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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90

作者:同仁坑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81章 第 81 章


    真正拿着上位者心态去看事情的时候, 郁理才发现以前她觉得棘手难搞的方方面面其实根本没有那么难。


    山姥切国广和山姥切长义之间的龃龉纠葛,解决起来说麻烦也麻烦,但要简单些也不是不行。


    前提是你有足够的威望和实力, 让再高傲的部下都愿意主动低下头颅。


    如果做不到这一点, 一切都是空谈。


    和室里, 茶香依旧, 但之前和郁理相对而坐的两振山姥切已经不在现场, 只有她一人老神在在地继续喝着茶。


    她是真的变了啊。


    捧着茶杯, 郁理低头暗想着。


    如果是本丸还没出事的以前, 她哪里舍得用这种方式去对待他们, 竟然主动使用主君的强权阻止矛盾纷争,眼看着山姥切长义白着脸僵硬退下还能装作无动于衷。


    可眼下的情势不这么做也不行, 长义太强势了, 他到来的时机也不巧,还是国广没有想通去极化修行前, 自卑得只会被动挨打。


    这可不是之前的本丸情势, 那时长义虽然同样咄咄逼人,但国广已经成长足够应付对方,加上他还主动请求她和本丸其他同事不要干涉这才有了当时的相对和平。


    但放眼现在,如果她再放任不管, 本丸里绝对会因此闹出事。赌一根花见团子, 肯定会有刃看不惯长义欺负国广而主动出头,然后一个牵扯进一个,越闹越大。


    之前光是那两个当事刃在一起闹都差点折腾出战场事故, 这回要是再让本丸里其他刀也卷进去, 然后再在战场上搞出点状况……


    郁理拧紧眉心, 暗吐一口气又松开, 将脑中的那些设想全都驱散,反正这些都不会发生了。


    长义小少爷可是自尊心高到傲慢程度的刃,在不能确保自己能百分百全方位碾压被被、能彻底扬眉吐气之前,那些讨人嫌的事他是一个都不会做的。


    而被被虽然平时表现得挺包子的吧,但出阵做活什么的真干起正事来那是一点都不含糊,这回得了她的「能力上位论」只会暗搓搓更加努力,等他之后发现自己除了仿刀这个出身外其他方面都不比本歌差,自然而然就会找回自信。


    这么想着,郁理又呷了口茶,一会儿继续跟极化名单死嗑吧,这个安排一出来,之前定好的出阵外勤名单也要作废跟着重排了。


    正想着事,门口轻轻探出一个身影,小心询问:“主公,我可以进来吗?”


    “啊……”郁理抬头看到人就缓缓笑了,“是膝丸啊,进来吧。”她说着放下了杯子。


    于是之前负责送茶沏茶的薄绿太刀这会儿又进来任劳任怨收拾茶具,动作干脆利索。


    郁理看着眼前勤勤垦垦干活的源家弟弟,不由就纳闷,为什么哥哥就那么不着调。一个穿衣黑色系却是个老实刃,另一个一身白却是个切开黑。


    “主公?”大概是她带着疑惑的注视时间有点长,让膝丸也有点不自在了,老实刃小心问了一句,白皙的脸上挂着一丝窘迫。


    “啊啊,抱歉,稍微想到了点事。”郁理立刻收回目光,“我就是在想你哥哥怎么到现在还不来。”


    虽说抽卡……呸,锻刀看脸吧,但髭切在游戏里设定的稀有度有那么高吗?明明她第一天的时候把爷爷和大典太、小乌丸他们都接回来了,之后大包平和数珠丸陆陆续续也来了,咋


    就他这么难请。


    亏得那家伙走之前还对她说「很期待」呢,一个多月了人影都没一个,呵。


    “兄长啊……”听郁理提到髭切,膝丸的情绪不由低落下去,“我也希望他能早点来。”


    这座本丸很好,他希望兄长能早点过来,已经晚了一个月,主君这边都要安排起极化远修,再晚下去别说积累的军功资历要比不上同期的平安刀们,连实力都要落下了啊。


    “没事的,髭切的话只要来了这些都不是问题。”看出了膝丸的忧愁,郁理直接宽慰,她是真一点都不担心这方面,“你哥很优秀的,毕竟是开创了幕府时代的源氏总领佩刀,弯道超车对他是真不难……虽然有时候不着调了点。”


    “真的很抱歉,给您添麻烦了。”膝丸下意识道歉,他想起这位主君不只带过一任本丸了,“毕竟兄长就是那种性格,如果有什么不好的地方请您让我来……”


    对面只是随口吐槽的郁理这会儿是真没想到这个老实刃竟然为「前几任的兄长」向她道歉,怔愣了一下是再没忍住哈哈笑出来。


    “膝丸,我以前为什么没发现呢,你怎么这么可爱啊!哈哈哈!”伸手大力拍了几下他的肩,郁理笑得直颤,之前因为山姥切的事还有点小凝重的心情这会儿完全没了。


    不过到底是不想欺负老实人,在看到膝丸那回神后逐渐涨红的脸,郁理摆摆手让他出去了,对方端着茶托盘那是低头就跑。


    在膝丸走后没多久,三日月也回来了,已经开始坐回去忙碌的郁理也没客气,向他招了招手。


    “正好,三日月,你帮我看看刚拟好的名单有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以前被这位的爷爷作派给骗了挺久,现在可不会再让这贵族老爷偷懒了,过来干活。


    三日月见状也是微微一笑,从容上前:“主公是在说调整极化名单和外勤名单的事吗?让老头子我也来看看吧……”


    ……


    原本以为怎么都会闹出点风波的山姥切事件,在主公同时召见过那两位之后一片风平浪静。


    那两位井水不犯河水的和平状态,平静得让紧张等后续的一众刀剑都给惊住了。


    “主公,好厉害,太厉害了!”


    “我都以为他们会打起来是避免不了了,没想到居然相安无事。”


    “不过能这样真是太好了,大家现在都是同伴,真闹不合对谁都不好。”


    刀剑们私底下小声议论。


    “那么不好对付的长义君,竟然第一天来就服服帖帖,不佩服都不行了啊。”和长义算是近亲多少了解他的长船派刀剑更是吃惊。


    不管他们对那两位山姥切怎么想,对主君的敬服是实实在在越来越高了。


    被他们暗中关注的当事刃之一听到这些议论是直接充耳不闻,他站在本丸档案室内的书架前,拿起其中一份出阵报告低头翻阅起来,天蓝色的瞳孔映出上面的文字,一目十行地将内容扫进脑中。


    本丸里每一次外勤任务都会有详细的文书报告,出阵时的部队成员,遇敌的敌刃品级数量和阵型,使用的战术方法,以及遇到的突发状况、解决方式和最后的战损几何……等等都会有详细记录。远征部队也是如此,只是记录的东西会更少一些。


    这座本丸虽然只运营了一个多月,但


    这些记录却是一件不差,很快也填满了半个书架。里面格式分明,条理清晰,让长义翻阅起来也非常容易,同时也能确认本丸主人说她「不只带过一任本丸」的话并不是空口唬人,她的经验是实实在在的。


    当然,这只是他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之一。


    更主要的原由,是他想彻底了解这座本丸。


    想透彻地摸清一座本丸的实力,没有比看出阵报告和资材进出明细这些资料更快的方式了。前者代表了战力水平,后者代表了后勤保障,在战场上这些缺一不可。


    长义这会儿只想摸清这座本丸的进度。然后以此制定自己的练度计划,争取弯道超车先赶上某个冒牌货的现有水平。然后一步步地向那位主君还有全本丸展现自己的能力。身为本歌力压冒牌货证明拥有山姥切之名的理所当然。


    结果翻着翻着,他看着这些出阵报告发现了很多不对劲。


    “这是……什么?”知道一般本丸运行方式的前任政府公务员瞪大了眼睛,不信邪地又抽取了几份报告去看,“所有远超现有实力水平的合战场,都是审神者领着部队拿下胜利的?”


    实力远超部下的上位者领着前者成长培育他们独当一面,乍一看是正常的。


    可是在将这一个多月的所有出阵报告都翻完,山姥切长义却看出了另外的东西。


    这座本丸的主人与其说是在帮助部下们不断累积变强,不如说更像是在滴水不漏地保护着他们。但凡有一丝不可控的风险出现,她都会出现在现场替他们抵挡斩断。


    “带过不只一任本丸么?”夜色灯火下,还在档案室里长驻的银发青年低头抵着下巴思索,“那之前的几任又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她又重新担任审神者呢?”


    想着天守阁中高高端坐的那道优雅身影,付丧神的心头抑制不住地产生了好奇。


    ……


    对长义一连几天蹲档案室翻资料的事,郁理是知道的,但她没管。这座本就是封闭式的本丸,进进出出都是自己人,根本不存在偷取机密这种事,本丸里的刀谁想要去看那些报告都可以——但事实上根本没几个有那兴致去看。


    长义说要去看那些报告档案的时候,郁理甚至还笑着让他顺便帮着整理一下那屋子。


    这个时候已经有刃离开本丸,去极化远修了。对本丸来说,大概是走了四天,但对修行的刀剑而言他们可能去了好几个时代。


    也不知是无意还是巧合,第一个前去修行的还是不动行光。


    少年走之前一反往常的红脸酒鬼样,衣着端正身姿笔直,向她道别时脸色郑重,郁理很欣慰,却如上一回饯行一样给他准备了很多东西和叮咛,最后目送他离开。


    这个时候的她再没有上回送他们远修时的患得患失担忧害怕,只有满满的祝福与信任,相信归来的每一振刀都越来越好。


    就算是对着之后没多久也要去修行的大和守安定也是笑着鼓励:“冲田君那边是很好,你想呆多久都可以。但是不要忘记这里也是你的家,我会在本丸一直等着你。”


    少年姿态的打刀脸色复杂地接过主人递来的旅装备,然后半玩笑般地开口:“真是的,主人。您这话到底是在说我会留在冲田君那里不回来,还是笃定我最后一定会回到您身边啊?”


    郁理没有回答,只是笑着揉了揉他蓬松柔软的马尾,帮他戴上了斗笠。


    在这样的节奏里,不知不觉,本丸过去了两个月。


    一个和往日没什么区别的稀忪日子里,膝丸得来了一个惊喜消息。


    他的兄长终于来了!


    “阿尼甲,这是我们的房间,开门就能看见中庭的风景,后面走几步就是幽静的茶室!”


    “阿尼甲,这是你的新被褥床单,还有日用品!”


    “阿尼甲你看,这些备用的出阵服和内务服都是主公给我们准备的,配套还有我们源氏惯用的合香和熏香!”


    “阿尼甲你有见过主公吗?怎么样?虽然是女性,但是一点都输给那些大将军对不对?”


    “阿尼甲你今天和主公一起出阵了,感觉怎么样?主公是不是很强?做我们源氏重宝的主人绝对够格了吧!”


    “阿尼甲,不要惹主公生气啊。这下子被发配过来做马当番了……”


    新来本丸一周,髭切觉得,啰嗦丸真的很吵。


    ……


    天气越来越凉了,已经进入了深秋时节。


    郁理算了算进来本丸的日子,两个月又一周,本丸时间68天。但换算成现世时间其实才三天不到。


    对,她把本丸和现世的时间流速比又改成24:1了,现世1小时,就是本丸的一天。


    两个多月下来,这座「重启」的本丸终于初步走上了正轨,郁理打算歇息一下回现世一趟。


    第82章 第 82 章


    很快, 全本丸就得到了审神者即将回现世,要留在那边差不多一周的消息。


    这两个月在本丸里呆得哪哪都舒服的一众刀剑不论是粘人型的还是冷漠型的都出现了或长或短的不知所措。


    他们根本没想过一直坐镇本丸主持大局的主人有离开他们的一日,而且还是他们没法追随过去的现世。


    “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我毕竟是个人类, 任职审神者之前也有其他的生活圈啊。”做主君的是这么回应的, 抬手示意他们看看周遭的精屋良舍和玉器帛具, “你们不会真以为我这么大的家业靠这座本丸就能赚出来吧?”


    呃!


    众刃顿时卡壳。


    就算是再不知本丸疾苦的刀也能看得出,按照他们目前远征获取金判的速度, 根本维持不了眼前的富裕光景。那其余花销的财富从哪里来,答案就很明显了。


    “就是这样,我得回现世打理一下产业,这期间大家就按照布告栏上的指示照常行动就行。那, 一周后再见了。”


    主公招呼打得干脆, 走得也很干脆, 留下一地想开口挽留却连手都只敢虚伸着的刀剑们巴望着大门口。


    “呜……一期哥,主公大人走了!”眼看主君的身影彻底消失,五虎退终于忍不住哭出来。


    “只是回现世办事而已, 退。”一期一振赶紧安慰弟弟, “办完了就回来了。”


    “可是, 要一周啊。”秋田藤四郎手缩在胸口一脸寂寞和不舍, “我们还从来没有和主君分开过,第一次就这么久……”


    “我也是。”旁边的谦信景光抓紧了身边的烛台切光忠,“我从来没想过主公会离开我们,还是去的我们不能跟着同行的现世。”


    “呐呐, 萤, 主人回去了好没劲啊。”爱染国俊也是一脸无精打彩, 跟伙伴搭话, “要是能和主人一起回现世就好了。”


    短刀们唉声叹气, 在本丸里一直被主人当成小孩子宠的他们也懒得做成熟作派,直白地吐露着不舍。


    成年姿态的刀剑们见状也是一脸苦笑,这种事他们也没想到啊,只是都已经是这样了当然只能乖乖在本丸里等她了。


    “不过,如果没有这一出我都没想过这么多财富从哪里来啊。”日本号晃了晃身上的酒壶,“我就说这些不便宜的好酒,地窖里怎么就一直没断过。”


    “是啊。”旁边的酒友次郎太刀也是做了同样的举动,失笑摇头,“整半天,原来是主公在现世有产业。看样子,家业不小呢。”


    “这不是一眼就看出来的吗?”几步外的蜂须贺虎彻奇怪地看了他们一眼,这位出身富豪之家的名门贵公子是真的意外,“那位大人的举止气度从第一次见面就能看出并非普通人,之后每一日的吃穿用度你们多少也都看在眼里,就没发现那从来不是普通的富豪人家用得起的东西吗?”


    一些前主虽然是名人或贵族但本身并不富有&供奉在神社不食人间烟火的刀剑们:“……”这真不清楚。


    “没想到至今都是苟修金萨马在工作养着我们……”龟甲贞宗叹了口气,面上似是为此感到失职,但又莫名透着几分得意,“苟修金萨马,真是为我们操碎了心。等苟修金萨马回来我一定要跪在她脚下大声认罪,让她用脚踩着狠狠的责骂。啊啊,一想到苟修金萨马冰冷的眼神,我就……唔唔唔!”


    捂住兄弟的嘴制止了那些虎狼之词,太鼓钟贞宗和物吉贞宗一边向周遭人颔首表达歉意,一边将刃给拖离现场。


    好累,明明才和这个兄长住在一起两个月,为什么却有一种已经为他操心了好几年的疲惫感?连拖走他都做得很熟练顺手。


    不只是贞宗派,现场其他刀剑也下意识地觉得这没什么大惊小怪,似乎早就习以为常。


    “贞宗家的龟甲,已经没救了啊。”鹤丸国永目送着感叹了一句。


    “嗯。”旁边的治金丸赞同点头,一脸天真无邪,“前几天我还听他抱怨说羡慕你那天在演武场上被主人压趴在地,碎碎念说为什么不是自己呢。”


    “这可真是吓到我了!”当事鹤一脸震惊。


    “鹤先生,你也好不到哪去吧?”烛台切在旁边摇头,“昨天你还因为想吓唬主公被罚去畑当番了。”


    “这也不能全怪我啊。”被点出糗事的鹤丸一脸讪讪,却又夹杂着些许迷茫,“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总觉得,她一直安安静静呆在天守阁的样子有哪里不对……”


    莫名的,就希望她更活泼一点,而不是一直那么成熟稳重,像是心头总挂着什么负累一样连笑容都是思虑过后才摆出来的。


    烛台切听到鹤丸这么说不由就是一愣,已经挂到嘴边的「不要总做这种事」一下子咽了回去,竟是才发现原来有类似想法的不只他一个。但眼下的场合也不是深入讨论的时机,他侧了一下头转换了话题。


    “好了,主公已经离开了,留在这里也没意义。我还要去厨房那边清点一下库存的食材,谦信,你能帮我吗?”


    按照长船派刀匠的关系,锻造出烛台切光忠的长船之祖正是刀匠景光的爷爷,换算一下,也可以说烛台切现在正在带孙子。


    谦信小短刀很高兴地就接受了帮忙的任务,「爷孙俩」手牵手的转身就走。


    他们的离开也带动了现场陆续散开,只余零星几刃还守在门口望着大门外。


    前段时间极化归来的不动行光就是其中一个。


    “现世吗?”少年垂下眼睑低声喃喃。


    有一件事不动一直没敢跟主公说过。


    远修回来后,他的无论实力还是灵力都成倍地增长变强了。但夜晚入睡时,却莫名的梦到了一些画面。


    信长公在本能寺里被熊熊大火包围是他曾经的梦魇。直到跨跃时空前去修行再次见到他才迈步跨过去,那会是一直烙在他心上的伤口永远不会忘记,也永远在激励着他一定要守护好现在的主人,绝对不能再像以前那浑浑噩噩不知所谓地活着。


    但是……


    现在的他却在梦里看见被黑色的诅咒包围的主人。


    被诅咒缠身的她跪坐在那里躬身环抱着自己,明明痛苦得脸都惨白扭曲了,却咬着牙拼命地忍耐。


    他下意识地想要冲上前去救她,结果梦就醒了。


    这样的梦境只出现了一次,不动却牢牢地记住了,总觉得这是在哪真实发生过的,这次听到主公说要回现世,不期然的又让他回想起来。


    “在想什么呢,不动君?”


    旁边传来一声搭话,让不动行光从思绪里惊回神。


    少年回头,就见一名银发蓝瞳的漂亮青年微笑着跟他打招呼。


    “山姥切长义。”不动微微皱眉,他跟这位可一点都不熟。但经历过修行后少年的举止再不复从前的蛮横无礼,相反十分客气礼貌,“有何贵干?”


    “那倒没有。”长义笑容不变,“只是看到你还留在这里就好奇过来问问。不动君也知道,我来到这座本丸时间不长,有很多事还不知道。不动君刚才的表情让我觉得你好像知道主君在现世那边的事,就想来打听一下。”


    “我不知道。”不动回答得斩钉截铁,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反感山姥切长义向他打听主人的事,“刚才送行时你也一直有在场吧?那就该知道这里没有刀剑清楚主公的现世情况。而且,你嘴上说你自己才刚来,可要真论起对本丸现状的了解,这里恐怕没几个人能比得上你吧?”


    说到最后,他还微刺了一句,然后一甩身上的短披风转身走了。


    之前没怎么觉得,修行回来后再看这家伙莫名地越看越嫌弃,总觉得他哪哪都讨厌跟他不是一国的,直觉得保持距离。


    不动很相信自己的这份直觉,至于以前为什么没有这想法……


    肯定是当酒鬼时被麻痹了神经的关系。


    已经戒了酒的不动少年在下定决心以后要滴酒不沾的时候,郁理已经返回了现世。


    「放假」休息了三天,星宫馆里需要她操持的事务也纷至沓来,加上弟子们通过软件留言给她的一系列厨道问题足够她忙碌。


    好不容易将事情都处理完,已经是五天后了。但郁理也没机会休息,她有一件相对更重要的事。


    “师父,这是我这段时间受您指点后的修行成果,请您过目。”


    气质洒脱的少年收回方才还挥若残影的厨刀,将手中的餐盘双手捧着小心端到郁理面前,之后恭敬地退后两步等待发话。


    郁理垂眸,面前的放着的是一盘造型精美的鱼盛。


    用黄胡萝卜雕刻而成的新月弯弯地作为基底盛于盘底,「月亮」内部被掏空表面镂空雕刻着各种代表吉祥寓意的古意花纹,中央部位却扎根成长着一株绚丽的月桂树。


    茂密的枝干,碧绿的枝叶,嫩黄的花簇,每一处都栩栩如生,仿佛成长在餐盘中的一件盆栽,谁能想到上面娇嫩如真的一片片花瓣都是鱼生呢?


    而这些,都是眼前的少年拿着萝卜、巧克力、蔬菜、鱼肉这些食材只花了半小时不到,一个人直接完成的。


    “只是随口几句纠正,你的刀功速度就又变快了啊。”郁理眨了眨眼,有些感叹,“不得不说,你真的是个用刀的天才,朝阳君。”


    是的,郁理收下的七名弟子之一,其中就有薙切朝阳。


    此时他们就在一家已经歇业的高级餐厅厨房内对话,这里也是星宫馆的产业。但同时也是郁理收徒之后作为师父给每个弟子都有送的礼物。


    就算已经加入薙切家并不缺餐厅经营的薙切朝阳也不例外。


    “和您比起来我还差得远呢。”薙切朝阳笑了,“这是我模仿您的料理风格做的一道应季料理,秋天了嘛,月亮和桂花总是应题的。您指点我再改良一下,到时候拿到家宴上会不会让公主多看几眼?”


    郁理闻言笑了:“所以你表面上说修行成果求师父指点,实际上是想去讨好妹妹吗?”自从那回拜访过薙切家后,他们家似乎就定下了每月一次的家宴「传统」,刚当上哥哥的薙切朝阳这股妹控热乎劲大概能持续很久。


    “怎么会!”少年立刻反驳,一脸冤枉,“只选一个怎么可能,我明明是两个都要啊!”


    不愧是西方海外的深夜料理人前首领,脸皮真厚。


    吐槽了一句,郁理还是尽了师父的责任满足了弟子的求指点要求,见少年一脸认真地记下,她反而有些犹豫。


    “这样好吗,朝阳君。”郁理在他疑惑望来时,犹疑道,“虽然答应收你为弟子,但你是薙切家的人,不留在远月真的好吗?”


    和其他是郁理主动要收下的弟子不同,这一位是自己找来的,在厨艺上无论实力还是天赋都要远超第一席的司瑛士,那超强的厨具模仿力让他在什么对手面前都是碾压的心态。那会儿他主动上门时,郁理是真的很吃惊。


    “您还在纠结这个啊?”薙切朝阳咧嘴笑了,随后理解点头,“嗯嗯,确实我这个薙切家的人不该跟远月以外的美食集团有关联的。但是远月那边有公主在没我也没什么关系。我享受的是能拥有一个家,却不代表得绑死在远月身上。除了薙切这个身份外,我还是一名料理人,我也有追求更高境界的资格。”


    将绑在腰间的厨刀抽出,少年姿态潇洒地将它在五指间翻转玩出刀花,刀芒闪闪间可以看见他野心勃勃的双眼。


    “我已经打败了诚一郎,虽然之后在the blue输给了他的儿子。但也不是在厨艺上输的,只是输给了他拥有过温暖的过往而我没有。现在,这些东西我也得到了,将这块短板补足幸平创真根本不是我的对手。而我现在的目标的也不会再放在那家伙的身上……”


    说话间,少年的目光直直扫向郁理,犹如盯上猎物的狼。


    “您才是我的目标。”


    就像当初他跟着诚一郎学艺一样,学会他的厨艺,青出于蓝后又打败他。这是他从小在泥泞血腥中挣扎出来的处世之道,挺好的他也不想改。


    “您其实是担心我将来某一天会背叛吧?”薙切朝阳一口揭破最深的隐秘,“前任深夜料理人首领,薙切家赘婿的儿子。虽然都有理由,但不可否认我们父子两都有反骨的前科。您是顾虑的,可是最后还是收下了,因为您需要我。”


    不仅是因为他的天赋和厨艺,更因为他曾是深夜料理人的首领。就算弃暗投明抛弃了那个身份,可这么多年来经营出来的人脉和威望还没有丢掉,还可以发挥出很大的作用。


    “当初因为公主向您承诺会帮忙一起肃清东瀛的黑暗料理界,您是答应了的。只是后来似乎又因为那些家伙干了什么蠢事,您又改了主意。”


    “您明白了黑暗永远不可能被根除,所以退而求其次,想要直接将其掌控在手里,让这个国家的料理界无论表里世界都不会脱出您的掌控范围。”


    “所以顾虑再多,您还是收下了我。因为有一个能帮您收服里世界的弟子让他听令行事统合一切,和您直接掌控其实也差不了多少。”


    薙切朝阳一句句的说出了对面的人一直未曾明言出口的隐秘心思,脸上依旧挂着笑,所有的言辞都是肯定句。


    “您想当料理界的王,无论表界还是里界都不允许他们脱出您的掌控。让所有对您有敌意与恶意的家伙退避三舍,从此忍气吞声。”


    郁理静静看他,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少年反而呵呵笑起来。


    “没问题的师父,您想要的东西我都会帮您得到。”薙切朝阳杂耍一样将厨刀抛起,又在一片闪光中轻松接住,笑容爽朗又邪气,“只要您永远都是我的师父,让我一直在身后追逐,就永远不用担心我会背叛。”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空气仿佛都要凝固。


    “是吗?”良久,少年听到了一声叹息,“有一点你弄错了朝阳君,我犹豫并不是因为你上面的那些理由。而是单纯不想你在星宫和远月之间为难罢了。既然你自己都这么说了,这事以后我不会再提。”


    “等等。”耍酷中的薙切朝阳脸色逐渐古怪,“我之前说了这么多,您都没关注到重点吗?”


    他刚才的表现可是一点都没有一个尊师重道的徒弟相啊。相反,想吸师父血踩着上位的意愿表现得挺足了吧?


    “你赢不了我的。”对面的师父直接道,“我的天赋比你更高,你进步我比你进步得更快,就这么简单。”


    她说话间,起步让开身后的厨台,这时薙切朝阳才看到师父不知何时拿在手上的柳刀,还有案台上摆着的一盘食雕鱼生。


    淡金色的圆月镂空雕刻摆于盘中,像一个精巧的蹴鞠球,可球体中心盛放着一株盛开的桂花树,柔柔的舒展着枝叶和花瓣,天花板上的灯光打在「月亮」那薄如蝉翼的顶膜上,过滤后的淡光笼罩于桂树上。仿佛真的月光洒在其上般温柔又梦幻。


    薙切朝阳目瞪口呆。


    这到底是什么时候?


    是他故意耍帅说了那些话的那段空隙吗?


    “既然是应季,那当然是满月才更配中秋啊,笨蛋。”


    将柳刀用布擦净,规整放回原地,做师父的轻斥了一句。


    “好了,教学时间结束。把你这几个月派手下对里世界的渗透进度报告给我吧。”


    第83章 第 83 章


    从薙切家邀请郁理去做客那一天开始, 已经改名为薙切朝阳的才波朝阳当天晚上吩咐那些跟随他来到东瀛的部下混入这个国家的料理界黑暗面了。那些人本就一直活跃在这种类似的环境下。所以哪怕换了个国家环境,几个月下来凭着出色的厨艺和手腕还是轻轻松松在各大地下势力站稳了脚跟。


    虽说离能拿到话事权的距离还挺远, 但收集一些相对隐秘的情报已经足够。


    朝阳小哥甚至还说了不少近期国内地下势力又搞了些什么重要的秘密集会, 但凡这种场合必少不了餐饮酒水, 厨艺精湛的深夜料理人便在此时出场,情报的摄取渠道根本不用愁。郁理甚至听到了不少经常在电视新闻里露面的政要名字, 以及一些法律上明令禁止的物品在哪些势力底下暗中流通,花了很大力气才克制住糟心皱眉的表情。


    这毕竟就是社会的黑暗面,根本见不得光的东西。既然都已经下定决心, 她就必须克服排斥的心态将其中的重要消息听进去并提炼出来。


    有的时候, 这种暗中达成的秘密交易能左右整个国家大部分的经济走向, 她有心经营星宫馆想要将它壮大长盛不衰,这些第一手消息就不能错过。


    郁理不由想起刀剑们曾经跟她说过的历史,她年老时连任厨神直到寿终的荣誉、成为全球美食标地的星宫馆集团、连首相都要低头问好的敬重与风光……当初她听起来像是天方夜谭的东西, 这一刻真的有了实感。


    那个时候的她能获得这么多, 背后的付出同样只多不少。


    郁理不知道原有轨迹中的自己有没有掌控过里世界, 毕竟史书上绝不会将这种事写进去, 但现在经历过术师之乱改变了很多的她是想的。


    黑暗和怨恨无法根除,那她就让它们主动退避,再不敢盯上她。


    ——为了守护绝不容许再次失去的东西。


    和徒弟朝阳密谈过里世界的事,又吩咐交待了一些细节后, 郁理便离开那家酒店。这情形在外人看来不过就是厨神过来考校了一番弟子之一的厨艺进步, 完全不知内有隐情。


    之后剩下的两天她又回了东京一趟, 在藤原家吃了两顿饭又住了一晚, 之后又独自开车离开。


    母亲留美子有些舍不得, 和还没去上学的新吾一起站在门口送她,后者都忍不住抱怨。


    “你有事要忙不能长呆就算了,怎么到现在都还是一个人走来走去啊?姐,你的那些保镖呢?”


    郁理有些吃惊,她的刀剑们之所以能伪装成保镖一直跟在她后面到处跑,是因为她有拜托过司掌刀剑的神明给付丧神们加持过忽略神术。哪怕人们在公开场合里见到他们也会很快忽略遗忘,倒不是说一点都不记得,只是印象会不断变浅,就算看到视频照片也会逐渐淡化成路人甲抛在脑后。


    这阵子更是如此,在郁理不再带着侍从跟着一起出现在公众场合后,网上都没人再提起她保镖天团的事了,没想到弟弟居然还记得。


    “带什么带?”她脸色未变,回应得很自然,“你哪次见我回来带保镖的?”


    新吾顿时一想也是,不由抓抓脑袋:“是哦,还没真没带过。”没等郁理说话他又继续道,“下次还是带一个吧。可能是姐你最近越来越忙的关系,我觉得你现在看起来比当死宅时要孤单多了。”


    郁理这回是真的有愣住,弟弟还在絮絮叨叨抱怨:“老爸也是,开了公司以后总是很忙,忙得一周见不到他人几次。这些年因为姐你的帮忙公司效益变得更好,他就变得更忙了。我能理解你们都有野心抱负啦,也不反对你们去拼……但是,你们真的不累吗?”


    他絮叨间,郁理的手被旁边的母亲给握住了,妈妈的手很柔软又很温暖,郁理不由看过去时,就见到她心疼望过来的表情:“妈妈也是。郁理,觉得累了的话,就回妈妈这边休息好吗?妈妈和新吾可能现在什么忙都帮不上。但是给你做做饭陪你说说话还是可以的。”


    从那次高野山车祸新闻过后,留美子就发现女儿看起来和往常一样,实际上整个人发生了很大的变化。那不是气质和行事风格的改变,而是心态的变化。


    以前这孩子如果觉得累回来后会向她撒娇直接喊累,但现在……


    “妈妈,谢谢您。”年轻的姑娘反握住母亲的手,笑得温柔又依恋,“虽然是有些忙,但我没有很累啦,星宫馆那边我有很多能干的帮手在,真没您想象中的那么辛苦。对了,我的农场那边又出了新的应季蔬菜,一会儿就让他们送到家里给你们尝尝。”


    留美子最终只能目送着女儿上车离去,望着那渐行渐远的车影,她忍不住的红了眼眶。


    她的女儿,再也不是当年那个失去爸爸后会躲在她怀里痛哭的小女孩了。


    ……


    处理完星宫馆的工作,终于又抽出空隙的郁理回到星宫宅没多久便又登陆了本丸。


    “主公!”


    “欢迎回来,主君!”


    “您终于回来了,呜呜!”


    “还以为您可能要晚一些才回,没想到一大早就到了,我马上就去厨房准备早膳!”


    同样也是早早在本丸大门口等着的刀剑们一股脑地向她迎来,或哭或笑的欢喜围在郁理身边。


    孤单吗?


    一手一个握住凑来身边的小短刀,郁理的脸上浮现出笑容:“我回来了。”


    其实并不孤单。


    她在刀剑们的簇拥里一步步走进了本丸深处。


    最多最多,就是独处于现世里那栋与本丸相似的大宅时,稍微有些冷清罢了。


    主公返回本丸的当天大家都很高兴,本以为她会留在屋里好好休息,结果是吃了个早餐休整一下就换了战斗服要跟着部队一起出阵。


    “我特地算好了时间回来的。”面对刀剑们的反对,郁理坦然道,“不然你以为我什么一大早就赶回来?”


    众刃:“……”


    不知不觉被发展成一言堂的本丸最后当然没刃能阻止审神者的决定,只能无奈看着她跟着部队一起穿梭时空消失在本丸门口。


    “这个主人在现世一定是个工作狂。”水心子正秀实在没忍住吐槽。


    她是为了工作才返回现世的吧,结果那边刚忙完就又到这里接着无缝上战场,都不累吗?


    水心子心头亮起警灯,作为新新刀之祖,他在这方面也绝对不能输!


    现场很多刀沉默,虽然眼前的情况是这样,但心里总有哪里不得劲,莫名就觉得不该是这样的。


    “别说了。”就在这时,附近的明石?国行懒懒地插话,只见他抬手大大地打了个哈欠,“一大早的就被萤和国俊从床上拖起来等人,本来以为等来人就能回去睡觉,结果又在门口送了一次。主人这么勤奋……呼啊……部下的压力真的好大啊。”


    其他刃:“……”


    如果你不是这副哈欠连天的样子,可能他们就真信了。


    不论本丸里的留守刃对主人这「刚来又走」的作派是喜是怨,郁理已然踏上前线。


    这次主要还是带新刃练级,队伍里除了像鹤丸、膝丸跟药研三个高练度坐镇外,其余便是髭切、山姥切长义、大包平这些刚来本丸不是很久的新成员。


    “这回是平安末期的合战场吗?”站在一处陡坡上,眺望着底下在峡谷里互相冲杀交战的两军阵营,髭切微微眯了眯眼,“还真是让人怀念的场面呢。”


    “重点不是底下交战的源平两军,而是伺机想要改变平氏败北之局的溯行军。”郁理在一旁淡淡道,“对方打算暗杀此次领兵的源氏大将,从而达到更改历史的目的。所以我们这次作战的关键任务就是做只黄雀发动奇袭,为了不让这个时代的人注意到我们务必要一击必杀干脆撤离。因此选择的埋伏点和动手时机都很重要。”


    部队所有的刀剑都安静聆听着,长义暗中扫了扫同僚们的表情,皆是一脸信服没有任何疑义。说话间,一道纤巧的迅疾身影踏着枝干奔袭而来,最后轻巧地落在队伍中间,正是前去侦察情报的药研藤四郎。


    “大将,已经探查清楚了。”已经极化远修的短刀气场越发沉稳,此时看向自家大将是一脸的佩服,“确实如您所料,源军的将领选了那条山道暗中行军。”


    听懂是什么意思的长义不由诧异,这次的历史合战场按照史书上所说是源氏的将领利用这次战场的地型兵分两路,大部分兵力在主战场上和敌军拼杀。而他则领着另一支精兵绕着山道疾行军,然后从后方包抄平军扰乱后方,将其两面夹击大败了对手。但这位将领具体走的哪条山道,又是怎样的行军线早就消失在漫长的时间线里再不可考,只能靠他们这边自己判断。


    主君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提前料中了吗?


    “走吧。”对方没有任何赘言,转身迈步,“赶在那些家伙动手前全部拦截,就地格杀。”


    “是!!”


    崎岖的山道并不好走,所以无法使用马匹急行军,兵士只能徒步跋山涉水争分夺秒。


    一名跟着队伍走的兵士没注意脚下,踢飞了一颗石子,它咕噜噜的没滚两圈就掉进了山路下方的细长河道里,河水有些急又有些深,引得人看上两眼后都不由自主地往另一边贴了贴,深怕不小心跌下去。


    “快点!后面的快跟上!”奔在前头的将领高声催促,“这次的行动要是成功,所有人晋升一级!”


    这句话激励了整支源氏队伍,所有人走动间更快了。


    而他们前进方向的两百米外高处上,有一队周身冒着不祥光芒的溯行军静静埋伏着,只等底下的人类精兵踩进埋伏圈就一击必杀。


    随着那些人类的轮廓越来越清晰,溯行军的敌刀们不由自主绷直了身体,正当它们将注意力的重心逐渐放到底下的目标之际,身后异变陡生。


    凌厉的刀芒一闪而过,一振敌打在猝不及防下被斩成两段,点点红意染在了身后付丧神纯白羽织上。


    “简单简单!”一击得手的鹤丸哈哈


    一笑,将本体半扛在肩,转身就冲向了附近的另一振敌太那里。这里的溯行军为了完成任务确保百分百杀死源将直接准备了三支部队在此埋伏,三份的量,他可不能偷懒呢。


    其他刀剑也差不多,一开始都是偷袭成功,只是之后因为所处的地型或者运气问题才各自情况不同。


    髭切算是运气不太好的那个,因为他算是本丸目前来得最晚也是练度最低的那一个,对鹤丸来说很脆弱的敌刃放在现在的髭切身上并非如此,缠斗的时间会长一点。


    大概也是因为看出他是队伍里最弱的,溯行军中的一些刃也找上了他,打算合力先杀掉一个减轻一点压力。


    “兄长!”一直关注的膝丸急忙想要上前,却被敌部队里最难缠的敌枪给缠住,根本无法求去,只能眼睁睁看着髭切被三振敌刀包围,然后越逼越远,几乎要被驱赶进河道。


    “哎呀,这可真是被彻底小看了。”在围攻下挂了彩的源氏重宝并不慌乱,甚至微微上扬的尾调透露出些许兴奋,“管你是鬼还是刀,只要斩了都可以吧。嘎啊啊啊!”


    伴随着那声斩鬼般的怒吼,山道里一道匹练如雷芒般闪过,围在髭切周围的三振敌刃直接七零八落。


    一击三杀,髭切却是踉跄了两步,身上被大片血迹染红——这一刀他并不是没付出代价。


    “兄长,小心!”膝丸却看见了一只敌短趁机绕到了髭切背后,朝着他的脖颈冲杀而去。


    杀气涌在背后,髭切不可能没感觉。但身上的伤势让他出刀抵挡的动作还是慢了一步,眼看锋利的短刃就要刺上喉咙,他的腰间就是一紧,整个人被带着后退了一步。


    女性身躯温软的触感和淡淡的香气同时传递过来,让太刀都不由一愣。与此同时,映入眼帘的却是尖锐锋利的刀刃毫不留情地刺中敌刃,像锤击般将其四分五裂的暴力冲击。


    他侧过头,看到的是对方目不斜视的柔美面孔,五官明艳却肃杀冷酷,可翡翠色的眼眸望过来映着他时,很快又变得柔软:“小心一点。”


    太刀忽然就说不出话来。


    明明,以前一直都是他给予旁人加护的。


    “兄长,主公!”膝丸从远处急急跑来,部队里其他刃也都停了动作,因为埋伏的溯行军都被消灭了。


    髭切在这时却是突然低头,郁理不由也跟着顺着一起往下……然后看到了她还紧紧搂着对方腰际的手。


    ——之前因为太紧张她都忘记松开了。


    “啊啊,哇哇!”威严主君这会儿人设秒崩,疯狂摆手,“我不是……”


    “什么人在那里”一声厉喝打断了眼前的光景,郁理慌张的表情一下子消失,在场的所有刃都凝重起来。


    急行军的源氏精兵来了!


    不能让他们发现!


    “膝丸!”


    膝丸听到主公压低声音唤他的时候,迎面就看到被她抛过来的兄长,慌忙接住的同时,他也看到了主人一跃跳入河道的举动。


    等到冲在最前的源家士兵赶到这里时,只瞧见空空如也的现场。他左望望是有着茂密植被的山林,右望望是湍急又很深的河道,一番细探毫无收获后又返了回去。


    队伍轰隆隆地走了过去,也代表了历史按照原有的轨迹继续前进。


    ……


    “您没事吧?有没有哪里受伤?”


    远离战场的一角,等待的队伍终于见到了返回的主人,她一身落水后的湿漉漉,刘海鬓发紧紧地贴在脸上。


    “没事。”郁理摇头,“这点深度的急流还不至于能我把怎么样。”就是被冲得有点远。


    膝丸颇为内疚:“对不起,都是为了照应兄长,您才会……”


    事实上如果只是主公,根本用不着躲入河中。但她旁边是重伤状态的髭切根本不可能快速避进林里,只能在那点极短的时间里这么操作了。


    “没什么大不了的。”郁理摆摆手,也不在意自己这身狼狈。反正她现在一身黑不存在走光问题,“敌人已经全被剿灭,回去再收拾也是一样。”


    髭切受了重伤,还是快点回本丸手入才好。


    郁理抬起手,正要打开时空之门,便听鹤丸说了一声等等。


    “主公,好歹也是女孩子,这样子回去可不好看啊。”雪色的太刀脱下了他纯白的羽织,笑嘻嘻地递过去,“道谢就不用了,洗好还我就行。”


    第84章 第 84 章


    山野的条件艰苦, 现在马上就能回去,刀剑们自然也不想让主君在这种地方烤火干衣,只是作为古刀的惯性, 都不太愿意让主人顶着这副狼狈姿态这么回去。


    长义在看到郁理那样出现时, 差点就想立刻摘下自己的斗篷送给她披上。作为长船派的远亲, 那份绅士劲小少爷自然也是一脉相承。但想到初次见面时这位主君展现出来的霸道又强势的气场,让他不禁犹疑踟蹰了一下。


    就这么慢了一拍, 他便被鹤丸抢先。


    眼见郁理收下羽织利落披上,因为汲水而贴身的黑色湿衣被一层雪衣罩上,衬得那张因落水而微白的面孔多出了几分清冷和飘逸,长义抿抿唇不再多话。


    倒是大包平脸色不善的瞪了还在笑盈盈的鹤丸一眼, 趁着时空大门开启主人踏入不见之际低声哼了一句:“就你有外套是吧?”


    某只白鹤立刻回以了无辜的眨眼, 然后刻意跨大步子抢先第二个跨入门中。


    大包平:“可恶!”更气了。


    将这些小动作尽收眼底的长义什么也没说, 跟在队伍后方最后一个踏入大门。


    ……


    郁理回到本丸,她那身落水造型自然引起了一番喧闹,但很快就被安抚下去。


    拿了加速札去了一趟手入室解闷完髭切的伤势, 郁理装作听不见后面烛台切和莺丸等刃对着鹤丸跟大包平他们「你们怎么回事, 让主公这样回来」的数落, 心头翻着白眼径自去了二楼洗澡换衣服去了。


    剥去厚重的湿衣, 将自己泡在温暖的热水里,绝对安全也安静的环境里,郁理舒坦地长吁一口气。


    战斗归来,泡个澡什么的真是再舒服不过。


    这样说来……以前的她到底是个什么脑子, 居然把这么真实的世界就当成了潜行游戏, 傻乎乎的在本丸里被忽悠着搞攻略?


    用现在的阅历再去回顾当初做死宅的自己, 郁理真的发现自己好傻白甜, 再一不小心回想起被那帮家伙套路出粉宝石结局的黑历史, 都忍不住捂脸扶额。


    水气蒸腾,也将郁理泡得双颊通红,她抱膝坐在浴缸里,眼睛盯着前方微微放空,环膝的手臂却是无意识地比划。


    “不过,以前怎么没发现过……髭切的腰这么细的吗?”他总是喜欢披挂着外套所以从来没关注过来着。


    就算是被他硬刷出恋爱结局那会儿,也是他总爱强行搂她腰,印象里居多的还是手放在他胸肌上推拒不得的触感,还有不要脸硬凑过来的柔软嘴唇……


    不自觉吐出的喃喃在狭小的空间里低低回荡,也让反应过来自己脑子里刚过了一遍什么的当事人脸色爆红上几倍,瞬间整颗脑袋全埋进了水里。


    啊啊啊,她在想什么不和谐的东西啊!


    都是黑心切的错!为什么非要再搞一遍这种黑历史啊!


    “哈啾!哈啾!”


    源氏的部屋里,刚换完轻便内务服的髭切突然打了个喷嚏。


    “兄长你没事吧?”旁边的膝丸顿时紧张,“难道说因为之前受重伤的关系生病了吗?”


    “那倒没有,我很健康哦弟弟丸,主公的手入很及时。”浅金发的太刀温柔回道,随后歪头眨眨眼,“可能是被谁骂了吧?你也应该听过吧,人类常说如果有谁被说坏话就会连打喷嚏。”


    “是这样吗?”膝丸


    立刻就信了,毕竟说付丧神在普通状况下像人类一样会生病什么的几乎不可能,然后他就沉了脸色,“一定是长谷部龟甲那帮家伙,看到主公落水就在背后埋怨!”


    可偏偏他还理亏没法还嘴,只能任由数落。


    “我去备些茶水拿过来,兄长你就在屋里好好休息!”


    膝丸端起矮桌上的茶壶托盘很快离开,略急的脚步声很快消失在檐廊外,髭切坐在房间里,抬手拉了拉肩上的内番服外套,松手时摊开掌心定定看了一会儿,神情莫测。


    良久,他才抬头转看向屋外:“冬天快要到了呢。”


    ……


    秋叶落尽,冬日降临。


    本丸里落下第一场雪的时候,布告栏上排队极化的名单表格已经撕掉了一半。


    “看啊大典太,就像这样,将食物放进陷阱下方安静等麻雀们过来,趁它们进食的时候看准时机再一拉绳子就能……”


    铺了一层厚厚雪被的庭院里,鹤丸拉着大典太手把手的教着怎么用倒扣箩筐捉麻雀。


    后者一身被关久了的阴沉气质,可脸上却是又忐忑又期待:“这样,真的可以引来鸟雀吗?”


    “可以的!”对方大力拍着胸口,一脸信誓旦旦,“我以前见过很多次,很多人都是这样冬天引鸟的!”


    “真想有鸟过来,那还差了一点。”就在这时,一道女声从后面传来。


    两刃回头,就见身披着厚重羽织的郁理半倚着廊柱笑看着他们。


    “主公!”鹤丸眼睛立刻亮了,拉着慢吞吞的大典太踩着雪隔着栏杆停在了她面前,“您是说有更好的方法吗?快快,快点告诉我们!”


    虽然相处还不足半年,但鹤丸也早就摸清这一位平时公事公办很注意上下级关系私底下其实很温和。她不参与他们的玩乐或其他各种活动,可也会给予关注,有时也会像现在这样出言提点。


    “更好的方法倒是没有。”郁理笑道,转头看向大典太,“只是鸟类大多敏感易惊,大典太身上的神刀特性会引起它们的惧怕。所以你们就算准备了再可口的焦,从早趴到晚也不会有鸟雀飞过来的。”


    一番话直接说得两刃愣住,被点名的除魔太刀更是肉眼可见的更丧了:“果然……我就不适合仓库以外的地方,连小鸟都惧怕我的气息不敢靠近。抱歉啊鹤丸,难得你特意拉我出来……这里还是交给你比较好,我就回去……”


    “我的话还没说完呢,大典太。”打断丧丧的天下五剑想要回仓库里蹲着的话,郁理向他招招手,“过来一点。”


    主公这副从容的姿态让太刀明白她不是没办法。虽然不清楚到底要怎么解决,大典太还是又走近了几步,顺着指示微微低下头。


    太刀一米九的身形在旁边纤瘦飘逸的鹤丸衬托下越发魁梧。但此时在主人的召唤下乖乖低头的懵懂表情莫名呆萌,惹得郁理都忍不住笑意加深。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虚按在付丧神的眉尖,低声轻念:“缚道之二十六……”


    并不长的咒文,引导着指尖的灵力扩散成型,逐渐包围太刀的全身。


    一旁的鹤丸眼睛却是越看越发瞪圆:“气息全部消失了!?”明明人还在这里,可是如果不用眼睛注视,大典太再不出声根本不知道这边站着个人。


    “一点消除气息的咒术罢了。”收回手的郁理随口解释,“这样你们就能享受冬日捉鸟的野趣了。”


    “主公,您偏心,给我也加一个啊!”鹤丸大呼不公平,“机会难得,不如您和我们一起啊!您就不想看看我们之后能不能抓到鸟吗?”


    郁理直接摇头:“给你加一个?本丸还不被你闹翻天。”那是一点都不给惊吓鹤留面子,“我还一些文书工作没处理完,你们去玩吧。”


    说实话,换成以前她还真没耐心日日雷打不动处理这些公文。但在现世里被睿山兄弟俩推出的一大堆必看文件合同摧残过后,懒病就突然给治好了。至少再头疼嫌麻烦,一想到这家业只能自己扛,想要做的事还没达成,就都能全看下去了。


    主人如风,短暂停留之后又飘然而去。


    鹤丸十分无奈:“主公可真是勤勉,给自己放放假松快一下不行吗,明明有近侍也可帮着处理的。”


    “今天有点难。”大典太在这时突然道,“今日的近侍,我记得是明石?国行。”


    呃!


    ……


    “呼啊啊……好困。”


    二楼,办公间里,点着炭火的屋子十分温暖。明石坐在近侍的专属位置上,手握着笔对着摊开的文书一脸困顿地打着哈欠。


    “明石,工作。”


    伏案中的主君间隙里头也不抬地催促。


    “可是,真的很困嘛。”近侍懒洋洋地回应,“主人,这些烦人的活计就不能等会儿再做?屋里这么暖和,我只想倒下睡一会儿。”


    “不行。”旁边传来拒绝,“之后还有之后的工作,你要是再这么拖延耽误了我的进度,我可不会轻饶。”


    最后一句警告让明石微微打了个激灵,这位好脾气归好脾气。但谁做错事被罚了那也是毫不手软,懒癌盘算了一下偷懒的代价,决定老实点。


    “唉唉,我真命苦。”认命地开始工作,近侍还是在抱怨,“明明作为一把刀只用躺着不动的,结果硬被拉起来各种操练干活啊。”


    郁理这会儿终于抬头,扫了明石一眼:“你想一直躺着也行啊,只是来派监护人得换别人做了。”


    他懒两个小的可不懒,到时都比他强,他这个监护人还好意思的哦。


    这话一出,明石只能举手投降:“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今天会好好干活的还不行吗!求您别总想抢我监护人的位置啊!”


    就萤和国俊喜欢这位主君的程度,他还真怕这一开口那两个小的就直接甩了他扑向对方的怀抱。


    而且上战场要是还被两小反过来保护那也很丢脸,他就算再懒也是有羞耻心的好吗。


    “啊……好累。”


    今天的懒癌也觉得自己好辛苦,想到自己一当近侍就要维持这种社畜日子好多年,他就更绝望了。


    郁理听着他一边抱怨一边手上不停,唇角翘了翘。


    小样,真以为她还是新手婶那会儿吗,还治不了你?


    ……


    郁理立着主君人设,一心扑腾着给刀剑们重修回实力忙碌个不停的时候,一点也不影响本丸里的欢快气氛。


    从刀变成付丧神,拥有人身快要半年,刀剑们已经完全适应了全新的生活。


    本丸里生活条件富裕,主公能力高强威严也仁慈,人类会操办的时节庆祝本丸里也都会按时给办,无论物质上


    还是精神上的需求,刀剑们都不曾缺乏。


    “嘿!哈哈,偷袭成功!”


    一只拳头大的雪团砸在了厚藤四郎的后脑勺,砸到他的包丁藤四郎指着他得意大笑,结果下一秒他的脸上也被糊了一团雪花。


    “哈哈哈!”这回轮到厚笑了,少年弯腰抄起一把雪,随手团了团就扔了过去,“包丁看招!”


    还在呸呸抹脸的包丁顿时慌张,脚下不稳就一屁股坐进了雪地里,挎在腰上的小布包飞扬翻起,没有扣牢的包口飞出了好几颗糖果,散落在纯白的雪地上,五颜六色煞是好看。


    短刀们在集体打雪仗,嘻嘻哈哈热闹非凡。


    天守阁二楼,端着茶点送上来的烛台切光忠扫了一眼那边的动静,笑了一下又将头转回去朝着办公间的方向走去。


    “主公,厨房那边做了红豆甜汤和梅花糕,我给您拿了些过来。”


    打完招呼,烛台切踏进门,果然就见自家主公坐在那里处理文书的模样。


    虽说其实已经习惯了,但看到这一幕爱操心的光忠还是皱起眉。


    “稍微休息一下吧。”将托盘轻轻搁在桌上,烛台切一脸的不赞同,“我听长谷部君说了,您昨夜也工作到了很晚。还有前几天也是,您一直没好好睡过。勤于政务是好事,但如果不知节制身体很容易就会垮掉哦。”


    “我没事的。”郁理没有抬头,“马上就是正月,到时候本丸会有很多事,趁早将一些工作处理掉,后面也能……啊。”


    奋笔疾书的手被一只大掌扣住了腕部,随后是笔被强行抽走,郁理抬头,看到了太刀凝眉冷肃的脸:“请?去?休?息。”


    重开本丸后,郁理第一次看到向来温和唠叨的刃这么强硬的表现,已经很久没见光忠生气的她不由一怂:“好。”


    而冲动之下做了夺笔之事的烛台切这会儿也有些尴尬,他咳嗽一声:“抱歉主公,是我僭越了。但您真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说到这里,他故意将桌案上的所有文书都收了起来,放到了近侍的桌位上,“这些东西由我这个近侍来做,如果您觉得时间赶不及,我可以去楼下找其他人来帮忙,总能在正月前将事情都做完的。虽然比不上您,但这点程度我们还是可以做到的。现在,请您用点东西,然后就去哪里放松休息一下,好吗?”


    说到最后,是他将汤水点心工工整整送到郁理清空的桌前。


    郁理:“……”


    还能怎么办?当然只有乖乖吃了啊。


    拿起勺子,一口温热甜汤下肚,郁理的脸上不由浮出笑容。


    “好吃。”她忍不住道,“甜汤里放了牛奶和松子粉对吗?梅花糕也是,花瓣用红糖腌渍过,和面的时候还加了炼乳……烛台切,这不是今天负责厨房的小豆长光做的,是你特意给我做的对吗?”


    烛台切有些吃惊:“您……尝了一口就知道了?”末了也开始赧然,“没想到您连味觉都这么优秀,我没准备说的。”


    “怎么会?我该道谢的。”见他脸色微红,郁理笑意更深,“谢谢你,因为担心我特意进的厨房。我会把它好好吃完,之后就下楼休息。剩下的那些工作能全都拜托你吗,烛台切?”


    太刀原本以为自己要花很大功夫才能劝住人,没想到竟然这么顺利,意外之后他也笑了:“是,请放心交给我!”


    第85章 第 85 章


    一顿汤点用完, 郁理就被「赶」出了办公间。


    她虚按着吃了个饱的肚子,脸色复杂地慢吞吞下了楼。


    屋外寒冷的空气让她微微缩了缩脖子。但也刺激得头脑更加清明了此, 之前在二楼就能遥遥听到的打雪仗笑闹在她下来后更加清晰了。


    “玩得很开心呢。”只听见这些声音, 郁理就忍不住露出笑容。


    这一些放在术师之乱前都是再平常不过的事, 但现在听在郁理耳中却是比什么都让她满足。


    真好,他们都还在她身边。


    就算现在都不记得以前的事, 不能和她一起回现世。可他们都有好好的存在就已经是最大的安慰了。


    立着勤勉主君人设已经快半年,如果说郁理一开始只是单纯想要避免粉宝石的出现,现在充实的生活已经让她改变了想法。


    像这样就挺好的, 她守护着大家安然成长, 大家回以她同等的关护和爱。


    只要他们都好好的, 她可以一直这样努力下去。


    这个时间点,负责出外勤的四只部队早就出发了,留在本丸的刀剑们有的在负责内务, 剩下没有安排的闲刃, 精力旺盛下要么就是去了室内道场进行剑术或者肌肉训练, 要么像短刀们那样集中在一起玩户外活动, 其他大多都是窝在屋子里享受炭炉的温暖猫着冬。


    因此郁理一个人走在檐廊里,一边散步一边欣赏庭院冬景的情形反而没有刀剑发现。


    ——谁能想到啊,成天忙着公务的主君这个点没办公出来玩啊!


    郁理也没想打扰部下们的集体活动,打雪仗和道场集训这些地方她一个没去, 就是兴致来了顶着寒风想在本丸里四处逛逛。


    和现世里已经冷清一片的大宅不同, 这里看起来也是屋门紧闭无人走动, 但郁理知道的, 房间里不是空荡荡, 都有人在。


    光是这样一个认知,就让她安心极了。


    眼角的余光突然扫到一抹红,郁理不由驻足,脸上浮现了意外。


    “是薮椿啊……”


    红瓣金蕊的艳丽花朵盛放在檐廊外的一角。因为不久前的新雪被覆上了一层银白的盖头,好像雍容华贵的女郎披上了一层纯白的羽织。


    “已经是这个时候了吗。”


    郁理感慨的不是时间,而是骤然发觉自己其实已经很久没有关注这些细致的东西上了。如今得闲再次看到,竟觉得它们分外美丽,不由停下步子多看了一会儿。


    然后就听见窸窸窣窣咔嚓咔嚓的细小声。


    有人在背着她偷吃零食!


    一秒听出这是撕包装袋吃薯片的郁理瞬间精神抖擞,沉寂在体内的死宅雷达直接复活,精准找到了声源方向。


    前方数米开外的一栋房门紧闭的小屋里。


    这一片并不是刀剑们日常起居的部屋群,正相反还是大家平日里都不会过来的冷清区域,郁理印象里这应该是个空屋,没想到竟然有人躲在里面。


    她眯起眼,收敛气息,步伐轻巧又快速地接近。


    然后,猛一开门。


    “好你个明石?国行!居然藏在这里偷懒!”


    房门甫一被打开,炭炉熏满的热气瞬间冲出外面。与此同时响起的是被抓包的某懒癌被惊吓后的惨叫和混乱动静。


    五分钟后。


    “主人啊,今天我没有工作安排不能算是偷懒的吧?”明石盘腿坐在榻榻米上,有气无力解释,“是啦,我也不应该把这屋子变成自己的偷懒基地。但是,这不也是空置着,在有安排前就先让我用用也没关系吧?”


    敞开的屋门已经重新关心,炉火带来的热气重新将跑掉的暖意补充回来,炉子上方还架着一只蟹兰铁壶,袅袅的水气蒸腾给干燥的屋中添了几分湿度。大概也就是十来平方的榻榻米空屋里摆着简易的矮桌软垫和小木柜,矮桌上放着茶水点心,半开的柜子里全是可乐薯片之类的零食,墙角处甚至还有一套单人被褥床铺。


    明石坐着说话的时候,郁理还看到他腿边放着的一本杂书。


    这秘密基地的小日子可真够惬意的。要不是她今天临时出来,可能一直都不知道。


    主君盯着他没说话,那上下打量的目光让脸皮厚的懒癌都有些不自在,忍不住又弱弱辩解几句。


    “那什么……虽然也不是不能留在来派院休息,但是萤和国俊总不乐意我一直躺着,我只好换个地方了。”


    郁理:“……”你可真是有够咸鱼的了。


    以前郁理没啥野心那会儿觉得自己已经够咸了。但好歹后面有人鞭策她还是会动,现在看看明石忽然发现她其实还蛮勤快,这位是后头有鞭策他赶紧找个地方躲起来再接着咸啊。


    #是她输了。#


    “算了。”郁理放弃了,“既然你没有工作安排我就不多说了,屋子也可以继续给你用。”


    主君网开一面还大发善心给他过明路,懒癌刀顿时喜出望外,刚想吹一通彩虹屁就听对方继续道。


    “不过我也要在这里呆一会儿,休整一下。”


    无视对方的僵硬脸,郁理转头四下打量。


    不得不说,明石选的偷懒基地很好,偏僻安静平时不会有谁打扰,外面正对着一个小花园,开门就能瞧见不错的院景。就算现在是冬天了嘛门一关炉火一生,往下一躺吃着零食看杂书,不和现代人回家一躺吃着零食看手机异曲同工么?


    她看得是啧啧有声,旁边当事刃的表情却不美妙:“那个……主人啊,为什么您会来这里啊?平时这个时间您不是……”忙工作忙得飞起么?


    后半段话明石没说,但一切皆在不言中。


    郁理听到这个问题也是一顿,沉默了一下还是实话实说了:“我想着在正月前把一些事务提前都处理完。所以这几天就忙了点,然后烛台切看不下去了……”与其为了面子撒谎掩饰,到时候被揭穿更丢脸,不如自己讲明。


    她后面已经开始含糊了,但明石听到这里哪还能不明白,直接就噗的一声抖起了肩。


    “所以看不下去的烛台切光忠终于暴发了,就抢了所有工作然后把您赶出来了?”懒癌哈哈大笑,“是那个操心老妈子的家伙能干得出来的事啊!”


    要不是被赶出来的当事人就在眼前他都要大声喊烛台切你太强了,竟然将工作狂主君从办公桌上赶下来,太厉害了!


    他的笑声最后是在郁理的死亡凝视下怂怂消音的。不过之前因为主君突然非要蹭他秘密基地的排斥和忐忑这会儿全都不见了,明石现在甚至还很有兴致地跟主君聊天唠嗑。


    “我其实挺赞成烛台切光忠这么做的,主人你一直以来真的是挺辛苦,该好好休息的。”


    懒癌抬起手,掰着修长漂亮的手指给郁理一根根的细数。


    “您看哦,我给您数数您每天的日常。早上四五点钟天刚有光亮您就起来去晨练做早课,之后吃早餐面见出勤部队,跟他们再次交待任务和注意事项,就这么一段时间里您还抓着空隙去处理一下本丸里的其他的琐事。之后就是处理公务一直到吃午饭,如果锻刀室里有新人来了你还得负责迎接,演武场那边隔三岔五就会有集训演练,你也经常参与。到下午可能我和三日月莺丸这些人还在午睡,您已经又在忙碌。傍晚四支部队归来,三支远征队还好说,也就是听听报告再清点一下他们带回来的收获让近侍跟着记录一下入库就行。但换成出阵部队归来如果有成员受伤,您又得去手入室跟着忙。这一天里如果本丸里还出点问题或者纠纷啥的解决不了又会闹到你面前,几下一闹时间又没了,最后一直处理公务到晚上。更别提您不时还经常跟着一起出阵,不得不又将积压下来的工作占用其他的休息时间完成……”


    越是清点细谈,明石倒吸了一口气,他觉得牙疼。这简直就是个不带歇的陀螺,一天到晚都在转啊。


    “这还没算上您回现世打理产业花费的精力,您……就不觉得累吗?”


    本来是开玩笑的,明石这会儿是真心同情起自家主人,当一个好主君代价太大了,他以后轮排到近侍时还是勤快点吧,少给她添负担了。


    “也,也还好吧?”被懒癌用同情的目光看着郁理有点不能接受,下意识辩解,“其实做习惯了也没什么。”咸鱼的日子是躺一天过去,现充的日子累一天也过去了。


    而且她是真的不觉得苦。


    辛苦总比痛苦来得强。


    “其实也挺充实的。”郁理笑了,“明石,你不如也多试试早起啊。太懒赖在屋里一天,会错过很多东西哦。”


    这回明石没再说话,而是收敛了表情定定看她,镜片后的目光里带着莫名的窥探和审视,这眼神让郁理不由提了心。


    “怎么了?”她强撑着面色不变地回视过去,“我有哪里不对吗?”


    紫发的付丧神在这时低头大大的叹了口气,然后扬头神色认真的重新望来:“这句话该我来问才对。主人,您有多久没有仔细去看看外面的风景了?”


    郁理一愣,青年已经抬手指向门外。


    “其实您之前走到这附近时我就察觉到了,毕竟这里没什么人很安静。”明石轻轻道,眼神依旧看着门的方向,“那边的椿花开得很漂亮对吧?我听到了哦,您还驻足观赏了一阵。”


    听着青年的话,郁理的脑中也浮现起之前雪盖薮椿的景色,内心意识到对方想要表达什么。


    “这里秋季的时候,生长的红枫和桂花也很美,太阳大的时候我很喜欢卧在门口一边看一边晒太阳。”明石眨着眼睛回过头来看她,“不过要说本丸最漂亮的庭院,当然还是天守阁前面的那一座。那里不只是有枫树、月桂,还有很多名贵美丽的寒菊,都开得很好呢,负责内务的大家都很用心的在打理。”


    郁理的脸色不由恍惚起来。


    本丸是初秋时分重开的。


    秋日里的红叶、金桂、细菊……其实都有在她眼前盛开过,有的甚至走出房门就能瞧见,但她都没注意到。


    她满脑子想的都


    是怎么重建本丸,护着刀剑重拾能力,现世里星宫馆里的种种工作,甚至是……报复。


    “本丸里其他人怎么想我是不知道啦。但我今天才突然发现,您好像……在背负着什么东西在逼着自己拼命努力,把自己变得越来越好。”明石挠了挠头,皱着纤细的眉,眼底全是担忧,“可是这样真的好吗?勉强着自己去改变,被您背负的那些人或事真的愿意看到您这样吗?”


    藏在袖中的手一下子捏紧,郁理全身僵硬,吃惊于成天懒洋洋的明石如此敏锐,也被他的疑问滞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放在炭炉上的蟹兰铁壶忽然发出了尖锐的叫声,是水沸了。


    太刀慌慌张张爬起来,将铁壶转移了地方,一番动静也打破了之前逐渐沉凝的气氛。


    “给,暖身的红茶。”一杯沏好的热茶送到了郁理面前,送茶刃一脸不好意思,“我没有烛台切他们会泡,主人你将就一下吧。”


    “谢谢。”郁理笑着道谢,“我不嫌弃,能得你一杯茶也挺不容易的。”


    被揶揄的明石不在意的一笑,这点内涵简直毛毛雨。


    “要吃薯片吗?还是麻薯?”已经决定对主人好一点的明石接着推销点心,“这一碟是我刚从厨房那边顺过来……拿过来的,配茶正好。”


    郁理从善如流,收下麻薯点心。面上带笑,心里却回荡着明石的那句疑问。


    “勉强着自己去改变,被您背负的那些人或事真的愿意看到您这样吗?”


    这种事,她不知道。


    那场惨剧发生以后,被他们保护着侥幸活下来的她只想着更快的变强,强到无论现世还是彼岸都没人能伤她,强到她能护住所有想保护的人和事,再也不用恐慌失去,不用再在关键时刻才痛恨自己无能。


    至于她有没有因此被逐渐改变,她没想过。


    炉中的炭火不时哔剥几声,清脆且不引人注目的微响让早就变得安静的小屋越发静谧。


    背身侧躺的明石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翻看起杂书,心里其实也有点忐忑,他刚刚是不是有些说过头了,所以主人一直没出声?


    啊啊,果然不应该一时冲动讲这么多的,这下子惹麻烦了!


    但是,既然都看出来了还一声不吭就不地道了啊。


    明石在心里烦恼着。


    就和左文字家对自己的丧有自知之明一样,明石?国行对自己的懒同样心里有数。全本丸都知道他特别懒不爱干活,平时也是能躲懒就躲懒,连萤和国俊都看不下去常常数落。


    但是这个主人却和大家不一样,虽然她嘴上也总是让他别偷懒好好工作,但实际上从来没用过任何强硬手段逼着他去改变。就像今天她明明发现了这里,其实完全可以借此责罚他一顿的,结果却是轻易放过并纵容了。


    这是个很温柔的人,就算懒如自己也能轻易感受到她其实很宠他们,如果可以,他真的不想她受伤。


    果然,还是说点别的什么打打岔?


    心里乱七八糟的想着事,看不进去书也躺不下去的明石干脆坐起身,装作很自然地回头:“那个,主人啊……”


    见到的,是不知何时已经躺下陷入熟睡的主人。


    早些烛台切的一通汤点又有现在明石的投喂,郁理的肚子已经吃得很饱,加上连日来没睡上一个好觉的忙碌,在这般温暖安静的氛围加持下,她再没坚持住直接眯着睡着了。


    往日里故意端起的架子和严肃表情这一刻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有一张柔弱疲惫的睡脸。


    她侧躺着,双手拢在胸前膝盖曲起,整个人像婴儿一样蜷缩着,发出轻浅的呼吸声。


    只是这样看着,都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上溢散而出的强烈不安。


    明石直接怔忡在原地,他从来没想过无论战场还在本丸里都杀伐果断不曾有过犹豫的主人私底下是这样的,连睡梦里都毫无安全感。


    心头忽然就溢满酸涩,隐隐带起尖锐的痛,明石顿感烦躁,来自不知该如何解决的无措。


    “啊啊,好麻烦啊!”他略有些粗暴地挠头,眉头狠狠皱起,可吼声却是刻意地压到极低。


    明石知道自己应该是无意中触及到了主人身上的一点秘密。但同样也直觉知道,光凭自己根本解决不了对方身上的问题。


    他懒,也讨厌麻烦,可这一次却无法视而不见。


    第86章 第 86 章


    郁理的补眠并没有多久, 在太阳即将落山前就醒来了。


    冬季的白昼本来就短,她又是下午被烛台切推出去的。所以真要算起来, 其实也就睡了两个小时不到。


    睁开眼睛迷糊了一会儿, 她看到了自己身上的被褥,这花色不是自己的……


    哦,是明石的偷懒被。


    她不小心睡着了?


    混沌的脑子想起睡着前的记忆, 郁理掀开被子坐起身,准备爬起来。


    这动静一下子引起了一直在旁边守着的明石注意,太刀很是惊讶:“这就醒了?不再多睡一会儿吗?”他可是知道她起码三天没按时休息过了, 这么点午休时间根本不可能够。


    “够了。”因为才睡醒,郁理的动作比平时更缓慢,站直身体时还晃了晃,嗓音略带几分沙哑, “这个时间点离晚餐开饭也不远了,我再不回去他们一定得闹,你这边的秘密也保不住。不知道出外勤的队伍有没有都回来……”


    明石下意识想说这里曝光就曝光也没什么大不了, 那帮出阵的和远征的少你一次迎接也掉不了一块肉, 让近侍去处理也能凑和, 那边站着的人已经大力拍了拍自己的脸,争取让自己更清醒:“明石,我脸上没睡出印子吧?”这时她的声音已经完全恢复状态。


    “有一点,左边红了。”太刀咽回了原本的话,无奈顺着回答,“还有头发也有点乱, 我这边有个镜子, 给你。”


    对方接过, 慌忙就是一番整理,明石甚至看到这位主君丧气病狂地运用灵力咒术给自己消掉脸上的睡印,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就算被强行赶出来放松,她实际上也真的没有想过要放松啊。


    看着她从惺忪懵然的状态一点点变得平和冷静。直到跨出屋门已经完全恢复成平日里的端庄主君模样,原本还想跟着她一起走的明石忽然就停下动作,喊了一声:“主人。”


    对方应声停下,回头看他。


    “嗯……那个……”冲动喊住人,明石斟酌着语句,“如果还有需要的话,这里可以一直给你蹭的。”


    不得了,懒癌竟然愿意跟人分享秘密基地!


    郁理意外地睁圆眼睛,很快又弯成了月牙:“那就谢谢你了。”这可是懒癌难得的心意,必须收下呢。


    关心着自己睡着期间本丸里又发生了什么事,烛台切的工作有没有遇到麻烦,郁理很快就走了。


    “搞不定啊,我一个人肯定搞不定的……”望着对方步伐匆匆很快消失的背影,明石一脸苦恼,头疼一样地按着额头,“果然还是找谁商量一下比较好?”


    这么大的事让他一个没干劲的刀独自去扛,也实在太看得起他了。


    明明就该主人有事,本丸刃刃有责才对。


    ……


    随着时间的偏移,本丸距离正月也越来越近。


    郁理对大家归来后的第一个正月表现出了很高的重视,为此准备要再回现世一趟,打算将那头的事都处理结束,然后挤出更多的时间回本丸专门忙这件事。


    曾经在游戏时期,她是直接买的新春皮肤给整座本丸改头换面。这一次,她想和大家一起将这个地方一点点的装饰起来。


    鬼丸国纲就是在这个时间点到来的。


    “鬼丸国纲。我在梦中看见了,会有鬼来找你……”


    淡


    到苍白金发,血红的瞳孔,遮着左眼的鬼角眼罩和穿着粟田口风格的衣着,身姿魁梧的青年望着面前的新主人声调僵硬地做着自我介绍。


    这就是天下五剑之一,太刀鬼丸国纲的付丧神。


    郁理望着他却是忍不住笑了:“是吗,会有鬼来找我吗?但既然你来了,我肯定是不怕了。”


    鬼丸没想到这位新主人是这样回答,更没想到对方对自己的态度格外的友善和……摸不着头脑?


    “我一直想见你,想向你亲口道一声谢,可算是等到了。”


    什么意思?


    其实并不擅长与人亲近甚至还有点社障的天下五剑一脸问号,可不等他疑惑出声,就被人抓着手腕拉了出去。


    “我的本丸里,粟田口是人口基数最大的刀派,我带你去找一期。”


    刚获得人身,又对新环境两眼一抹黑,鬼丸最终还是没有违抗这位新主人的意思,默认被她拉着往前走。


    就这么被拉着去见到同刀派不同刀工的一期一振,然后又被更多同刀派不同刀工的胁差短刀包围,还被她亲自陪同的安排了起居,懵懵的被塞了一堆东西的太刀看着人已经走远了,对这个新主人的第一印象也就此形成。


    ——是个自说自话的奇怪家伙。


    但一回头,却看见一堆后辈一双双亮晶晶的眼,那是毫不掩饰的……羡慕之情?


    羡慕什么?


    “鬼丸先生,您是怎么办到的?”乱藤四郎握着小拳头第一个叫起来,“居然让主公亲自过来给您安排起居,这是本丸头一份吧,好羡慕啊!”


    “就是说啊,大将从来没亲自领谁去刀派的院落呢。”后藤藤四郎也是一脸稀奇地盯着这位新来的且也是自家刀派辈份最大的长辈刀,“难道因为鬼丸桑是天下五剑的关系?”


    “好像也没有吧?”药研在旁边反驳,“如果说是因为天下五剑而另眼相待的话,之前数珠丸恒次来本丸时也没见大将这样,还是让同刀派的笑面青江帮他安排的起居。”


    “那就是说主君方才这样做,单纯就是因为她很喜欢鬼丸先生是不是?”秋田藤四郎很单纯地给了结论,然后更加羡慕地仰头看对方,“哇,第一眼就让主君这么喜欢,好好哦。”


    鬼丸:“……”这什么跟什么?


    那个说话让他一头雾水的本丸之主竟然这么受欢迎的吗?


    可惜制造出这个事端的主人这会儿早就走了。而且还因为说要处理现世的工作得离开个好几天,就因为这样鬼丸便又听到同派的后辈们七嘴八舌感慨他运气好,居然赶在主人离开本丸前刚好来了,不然又要等好几天才能见面。


    新来的天下五剑表示他真的不懂眼下的情况,默默地将视线放在同派里除他外唯一的太刀身上。


    “啊哈哈,情况真的没有您想的那么复杂,请放宽心。”接收到鬼丸求助信号的一期苦笑着安抚,“大家只是太吃惊了,所以有点激动。这座本丸具体的情况我会向鬼丸殿您一一说明。但在这之前,还得先将您安顿下来。”


    粟田口人多,在他们的帮忙下没一会儿,鬼丸的起居室已经全都收拾好,一期一振便带着他开始参观本丸,并介绍起这里的现状。


    一路上也碰到了很多人,鬼丸看到他们步伐匆匆,各自都在忙碌着什么,路上碰见彼


    此不时笑着打招呼。


    “哦,一期!这位就是刚来的鬼丸大人吗?”


    “鬼丸阁下你好呀,欢迎你加入本丸!”


    “气势了得呢,不愧是天下五剑。”


    “欢迎。”


    鬼丸跟在一期身后,见到了不少性格各异的刀剑们,有的认识有的陌生。但无一例外精神饱满十分精干,这些付丧神的实力定然不弱。


    但是……


    “他们这是在做什么?庆祝吗?”指着一间正在糊灯笼和剪纸的房间,鬼丸最后还是没忍住问出来。


    “是。”一期点头,“再有十天就要过正月了,本丸打算大办一场。所以大家都在出勤外的时间里尽量需要的东西准备出来。这是大家在这里的第一个新年,主殿和我们都不想随便,自然要隆重热闹些。”


    说到最后,一期的声音都不自觉地柔和起来。


    鬼丸扫了这个后辈一眼,又收回视线:“看得出来,她在这里相当得人心。”


    一期便笑了:“她对您这副样子我们都是第一次见,别说您了,我们也很吃惊。主殿平时可从来不会这样。”


    也是,才刚见面没多久,是没办法确认一个人具体是什么样。


    鬼丸没再纠结这些得不出答案的事,干脆利落地换了一个话题:“既然都在忙着备年节,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啊,那倒不急。”一期一振笑着回道,“这座本丸有规定,所有刚到本丸的新人第一天都无需安排任何工作,是想留足时间让我们熟悉人身还以后的生活环境。鬼丸殿在这座本丸里一定也有认识的面孔吧,不妨也和他们聊聊。”


    找熟人聊天吗?


    说实话,鬼丸不太热衷。但才到这座本丸不收集信息是不可能的。所以跟着一期逛完了整座本丸,算是初步熟悉大本营的环境和地型后,他还是去了。


    但是……要找谁?


    只会寻鬼并杀鬼的太刀有些迷茫地站在檐廊上。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看到了一个戴着眼镜的紫发付丧神从他侧后方的檐廊走过,太刀敏锐地感觉到对方虽然装作悠闲的插兜走人。可微小的左右环视动作明显是在警惕侦察着什么。


    一看就鬼鬼祟祟的。


    鬼丸眯起眼,面上却像是毫无察觉继续往前走。直到身后的刃消失在拐角他也是立刻变道快步往那里追去。


    越过拐角,鬼丸看到那眼镜青年已经走出老远。然后跟一个披着兜帽斗篷的银发青年碰头,两人低声交谈着什么他听不见,但从表情上看就知肯定不是闲聊。


    随后他们并行着往院落深处走去。


    越来越可疑了。


    太刀抿直唇角,正要抬步继续跟上去,身后传来一声绵软的招呼。


    “哎呀,这不是和我一起在斯波家呆过的……嗯……”


    “是鬼丸国纲,阿尼甲。”


    第87章 第 87 章


    鬼丸转身, 看到了后面朝这边走来的两刃。


    正是源氏的两振重宝,髭切和膝丸。


    “是你啊,鬼切。”他立刻认出了某位老熟人, 又扫了一眼旁边的膝丸, “你还是老样子对名字迷迷糊糊的,没想到在这座本丸里也要和你一起共事了。”


    “是吗?我倒不吃惊呢。”拢着肩头的外套,髭切笑着道, “这座本丸除了你以外已经有三振天下五剑到来了,迟早都会齐聚一堂,你会来我一点都不意外。”


    这个消息, 鬼丸之前就听一期说过了,所以脸色并没有变化。


    “对了,刚刚看你步子匆匆的,是打算做什么呢?”鬼丸没说话, 髭切也不在意,好奇的问了一句。


    鬼丸顿了一下,随后摇头:“没什么。”


    追踪在髭切出声打断他时就已经来不及了, 对这座本丸还很不熟悉的鬼丸此时也没有那么强的探究精神, 他很干脆地放弃方才临时发现的小异样, 开始自己的今日主线——找熟人交谈,多了解一下本丸现状。


    “你们在搬什么?”他看到源氏兄弟……好吧,是源氏的弟弟手上正搬着两个小箱子,哥哥空手人站着,顺口问了一句。


    一直没机会插话的膝丸这会儿精神一振:“是一些绳结和钉片工具,是为了庆正月装饰本丸檐廊上面用的!”他说得很快, “阿尼甲在这方面不是很擅长, 我正想着让他去花厅那边和三日月莺丸他们一起喝茶休息, 鬼丸阁下要来吗?”


    三日月宗近和莺丸友诚吗?


    鬼丸国纲迅速锁定被提到的两刃全名以及所了解的刃生生平。


    翻译一下,就是把身份贵重又不会干活的家伙全归拢到一边,让他们别碍事帮倒忙……的意思吗?


    并不想被归到那一挂,但今天确实不用干活的鬼丸:“……”


    行吧,那就去喝茶休息。


    跟着明显更高兴了的膝丸一起进入花厅,还没来得及感慨屋里屋外两种温差的鬼丸,一眼就看到里头坐着的不只前面提到的两刃。


    “哦呀,是鬼丸来了吗?”乌鸦童子外貌的太刀手持茶杯笑看过来,“快过来,到为父身边坐。”


    “你好。”握着禅珠端正跪坐的数珠丸恒次向他颔首。


    “来了啊,鬼丸。”旁边的三日月笑哈哈道,“说起来足利时代起我们就认识了,也是好久不见。刚才我们还在聊你,没想到说来就来了。”


    “来杯茶吗?”莺丸已经在他们让出来的位置上推了几碟茶点,然后问鬼丸和髭切想喝什么茶,“玉露还是普洱?这边都有哦。”


    看着桌上花样繁多点心的鬼丸:“……”


    这是平安刀的茶话会吧?


    相比起非常自然找了个地方就舒服坐下的髭切,鬼丸明显很不适应这种扎堆聚在一起的休闲活动。


    别扭地盘腿坐下,又有点僵硬地收下莺丸递来的茶,社障刀目光游移:“大典太呢?怎么没在这里看见他?”


    “被骚速剑叫去帮忙钉大门上的连柱绳了。”数珠丸回道,“毕竟是同刀派的灵刀和斩妖刀,这种有驱邪祈福意义的活动由他们去做很合适。”


    “祈福吗?”鬼丸重复了一句,“我只会斩鬼。”


    语调没什么起伏甚至还有点僵硬,但在场的精明刃士哪个听不出他潜意识的低落。毕竟鬼丸国


    纲除非用来斩鬼一般都是默认对人不吉利的存在。而同样是斩妖刀的大典太光世却还有着能驱除病魔的逸话,差别一下子就出来了。


    “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吗?”髭切一脸不在意道,要说全本丸里谁最不在乎对刀而言很重要的逸话和名字这些事的,真的是非髭切莫属,轻描淡写就换了别的话题,“对了,你们说刚刚在谈论他,都说了什么?”


    “这个嘛……”三日月看了鬼丸,又哈哈笑了,“在谈鬼丸为什么会受主公青睐,才第一次见面就这般另眼相待。”


    “连你们也是?”鬼丸的眉头皱起来,后辈们是这样也就算了,为什么这些家伙也跟风,“我不觉得这有什么好讨论的。”


    在他对这里的主人什么都不了解的情况下,说再多次另眼相看他也没什么感觉,只觉得莫名其妙。


    那个人在刚见到他时就说什么要向他道谢,他也完全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意思,越想反而觉得难受烦躁。


    当事刃都这么说了,并且隐隐表达出反感的意愿,一众平安刀便再没有多言,只有小乌丸最后类似打圆场的一句「鬼丸是第一日才来,关于主公的事,以后慢慢也会知道的」作为总结,之后便谈起了其他话题。


    听他们说起出阵战斗这方面他擅长又熟悉的工作时,鬼丸也逐渐放松下来,慢慢加入其中。


    ……


    本丸里过着冬准备年节新春,现世里还是红叶飘飞的秋季。


    但对于生活节奏快速的现代人而言,红叶再美寒菊再香也比不上每日上班打卡绩效考核,普通人为了生活忙碌,处在上层的老总们其实日子也没有想象中那么舒服。


    “这是转让合同,请在这里签字,京极社长。”


    京极世家所属的食品公司大楼,社长办公室内,一场谈判刚刚结束,睿山枝津也将一份早就备好多时的合同放在了对方的办公桌前。


    明面上说是转让,其实跟收购也差不多了。


    面对已经无力回天的结局,负责这个公司的社长却迟迟不肯动笔,还想挣扎,望向了被睿山恭敬守在一旁的美丽女郎:“真的没有一点转圜余地了吗,星宫大师?大小姐已经知道错了,以后也不会再从事任何美食相关的行业,这样都不能让您网开一面?”


    自从得罪了星宫郁理,京极家开设在美食界的产业一直在遭受各种打击,可谓损失惨重。之后族长的女儿京极川子又在另一位料理大师关田宗卫那里闹出事端,又被那位大师的美食集团发力狙击,几次猛攻下来已经摇摇欲坠。


    如果是这样,其实还能挽救一下,毕竟公司的产品本身是没有任何问题的,质量也过硬。


    但在前一阵子星宫大师参加完鉴古会路上出了车祸的新闻暴出后,京极家的食品公司直接遭遇了毁灭性打击。这位料理大师似乎将自己的意外遭祸归咎到京极家身上,再也不肯善罢甘休了。


    不,她这次是赶尽杀绝。


    签下这份合同,就意味着京极家所有涉及到料理界的相关产业被全部斩断,从此利润极高且属于必须消费的饮食圈和京极家再无关系。


    有星宫郁理在的一天,京极家就无法再染指食品业这块蛋糕。


    听到这样的求和,女郎眼皮都没抬,旁边的睿山枝津也已经低低笑出来。


    “让京极川子退出料理界就算知错道歉?她也能算得上个人物?”远月十杰的第八席实在没忍住,“没被退学以前在远月就是个无名小卒,只有家世光鲜的废物,让她继续在料理界扑腾又能搅出什么水花?她退不退对现状能有什么改变吗?”


    对面的社长脸皮涨红,有心想维护。可人家站在料理人的角度蔑视大小姐的理由却没有任何问题。


    “而且,我们进行的也是正当的商业竞争。我星宫馆旗下的食品公司新发售的产品无论味道还是质量都远超贵公司的拳头产品,会迅速侵占市场挤压掉你们的生存空间不是很正常吗?我记得贵家族前阵子经营的珠宝公司出现了很大纰漏,需要大量资金去弥补急救。那是贵家族众多产业里除食品公司外利润最高的一家公司了吧?再不将这个严重亏损的公司卖了换钱去补窟窿真的好吗?要知道,目前市面上有意收购的几个卖家里,只有我们星宫馆开价最高了。”


    枝津也一点也不在乎对面人猪肝一样的脸色,只是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轻笑着催促,一如既往的像个反派。


    “好了,京极社长,还是快点把字签了。这家公司怎么说也曾是你们立足于美食界的核心总公司,可现在却只有您和旗下的律师团队负责现场,贵家族的宗主和少主一个都没出席说明了什么不用我多言了吧?早些结束,我们boss之后还有其他重要工作,请不要耽误大家时间。”


    几分钟后,紧闭的办公室大门敞开,附近的员工悄悄探头探脑,就看到了从容出来的星宫馆一系,为首的女郎一身端庄的访问和服,身后跟着助理、律师等数名成员随从。明明是温婉柔美的传统扮相,行走间却是锋芒毕露,完全是生杀予夺的气势。


    可不就是生杀予夺么?


    “京极社长,就按合同上说好的,三天后我星宫馆会派新的管理者接手这家公司,希望您别耍花招,好好完成交接工作。”走在最后的睿山转头朝屋里又招呼了一声,吓得秘书室那边偷看的员工赶紧全都低头。


    一直等公司的新老板乘着电梯离开,员工们这才敢抬头,看到里面的前任社长一脸灰败坐着不动的样子也是唏嘘。


    星宫馆实在太强了,和拥有厨神的美食集团作对,可不就是找死?


    秘书们同情了一会儿前社长后,互相对视一眼,在看到彼此眼中的兴奋时默契地齐齐笑了起来。


    虽然对老东家不太好,可他们还是想说换得好啊。作为美食行业的从业人员他们哪里不清楚星宫馆的潜力?谷川氏的产业转手到星宫馆之后股票全都大涨的消息早就传遍圈子了,新老板万岁!


    与此同时,混在一众办公队伍中的司瑛士全程僵硬地跟着一起出了公司大楼。直到站在外面的土地上他才像是解脱一样大大的松了口气。


    同行的枝津也看不下去地叹气:“我说你啊,说打着见识场面练练胆子的理由硬要跟着我们过来,结果全程硬得像个木头啊。”


    白发银瞳的精致少年顿时红了脸,虽然一身职业黑西装。反而越发衬出一股职场菜鸟的青涩气息,正讷讷不知该说什么的时候,前面有人笑出声:“别这么苛刻枝津也,司同学他已经很努力了。要是刚出校门那会儿,他还不知道会紧张成什么样呢。”


    正是郁理给解的围,少年立刻向她投以感激的笑,睿山见状也是无奈消停。


    “好吧,既然boss都这么说了。”现任第八席放过了前任第一席,“不过说真的,我还是觉得司你专注厨房就好。毕竟你的性格真的不适合处理料理以外的事。”


    “我,我可以的!”少年急急反驳,神情紧张地又看了郁理几眼,像是怕她也赞同点头一样赶紧为自己辩解,“我的目标是成为一名全球闻名的餐厅主厨,一名拥有自己餐厅的主厨不可能只用负责厨房吧?再不擅长,总是要学着立起来的。”


    “司同学这句话倒是挺对。”郁理赞同点头,“人不可能一成不变,站在原地不动没有进步可不行。加油,需要什么我这边都会给你提供的哦。”


    少年顿时露出放松的笑容。


    “车子来了。”枝津也在这时突然道。


    大楼的门口,缓缓驶来两辆轿车,是星宫馆早就安排在等着的公司商务用车。


    郁理,枝津也和司瑛士一辆,余下的律师团队一辆。


    送车过来的司机被安排去后面一辆回公司了,郁理三人共乘一辆,由枝津也开车,他和司瑛士坐在前排,郁理这个老总独享后排。


    第88章 第 88 章


    车子一路前行, 坐在车内的郁理也并没有闲着,她在看星宫馆天守阁的建设进度还有基金会的财务状况和具体捐赠报告。


    “星宫城的大致建设进度的话,负责的团队昨天还跟我说, 不出意外到今年年底就能兴建完毕, 明年开春内部的所有软设装修也全都做好。芦之湖这阵子的天气很好,很少下雨,所以工地的进度比预想中要快。”


    枝津也开着车嘴上也没停, 至于基金会的事他没开口,那是他大哥负责的版块,他知道的不多就不啰嗦了。


    郁理点头表示知道了, 然后让他专心开车别说话。副驾驶位的司瑛士紧张捏着手一直也想说点什么,结果听到郁理这句时也默默闭了嘴。


    看了一会儿数据,郁理有些疲惫地捏了捏眉心,在本丸里看资料回到现世还要看, 说实话是挺累。但自己铺开的摊子跪着也要做好,该坚持还是要坚持。


    正打算再度扎进去, 眼角的余光在看到车窗外的一栋建筑时她下意识直了身体喊了停。


    “枝津也, 去那里。”


    指着街道对面的一家儿童福利院, 郁理吩咐道。


    第八席很是意外:“是要去福利院?可是按照行程,您明天不是就要代表基金会去一家福利机构视察吗?”没必要今天特意又另找一家去看吧。


    一旁的司瑛士也探头仔细看了一眼大门上挂着的院名全称,微微瞪大了眼:“这一家……我记得好像也是星宫基金会名下资助的福利院之一。”


    他这表现顿时引来了车内两人意外的目光。


    “那个……基金会不也是星宫馆名下的产业嘛,我之前就顺便了解了一下。”少年被盯得气弱,怂怂解释,“那、那些受资助的机构单位都是公开的, 所以……”


    “记性很好呢司同学, 不愧是远月的第一席。”郁理夸了一句, “这家福利院在四十年前我的爸爸也有呆过。”


    这句话算是解释她为什么心急想提前过去看看。很快,车子便调转方向,回头朝着福利院的位置驶去。


    福利院中,所有的大人小孩都在做着大扫除的工作。


    一个五岁大的男孩拿着扫帚清理着花坛里的垃圾和落叶。


    “都给我动作快点!今天谁干不完饭就不要吃了!”


    一个中年妇人呼呼喝喝地从旁穿过,指了一圈周围干活的小孩大声命令。


    面有菜色的男孩向其投去厌恶一瞥,却又巧妙地借着干活的动作没让对方看清,不然很可能就会挨打。


    自从院长奶奶在去年离世,这个女人接了位后,孤儿院一切都变得不好了。


    明明奶奶在世时还高兴的告诉他们有个好心的私人基金会给他们捐了大笔的善款,以后孤儿院里的大家人人都会有好吃的饭菜和崭新的衣服,重病的孩子有足够的钱去治病,前年院长奶奶甚至他们买了一个有滑滑梯的儿童乐园,大家都高兴极了。


    明明日子才刚好过一点,这个新院长来了以后一切却变得比以前还要不如。


    一阵秋风吹过,小男孩不由环紧了自己抖了抖身子,他现在的衣服已经不适合这个季节了,可小孩长得快新院长又不肯给买新衣服,除了这一身他没别的衣服可以穿。


    肚子也咕噜噜的叫起来,让小孩更加窘迫的捂住了发疼的胃部。


    好饿,早上食


    堂给的那些稀米粥根本就吃不饱。


    就在这时,他听到一个小女孩的低低唤声:“金太……金太你饿了吗?”


    回头一看,是和他同岁的好朋友花奈,小女孩躲在墙角见他望来立刻向他招手。


    金太左右望了望,见没大人在场立刻偷窜过去,两个小孩借着身形优势一下子消失在墙角。


    躲在墙角和一排大型垃圾桶的夹缝里,名为花奈的小女孩递给男孩半袋小饼干:“吃吧,这是昨天一个好心的哥哥给我们捐东西时送给我的,我已经吃了一半,剩下一半给你。”


    男孩咽了咽口水:“我吃光了你怎么办?”


    那个死女人为了省钱揣自己口袋里,伙食费和置衣费都是往死里扣,最多就是让他们饿不死也冻不死的程度,想要吃饱穿暖根本不可能。因此对这里的孤儿们来说食物非常珍贵,院长奶奶花了那么长时间才将他们养成的懂事礼貌这一年里已经逐渐崩坏,好多孩子都能为了半块面包厮打起来。


    花奈直接摇头:“吃不完一直放着迟早会被抢走,不如给你吃光。奶奶说过小孩子要多吃才能长身体,你是男孩子,我还想着你快点长高长大,帮我打跑那些总欺负我的坏蛋呢。”


    金太觉得就算自己小孩也不可能被这种话给骗了,这包饼干的份量又不多,换他能当场直接整袋吃光哪可能还有剩。


    正想要开口拒绝的时候,垃圾桶外传来新院长气急败坏的大叫声。


    “不是说星宫基金会明天视察的是隔壁市的福利院吗!为什么突然打电话说要选这里!?”


    两小孩被这尖利的声音全吓得一抖。但很快全本能捂紧嘴巴全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隔着垃圾桶,他们很快就听到一个男人的声音。


    “姑奶奶你小声点,是要让外面的孩子都听见吗?”这声音两小孩也认得,是院里的一个老师,跟新院长一直关系不清不楚的,这会儿还压低了嗓音劝人,“你别忘了你是怎么抢到这个院长位置的,星宫基金会每年给福利院拨的善款可不低,想想我们在东京刚买的房子,这次如果不处理好,往后可没有油水这么足的地方这么痛快捞钱了。”


    “可是这怎么办?”女人也非常焦灼,她同样不想丢掉这个位置,“这一年多我们用了多少名目糊弄账目,吃的用的先不提,还有那几个得了重症的病小鬼的治疗费……万一要被查出来……”


    一开始金太听到他们克扣孤儿院的吃穿费用还能忍住。可在听到他们故意利用生了病的小伙伴骗钱的时候再也没办法控制情绪,身形猛地一晃,撞到了旁边的垃圾箱上。


    垃圾桶顿时跟着一晃。


    “谁!?”外面本就高度紧张的那对男女立刻注意到了。


    夹缝中的两个小鬼来不及逃跑,就被他们找到,一手一个粗暴的揪出来。


    “放开我!放开我!”金太尖声大叫,“你们这些坏蛋!我一定要告诉其他人你们有多坏!”


    花奈已经放声大哭:“院长阿姨,不要拿走惠子的治疗费好不好!医生说她能治好的,求求你不要拿走好不好!”


    孩子的哭叫声何等尖利,那对男女慌张伸手赶紧捂住他们的嘴。


    “你们最好什么都没听到!”事情虽然败露,但好在偷听到话的只是两个孤儿小孩,还在可控范


    围,中年男女压下紧张,脸色狰狞的威胁,“你们想要那些小鬼活命的话,最好乖乖的。明天的视察全都给我呆在屋里不许……”


    “不用等到明天了,视察现在就可以开始。”


    突兀又冰冷的女声插进眼前的混乱,那骤然笼罩全场的压迫感更是直接让所有人的动作全都凝固。


    郁理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不过临时起意,想过来看看爸爸曾经呆过的福利院,没想到就撞破了这样一桩丑恶秘事。


    “拿着我给孩子们的生活费甚至救命钱中饱私囊肆意挥霍,你们很好啊。”


    原本只是因为被外人撞破而全身僵硬的中年男女,在惨白着脸转过身看清来人是谁时,全都控制不住地冷汗直流了。


    这个人,这张脸!


    作为被资助的一方,他们怎么可能不认识!


    “枝津也。”郁理冰冷地盯着这两人,冷声吩咐,“帮我看看这家福利院的背后机构,如果是官方支持,那就通知一下,让他们立刻安排换院长,明天我就要得到结果。如果是私人的,就直接改到星宫馆名下吧。”


    “了解,boss。”一直跟在郁理身后也将过程听了个全部的睿山枝津也立刻操作起来,联系那边的大哥,基金会捐赠的福利院出了这么大纰漏,大哥怎么也要灰头土脸一下,这么想着他朝着那对中年男女露出幸灾乐祸的讽笑,“你们可真是一对人渣,等着法院传票吧。”


    就在他旁边的司瑛士义愤填膺附和:“太过分了!连捐给孤儿的钱都贪!”


    中年男女其实还想求饶,但看到郁理身后慢了一拍赶来的律师团队出现时,两人腿一软直接瘫在了地上。


    毫无准备之下,他们连明天的视察都没想好要怎么掩饰应付。何况刚刚直接东窗事发被撞破秘谈现场。


    旁边,被他们死死拽着捂住嘴的两个孩子也趁机挣脱禁锢,两人小跑着来到郁理面前,眼睛亮晶晶地仰头看她。


    “我认识你!你是院长奶奶跟我们说过的星宫大师!不对,你现在已经是厨神了!”


    “院长奶奶在世时总说要好好谢谢你!这回总算不是在电视里,是真的见到本人啦!谢谢你一来就打败了坏蛋!”


    孩子们童言童语脸色兴奋,俨然是遇到英雄般崇拜地看着她。可郁理的眼睛却只注意到了两个孩子消瘦的小脸和过分单薄的衣服。


    她伸出手,在他们的头顶轻轻揉了揉:“先都别说话,我请你们吃饭。”


    孤儿院里五十多个孩子,今天有幸享受到了由厨神和远月第一席与第八席的合作食堂餐,往常就算吃饭也气氛压抑的餐厅里满是惊喜和欢声笑语。


    金太花奈两人和其他孩子一样这会儿都是吃得头也不抬,只降临人世才五年的他们第一次知道,原来普普通通的饭菜可以这么好看又好吃。


    果然是厨神啊,一过来他们就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了。


    而食堂的厨房里,摘掉身上围裙的司瑛士却是一脸苦笑。他一直都有幻想过哪一天能和这一位合作烹饪料理,制作出让世人惊艳的宴席。


    结果猜中了开头,却没能料中结尾。


    是在一家福利院给孩子们做儿童餐啊。


    “谢谢,两位帮了大忙了。”已经在擦手的当事人笑着向他们点头,“一次都没合作过,你们配合的节奏却相当好。”


    “您过誉了。”司瑛士苦笑摇头,“就算没有我们帮忙,您也可以在半个小时内备好这五十多人的四菜一汤。我们只是帮您又缩短了一下时间。”


    “缩短了将近十五分钟。”睿山枝津也算出了具体数字,“如果再来一次,应该能缩短二十分钟。”


    “我看这些孩子已经饿很久,叫外卖太慢也没什么营养,这样能更快一点。”郁理解释了一句,望着窗口外吃得狼吞虎咽的孩子们,她的神色却是冰冷严肃起来,“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人生在世,各有百态。善的,恶的,自私的,奉献的……每一类人都有各自的活法。


    郁理的人生经历让她无法单纯用对错却评判世事。但是有一点,没有人会喜欢自己的善心被愚弄和挥霍。


    与其捐钱给其他无法知根知底的福利机构,为什么她不能自己成立?她现在又不是没钱不是吗?


    至于之后招的员工人品合不合格……


    她不是有一个正急缺信徒一直在嚷嚷着要转行的穷鬼神么?


    现在让他转业成为福神的机会到了,以后星宫馆创建的每一个福利院她都会给打造一座神棚让孩子们求保佑的。


    孩子们吃饭的时候,按照他们每个人尺寸订的衣服也运到了,但郁理却没有时间一直留在这里。


    将枝津也和律师团队留在福利院处理后续一切事宜后,郁理就和司瑛士准备离开。


    刚要跨出大门之际,两个小不点急急忙忙追了出来。


    “谢谢你,厨神姐姐!”


    “以后这里就归厨神姐姐你直接管了吗?”


    郁理笑着点头,之前就已经查清这是由前田世家底下的一家公司出资创办的福利院,郁理直接一通电话打到前田老族长那里,对方当场就点头答应换了人。


    得到答案的两个孩子笑得更加灿烂了。


    金太在这时却是高高举手:“厨神姐姐,我以后也要当厨师!等我长大了,还要拜你为师!”


    不光是郁理一愣,就是旁边司瑛士也满是诧异:“为什么?”


    小男孩的回答非常朴素:“因为当了厨师就再也不用担心饿肚子了啊!而且,我要是成了姐姐你的徒弟,以后就可以想吃什么好吃的都能吃到了!”想起今天的饭,他意犹未尽的舔舔嘴,好想再吃一次啊。


    然后大门口的两个大人一点面子都不给的全都哈哈笑出来。


    为什么?小男孩很不服气,他哪里说错了嘛!


    “不,你说得很对,确实饿着谁怎么也饿不着厨师。”伸手拍了拍小男孩的头,郁理随口许诺,“行,到时候我等着你来拜师,如果要求不达标我是不收的哦。”


    “我会努力的!”金太大声回答。


    几人在门口说了会儿话,没多久就互相道别。就在他们挥手转身之际,一个人影突兀地蹿了过来。


    “想让我坐牢,你先去死吧!”


    带着恨意和疯狂的尖叫,眼中充血的女人握着一把水果刀恶狠狠朝着郁理这边扎过来。


    尖利的钢刀在日芒下折射出刺眼的光,两个孩子都被突兀的一幕吓呆了,从未见过这种场面的司瑛士同样脸色瞬白。


    他明明全身都在抖,腿都发软,可身体却直接一步跨过去,直接挡在郁理身前:“讲师,小心!”


    “啊!”


    眼见刀子就要扎进少年的胸膛,小花奈崩溃尖叫。


    金太本来也想跟着一起叫,但他后面发现情况不对,就用力晃了晃小伙伴:“花奈你看!好像没事!”


    水果刀确实往司瑛士的胸口去扎的。但在刀尖碰到衣服前,被另一把短刀给挡住了。


    一只有着华丽绣纹的和服长袖从少年腋下穿过,手握着短刀半弯着手臂挡下了这突然的袭击。乍一看像是女郎贴在少年背后半环住人一样,但实际上……


    “司同学,你挡住我了。”


    司瑛士原本因为恐惧而霎白的面孔瞬间红得滴血,他想说声对不起然后自己把自己这个障碍物挪开,却发现自己全身硬得像石头怎么也动不了。


    “怕得连动都没法动了吗?”背后传来无奈的叹息,因为贴得近,温软的吐息吹在他的颈后,让少年不由轻轻颤栗。


    落在郁理眼里以为是他更加害怕的表现,这让她不由怒视对面发疯的女人:“哼!”


    原本一门心思想要捅死个人,狰狞着脸疯狂用力往下压的中年女人突然感到双手一阵剧痛,她拿在手上的水果刀直接被格飞甩远出去,没了武器的她慌忙退了一步,慌忙四下探寻时又将眼睛盯向了两个孩子。


    只是刚做出一个倾向,她的胸口一痛,整个人被踹远扑倒在地。


    这时,听到孩子尖叫的大人们才从后面赶来,郁理直接指了指女人又指了指甩在地上的水果刀:“她意图行凶,直接报警吧。”


    不论什么时候,这些习惯不断作恶的人总喜欢把错归到别人身上,恶心得让她都不愿再看第二眼。


    因为是在孤儿院大门口,街道上不少监控都将方才的情况收录进去,郁理懒得进警局做笔录,还是把事情交给律师团队,自己则带着惊魂未定的司瑛士走了。


    这孩子有点可怜,明明是跟她出来经历场面练练胆的,结果场面太刺激了一点,人瘫在车子里半天都没动。


    “抱歉,这次连累你了。”


    负责开车送学生回家的郁理开口道歉。


    瘫在后排车痤好不容易才缓过来的司瑛士听到这句话下意识地看过去,只能在后视镜里看到她担忧望过来的眼睛,不由就愣了愣。


    突然遇到这样的袭击,就算不是他,换成其他胆子更大些的普通人,多少都会手抖脚抖半天缓不回神。可是眼前的人却是那么平静,她能很冷静简洁地处理完刚才的行凶事件。仿佛随手做了一道简单的料理一样轻松写意,像是早就已经习惯这种事一样。


    但是,这怎么可能呢?


    “讲师您就一点都不怕吗?”


    面对少年脱口而出的疑问,郁理也终于意识到自己表现得过于冷静了,可现在再装害怕也有点迟。


    “怕的。”她想了想这么回道,“只是我不能怕,毕竟我现在已经不是一个人,身后还有那么多人跟着吃饭呢。”


    然后她就从后视镜里看到了有些敬佩又有些心疼感动望过来的表情,这孩子似乎脑补了什么。


    本能觉得不妙的郁理下意识岔开话题:“刚刚还没说谢谢你呢,在我遇到危险时你挺身而出保护我,司同学真是勇敢的男子汉啊。”


    提到这个,少年挫败地低下头:“但是,我……帮了倒忙。”要不是他硬凑上去,她早在第一时间解决掉了。


    “话可不是这么说的呀。”开车的人哈哈笑起来,“虽然我有自保能力,可有人愿意主动保护我还是很开心啊。你的这份心意我比什么都高兴,司同学,你真的不来当我的入室弟子么,我会毫不藏私倾囊相授哦。”


    “不,不用了!”司瑛士立刻摇头,“我已经有自己的厨道了,剩下的就是对技艺和心性的磨练,有您的帮助我相信也能达成目标。虽然这样说有点自大,但是……我还是想靠自己成为世界一流的顶级厨师。”


    “有志气。”郁理笑了,“你有这份心,我也一定会全力帮你,司同学值得我这样对待呢。”


    明明知道这是单纯的前辈对后辈的欣赏提携,司瑛士的脸还是不由红了,心跳逐渐加快。


    “那个,讲师……不,星宫大人。”少年鼓起勇气,“我已经从远月毕业,能不能不要再叫我同学?可以的话,直接叫我的名字,或者瑛、瑛士也行……”


    说到最后,他脑袋垂得低低,脸红得像要滴血。


    郁理听着后面越压越低的请求声,都快要被这个后辈的个性给逗得笑抽:“那我就叫你瑛士吧,怎么说也是共患难一场,确实总是同学同学的叫生份了些,你也明明……已经是这么优秀的主厨师傅了。”


    她的语气里带着感慨,那种前辈看到优秀后辈正在成长的欣慰越发浓郁。


    司瑛士忍不住不满抗议:“星宫大人,还有两个月我就20岁了,请您不要再用看学生的眼光看我好吗?”


    明年他20岁,人生正式步入青年。


    而星宫大人到时也才25岁。


    就这样一点点接近,总是可以的吧?


    第89章 第 89 章


    因为前面出的这一趟意外, 直接导致郁理又在现世多逗留了几日。


    于是本丸那边就收到了她通过狐之助宣发的延迟信件,说现世那边出了点突发状况需要再过两天才能回本丸,这让一大早就守在门口巴巴等主人的刀剑们全都露出失望之色。


    “怎么这样?我还想今天主公和一起挂灯笼装饰本丸呢。”


    “看来现世那边也不太平啊, 主人在那边没事吧?”


    “啧,为什么刀剑男士不能跟审神者一起回现世啊?明明我们也是部下, 过去帮帮主人的忙也没什么不合理的吧!”


    “别说了,每座本丸的审神者都不使用真名而是代号本身就是最明显的信号。这是双相的保护, 什么原因你们都明白的, 不能因为这样就想过分侵入主君的领域啊。”


    “道理都明白啦……但是,果然好不甘心啊。”


    明明知道再等着也无济于事,一部分守在门口的刀剑还是一脸郁闷地嘀咕。


    审神者与刀剑男士,人类与神明,其中的差距不用谁说都明白。


    可只要一触动不能跟着一起去现世的念头, 心底总是莫名地涌出一股不甘来, 就好像有个极为微小的声音在说他们是能理直气壮一直追随主人的。不管是在本丸还是在现世, 甚至其他任何地方。


    只是那声音终究太过微小, 小到像是一晃而过的错觉,被他们晃晃脑袋就甩了出去。


    并没有靠近大门, 算是站在一个不远不近距离的鬼丸听着众刃嘀咕着失望散去, 惯性不苟言笑的脸上也并没有任何不同。


    来到这座本丸也有五日了,作为天下五剑他不但早就熟悉了新的身体, 还跟着部队出阵了两次,很快适应了作为刀剑男士的全新战斗方式和生活方式。


    这期间也是听到了不少关于那位新主人的消息, 从性格大多天真活泼的短刀到渊渟岳峙胸有丘壑的平安祖刀, 每一个提到她皆是再正面不过的高评价, 能文能武御下有方, 能力高强又宽容温和,始终与部下们保持在一个完美的距离。既没有高冷到让属下们不敢直视,也不会让他们觉得能随意造次,几乎挑不出一丝毛病。


    完美到反而让鬼丸觉得有些假。


    作为赫赫有名的天下五剑,身带流传极广的斩鬼传说。因此很受欢迎的鬼丸当然也是同样有着在各种大名武将之间四处辗转的经历,他的主人里有天皇、有幕府将军、也有武家大名……这些都是一直受人仰视的人上人,可无论哪一种身上必然会有一些或多或少的缺点——


    多疑,自大,嗜酒,好美色,懒政,嫉能妒贤……等等诸如此类,这些特性都能在那些统治者的身上找到。


    可是这一位没有,仿佛一个英明主君身上所有的美好特性都汇聚一身,并且没有一丝能让人诟病的缺点,本身就是最大的不合理了。


    他一点都不信这里的同僚一个都没发现。特别是和他同时代的那些家伙们,真的一点都没察觉吗?


    不,可能是发现了却没表现出来而已。


    鬼丸想起了不只一振刀向他提过的这位主君的超凡武力和她「有带过三任本丸」的传闻,这大概才是他们毫无动作的根本原因。


    否则他一个新来不久的刀……好吧,就算他年长点有个千年阅历所以很快看出来的事,那些比起他来更加圆


    滑精明的同代刀没道理至今没发现。


    看起来毫无问题,实际上藏着不少秘密的本丸吗?


    面容冷峻的天下五剑微不可察地轻吐了一口气,转身若无其事地离开。


    就在他回去的途中,鬼丸又碰见了某个紫发眼镜付丧神在眼前穿过。


    如果只是这样也就算了,关键是他又跟那个银发青年汇合在了一起。


    明石?国行,还有山姥切长义吗?


    来了有几天的鬼丸国纳在心底念出这两者的名字,想起上回因为髭切的打断而停止的追踪,他有足够的理由怀疑这两振刀是因为收到主人今天不回的消息才又聚头的。


    眼见那二人逐渐走远,鬼丸左右看了看周围,很好,没有打算靠过来搭话的。


    太刀眯了眯眼,抬腿迈步跟上。


    这次,不会跟丢了。


    ……


    如果问明石?国行怎么会和山姥切长义聚到一起,他一定会举起双手非常无奈地喊冤,事情变成这样真不是他想的。


    是山姥切长义他自己找过来的!


    一开始发现主人身上不对劲,他觉得压力大要找个人分担,心里物色的人选名单里是真的没有这振刀在。


    可就在他把眼睛放在那些刃的身上,想着找谁更稳妥的时候,长义这家伙就突然跳出来截了胡。


    “看起来你似乎察觉到主君身上的一些不对劲,是在找能商量的人吗?”对方一脸笑眯眯的,看着温和实际上根本不带给拒绝的,“不如我们交换一下情报,也许会有新收获呢。”


    就这样,明石上了长义的贼船……啊,也不对,至少接触了以后他发现这位的能力还真不是盖的,时政公务员这个外号还真不是瞎吹。


    这一位在他之前就找了其他刀,有石切丸啊,烛台切光忠啊,南泉一文字啊,地藏行平啊……是真的不少,小会议都开了几场了,他算是后进这个秘密圈子的。


    有这么多(被忽悠进来的)同盟在。一来二去的,从一开始其实心底挺排斥的到后头主动跟对方商量,明石觉得自己的心态转变得非常自然,一点也不别扭。


    “现世那边的情况大概也挺复杂,那一位以前都是说到做到,这一次却意外延迟回归了。”


    屋宇内,属于长义的清朗嗓音缓缓响起,明显刻意压低了分贝。


    “真是的,我也服了,明明都跟她说别这么拼了。”明石惯常慵懒的语调这回也是含着担忧,“要不是知道正月的前后三天本丸都放假,我都在发愁之后要怎么才能把人劝着去休息。这种事可能就烛台切更有办法吧。”


    说到这里,明石还看了在场的烛台切一眼,对方无奈摇头:“那种事不可能经常做啊。”


    听到他们在说成功强劝主君休息的事,长义的眉梢微动:“有关主君过于勤勉这件事上,你们就没想过为什么吗?”


    “主人不是从本丸开启的第一天就一直这么忙吗,有什么奇怪的喵?”作为第一批五十刃之一,已经完全习惯那副作派的南泉挠头道。


    “主公一直都是如此。”石切丸也是点头赞同,“我只担心她这样两头忙真的会伤身。”


    地藏行平倒是平心静气,直接问出核心:“你是找到什么线索了?”


    “算是有些头绪了吧。”长义回道,“根据大家这段时间收集的情报,我有八成的把握确定了一件事。”


    听到他这么说所有刀不由认真看过来,连带屋外潜伏探听的鬼丸国纳也凛起神色。


    “那就是,主君说的「带过三任本丸」的事另有隐情。”


    屋内外的所有刃:“!!”


    “真的假的啊!”因为太震惊,明石都压不住音量,“你说她以前没带过刀剑,那她对本丸、对溯行军合战场无比熟悉的事要怎么解释?还有她对我们这些刀剑各个秉性也很清楚,每一个安排都很充分妥当又要怎么说?”


    她对他们极为了解,这个信息体现在生活上、战斗里、切磋中方方面面,完全无可辩驳,谁都能看得到甚至体会得到的!


    所以根本没有刀剑怀疑过这句话的真实性。


    “我没说她没带过刀剑,只是说她那句话有其他隐情而已。”知道这话一出肯定会引起骚动,长义十分淡定,“你们都没有注意过吗,这座本丸的体量很大,而且给每个刀派分配的起居范围都十分合理,像是量身定做一样。我在政府那边呆过,对时政发配给各个审神者的初始本丸格局还是有所了解的,根本不可能是现在这样的规模。”


    “那……说不定就是主公这个级别特有的待遇呢?”烛台切皱眉道,“毕竟是带过这么多任的审神者。”


    “这样的话有一个很明显的问题摆在这里,并非初始规模的这座本丸不是全新的。”长义扫视过来,“并非全新,就意味着以前也有刀剑在这座本丸居住过。那么,在我们出现以前,他们哪去了?偏偏我们的主君对这座空本丸十分熟悉,熟悉到哪里长了什么花木都一清二楚。难道不是很大的破绽吗?”


    地藏也跟着皱起眉头:“你是说他们全体遇到不测?只剩下主人守着这座空本丸?”听着就不舒服。


    “很难说,我在政府工作时也极少有听说哪座本丸全员战死这种事,但也不是没有。”银发的打刀垂下眼睑,“可以这位主君的能耐来看,就算战况再差也不可能落得全军覆没的下场。而且说到这个就不得不说起另一个疑点。如果我们这位主君一直按照现在的方法提升培育部下的话,这座本丸的原刀剑实力应该非常强大,很可能早就登顶。这样一座顶级本丸,说它会全军覆没根本闻所未闻。就算退一步说是溯行军发现了本丸的坐标倾巢而入,那也不该是这样完好无损的状态。”


    众刃不由沉默,确实一本丸的顶级刀剑全军覆没概率低到几乎没有,而且刀剑们也很清楚那位主人的性格。要是旧刀剑有存活者,她根本不可能将他们送走移空这里再接新刀剑去培养,只会和他们一起带着悲伤重建本丸。


    但说到悲伤……


    “主人好像没有悲伤啊?”作为一名总偷着机会躲懒的没干劲刃,明石自认对主人情绪的把握还是很明显的,“但偶尔倒是会出现一些难过的表情……”


    不,不能只说是难过,应该说忧郁和焦虑吧。


    在看到那张疲惫的睡脸后,明石是真觉得她在勉强自己,好像不走快一点就对不起谁似的,可这些情绪真的谈不上悲伤。


    “所以可以判断在这座本丸呆过的旧刀剑并没有出事,或者说出现不可挽回的大事。”长义点头,“而由此反推,再结合这么长时间的观察还有向其他刀剑打探出来的零碎线索,我这边有一个很大胆的猜想。虽然它也很荒谬,却非常符合眼下的种种疑点。”


    屋子里全都安静了。


    “你们有没有想过,其实没有什么前三任本丸,也没有旧刀剑。”手指轻敲着桌面,山姥切长义一字句缓缓道,“我们就是她原来的刀剑,因为不知名原因重锻回来这里,回到她的手下。顺着这个结论去看,你不觉得主君以往的种种表现都有了合理的解释吗?”


    天空降起小雪,给本就银装素裹的本丸又添了一层薄银。


    鬼丸国纲走在回屋的路上,脸色如常,心头却是翻江倒海。


    “诸位没发现自己呆在这座本丸异常舒适吗?那不只本丸用度条件好的关系,更是因为那种潜意识里的熟悉。因为熟悉,所以更加放松。这也是我会怀疑自己本就是这里一员的原因之一。”


    “而到底发生了什么才导致我们回炉重锻,这件事恐怕只有主君亲自开口才能知道真相。但显然那不是什么好过去,否则她不会在我们遇上稍有困难的合战场时就一定非要跟着,千方百计地护着。”


    “也能解释她为什么对我们的生活习惯如此熟悉。毕竟每一座本丸的刀会因为主人的不同被影响出差异的习惯。而我们本该还要花上一段时间才会养成的特殊习惯似乎没几天就出现了,主君也没有任何意外地直接照顾了那些习惯。她恐怕都没发现这种日常不经意的细节已经暴露了很多信息。”


    “相对更加确凿的证据,是有一日我无意中听到初始刀陆奥守吉行说过的话,说他作为本丸第一振刀显现在主君面前时,那一位看到他直接落泪了,说是非常高兴又看到他。”


    山姥切长义的话一直在脑中翻转,也让鬼丸国纲一下子想起自己当时和那位主君的初见。


    “我一直想见你,想向你亲口道一声谢,可算是等到了。”


    那句在当初看来没头没脑的话,其实代表了另一层未揭开的隐秘吗?


    他和她……曾经是见过的?


    只是他失去记忆,全都忘记了?


    抱着这些疑问,鬼丸闷了整整两天,终于在一个放晴的日子里守到了那位主人的归来。


    那天早上她出现在本丸的大门口,脸上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疲惫,可当视线望向在门口等待的他们时,直接迸射出活力的光彩,温柔笑着展开双臂迎接一群短刀的飞扑。


    “对不起,我回来晚了。”


    第90章 第 90 章


    正主没来之前, 鬼丸觉得自己有一肚子话要问。


    可真的见到她了,看着她一脸疲态却仍旧强打精神和相迎的刀剑们交谈,那份充斥在周身极不明显的淡淡愉悦和满足让鬼丸忽然就没了冲动。


    “我不在的这段期间, 本丸的情况如何?累积下来的审神者工作有多少?”跨入门口一路前行,刀剑们都能听见他们的主公话锋一转就又谈到工作上, “包丁,萤, 我先去把工作做完, 下午再陪你们一起装饰本丸好不好?”


    面对短刀,这位主君总有更多的耐心。


    可这会儿她哄小孩般说出的话却是遭到了所有刃的反对。


    “不行!”不只是被点名的萤丸和包丁,周遭的刀剑不论大小都齐齐拒绝,“说好了正月前后三天放假的,主人您也不准再提工作!”


    他们有眼睛, 同样也不傻, 能看得出主人其实挺累了好吗。


    在烛台切强行要求主人去休息的事传出去后,本丸上下再迟钝的刀都意识到这位主君一直以来的工作强度了。


    如果非要她这么辛苦的话, 他们宁愿不要这么快变强了。


    “我, 我吃得不多的,大老虎们也是, 都会吃少一点的!主公大人, 您不要再这样辛苦地赚钱了好不好?太累了。”


    “极化修行的事也不用您一直盯着操心。虽然还没登顶, 但我们现在的实力真的不用您这样一手一脚盯着了。主上,在这一点请您多给我们一点信任。”


    “还有我, 我从博多那边跟很多商人修行过了, 本丸财政的事请放心教我吧, 保证本丸以后能自给自足, 盈余会越来越多的!”


    “人家虽然喜欢喝好酒,但是降低一下标准,喝点普通级别的酒也行的啦。女孩子太操劳的话会老的很快哦,主人您这么年轻漂亮,人家可不想看您因此过早衰老啊。”


    在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包围中,面上挂着笑心里还惦记着工作的郁理慢慢怔愣,连一直向前的步伐都逐渐慢下来,最终停下。


    她左右环视,在一张张熟悉却又失去记忆的面容上看到了毫不掩饰的担忧,鼻子忽的有些发酸。


    但很快她又眨眨眼睛,复而露出一个更灿烂的笑:“嗯,听你们的!这几天都不工作,大家一起备年节!”


    那是极为短暂的脆弱,像是落入掌心的雪花转瞬即逝,让无意窥见的人心口无端怅然。


    鬼丸站在原地,沉默看着那边暴发出一片欢呼声,刀剑们簇拥着他们的主人热热闹闹涌入玄关。


    太刀却是垂下红色的眼瞳,一言不发转身离开。


    正月到来的前三日,本丸全员放假,银装素裹的偌大本丸陆陆续续添上了很多喜庆的装饰物,以天守阁为主的主要建筑檐廊下方一排排红色的灯笼迎风轻轻摇晃。


    鬼丸想找点活干,但这位粟田口辈份最高的大家长最终败给了自家刀派庞大的刃数上。


    “人数已经足够了,所以鬼丸先生您就和三日月他们一起坐在暖阁里喝茶吃点心就好。”推着他往外赶的短刀们明面上是这样说的。


    背地里一走开他听见了很小声的嘀咕:“没道理三条派古备前派源氏那边都有刃理直气壮坐着不动,我们这边就没有这排面啊。”


    鬼丸:“……”所以这种排面要来有什么用?


    拗不过一堆大小晚辈的


    斩鬼太刀最终还是被「驱赶」进了暖阁,围着矮桌坐下后就用一种「你们真是一帮拖后腿的」视线盯着上述被点名过的那些刀。


    但能在大家都忙忙碌碌时理直气壮坐着喝茶的刃是会被这点眼神给动摇的存在吗?


    一个个都泰然自若,有的甚至还用无辜的表情回看过来:“有什么不对吗?”


    鬼丸:……


    头有点痛,他好像有些明白为什么大典太没和他们混在一起了。


    “哎呀,真意外。”和他相熟的髭切是第一个开口的,“我还以为你这个时候会去找主公谈话呢,没想到只是看看就回来了。”


    鬼丸眼神一动,红眸略带锋锐地扫向了髭切,见他无动于衷反问了一句:“为什么我非要去找那位大人?还是说你知道我想跟她谈什么?”


    源家的太刀握着茶杯就眯眼笑了起来,这副弯唇不语又好像什么都了然于心的样子让鬼丸颇为不爽。


    更不爽的是不只是他,周遭的三日月小乌丸等同代刀们都是这副样子,那种各有成算又心照不宣的氛围让鬼丸莫名心生警惕。


    “哈哈哈,没去更好。”三日月稍打了下圆场,“现在这样也没什么不好嘛。”


    头更痛了,是他来得太晚所以无从下手的关系吗?


    “算了。”有些粗鲁地单手抄起茶杯,鬼丸半转过身仰头喝了一口,干脆眼不见为净,“就先这样吧。”


    ……


    郁理说放假不工作,刀剑们就真的没让她踏进办公间一步。而且他们嘴上说想跟她一起装饰本丸什么的。实际上真要动手时连一根指头都没让她碰到活计,全程就光在旁边看着了。


    于是从回本丸后一整天下来,她过得跟无业游民似的,在本丸里到处游荡,最多就是动动嘴皮子指挥一下干活中的刃哪些东西放哪里,哪些事又是个什么操作流程。


    #闲得有点发慌#


    晚上回房间休息的时候,突然冒出的这个念头让反应过来的郁理是惊悚的。


    不过也就是半年而已,她就从一条拥有至少7年宅史的咸鱼朝着工作狂社畜方向改造得这么彻底吗?


    但很快随之而来的,是今天大家对她说的那些话,以及身体力行表现出的关照和爱护。


    连那么懒的明石今天在有个活缺人时都破天荒的主动帮忙,说是不想让她去补这个缺只能他自己上了。光是想想,郁理都忍不住笑起来。


    真好,就算他们都不记得她,还是会像以前那样待她。


    带着打从心底溢出的暖意,郁理闭上眼睛陷入沉睡。


    或许,现在的她是可以稍稍……放松一下了。


    有了第一天「游手好闲」的基础打底,郁理第二天继续闲逛本丸的心态就平和多了,往日里刻意端着的架子都不自觉放松了很多。


    时刻关注着主人的刀剑们自然很快发现了这点变化,也是更加高兴了。


    厨房前方被铲过雪的空地上,岩融和蜻蛉切他们正分成两组打着年糕——毕竟本丸刃口多,只靠一组人打年糕效率太低还不够吃。


    伴随着震天呼喝声,大大的木锤有节奏地击打在石臼里,抬锤的间隙中会有辅助的刃灵活的将臼里的糕团翻面,然后继续锤打。


    这可不是个轻省活计,肉眼可见的相当费力。大冬天的,负责锤臼的岩融和蜻蛉


    切都是精赤着上身,汗流浃背。


    郁理抄着手靠在檐廊里看,自从给自己套上了主君人设她就未曾踏进厨房一步,不然装起相来效果就差了。


    但今天本丸打年糕,这算是个集体活动,她在旁边看看总是没问题的。兴致来了,有时也会跟着其他围观刃一起喊加油。


    完全没意识到她这一看一喊,空地上忙碌的刀剑们更加卖力了,甚至中间发生了一点抢着接力的小插曲。


    在拿到新出炉的头一份年糕后,郁理心满意足地走了。


    有感觉了,这种啥都不干就吃吃喝喝的体验还真的找回了一点当初做死宅的快乐。


    郁理的高兴那是肉眼可见,以至于闲逛的过程中又缀上了好几只短刀小尾巴。


    “主人主人,这是刚做出来的年糕吧?”包丁食指按在嘴边,一脸垂涎地围在郁理手边打转。


    “包丁,不要这样子。”后面的平野藤四郎脸色微红地拉着他,被兄弟的馋相给羞耻的。


    “就是说,不要总想着吃!”乱藤四郎掐着腰跟着数落,然后又蹬蹬跑到郁理前面,“主公,一期哥说明天的除夜会给大家发正月的新礼服,是真的吗?我的新衣是什么样的,可不可爱?”


    男生女相的金发短刀在她面前快乐地打着转,笑容活泼不复一丝惨剧那时的苦涩诀别,宽慰她「不要伤心都是报应」,只是单纯期待着明天的新衣。


    郁理微微怔忡,又缓缓笑了:“是真的哦。我也保证每个人的衣服穿起来都很帅气可爱。”她抬起手,轻轻揉了揉同样跟在身后但一声未吭的小夜左文字,“大家都有,小夜期不期待?”


    被突然点名问话的蓝发小男孩起初有些羞涩无措,但很快低低应了一声:“嗯。”在郁理收回掌心时,又听他轻喃了一句,“更期待主人的……”


    郁理瞪大眼看他。


    这是什么绝世小甜甜?


    明明惯常丧得不行的小夜突然说出这样的话简直不能用惊喜来形容啊!以前送这孩子极化回来也没见这么会说,突然就开窍她很可以!


    “我一定穿得美美的!”绷不住主君人设的某主公信誓旦旦,“到时候一起合照!”


    本丸每年的正月都会有新春全家福,这传统郁理不打算丢。


    其他短刀一听还能合照顿时不依了,纷纷叫嚷着他们也要。


    “都有都有,一个都不落。”熟练地哄着短刀,郁理趁机晃了晃厨房那边给的挺大一份年糕,“要不要吃?我们烤年糕怎样?”


    “要!!”


    小男孩们一脸兴奋的跟在主君的身后,商讨着找谁要炭炉和烤网,然后又为了到底去哪里烤东西吃争起来。


    “室外啦,室外!围着炉子吃烤年糕多有意思啊!”


    “外面太冷,冻着主君怎么办,还是室内比较好。”


    新奇派的包丁和稳妥派的平野为了吃年糕的场地各执己见,附带无奈和稀泥的乱,以及全不在乎只一心跟在主人身边的小夜一枚。


    眼见那两个小家伙半天没争出来,郁理正要开口干预,袖子被人扯了扯,低头就见小夜示意她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里,有人。”


    小短刀指的方向是离建筑群有些距离的一处山坡上,坡顶长着一棵巨大的樱花树,郁理当然认得,很多次本丸举办赏樱会都是在


    这下面铺的宴席。


    如今是冬天,那棵巨木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


    可偏偏就在这样的大树底下,有个人正盘膝坐在那里。


    天高山远,枯树白雪,坐于其下的人影寂静无声,宛如一尊石像。


    “地藏菩萨!”包丁下意识地叫出来。


    身边众人豁然开朗,难怪觉得好眼熟,这不就是山野路边随处可见的地藏菩萨石像的即视感吗!


    “是地藏行平先生呢。”平野藤四郎叫破了树下人的身份,脸上满是钦佩,“这就是佛的修行吗?好厉害啊。”


    乱和包丁齐齐皱眉,本能抖起身子搓起胳膊:“他这样就不觉得冷吗?”幸亏兄弟白山不是这样的。


    小夜静静看着那边,随后仰起头转向郁理:“我们也去那里吧?”


    郁理没有迟疑,直接点头了:“是也想请地藏一起吃点热乎乎的东西吗?小夜真是温柔呢。”


    虽然一直总把复仇两字挂在嘴边,但郁理知道的,这孩子其实很善良。


    于是乎,刚从厨房那边离开的郁理没多久又折了回去,还缀了好几个小尾巴。


    正好在厨房帮忙的膝丸一听主公要拎着炭炉去巨樱树那么远的地方烤年糕,也顾不得埋怨这帮短刀仗着宠爱就任性乱来,急忙请缨说由他来拿这些危险的高温品。


    郁理没反对,就是让短刀们从厨房里再拿一些年糕走,她手里的份量是绝对不够分了。


    而被某阿尼甲养成操心性格的膝丸也有类似的顾虑。所以他直接拎了两个炭炉跟着一起走。


    樱花坡和本丸中间隔着农田,一行人踩着积雪走过小路,偶尔一阵寒风冻得一个哆嗦,几分糗相引起彼此的互相嘲笑,气氛反倒更轻快起来。


    很快,在枯树下坐禅的地藏行平就被这帮人到来的动静惊醒,转头看过来。


    “抱歉,打扰你修行了吗?”郁理主动揽过责任,“意外看到你在这里坐着不动实在有点担心,就擅自过来了。”


    她说话间,膝丸已经将两个炭炉一左一右放好,炉中散发的暖意稍稍驱散了周遭的寒意。


    “地藏先生,我们一起吃烤年糕暖暖身子啊!”乱举起手中的年糕包裹。


    “还有驱寒的茶!”包丁也举着茶壶一阵晃。


    “还有防水保暖的野餐布。”平野抱着一卷地垫笑着道。


    这番阵仗,地藏哪里不懂,惯常淡漠的脸孔不自觉柔和几分,他摇了摇头:“是我不好,没将修行的事跟您说清楚,让您和几位操心了。”


    坐禅被打断,地藏也没再坚持,起身加入了烤年糕的队伍。


    膝丸这期间不时忙碌,一会儿帮着铺餐垫。一会儿分发餐碟,一会儿又给主公续杯茶水让她暖暖身。


    但烤年糕这项主要活动他是一点都没占到,一共两个炉子全都围了人不算,那帮小鬼还更想diy,连主公都自己动手烤东西吃。


    最终的结果却是大跌眼镜,小鬼们的烤年糕全都在及格线以下。但出自主公手上的那些直接遭到了哄抢。


    主公居然这么会烤年糕!?


    没忍住也抢了两块的膝丸很震惊,觉得对主公的认知有哪里突然就碎了。可震惊完了以后他一点都没有不能接受的地方,或者说飞快地就认下了这个事实。


    #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不,没什么不对的,就该是这样#


    温暖的食物下肚,众人的抗寒能力又提升了些,顶着寒意也有心思去欣赏从坡顶往下看的风景了。


    “本丸,红彤彤的很好看。”小夜在这时轻声道。


    “应该叫喜庆才对吧?”乱在旁边修正,“但是真的好期待除夜和正月啊,明天有新衣服,后天可以找白山去祈福抽签。”


    “对对!要是运气不好抽到小吉还可以拜托他帮忙修改一下运势!”包丁也跟着兴奋起来,“哇哈,这样一想有这样一个兄弟真的好方便啊。”


    “作弊是不对的。”平野无奈道,“而且,我觉得包丁你要是真抽中小吉拜托白山去改,他可能也不会帮忙,那可是很耗费力量的事,大概只有主君才能让他主动这么做。”


    “哎——小器。”顿时,小短刀拖长声音的失望腔调就响了起来。


    地藏行平托着小碟吃完最后一口年糕,恰到好处的美妙滋味在口中辗转,让研习佛法的付丧神忽然就明白为什么人类总摆脱不了各种**极难成佛。就这么一口朴素的点心,拥有巧手的人类都能烹饪出这样的美味。若是其他丰富的食材自是不用多说。


    这位主君,比山姥切长义分析的那些还要更神秘些。


    像这样突然找过来,地藏能看得出多半是别人的意思。但不妨碍他因此想起和这位主君初次见面的事。


    “我想向你道谢,也想跟你说声对不起。”


    这是一句很莫名的话,但在看重因果的佛刀眼中,其实也不算莫名。


    初次见面就给予的道谢和道歉都是有缘由的,只是那缘由他暂时还不得知罢了。


    之后与山姥切长义会面也是缘自一场意外。但其实也是一场因果的必然,他从那位本歌的口中得到了答案。


    虽然长义君强调在没有铁证前这答案不能算百分百正确,可佛刀却直觉那就是对的。


    他和她之间必有因果,不只是本丸上的,可能在现世也有牵扯。


    而现在人就在眼前,其实也不是不可以试探一二,但是……


    “嘶——”乱藤四郎在这时缩了缩脖子,“虽然有两个炉子在,但果然在这种空旷的高处没什么用处啊。”


    “很冷吗?”郁理伸手握了握短刀的手掌,眉头微皱,“那……”


    “没有啦,没有很冷啦!”见主公为了他打算要走,乱又急急拉住对方,“好不容易跑到这里,主公明明也想多看一会儿风景的对不对?”


    “要是有挡风的东西就好了。”包丁嘟着嘴道,“早知道应该把出阵时围本营账的墙布拿过来的,这样就能舒舒服服一直看了。”


    平野默默摇头,他已经懒得再说包丁那不时冒出的妄想了,不过总比嘴里不时嚷嚷着要人?妻好。


    “挡风的布吗?”郁理倒是听进去了,“你们等一下……”


    周围的刀剑们听到了主人在低低念着什么,隐约听到「缚道」之类的词句。下一秒,一道无形的结界布在樱树的周围,并不影响视野,但却将寒风挡在了外面。


    “哇!不冷了!”包丁一下子跳起来,“碳炉变得好暖和啊!”


    “这是怎么做到的?”膝丸也是瞪大眼,一众刀齐齐看向主人。


    “一点小把戏罢了。”当主君的回以神秘一笑。


    嗯,别的死


    神将鬼道用在斩杀虚上,她全用在不务正业的地方,希望姑姑能原谅她。


    “地藏君,是有什么想问的吗?”郁理没错过这把佛刀几次欲言又止的反应,直接反过来问他。


    一个明摆着的机会就放在眼前,地藏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能将那些因果缘由问出口,而是随意扯了一个话题:“没什么,只是由周遭的温度联想到了春天而已。我没见过这里的春季,想来到时这棵树一定很美。”


    本丸启动于初秋,失去记忆的刀剑们自然是没见过春夏的,但郁理见过啊,见过不只一次。


    “哎,是说樱地藏么?”她没想到这振性子沉静的佛刀还有这样的念头,“该说你不愧是和古今那个文刀同出一源,骨子里都有点浪漫呢。”


    “不,那倒没有……”突然被夸,地藏慌乱了一下,连连摆手。


    对方却没在意,而是摸着下巴想了想:“春樱啊……说得也是,等到这棵树开花大家至少还要等上三个月,是久了点。”


    包括地藏在内的其他刃一开始不懂主公在说什么,等到她突然转身朝着身后的树伸出手掌,一股磅礴的灵力从她的身上直接涌出。


    被冬雪披盖的樱树躯干轻轻一抖,露出了光秃秃的枝桠。


    下一秒,它的枝头抽出了无数绿叶嫩芽,樱粉色的花苞一个个从中冒出,它们长大,然后绽放盛开。


    不过是几个呼吸间,冬日里沉眠的巨木樱花满冠,清风拂过,粉雪飘飞。


    山坡之上,白雪皑皑,一棵古树却生机盎然,肆意展示着不属于这个季节的春景。


    所有人都被眼前的盛樱震撼了,一个个仰头呆呆看着头上遮天蔽日的粉云樱冠。


    “主人!”包丁伸手揪住郁理的衣袖,眼神晶亮,“其实您和我们一样都是神对吗?而且还是比我们更厉害的神对不对!”


    郁理没有回答,只是笑着轻拍了一下他的脑袋。


    如此大的动静,本丸那边哪里不会注意到。


    “喂,你们看,那边的大树开花了啊!”


    “哇!真的啊,是樱花耶!可是这个季节是开樱花的时候吗?”


    “笨蛋你没看到吗?是主人啊,主人他们在那里,肯定是主人弄的!”


    本丸里熙熙攘攘,有些刀剑直接也朝那里跑过去。


    “可恶,跑去那里赏樱也不带我一个!”


    “就是说,不声不响搞这么大出来也不说喊喊我们!”


    “等等,赏樱的时候应该要带点心和酒吧?”


    “那边的,都给我回来!年节的准备工作还没完呢,喂!!”


    各种各样的声音充斥在一起,让本就热闹的本丸越发喧嚣。


    樱树下,膝丸眼睛闪亮眨也不眨地盯着随手制造出盛樱奇迹的人,脸上满是因激动而起的红晕,但他很克制的坐着。


    而一旁的地藏行平则是垂下眼睑,像是放下什么一样放下手中的茶杯。


    有什么意义呢?


    这个本丸隐藏的秘密,他们也许丢失的记忆,过去曾发生过的事……刨根究底查明真相,对现状有什么意义呢?


    就算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记得,单单只是拥有眼前,其实已经足够了。


    再度抬头,是远离山坡的鬼丸站在本丸一角眺望那棵樱树下和乐融融的场景年轻的主君包容地看着绕着她欢笑的短刀们。


    这一刻,太刀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他的那些同代刀齐齐装聋作哑,对所有的异常视而不见。


    如果非要执着那些过去,那么眼前这个人注定会在这个过程里二次受伤。


    而唯独这件事没有刀剑愿意接受,包括他也是如此。


    鬼丸国纲彻底打消了找主人追寻真相的念头,这把天下五剑学着其他同辈刀一样把所有问题都咽进肚子里,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转身离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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