给萧从默增加压力。 忙完毕业事宜,沈禁带着萧从默出国一趟,计划旅游的同时预约了一位治疗耳鼻喉方面的名医。这位医生同时精通神经学和心理学,检查过后,他觉得萧从默的咽喉虽有受伤痕迹但不至于长期失声,要想恢复除了继续国内的治疗,额外可以进行心理干预找回曾经的记忆。 临走前,医生又说身体健康已是万幸,其它顺其自然就好。 俩人一起谢过。 离开医院,俩人赶往某个西方小国的边陲小镇。 这里有漫山遍野的草原,有天然形成的澄澈湖水,白天阳光晴朗,万里无云;夜晚漫天星河无穷无尽,仿若陷入童话世界。 大学期间,沈禁偶尔会带萧从默出去旅游。萧从默知道沈禁不喜欢奔波在旅途后,每次旅游只订一个景点,尽量让旅途慢下来。 “为什么订这里?”沈禁亲了一口额头。 这里没人认识他们,沈禁下车后摘了口罩。到了两日,俩人会在清晨爬到山顶看日出,也会在日落时分帮房东赶山羊牛马。 现下他们在房东九岁小孩的指引下来到某个坡顶,坐下来看着夕阳一寸一寸沉入天际。 六月的草原郁郁葱葱,青草间开着不少小花,长风越过一望无际的山岗,清爽中带着淡淡的花香。 俩人身体微微后仰,双手撑着地,放松得仿佛这方天地中一根草,一棵树。 萧从默深吸一口气,微微眯着眼,半响才坐直了打手势,【这里很安静,没有人认识我们,沈哥也不用戴口罩。】 “还有呢?” 萧从默唇角的笑意加深,【在这里沈哥只认识我一个,我是你的唯一。】 收了手势,很熟练的把头贴到沈禁胸口。 这舒爽的风裹着身前的体温渐渐融入沈禁心里。 沈禁轻笑着,胸膛微微起伏,笑多了身后的手有些撑不住,索性抱着怀里的人往后跌。 这草瞬间将俩人埋了一半。 萧从默想爬起,被沈禁锢在怀里。 “你说的不全对。”沈禁说完在他耳畔落下一个吻。 “无论在临源县,芜江城还是这个我们全名都叫不出来的异乡,你永远都是我的唯一。” 萧从默闻言抬起头,沈禁眸光温柔,瞳孔深处可以看见漫天的晚霞和自己的倒影。 他好像从来没有问过沈禁为什么喜欢他。 心里想着手已经下意识比划,问完又觉得多余。 沈禁在意他的喜怒哀乐,衣食住行,就连在床上也永远在意他的感受。 从前他觉得沈禁凶狠不要命,后来喜欢到心坎怎么看都满意。现在沈禁也算公众人物,但他基本不参加采访和线下活动,在剧组也不会刻意去结交,不少人说他性格冷酷,难以接近。 但无论外人怎么评价,这个人给人的第一感受和落在萧从默身上的完全两个样。 沈禁眉也没想过这个问题,或者说不知道怎么表达,想了几秒,看着眼前干净的眼睛,很随意地说道,“心肝儿招人疼!” 前世萧从默还在的时候,他对萧从默忽视自己的身体看不过眼,很久之后才知道这种情绪还有一个词叫“心疼。” 他曾亲手埋过这个人,之后无意识的找寻他的身影。无数次失落之后,他在熟悉的房间茫然无措,心绪无端翻涌,心脏像被利器搅碎,疼的要死。 他从小和父母不亲厚,十二岁爷爷奶奶去世后孑然一身。在监狱里的五年多,他几乎没讲过什么话。出狱后,他看着外面车水马龙,川流不息的世界,一瞬间不知道该去哪。 他上了一辆公交,目光落在窗外,一不小心坐到终点。最后又坐上了一辆去往市里的车,选择上车人数多的站台停下。 他吃了一碗面,找了一间宾馆。 决定隔天开始和这个世界建设联系。 但这很难,他只好找了一份工作。 他面试了三份,每一个面试官都会问他的学历,年纪,工作经验,问他上一份工作为什么离职,为什么会选择这份工作,还有不工作的那五年。 沈禁答不上来。 不知不觉,他开始厌烦别人问起他的过往。 最后他去了工地,那里只要你身体健全肯吃苦。 待久了,他发现里面也有不少和他一样的人,他甚至遇到了一个狱友。 那个狱友适应得比他快,还给狱中那几年编了一段可以拿出来吹牛的经历。 有一天他找到沈禁,脸上带着一抹喜悦得意,他摘了手套,汗湿的手拍了拍沈禁的肩膀。 “兄弟,哥要结婚了,你要不要来?” 沈禁有些惊讶,这位狱友出狱比他还晚,至今也就四个月。 “你哪找的对象?” 狱友支支吾吾,嗫嚅了片刻,“嗨!是我的同乡,知道我坐过牢后还和我搭话,我感谢她给我脸,就给她买衣服买水果,现在成了。” 沈禁拿出两根烟,自己点了一根,另一支递出去,“恭喜。” 狱友笑得开怀。 临走前狱友看了看沈禁的脸,叫他也抓紧找一个合适的对象,忘了一些经历,人总要往前看。 沈禁笑笑没放在心上。 后来萧从默出现了,这人变化大得他认不出来。 第二次见面的时候,他又觉得这人没什么变化,他的眼神还和以前一样。 这是他这一辈子见过最干净的眼睛。 他想融入这个世界,但他又不想这双眼睛落在他的世界。 他反复拒绝,这人却远比他所想的要坚持。 工地的活也不总是稳定,沈禁和那个狱友商量后,跟着一个装修团队干了两个月。那几年房地产兴起,连带着装修公司也吃得香。装修的活只要用心很容易上手,沈禁找了四五个人,也组了个队。有时候装修的地方太远,业主又着急,他们就会吃住在正装修的房子里。 那环境也就比路边好点,但人只要累了,地上有个纸箱都能睡着。 有一次他和工友接了紧急装修,那小区刚交房没人住,装修时间没人管控。他们收拾出一间毛坯房用来休息,除了睡觉吃饭都用来装修。 某天下雨的夜晚,沈禁睡不着开着头起来刮腻子。刚好萧从默打着伞,拎着水果找到小区门口。沈禁看到消息紧皱眉头,下楼后这人站在路灯下,身上的衣服干净得体,脸上挂着浅笑,他觉得他真是疯了。 “萧从默,高中辍学后,我杀过人,坐过牢。”沈禁没回应他的欢喜,第一次和人提起那段记忆。 萧从默的嘴角一僵,很快又笑起来。 他的笑一直很好看,沈禁不得不承认。 但那一瞬间,他更希望萧从默脸上露出震惊恐惧和厌恶后退的表情。 不过他没如愿,萧从默目光平和,微微点了点头。 这倒是让沈禁意外,“你知道?” 萧从默没回答,两步躲到沈禁伞下,把手里的水果给沈禁,接着又把自己手里的伞收了。 沈禁还没反应过来,这人就拽着他走向路边的车里。 那车很漂亮,沈禁本来还在赶夜工,身上脸上全是灰。正犹豫着,被萧从默推了进去。 萧从默紧接着从另一边绕进来,拿出手机,很快编辑道,“不怪你,不重要。” 沈禁收回思绪,身上的人一片温热,眸光清亮有神,漫天的绚烂忽而落了下乘。 “从默,你让我觉得,生活很有意义。” 第76章 小孩 萧从默心头发涨。 他不怀疑沈禁的话, 沈禁从来不会拿感情开玩笑。 他低下头,温热的唇落在沈禁额头、鼻梁、唇间,他们辗转吸吮, 紧紧相缠,试图掠夺对方的呼吸, 却又借着对方的心跳达到狂喜。 良久,耳边传来房东小孩的声音。 沈禁没有幕天席地的癖好, 最后在萧从默涣散失神的眼睛上亲了两下直起身。 那小孩说这个坡能看见完整日落,本来兴高采烈引路, 刚刚看见朋友后给他们指好路就跑丢了。现在他身边有三两个放羊的伙伴,沈禁见状放下心,挥手让他先回去。 小孩一走, 沈禁再次坐下,他本来想把还在地上的人拉起来,谁承想身后突然压过来一个人,紧接着肩膀上多了一个脑袋。 萧从默把上身所有重量全部压了过去, 压得沈禁身体惯性前倾。 沈禁笑出声, 稳住身形后有些无奈, “怎么不直接骑到我头上。” 这话说得暧昧, 纵容意味也重,萧从默幻想过后笑得不行,下把在肩头一动一动,笑得沈禁心痒, 不回头都能猜到他的表情。 此时太阳刚好落在天空尽头的水平线上,辽阔的天地披上了一抹金黄,身下的叶子泛起光晕。 沈禁眸光微动,反手挠了萧从默腰间痒痒肉, 趁他笑得没有力气单手带到腿上。 见他还要挣扎,沈禁笑着按住他的手,“宝贝,再闹可就没有落日了。”说完调整了俩人都舒服的位置,将人紧紧圈在怀里。 萧从默每次坐在沈禁腿上都讨不到好,黑色瞳仁动了动,仰头在沈禁下巴亲了一口,缩在喜欢的人怀里看着太阳一点点下沉。 草原的落日和山区的落日最大的区别在于,前者落下时有种浩浩荡荡的荒凉,后者则让人捉摸不透。 太阳下山后,天空没有立马黑下来,大片的云朵锦簇挂在天边,晚风倏尔变凉。 他们花了快一个小时才到这里,沈禁怕出意外拉起萧从默。 “走吧,回去了。” 萧从默点点头。 回去的路上下坡路居多,俩人本来想稳稳走下去,但试了几次有点困难。萧从默忽然拉住沈禁,眼里带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沈哥,跑吗?】 沈禁微微挑眉,“不怕摔?” 萧从默学着他扬眉一笑,脸上说不出的少年意气。 下一秒张开双臂,快速牵过沈禁往下冲。 六月青草正盛,踩上去一片松软,这一跑速度愈发难以控制,期间几次踉跄失衡,俩人谁都没有开口,牵着手跑了很长一段路。期间的路有上下崎岖,也有平地溪流。 沈禁从没有想过人生还能有这么肆意的时刻。抛去所有的枷锁,身边有着安静不会讲话却又热烈闹腾的爱人。 爱人风华正茂,逐渐养了几分心性。 风刮过耳侧,暮色悄然,剧烈的心跳与天地同荡。 爬上最后一个坡顶,萧从默脚边的草丛中突然钻出一个黑团。俩人本已放开手撑着膝盖平缓呼吸,这一闪,萧从默身体失衡。 沈禁眼疾手快,天旋地转间,泥草的清香撞入鼻子,俩人互相压着滚了十几圈。 停下来后,萧从默在上,沈禁在下,俩人下意识护着彼此的头。 意外虽猝不及防,好在这个坡不算陡,沈禁连忙问道:“从默,有没有事?” 萧从默摇了摇头,动手检查起沈禁。 “我也没事。”沈禁说完笑出声,伸手把萧从默带到身侧。 “快到了,没事就歇会儿。” 萧从默本来不解,直到看见夜空中数不尽的星子。 不知道是不是转了几圈脑子发晕,萧从默觉得漫天的星罗似乎动了起来。 萧从默以前没手机,家里电视也坏了,每晚上个厕所就喜欢抬头看。 他觉得这趟旅程值了,除了沈禁全都是没见过的好风景。 想着想着,细数这几年,发现沈禁再忙也会带他出去走走,总共十二次,每一次都是新体验。 再起身,小镇直接出现在眼前。 萧从默心情美妙,回去的路上步伐肉眼可见的雀跃。 回到民宿,房东上前问他们玩得开不开心,问完忍不住笑。 俩人互相打量一眼,才发现身上带了不少草屑。 吃过晚饭,沈禁洗完澡开始处理工作。房东家小孩黏萧从默,拉着他去看新出生的小羊。萧从默旅游途中喜欢观察融入当地人生活节奏,沈禁也随着他。 萧从默这一去两个小时,沈禁正想去叫人上来休息,萧从默突然从门口探出头。他身上带了一块饼,一盘烤羊肉和一袋零食水果进屋。 沈禁有些惊讶,“怎么去这么久?你这是去打劫外国小孩了?” 萧从默脸上窃喜,像打了一场胜仗,放下东西打手语:“小房东很热情,看完他家小羊还带我去看了他朋友养的小猫小狗,那些小朋友也很热情,我离开时他们家长塞的,拗不过。” 萧从默还拒绝了不少。 沈禁哭笑不得,“一群小孩子,也就你不嫌烦,要是我的孩子这么缠人,我也不好意思。” 萧从默乐呵,他觉得还好,赶紧拉过沈禁坐下吃东西。 大抵用来招呼人的东西都不差,那烤饼不知道加了什么,既有牛奶味又有青草香,烤羊肉的味道鲜嫩,尝起来别有一番风味。 吃着吃着,沈禁随口一问,“宝贝,你喜欢小孩吗?” 俩人还从没有聊过这个问题。 萧从默咽下烤肉点头又摇头,【相比之下,我最喜欢沈哥。】 “这么机灵呢!”沈禁揶揄道。 萧从默仰起头,难得开玩笑,【要是我们有小孩,我也喜欢。】 沈禁看了看他的肚子,“可惜了,我明明挺努力。” 萧从默没想到沈禁突然开黄腔,他也不是绵软呆板的性子,梗着脖子反驳起来,【也许还没努力够。】 沈禁垂眼闷笑一声。 这个笑很轻,轻得萧从默心尖却一颤。 良久,萧从默在浴室内瞳孔失焦,累得抬不起手,身后被滚烫的身躯圈着,耳边响起一道沉沉的喘息。 紧接着,薄而窄的肚子上多了一双温热的手,细细摩挲着,“宝贝,能生了吗?一个就行。” 萧从默瞳孔骤缩,摇了摇头。 “那可能真的是我没努力够!” 这话刚落,颈间落下密密麻麻的吻,浴室的水愈发汹涌,滴滴答答落在地上。雾气弥漫间,萧从默被翻了个面。 他稳住身形亲了上去。 额头湿发被人往后捋开,背部贴上了浴墙的凉。 水雾中的人都漂亮,萧从默受了刺激,微微泛红的眼睛里横生几分妖气。 他的颈子很白,线条干净利落,脚下不稳,仰着的脖颈露出性感的青筋,有种脆弱又倔强的美。 沈禁想,怎么在哪都这么乖的。 这么乖又不会讲话,沈禁欺负起来很容易,因为他怎么样萧从默都没法发出声音。 但沈禁最心疼他口不能言,最怜惜他乖顺。 这是他失而复得的珍宝。 是前世今生三十多年岁里唯一拥有的珍宝。 俩人这一趟旅行去了快半个月,沈禁年前拍的权谋剧开始上映,他在里面没有感情戏。但等他发现时,他与其中一位女星谈恋爱的八卦传得沸沸扬扬。 萧从默从不怀疑沈禁,反过来跟着吃瓜。 这样的绯闻在沈禁身上不常见,大多数人拉郎都拉沈禁和林知榷。不过林知榷很有界限,早表明了他有喜欢的人。 他一下机,章越这个大忙人亲自来接机,央着沈禁去参加一个采访。 这个剧是正剧,他在里面的角色也挺重,这种绯闻虽然能炒热度但太过就会宣兵夺主影响主演,沈禁只好另找人送萧从默回去。 采访的内容他看了,无非就是想看这次绯闻是否为真假,再顺便扒他的私生活。 麻烦的是来采访的记者问问题出了名的刁钻,采访还是以直播形式。好在采访地点在公司,林知榷刚好也在,他担心沈禁应付不过来跟着一起上采访。 林知榷国民度高,记者立刻点头。 采访开始后,沈禁对于那些绯闻一概否认,又借机感谢林知榷等人的帮助,暗暗把话题抛了过去。 问了半个小时,记者发现沈禁一问就答,但回答的内容没有任何可供爆料的点,全程就是在认真打马虎眼。 记者心里捏了一把冷汗,不再执着于料点,反而想着和俩人打好关系。 “沈先生为什么演戏?” 沈禁目光坦然,“缺钱。” 记者一噎,“没了?” 沈禁,“差不多是这个原因。” 林知榷早已看透,顺便在旁边解释他三顾茅庐等了一年。 记者继续问,“沈先生似乎很少演男主角,接下来有没有想要挑大梁?” 沈禁的大多数戏都是给林知榷作配,他不觉得这有什么,一来遵从老板安排是员工的第一守则;二来林知榷在的剧组剧本都靠谱,给钱也痛快。但有些话不适合说。 沈禁笑看向林知榷,“不清楚,等老板和经纪人安排,在挑剧本这一块,他们的眼光更好。” 记者又问:“沈先生对未来有什么规划?” 沈禁顿了一下,“和我爱人一起老去。” 记者有些意外,这个问题很普通,绝大多数艺人的回答都和演艺事业相关。沈禁目前顶着二十二岁的脸,是世人眼中正式打拼的年纪,没想到会有这么一个“不务正业”的回答,记者突然来了精神。 “方便透露一下沈先生的择偶标准吗?” 沈禁没有一丝犹疑,“没有标准,我爱人还小,未来有无数种可能,他长成什么样我就喜欢什么样。” 记者、林知榷、旁边的工作人员:“” 直播间突然安静下来,几秒后炸开评论区 【不是,这哥们几岁?就谈了?】 【楼上:已大学毕业。】 【我靠!平常闷不吭声,私下里干大事!】 【该说不说,这话很成熟。】 【没人告诉他,艺人的感情要像水泥一样封藏起来吗?】 【某某女艺人比这哥们大一岁,谣言破了。】 孤朔亲妈粉:【我的CP又来拆台。】 女友粉:【天塌了,猫猫祟祟的我以后就是三儿了。】 记者看了看沈禁,又看向林知榷,紧张兴奋的同时又拿不准度。 林知榷认识沈禁也不是第一年,他和萧从默的感情他也清楚,当初签合同的时候也明着说过不炒任何CP,不刻意打造人设。 他自己是过来人,讨厌一些规则才自己开公司做导演,对此倒是看得开。 见林知榷没有要阻止的意思,记者清了清嗓子,“沈先生谈恋爱了?” 沈禁浅笑一声,“谈了。” 记者再次小心翼翼,“你说你的爱人还小,对方几岁?” 沈禁:“和我一样大。” 记者不自觉松了一口气,他们爆料也有分寸,外界传闻沈禁年纪轻轻,占着林知榷偏爱目下无尘,轻狂傲慢,他真怕沈禁对象年纪再年轻个几岁。 记者继续问:“你们谈了几年?” 沈禁:“抱歉,我爱人不在圈子里,这个不太方便。” 他和萧从默多年形影不离,虽然没对外公开,但有心人一查未必不知道。说出来是为了杜绝以后再出现这种情况。 记者:“你们认识了几年?” 沈禁,“很多年。” 之后沈禁又把话题引到林知榷和新剧上面。 萧从默不知道沈禁这次是直播采访,回到家一放下东西开始捣鼓他阳台的蔬菜。 这些菜种子是吴叔给他寄的。 他刚开始种,只种了青椒,茄子,西红柿和香菜大蒜。种下没一个月,暂时吃不了。 这个城市的太阳比临渊县大,林知榷出门时设计了自动滴灌,蔬菜涨势还不错。 打理好这些,他去洗澡睡觉。 等他再拿起手机已经过去四五个小时,微博上也挂上了沈禁的采访热搜。 他看了评论,见挨骂的是制造绯闻的人后放下心,接着又去找了那场直播,没找到完整的,只找到片段。 好在拼拼凑凑也看完了。 萧从默认真看着沈禁关于未来规划和择偶标准的那一段采访,前前后后十几次。沈禁说到这话时眸光温柔而坚定,他的却心突然隐秘的疼了起来。 他说不上原因。 他本该对沈禁的回答没有任何疑惑,但内心突然满满涨涨,仿佛缺失了多年的口子终于被人填满。 他好像,等沈禁一个回复等了很多年—— 作者有话说:PS:宝宝们,真的要完结了,我可能要改名字,要防一下盗。宝宝们有好的阿晋风格名字可告诉我,取名痛苦。 这一章就很日常了!这俩挺会过普通人日子。 沈哥没把自己当小孩,但从默在他心里就还小。 第77章 退路 “坐吧!”林知榷脱了外套。 沈禁没客气, 坐下后递过两个盒子,“这是我和从默旅游的时候挑的礼物,不值钱, 林哥别嫌弃。” 林知榷忽而笑了,“你整我就算了, 别把小默也带上。” 沈禁知道刚刚有些话不合适,但这是他接受采访的原因之一, “抱歉,我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绯闻。” 林知榷起身洗手开始泡茶, 垂着眸摇头,“捕风捉影的绯闻而已,倒也无伤大雅。” 打了几年交道, 沈禁看着年轻却心思缜密,办事沉稳。林知榷预感沈禁未来非池中之物,一直把他当成可结交的人。 “说吧!接下来什么打算?先说好,别给我扯什么泡面。” 沈禁轻笑一声, 他挺喜欢林知榷这人, 聪明识趣又敞亮, 他也不隐瞒, “我想重新谈谈合约。” 罐里的茶不多了,林知榷直接全部夹进去,抬眸看了沈禁一眼,“两年, 最少四部戏。” 沈禁皱起眉头,“还有没有商量的余地?” 茶壶开始冒泡,升腾的空气中传来阵阵清香。 林知榷倒一杯茶过去,眸中闪过一抹深意, “小禁,做什么生意不是做,你这几年也该知道这个行业的规则和机会,就算不演戏也可以通过其它途径赚钱。” 沈禁对此也有念头,沉吟片刻,“行,以后还请林哥关照。” “好说。”都是聪明人,有些话不用讲太清楚。 沈禁再回去,夜已经深了。 他敲了敲门,没几秒门后多了一张带笑的脸。 他刚进屋,怀中立刻多了一个人。他们分开不过一下午,却都像在沙漠中行走了许久,终于找到绿洲的干渴行人。 沈禁低头仔细一闻,一阵熟悉的墨香传来。 他执起萧从默的手,手倒是干净,但右手中指有明显泛红。 “大晚上不睡觉,又练了多久?” 萧从默趁机闻了闻沈禁身上,没有酒味,仰头伸出手指比了二。 俩人很快来到客厅沙发。 这间屋子有一百三十多平,三室一厅,一间主卧,一间客卧,还有一间书房。房屋赠送了两个阳台,有一个阳台给萧从默种菜,另一个用来放运动器材,这样的面积对两人来说足够。 萧从默坐下后,立刻拍了拍腿,沈禁心领神会,很自然枕到他腿上。这么闻着,墨香更重了,“这次的松烟墨好闻,下次再给你多备点。” 萧从默点点头。 “阳台的菜还活着吗?”这人在旅游的时候念叨了几次,沈禁想叫家政上门打扫卫生顺便帮忙照料,萧从默没同意。 他不喜欢陌生人进到家里。 萧从默点头,手指伸向沈禁的太阳穴位。 沈禁不知道他从哪里学了一套按摩手法,按着头很舒服,不过没按多久沈禁就往他腹部埋了一下,他也就收了手。 过了两分钟,沈禁起身,他感觉他被萧从默惯了一点粘人的毛病。按以前,他绝对不会一回家像个小孩一样往人腿上这么凑。 【怎么样?顺不顺利?】萧从默担心沈禁直播那番话影响他工作。 沈禁摸了摸他的头,“顺利,直播完和经纪人去见了一个导演才晚回来。” 萧从默闻言放下心,眼底的笑容也就多了几分灿烂。 “傻乐什么?” 萧从默不带藏的,【我看了直播,很开心沈哥未来的规划里有我。】 【还有,谢谢你会喜欢未来任何样子的我。】 沈禁眼神软和下来,“这就高兴了?” 萧从默猛点头。 怎么会不高兴,从高考到未来,沈禁尽最大的努力,给他们的未来创造了无数个相交岁月。 成年人的世界里,哪怕父母亲子,绝大多数都是离散多过聚合。他和沈禁现在除了脚下这房子,可以说没了来处。他知道沈禁买房维持俩人的生活有多么不易。 他的收入微薄,靠沈禁一人之力在这个城市有了归处。 沈禁低头和他额头相贴,鼻子也蹭了蹭,接着一只手按着他后颈。 萧从默脖颈纤细,沈禁一只手基本能扼住,他的大拇指轻轻按在萧从默喉结上。 这动作很亲密,当下却没有任何暧昧。 萧从默不习惯,不自觉往后,却被沈禁拦着。 “四年了,从默还想治吗?” 旅游途中怕影响心情沈禁一直没提。萧从默这几年反复吃药,练习,复查,中间吃了不少苦,沈禁每次看着都心疼。 这几年他们都没懈怠,谁都不轻松。 萧从默抓着沈禁的手一紧。 “如果你不想治就不治,你现在会手语,也可以打字,像医生说的,顺其自然。” “你性子安静,喜欢独处,没必要给自己增加负担。” 沈禁曾带着年轻的傲气和浅薄的见识只身闯过世界,后来身陷囹圄,像经历了一场沉重的精神鞭笞,也让他看清了生活的本质,开始接受几乎一无是处的自己。他们这样的出身,不付出努力只会在窘迫里反复打转。 所以他结交优秀的人,仗着还算讨人喜欢的年轻脸庞去琢磨演技。 萧从默是原野劲草,少年养家,志气不灭,连喜欢一个男人都坦坦荡荡。他坚韧有主见,哪怕灰头土脸捡废品做兼职,经常踽踽独行,沈禁却总能在他每一个困境里看见惊人的生命力。 他两辈子都没有小觑过这个人。 沈禁前世之所以莫名答应萧从默的请求,其实是笃定了萧从默这个人。萧从默能走出生命里那些桎梏,沈禁相信他是唯一愿意和有能力抓住自己的人。 但他唯独没想过,萧从默抓住了他,他却抓不住萧从默。 重生后他深信世事无常,害怕这是一场梦境。 他迫切的想改变萧从默的艰辛,想让萧从默如愿攀上大学这座象牙塔,想让他不受世俗偏见,所以他鼓励萧从默学手语,定期检查,多学一门专业。 他想让萧从默掌握几项较为轻松的生存技能。 前世萧从默摸爬滚打,后来固然有钱,但也累得一身沉疴,总有几分不划算。 这五年,他已经接受了现在的身份,也能确保萧从默不会陷入前世的困苦,他的想法开始变了。 他想让萧从默走自己想走的路,退路而已,他替他担了。 萧从默拉开俩人的距离,试探性问道:“沈哥是不是知道我失忆的原因?” 沈禁盯着他,见他没异样点了点头。 “以前带你去市医院回来的时候,我去问过文姐。” 萧从默了然,【我知道我妈妈的死不是意外,外公外婆说她不幸落水身亡,但我隐约猜到她是自焚。】 小县城的事情很难密不透风,萧从默只是随了爷奶的想法不去深究,或者说刻意不去想起。他也早已猜到,按照沈禁的性格,这么明显的暗示不可能不去查,查了不说,那就是不想让他知道。 “你想知道更多细节吗?” 萧从默略思索,摇了摇头。 他身边亲近的几人都不想说,他也已经知道大概,有些细节也就不必去强求。 “那声音训练呢?” 萧从默笑了一下,眸光坚定,【去。】 沈禁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只好把人揽进怀里。 “那就去,但不要有压力,累了就休息。” 萧从默收紧手上的力度以作回应。 这次之后,沈禁又给他换了一个训练中心,萧从默每次练习情绪确实也放松了不少,还和沈禁开玩笑,以后他能开口了,自己也可以去教人了。 有时候他也会在家里练习。 沈禁毕业后也不轻松,他要两头兼顾,有时候聚少离多,萧从默周末一放假就会跑过去找他。 但这样的时间也没多久,A大是名校,每年国外交换留学的名额不少。萧从默的导师对他很看重,希望他能抓住这次机会。 萧从默想去,又舍不得沈禁。 沈禁一听两年,整个人都不好了。 好巧不巧,萧从默要去的学校和萧如茵留学的大学一样。这姑娘当时听家人建议,冷静下来后选择出国。 她听说后,三天两头打电话问萧从默什么时候过去,还和沈禁保证,不用担心他哥在学校的生活,她保准把萧从默照顾好。 萧从默靠在沙发另一头,他穿着轻薄的丝绸睡衣,短袖短裤,一边追剧一边笑,小腿还一抖一抖搭在沈禁大腿上。 他们买房后,这姑娘每年都会抽时间过来和他们生活一段时间,现在除了萧从默就数她对沈禁最黏糊,撒娇起来俩个人都有点受不了。 多少看着长大,总忍不住心软。 “真的,沈哥,到时候你不忙了也一起过来,我带你们一起玩。”萧如茵又蛊惑着。 沈禁拉住萧从默的腿,手不轻不重的摸着,萧从默想缩回去都不能。 他索性趴着。 这个姿势,肩胛骨凸起,腰窝凹陷,臀峰挺翘。 沈禁的心思逐渐远了,敷衍了两句直接覆上去。 萧从默被人完全被人罩着,刚刚脚踝上的手移到腰上,轻薄的睡衣一卷,雪白细腰,细腻手感,沈禁爱不释手。 “沈哥,我哥什么时候过来?”萧如茵的电话未断。 萧从默本来想配合的,见电话没挂瞬间不敢动了。 沈禁轻笑一声,“不清楚,他们学校还没通知。” 萧如茵叹了一口气。 “我哥呢,他在干嘛。” 沈禁在萧从默耳后亲了一口,萧从默浑身一激灵,在他动作下已经没心情追剧。 “躺着。” “怎么这么早就睡了,你们吃午饭了?” 萧从默仰起头,看着沈禁眨眨眼,想让他把电话挂了。 沈禁挑挑眉,“快睡了,吃过了,但我们还点了别的吃的,你在那边也好好照顾自己。” 萧从默腰上的手已经游移到流畅脊背上。 他想抢过手机,沈禁的手忽然抬高。 他趁机翻了个面继续抢。 萧如茵在电话里疯狂吐槽着国外的食堂。 抢了几次萧从默累了,深吸一口气,双腿抬起勾住沈禁的腰。 沈禁呼吸一重,眸光瞬间晦暗沉炙,手也有些抖。 萧从默眸光露出一抹得逞笑意,瞬间翻身跪坐在沈禁劲瘦腰间。 俩人亲密的举动多了,沈禁多了解萧从默,萧从默就有多了解沈禁。 萧如茵听见动静,问了句,“怎么了?” 沈禁看着弯腰啃咬自己锁骨的人,开始胡诌,“你哥点了披萨,快递刚好送上门。” 萧如茵贴心起来,“那沈哥快去,披萨热的才好吃,我也要煮点东西吃。” 沈禁沉着声音,“好。” 电话一挂,某人已经把沈禁的睡衣扣子全解了。 “宝贝,阿茵那么聪明,你猜她有没有猜到什么?”沈禁呷昵的笑着。 萧从默的手一顿,脸突然烧了起来,愣愣的看着沈禁。 他的眼尾有些红了。 沈禁五官俊朗,冷峻禁欲的脸偏有一双桃花眼,微微勾唇又坏又痞,是标准男女通吃的长相。 他现在的身材管理严格,每一寸比例堪称完美,那双长腿更是让人忍不住垂涎。自从当了艺人,章越恨不得掌控他每一根头发丝。 萧从默色令智昏,很快把那份尴尬掩去,继续弯下腰。 沈禁挺喜欢萧从默主动,躺着让他闹了一会儿才把人抱着回屋。 室内温度很快升高,低低的鼻音传出,缠稳得情深意浓。 萧从默很快四肢打颤,某一刻的失控让他头皮发麻,心慌意乱。他试图抓住什么,湿滑的手有些无力,好在紧贴而来的身躯弥补了所有空缺。 萧从默最后还是出国了,期间他要跟着团队完成两校学术要求,每天和沈禁最多的聊天内容就变成了到点报备的食谱及照片。 春去秋来,萧从默回来了。 现在的沈禁全身心投入生意,和林知榷重新注册了一个工作,开始转入幕后。对于启耀,他现在也是领导层,目前花心思最多的工作。 陈旭这辈子开公司的时间比前世早,沈禁在他公司里投了不少钱。这一次他懂技术也懂运营,虽然不参加主要运营,偶尔还是会过去看看,是公司的第二大股东。 萧从默读博这一年二十六岁,他现在每天被实验数据和论文忙得焦头烂额。 李明朝像前世一样找上了陈旭。 他一来四个人总要见一面。 只是不巧,那天沈禁刚好出差在外,只好告知可能会晚到一两个小时,李明朝没意见。 但意外发生了。 沈禁一下机,手机上就有十几个电话,全是陈旭的。 见他不接,陈旭直接发微信,“第一医院,速来。” 沈禁一边拦车一边拨打电话。 萧从默昏倒住院了。 沈禁脑袋里嗡了一声,捏着手机青筋毕露,大热天身上出了一身冷汗。 “师傅,加快速度,抄小道也行,价钱三倍。” 师傅已经从电话里猜到什么,“得,小兄弟别急,保准半个小时到达。” 沈禁捏了捏眉心,上辈子的今天,再往后一年是萧从默出事的日子。 他换了城市,改了萧从默的人生轨迹。 不明白怎么又和火灾扯上了关系—— 作者有话说:PS,抱歉,这名字大家担待一下[笑哭] 下章从默就会讲话啦!当初说不会超过三章,现在可能要超一章。 从默对沈哥,多少有点上头的。[害羞]《 》 【完结】 第78章 完结 沈禁下车后快速赶到病房。 萧从默晕睡着, 李明朝手上打着石膏,人醒着,但气色不怎么好, 只有陈旭全须全尾。 “沈哥。”李明朝打完招呼,一不小心扯到嘴角, 发出嘶的一声。 沈禁点头后上前走到萧从默床边,萧从默手上挂着水, 额头被一圈白布裹着。 陈旭才把俩人安置好,刚坐下没两分钟, “别担心,医生说他的伤口不太严重,等醒来就先行。” 说完脸上欲言又止。 “还有什么?”沈禁表情凝重。 “刚刚检查的医生好像认识他, 说可能和他小时候失忆的事情有关。” 沈禁捻了捻被子,拉过椅子坐下来。 “他小时候受过刺激才不会讲话,上大学后每年来医院定期检查,有医生认出来也正常。”算是简单交代, 随即看向李明朝。 “明朝呢, 怎么样?” 李明朝用另一只完好的手捂住伤口, “我没事, 休息几天就好。” 说完挣扎着起身,陈旭帮忙调整了床的高度,用枕头给他弄了个靠垫。 “今天遇到个疯的,我和学霸刚到烧烤摊, 刚坐下几分钟就有个男人拎着桶进来。男人和旁边女人吵了没两句,说不过就拧开桶往他自己和旁边几人身上倒,接着掏出打火机和匕首,威胁旁边的人再动就要点火。”这家店一楼露天, 二楼包厢。沈禁算公众人物,他们订了二楼,只是上一批还没走,俩人就随便先找了个位置坐下。 “他那个桶刚好扔到我们这边,一大股油味儿,我靠,那孙子烤自己就算了,还想嚯嚯别人” 那边的人当然也不会干站着,很快就有人开始尖叫逃窜,这一乱,一楼六七桌几十号人开始往外跑。那个男的趁机抓了一个小孩,拿匕首抵着小孩脖子。 李明朝当过几年兵,发生混乱后身体反应比脑子还快,四处混乱中趁机夺过匕首把小孩救过来。男人没了人质彻底疯了,点了一把火,他自己、沾油客人和桌椅很快燃起大火。 萧从默见状去取灭火器,取来后发现烧着的有七八个人,这下不能对着行人,只好拿过水管过来冲。这家店员将近二十个,老板听见动静很快叫男员工过来帮忙,紧接着警察跟着来,虽然有受伤和损伤,控制下来倒是快。 李明朝被刀划了几下,回过头才发现萧从默倒在地上,脑袋上嚯了一个口子。 “刚刚烧烤店老板也来过,这场事故里受伤的有七八个人,他去安抚其他人了。”陈旭补充道。 这种意外谁也想不到,大家除了愤怒以外能做的也不多。 萧从默再醒来已经过了七八个小时,时间在凌晨四五点。 陈旭没回去,买了两张简易床。他自己睡了一张,另一张给沈禁准备,但沈禁没用,他寸步不离守着,直接靠着床沿。 李明朝中途上了厕所,看见沈禁动作后和陈旭抱怨他们这两年关系生疏了。 陈旭翻了个白眼躺回简易床。 萧从默睁眼的时候四下一片黑,他的脑袋疼的厉害,动静很快吵醒了旁边的人。陈旭一开灯,看见的就是沈禁抓着萧从默的手按在床上,他见状赶紧去叫医生。 这个点只有值班医生,只好给他打了一针镇定剂。 萧从默三天后出院,这几天沈禁推了工作,有什么工作全在医院里。 沈禁不太敢闭眼,出院那天李明朝的气色都比他还好。 萧从默看在眼底,劝了几次都劝不动,一回家换了衣服就拉着沈禁陪自己睡觉。 沈禁这一觉有些沉,再起身床边已经空了。 他起身转了一圈,最后见书房的门缝里透出一阵微光。 他凑近后,看见萧从默把之前老家压箱底的砚台纸张翻了出来。 沈禁没进去,出去煮了一碗面,煮好后发现萧从默还是那个姿势,现在倒是不好惯着了。 他走近了,见萧从默正对着一首诗发呆。 【华山畿,华山畿, 君既为侬死,独生为谁施? 欢若见怜时,棺木为侬开。】 一首南朝民歌,讲述少女为殉情撞棺,棺木应声而开后,两人得以合葬的传说。沈禁这辈子的文学造诣全在高三,他第一次见这首诗,但也看懂了七七八八。 萧从默这辈子有专门的书法老师,下笔和前世有些不同,但笔锋大差不差。这首诗字形小巧工整,笔画圆润清丽,字中隐约透着一股决绝,不是他所写。 “从默,不看了,我们先吃晚饭。”沈禁弯腰在他肩上拍了拍。 萧从默深思归拢,往后仰头。 满是墨香的屋子里多了一股淡淡的酱醋香,热烘烘的,带着踏实的烟火气。 沈禁长得高,他后仰得再厉害也看不清沈禁的脸,沈禁弯腰在他正在结痂的伤口上亲了一口,伸手把人拉出书房。 “你最近的饮食得清淡,家里冰箱也没有菜,我摘了你阳台的青菜和番茄简单下了碗面。” 萧从默笑了下,沈禁的饭菜就没有难吃的。 他坐下拿筷子拨一拨,上面鸡蛋青菜,下面有鸡丝和香菇。 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他先喝了一口汤,肺腑间突然一阵滚烫,一种莫名的感动和满足,感觉身心热乎了起来,连着少时的阴霾尽数散了。 “好吃吗?” 萧从默这几天不太方便点头,勺子打手语,【好吃,沈哥的厨艺很好。】 沈禁笑了下,“马屁精,每次都不换的。” 萧从默弯起眉眼笑得乖软。手语不比口语,语言的文字的精妙很难用掌握的手语去进行华美的赞赏,很多时候都只能统一一个动作。 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话,他吃了一口青菜。 萧从默有一点矛盾,他爱种菜,但更爱吃肉。你要问他原因,他还能跟你胡扯一句舍不得。 吃完饭,沈禁又开始忙工作,萧从默点开一部武侠电影。 沈禁工作也不去书房,就在萧从默旁边,到了打戏的时候萧从默会调小声音不打扰沈禁。沈禁能反应过来就会让他调回去,反应不过来就没办法。 看完电影,萧从默关了电视凑过去沈禁旁边,他看不太懂,就是单纯无聊。 沈禁低着头,抽出一只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等他处理完,萧从默把他电脑放一边拍拍腿,是想好好聊天的表示。 沈禁微微挑眉,“憋了两天,终于想说了?” 萧从默也不想瞒着沈禁,只是在医院不方便。 【沈哥,我想起来了。】 “猜到了。”这种事情到底不好受,所以沈禁也没急着追问。 “好些了吗?” 萧从默抿着唇笑了一下,【刚刚我看的那首诗,是我妈妈死的前一天晚上写的。】 萧从默父母感情很好,这事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知道。 李岚出身于书香世家,虽然清贫,但她从小接受良好教育,长得顺风顺水,身上有一股浪漫天真和执拗。她的父母在她嫁给萧诚几年后去世,萧诚无微不至,这一份浪漫天真就有人守着。 她喜欢石榴,萧诚会花半个月时间从她老家移来栽在临源县。 她喜欢练字,萧诚会帮她准备笔墨纸砚。 每个人生命里的重点似乎都不一样,李岚软弱又坚强,萧诚是他的半条命,萧诚死后她没有活下去的勇气但又能有殉情的能力。 萧从默小时候不懂,他失去了一个父亲,只会更加依赖母亲。但她的母亲最依赖的人去世了。萧从默曾经无数次去萧诚的坟头接李岚。 那条路不好走,要走一条上坡路,他当时身量也不高,到了秋天,坡上的茅草比他还高。 这样的事情持续了一年,第二年李岚才放弃。 她去世的前天晚上,没再让萧从默练字,温柔的叮嘱一双儿女早些歇息。但萧从默习惯了,写好了特意拿过去给她看。 萧从默还记得那天晚上的母亲很温柔,拉着他说了很多话,最后睡在她和妹妹身边。她当时很瘦了,经常一发呆就是几个小时。 她唯一没想到的是萧从默会目睹那场大火。 农村秋冬的稻草堆,风一扬就如泼了重油。 萧从默家里有地,从小没少跟着家里长辈种地,听也要说李岚去烧玉米杆后想叫她回家吃饭。他远远开始叫,得不到回应后快速靠近自家玉米地,走近了才听见一阵凄厉的叫声。 萧从默进去了,要不是附近有人发现不对劲,他也会死在那里。 在临源县老一辈人眼里,无端自杀视为不祥,草草下葬是常事,更何况李岚的尸身想留也留不住。 他的爷爷奶奶骗他说李岚去烧秆意外落水,是不想他想起那场大火。 “没事,都过去了,以后我会陪着你。”沈禁虽然早知道,但在听萧从默亲身讲述后还是忍不住心疼。 他把萧从默抱进怀里,这种事再怎么劝也显得苍白。现在的萧从默二十六岁,有全新的生活,他也相信他能走过去。 到了睡前,萧从默突然拉着沈禁,像鼓起了勇气,【沈哥,如果没有你,我可以理解我妈妈,但同时也会有怨气】 剩下的话他没能说完,沈禁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萧从默的手刚停下就被按床上。这个吻不太温柔,带着强势的警告意味。 沈禁伸出手关了床头灯,屋内彻底陷入黑暗,只有一阵接吻的声音。 “从默,就算我死了,你也不准学狗屁的殉情,也不要去理解这种爱情。” “我们现在的生活来之不易,谁能活着就赖活着。” 沈禁的呼吸不稳,这话几乎是咬着牙齿,一听就气得不轻。 “你这次意外是为了救人,虽然意外恢复记忆,但我希望你以后不要让自己陷入危险。” 萧从默没想到沈禁的反应这么激烈,但想起这人这几天寸步不离,又觉得他说什么话都能接受。 他侧身抱住沈禁,突然发现沈禁在抖。 他的心突然狠狠一抽。 他张了张嘴,好半天才发出一个音,【沈】 沈禁怔住,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过了半分钟,萧从默闭眼,再次努力张嘴,【哥】 医生说过,萧从默哪怕会讲话,他的声音也不会像常人,这两个字一听就用了很大的努力,声音又轻又长,很明显的又涩又哑。 沈禁其他心思也没了,毫不吝啬的夸道,“宝贝,你超棒!” 接着在他发顶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萧从默吊在嗓子眼的心悬了下去,暗暗吐了一口气。 “能再讲一次吗?”沈禁低声哄着,这是他两辈子第一次听见萧从默的声音,有个比喻虽然不太恰当,但他突然懂了那些新手父母听见自家小孩第一次叫人时的心情。 “别担心,很好听。”沈禁现在心情微妙,完全把男朋友当小孩哄。 萧从默闭眼,紧紧拽着沈禁, “沈” “哥” 中间停顿了几秒,虽然只能一字一句蹦出口,但比刚刚好多了。 “很厉害,别担心,以后你会讲更多的话!” 萧从默蹭蹭沈禁,这是他开心撒娇的一种方式。 见沈禁爱听,他又叫了几声,他放低了声音,跟猫叫似的。沈禁过了一会儿才咂摸过来,萧从默这是哄他,接着心都软塌了。 这一晚萧从默被哄着逼着叫了同一个称呼,沈禁几近失控。 第二天,窗外的太阳窗帘透出一丝微光。 沈禁看着身旁浅浅的呼吸,突然想起一件事。 前世的萧从默很喜欢雨季,沈禁问了,他回答雨声好听。这辈子的萧从默也喜欢,答得也很痛快,他说天然雨水生万物,阳台的蔬菜可以不用浇水。 所以,上辈子的萧从默可能早已经恢复记忆,但依旧不会讲话。 萧从默的厨艺糟糕有一个原因,他每次炒菜炒到一半,锅里一冒烟就总忍不住加水。 萧从默怕火。 但又冲进火里救人。 沈禁眸光暗了暗,等到怀里的人睁开眼才缓过来。 “沈哥。” 昨晚叫了挺长时间,又是在那样的情境下,萧从默那份羞涩早磨没了。 “嗯,早上好!” 沈禁打完招呼就要起床,萧从默也想起,被沈禁按回去。 “你是病患,不用起,再睡会儿。” 萧从默的伤还没好,沈禁昨晚本来不想折腾人,但没忍住,只好第二天加倍体贴。 萧从默还是挣扎着起身,沈禁见状随着他,正要起身,萧从默抱着他的腰。 沈禁笑了一下,“这是想让我起还是留?” 萧从默没回答这个问题,他另有目的,顿了几秒才缓缓开口。 “沈哥。” “我喜欢你。” 沈禁没想到萧从默拦住他只是为了告白。 他起身拉开窗帘,打开窗户,窗外阳光有不少洒到床上,整个房间瞬间明亮起来。 萧从默瞬间被光刺得眯眼。 沈禁再坐回床上,勾起唇角哄人,“宝贝,刚刚听不太清,要不你再说一次。” 这话有几分无赖了,但萧从默也不生气。他第一次一个人去市里时,沈禁一个人站在车站外,他当时就想,要是以后能讲话,他要第一时间和沈禁告白。 这是他每次练习时鼓励自己的目标,但搁在心里太久了,叫了一晚上名字,今早才说出口。 沈禁的目光直白炙热,他突然心脏鼓噪,仿佛又回到了他们的第一个,第二个吻。 “沈哥。” “我喜欢你。” “很喜欢。” 俩个人四目相对,在这明媚的清晨,彼此眼底都是柔情。 萧从默不会拒绝沈禁。 沈禁很满意,在他眼睛上亲了一口,“真乖!” 一年后,萧从默的声音越来越利索,虽然没有普通人那么流利,但他长相温润,学历又高,不紧不慢的讲话方式显得人沉稳,一般人看不出他的特殊情况。他的老师见状引荐他去一所大学任教。后来的萧从默不再是沈禁一个人的萧老师,但萧老师的第一个学生是他的对象。 萧老师会讲话以后又去考了法考,拿到证书后开始研究怎么做一名合格的司法翻译人员,他想尽量帮助一些残疾人士。 等到俩人三十多岁,沈禁是一个慈善家,成功商人,退圈影帝。萧从默则在教育、学术界、书法和司法上逐渐展露头角,那名头拉出来倍儿有脸面,只不过一年到头比沈禁还忙。 沈禁有时候骄傲,有时候怀疑他这么养对象是否正确。 有一年萧家的老房子倒了,俩人接到消息买票回去,合计过后沈禁买了一栋别墅,把石榴移栽过去。 期间沈舒兰把俩人叫上门。 李哲杭二十八岁的时候结婚,现在已经有了一个女儿。沈舒兰好不容易逮到沈禁,恨不得帮他把相亲安排上,好快速解决人生大事。 沈禁不想再瞒下去了,买了礼物直接牵着萧从默上门。 沈舒兰想通了腿一软,李岐一边扶眼镜一边扶她,“小心,小心。” “姑姑,我第一次带他上门的时候,我们就已经在谈了。” 沈舒兰抚着胸口,算了算时间,一眨眼十几年过去,两个少年已长成社会上有头有脸的人物,她也只能接受。 至于沈禁的父母,早在他大学拍第一部戏的时候就试图联系他。沈禁活了两辈子,早没将他们放在眼里,处理起来很干净。 他还听沈舒兰说,他同父同母的兄长杀了继父,入狱十多年。 沈禁前世以为的意外和偏心,到头来是有人的处心积虑。 萧如茵结婚这一年三十二岁,她自己做导演本来就忙,还找了一个学考古的对象,夫妻俩有时候十天半个月不见人,生的孩子不是在方家就是在俩人这。 这小孩是个人精,喜欢沈禁的脸,萧从默的耐心,有时候亲爹亲妈来了还不想走。萧如茵有些尴尬,她很想告诉她儿子,他两个舅舅只能容忍他待十天。 沈禁和萧从默乐于照看晚辈,但长时间不行,这两人就跟那年的红线一般,一绑就是一辈子。 石榴树挪到别墅后,俩人不放心周末经常搬过去住。这树长寿,养护优良,栽种环境适宜可活百年。前两年水土不服,花果稀稀拉拉。好在萧从默照顾植物有一手,第三年基本恢复过来。 沈禁也借机在旁边搭了个亭子,再放一把摇摇椅。 俩人平常很忙,但闲下来就在自家院子里看花。 就像十八岁那年的暑假,无人无事,偏安一隅—— 作者有话说:PS:正文到此结束啦!感谢各位宝宝的陪伴,超级超级感谢各位宝喜欢这个平凡的故事。 这本的设定我很喜欢,但是也有一些遗憾,我能力尚有待提升。其中也是反反复复修文,修文狂魔,[加油]各位宝的宝贵建议我也看了,后面全部完结再修一次。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 希望未来还能和各位宝宝们在另一个故事里相遇。 沈哥和从默也会幸福哒,各位宝也要幸福,我也要,哈哈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