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第 71 章
“虽然破碎的刀剑全都被双天归盾修复好了, 但是……”
黑崎宅中,黑崎织姬脸上露出苦恼之色,看向刚刚关了诊所大门的丈夫。
“似乎是因为那些刀剑破碎前全力释放了内里神性的关系, 上面的灵性全都消失了。也就是说,付丧神什么的完全没有了,只有刀剑本身存在。”
一护闻言一愣, 随后轻叹着走来:“还在耿耿于怀吗?”
“怎么可能不惦记啊!”织姬立刻道,“你不在现场根本不知道, 在我修好那些刀,可里面的付丧神一个都没显现后,好不容易打起精神的星宫小姐跪在那里哭得有多厉害。”
比失而复得落差更大的,就是得而复失。
之前抱有的希望和喜悦有多大,落空之后就有多绝望和痛苦。
“我……真的感到很抱歉。”光是回想当时的情景, 想到那孩子原本欣喜的面孔一点点再度苍白绝望, 向来心软的织姬已经泪盈于睫, 伸手去摸自己的发卡, “如果我能更厉害一点就好了……”
一护伸出手,将妻子搂进怀里,听着她低低的泣声, 只能复杂地叹气一声:“这不是你的错,他们不是死神, 也不是斩魄刀,就算再弱小也是神。你没能救回死去的神,没有人会怪你。星宫也没有, 不是吗?”
“是啊, 她没怪我, 甚至最后还特别郑重地向我鞠躬道了谢。”织姬的哭腔更浓了,“可就是因为那样,我才更难过!一护,明明是那么好的一个孩子,为什么非要遭遇这种劫难啊!”
黑崎一护不知道该怎么说,只是更加用力地抱紧妻子:“会有办法的。夜一先生和浦原先生他们都在想办法,一定会有办法的。”
一切事端结束,所有的来龙去脉自然都被事后查明,术师借着黄泉之语祸乱三界,先是联合蓝染牵制尸魂界,之后发兵高天原,在那些马前卒消耗神明的有生力量期间,同时又算计星宫郁理用以逼迫夜斗重新归顺,之后以夜斗为刀杀向太阳神宫手刃天照,彻底解决高天原的威胁。
如果不是星宫自我突破最后用出了卍解,直接将术师手上的黄泉之语摧毁了,一下子解决了在三界肆虐的虚妖,直接让高天原和尸魂界的危机消弥大半,还不知道要发生多少死伤。
一护也是感激星宫的,毕竟现世人界这里,他的妻儿如果遇到那些顶级虚妖,后果肯定不会乐观。
“对了,有件事没跟你说。”像是安抚她,也像是安慰自己,一护对织姬道,“你过来之前我刚跟夜一先生通过电话,星宫她啊,带着那些古刀去了地狱那边,说是找阎魔大王和辅佐官鬼灯去了,大概是想拜托鬼神们一并想想办法吧。”
咦?
织姬的眼泪忽然就被吓住了。
去……去去去地狱了!?
……
“地狱怎么了,除非是受刑的亡灵,地狱一点都不可怕好嘛!”
地狱第五殿,阎魔殿的一处殿阁内,死了千年也没投胎并且还当上了治安队队长的源义经大声嚷嚷。这会儿他全身酒气,那张被全地狱公认为第一美男的漂亮面孔酡红一片,正一手举着酒杯,一手搂着髭切的脖子大声吆喝。
“鬼切大人,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竟然还能在地狱看见您,我真是太开心了!呜呜呜!”
虽然真要论起来,他生前
就是被鬼切的主人、也是他兄长源赖朝给逼死的。但他都死了千年了生前那点怨恨早就被抛到一边去,愿意被他一直记着的都是美好的事。
就算最后他们兄弟相斗到你死我活的地步。但不代表和兄长一起长大的时光就没有兄友弟恭互相照应的时候。
何况鬼切不光是兄长生前的佩刀,更是源氏历代家主的专属宝物,在所有源氏族人的心目中地位是不一样的!
被源氏族人缠上的源氏重宝这会儿表情并不美妙……也是,换成任何一个人被醉鬼缠上都不可能开心。
髭切这会儿就无奈着一张脸被源义经扒拉着一会笑一会哭,好不容易才挣脱开:“义经大人,时间也不早了,不是说还要去巡逻执勤吗?找我来吃酒,却吃成这副不像话的样子,可不像源氏出来的武将啊。”
“是!对不起!”被祖宗刀不轻不重地训了,源义经一个激灵,本能地端正跪坐好崩直脊背低头道歉,“但是……突然听说鬼切大人来了地狱,在下实在没忍住。”意识主动清醒,之前的醉意便自然地消散了不少。
“我不是一个人来的,这一点义经大人应该也知道才对。”眼看源义经不再耍醉,髭切也满意了,现在回想起来家主以前应付喝醉的次郎和日本号他们也真是辛苦呢。
“自然是知道的。”义经说话时,看了一眼髭切身后紧闭的障子门,他清楚地知道里面存放着近八十振的古刀本体,原本和眼前的鬼切大人一样都是可以显现出人形的。但因为之前那场三界意外,只有鬼切大人安然尚存,“我来之前……还和星宫姑娘打过招呼,她有点头允许,我才来拜访您的。”
毕竟源氏早就灭亡,就是眼前的源氏重宝在时代的流转下也易主多次,如今已经奉他人为主。
既是他人之物,源义经自然要先经过主人同意才能来看自家的昔日宝刀。
髭切也是这么想的,不然真不见得在这个时间点跟以前的故人吃酒叙旧,源义经这一点让他很满意,也就愿意多奉陪一下。
顺带说一句,他被家主吩咐留在这里看顾后面那帮不能动弹的同僚。
“我还知道,星宫姑娘这次将您的同伴们都带来这里,是想借地狱的环境蕴养已经失了灵性的刀剑本体,寄望在此处加快灵性的养成并重新生出神性。”源义经低声继续,“但是,情况并不理想……”
想起之前找到星宫姑娘时,正好看到她跟鬼灯大人和阎魔大人交谈,都没离得近,就听见鬼灯大人不带犹豫的拒绝声。
“办不到的。”额头带角的鬼神低头看对面的女性,“这些付丧神和你的情况不一样,你当时的魂体只是因为联系肉躰的因果之锁受损才无法还阳,留在地狱什么都不用做,这里对灵体相当友好的环境自然就能为你修复损伤。但那些付丧神是直接将凭依中的神性全都释放、导致凭依物直接变成空壳变成死物,这是不可逆转的伤害。就算借着这边的环境加速蕴灵,也不见得能修复原本的神性。概率低到可以说没有,你明白吗,星宫。”
被如此告知的女性低头咬着唇,沉默了半晌才哑声回应:“这算如此……也请帮帮忙。现世的灵子终究不如这里浓郁,如果环境能对他们好一点,就算希望渺茫也请……”
这些髭切是不知道的,或者说家主
并不愿意让他知道,所以浅金发的太刀也只是眨眨眼:“是吗?是家主的作风呢。”就算他当时没被支出去送同僚们进后面的藏刀室听了个现场,也不会有任何异议,“对了,你来这里就只为了见我,不想去看看……我弟弟吗?”哎呀,又想不起弟弟叫什么了。
听到他这么说,源义经愣了一下,然后表情复杂地垂下头:“其实……刚开始是有这么想过的,薄绿毕竟是我的佩刀。但见到星宫姑娘后,我打消了。”
比起为了这些刀四处奔走乃至低声下气求人的星宫姑娘,当年因为心中怯懦以祈福之名将薄绿送进神社直接放弃这把刀的他实在不配。
源氏的一切早就结束了,千年前的那些斗争和爱恨情仇,其实也已经随着时间一并烟消云散。
“是吗?”髭切又是这么一句,淡然的神色看不出喜怒,唯有语调依旧绵软温柔,“那就这样吧。”
……
“鬼灯君,你刚才可真是严厉又无情,差点就能把郁理酱说哭了啊。”阎魔大殿的走廊里,阎魔大王一边走一边数落身旁的辅佐官,“明明这个时候她已经很不好受了。”
“我只是把事实点明而已。”抱着一捆卷册文书的辅佐官面无表情目不斜视抬步向前,“把不可能的希望给她当安慰最后破灭了才是真残忍。而且,我没有趁火打劫让她提前签个死后来地狱入职的合同已经很公正了。”
“那样做了才是真魔鬼吧……”阎魔大王小声嘀咕,“不过话又说回来,不光是郁理酱惨,这次高天原和尸魂界都不好过。得亏术师兵力不足没向地狱伸手,不然我们也得陷入麻烦。”
“现在麻烦也不少,事发日当天暴满的亡魂也给地狱增加了不少工作量。”提到这个鬼灯的脸就直接阴沉下来,整张脸乌云罩顶,“要不是罪魁祸首直接被打得魂飞魄散,我非要亲自抓着他一层层地把地狱全逛遍!”
给他增加工作量的家伙,无论是谁都不能饶恕!
鬼灯君,真可怕。
阎魔大王一脸黑线,然后非常生硬地转移话题:“对、对了,郁理酱呢?刚才好像还看见她的,怎么人就不见了?”
“走了。”鬼灯回道,“现世那边打来电话有事要做,当然得回去。现在的她就算想找个时间躲起来哭,也不会有人给她这个空隙的。”
阎魔大王这才想起来郁理酱在现世的工作好像挺忙,不由也是一叹:“是啊,坐到那个位置上了,哪有那么多时间哦。”越是身居高位,背后的责任就越大,可不像底层时期想干嘛都不用顾虑的时候了。
他只是随口一说,却让旁边的辅佐官突然停了下来。然后直接将手中的卷册一把塞进阎魔大王的怀里。
“鬼灯君,你干什么去!”阎魔大王朝着突然就走开的鬼灯呼喊。
“去找伊邪那美算账!”地狱第一辅佐官阴着脸头也不回,“都是这个老太婆喊寂寞无聊非闹着要做手工解闷的错!”
……
而现世,前往芦之湖方向的高速公路上,一辆银灰色轿车飞驰向前。
“我没事的,妈妈。那些说我车祸的新闻都是假的啦,真不是故意没说的呀!”
略带笑意的女声流淌在安静的车厢里,负责开车的经理人睿山隆智握着方向盘,架着金丝眼镜的脸装做不经意地瞥了一下车内后视镜,能看见后排的人拿着手机与谁通话的画面。
“其实就是鉴古会回来的路上车子抛锚了,下来查看的时候发现引擎莫名起火,我立刻吓得躲远了……后来就跟您在新闻上看到的那样,车子爆炸,那些人就乱写我出车祸什么的,其实我什么事都没有!都是真的啦!不信过几天等我忙完就回东京给您看看!嗯,我马上要到现场了,这次是为了农场招标的事必须得出席呢,说不定您不用到晚上就能看到我上新闻了……”
拿着手机的人言语间轻松活泼笑意盎然。但脸上却没有半分笑容,一双眼睛看着车窗外,眼底冰凉没有一丝情绪,同一时间表现出了两种极端。
“我不辛苦,妈妈你才是……替我向贺介叔叔还有新吾问好……妈妈,我也爱你。”
电话就此挂断,说话的人放下手机,似乎是感受到前方观察的视线,那双翡翠眸子透过同一面后视镜直直看来,经理人不由微微打了一个寒颤,像是被冻到一样连忙收回目光。
之前还没觉得,可等星宫看过来时,睿山才发现车厢后排的光线似乎黯淡得过分了。
第72章 第 72 章
要说郁理当初为什么会想起来买农场, 主要还是因为被人缠着问烦了。
她从被认证为料理大师以来对外举办的几场盛宴,每一次拿出来的都是品质顶尖的食材。就算是一片不起眼的生菜或姜片, 在那些浸淫美食大半辈子的人嘴里只需一口就能判定出最基本的品质阶层,更别提送去专门的检测机构后得到的极佳营养价值。
好东西人人要,混美食圈的人对高品质的好食材更不可能视而不见,郁理之后的这些年被总帅、关田大师还有四宫学长、木久知学妹还有交好的世家餐厅这些长辈平辈以及晚辈缠得烦不胜烦就成了理所当然。
烦不胜烦之下, 为了堵住那些嘴,购买农场让郁理原本的「彼岸级私人用」食材以世俗的角度合理出现就成了必要性。
当时是真的只想着让那些师长友人和后辈闭个嘴别来问了, 但谁也没想到生意会好成那样。
至少被委托负责农场对外经营,酌情分配各大合作餐厅的食材供比的睿山枝津也一开始是真没想到的。
从得到这份活计,看到跟农场签订合作的四十家餐厅里有三分之二都是星宫大师的老熟人那会儿,睿山枝津也是真心以为这是两方互相照顾生意、礼尚往来的一种友谊建交方式。
等到半个月不到,向农场发出合作意向想要下长期订单的新客户突然多出五十家, 并且越来越多, 一个月后直接多达近百家, 有些餐厅主厨甚至手段尽出就为了从他那里获取一条供货渠道, 枝津也跌破眼镜的同时也是真的开始重视起这个最初毫不起眼的小产业。
这不是玩票性质的小产业,操作得好,完全可以进一步拓展市场, 让星宫馆这个品牌在美食界无论地位还是格调都更上一层楼。
专业的美食经营策划人镜片一亮,在切实了解了农场的具体产出后, 一顿生猛操作,定下了农场的食材只供应igo认证的高级餐厅走精品路线方针后,对外直接宣布农场只能再提供十家餐厅的供应量, 多了无能为力, 让有意合作的顶级餐厅过来参加招标竞争。
东瀛国被igo官方认证的顶级餐厅差不多有三十家, 其中已经和农场有合作的占了五成,剩下的五成今天就算只来了一半不到,对枝津也来说也是赢了。国内超过一半的顶级餐厅都向星宫馆农场主动发来合作请求,意味着什么有点商业头脑的都知道。
而且……
“哎呀,竟然是枝津也在门口迎客吗?可真是让我意外。”一名背后跟着助理的中年社长略带吃惊的笑意在酒楼门前驻足,“作为这场招标会的主要负责人,您这会儿不在场内真的好吗?今天可是来了不少重量级宾客,刚下车的时候都吓了我一跳呢。”
“竹内社长,欢迎!”一身正式黑色西服的睿山枝津也立刻低头向对方回礼,这个人他认识,放在平时就算他是远月十杰也不见得能让这种级别的美食集团话事人多关注两眼。但现在对方不但正主动向他打招呼,语气里是再明显不过的示好。
这种事对现在的枝津也来说已经不稀奇了,带着职业微笑他向对方解释了一句:“刚才接到电话,星宫大师再有五分钟就要到了。”所以才特地跑出会场来到酒店门口。
瞬间,对方只是挂着礼貌笑容的脸上眼睛一下子亮了,语态在这时更是带上了几分热
切:“星宫大师马上就到了吗!这样的话我也不急着进去了,就和枝津也你一起等吧。”
枝津也没再说话,只是微笑着往旁边让了两步,对方立刻欢喜地上前与他并肩一排,开始朝着大门外张望。
瞧,这就是一代厨神,并且是实权厨神的能量。
虽然严格来说目前官方明面认证的厨神仍然是薙切老总帅。但经历过谷川门的众人早就明白,东瀛国料理界的天已经变了,只差一个名义罢了。圈里能将家业经营到眼下这个地位的当家人都不是傻子,站在顶端统领未来的人是谁早已经一目了然。就算不图交好,至少也不能像谷川氏那样把人得罪了差一点在美食界除名吧。
这位社长也是,特意亲自来招标现场。与其说是想要农场的供货渠道,不如说更想和那一位见上一面。
是的,比起关心农场供货渠道的招标,这次出现在会场的宾客中也有很大一部分只是冲着农场主人来,就算招标结果不如意。如果能在那一位面前露个脸留下好印象,也是不小的收获。
星宫馆的势力其实目前只能算是刚刚扩张,随着它年轻的主人不断往前开拓,只会越来越强。
要知道,那一位现在才二十来岁啊,现在不趁机抱大腿还要等什么时候?
枝津也一边心头自得,一边有一句没一句的跟身旁的人说话,就这么几分钟,又有几人跟着和他一并站在原地等着。
招标会并没有在农场里举办,而是距离农场不远处的一家高级酒店里。哦,半个月前就被枝津也以星宫馆的名义连地皮带酒楼的一并拿下。因为在意识农场火爆的第一时间他就想到未来说不定要扩张,还是早做打算最保险。
会场布置在最顶层,可以从酒店特意打造的俯瞰天台眺望对面整个芦之湖的景色,特意选在这一层,其实无形中也显示出枝津也的勃勃野心。
就在这时,一辆银灰色的皇冠轿车缓缓停驻在门口,看到车型和车牌号的枝津也精神一振,立刻抬步迎了上去。他身旁的人见状,立刻也是极有眼色的一并跟着向前迎去。
待驾驶位的车门打开,果然就见那一位的御用经理人出来,众人脸上的笑容不由加深了几分,看到他转到车后排时身体都不由往前略倾了倾。
只有枝津也表面带笑,内心却是啧了一声。虽然给安排了不少重要的工作,但像是开车接送人这种虽然活小其实相当显示主从亲密关系的活计他至今没得过一次。
想替代大哥,成为学姐的第一副手还有很长一段路走。
睿山家的老二正感叹着今天也是没撬动大哥地位的一天之际,后排的车门已经打开了,一双套着雪白足袋的木屐直接让枝津也一愣。
随后便是绣着大片椿花的和服下摆,金蕊红瓣的薮椿开得浓烈又恣意,配着碧绿的缠枝不断往上延伸,一直到衣襟领口处才堪堪停下。但如此热烈放肆的颜色在女郎那张明艳却淡漠的面孔下直接被压制住了,无形之中更是衬得女郎气质清冷。
和服?
枝津也从来不知道自己这个顶头上司兼同校前辈有穿和服的习惯,印象里这种需要出席的大型场合她几乎都是现代服饰。而那些总是套着传统和服出席的大拿基本上都是上了年纪的中老年人,会让他们显得更加沉稳也更有信服力。
学姐的气质……有这么契合和服吗?
就这么愣神诧异之际,身旁的那些社长老总已经涌了过去,一声声热切的「星宫大师」不绝于耳。
女郎就在这样的声势里一步步向前走。既不窘迫也没有傲慢不理会人,而是从容地应对周遭的殷勤,很是轻松老练。
“现场情况怎么样了?”这期间,和枝津也并肩前行的大哥突然低声问了一句。
“前辈都没担心呢,你先操心上了。”做弟弟的瞥了他一眼,提了提眼镜:“我出马,当然一切ok。”
郁理是被簇拥着去了顶楼的会场的,看完现场的布置和宾客们的现状后也是满意点头:“做得很好,辛苦你了枝津也。”
这一句肯定直接让远月的现任第八席挺直了脊背,看到了吗学校里的那帮家伙,就算幸平创真他们瓜分了前列几席又怎么样,没有一个能像他这样已经在厨神手下做事还得到夸奖的。
“学姐……不,boss,请往这边来。”枝津也抬手虚指了前方主席台后侧方的位置,“再有二十分钟招标会就要正式开始,您如果累的话可以先去后面的休息间小憩一下,等时间到了我再通知您露面。”
早在最初打交道没多久,睿山枝津也就清楚这一位是个多咸鱼的性格。所以非常有经验的给备了专门的茶点室能让她更舒服一点——反正这次招标这一位的主要作用说是镇场增加号召力,实际上也跟当吉祥物差不多。除了开头讲上几句场面话真没什么让她干活的地方。
他真不信在谷川一门都倒了的前提下,还有谁有胆子在现场捣乱。
现任第八席想得非常自信,但他猜中了开头,整个招标会从开始到过程结束都非常顺利;却没料中结尾,有人因为投标失败,当场失态抓狂了。
“为什么我标了那么高的价格竟然还失败了!黑?幕!一定有黑?幕!你们一定暗箱操作了!”一个男人因为接受不这个结果,直接剧烈起身,指着前面的主席台直接破口大骂,“星宫郁理,是不是你!因为我江草亭以前和谷川一门的餐厅交好,你就故意拿出那些高级食材送到我对家的店,现在又故意不让我成功投标,就是故意迁怒报复对不对!”
这一遭现场谁都没料到,不少人都是一脸懵逼。但现场都是混美食圈的,自然也有不少清楚男人口中「江草亭」的事的。
“那家店啊我知道,是四国那边挺有名的一家日料店。不过最近不行了,还是跟谷川一门倒了有关,这家店之所以能起来也是靠的谷川氏,现在谷川氏倒了就跟着越来越不行好像也不奇怪。”
“原来是这样,我说呢。明明也是高级餐厅,却这种走投无路胡乱咬人的做派。”
“等等,他不会是把这阵子所有的不顺都怪到星宫大师斗倒了谷川一门身上吧?”
江草亭的店主确实是这么想的,一位老牌料理大师的倒下自然会影响他身后相关的无数利益产业。如果不是谷川氏背后的利益集团算是拱手相让和平交接给对手的话,引发的混乱绝对不只之前新闻报导的那一些。但就算如此,还是有一些运气不好跟在谷川氏身后一起倒霉的,比如这个高级餐厅的店主人。
自己没本事立起来,却将责任推给别人。感情上也许有人能理解,但理性上没人赞同,甚至有不少
鄙视的。
“搞什么?都是一家高级餐厅了,离了谷川氏给的资源就活不下去了吗?”有人忍不住道,“你都是经营了这么多年了,就没有一点自己的资源渠道吗?星宫农场的食材是顶级,没拿到比不过对家是遗憾,可也不至于活不下去吧?你这么多年的招牌和手艺都在,就算次一点的食材也不怕客人不买账吧?”
“这怎么能比!”情绪失控的店主人当场反驳,“如果食材上都比不过对手我怎么能赢对家店!星宫郁理,都是因为你!你怎么这么狠毒!”
浓烈的怨恨顺着那蛮不讲理的口吻一并倾泻而下,并且尖锐地直指主席台最中间的人。
现场再度死寂般的安静,在这样的氛围下因为投标失败而失控的店主人也渐渐恢复理智,回神后他也觉得自己刚才的行为很不妥,可重新望过去的眼底并没有害怕和后悔。
早在没了谷川氏支持的时候他就想这样骂星宫郁理了,不就毁了她一组厨刀还怂恿别人绑架她而已,这不是没出事吗,还这么不依不饶出手就差点让谷川氏除名,这女人简直心胸狭窄太恶毒了!
身为一个女人把自己嫁出去不就得了,偏偏搅风搅雨,才这么点大的年纪却跟老前辈乱争一气,一点都不尊重长辈更没有一点女人的贤良淑德!
江草亭的店主倚老卖老的想着,是吃定了星宫郁理一贯正大光明的行事风格,这种只是口头骂一骂没什么实质性伤害的小事一般她都不会计较。
主席台上,坐在boss右手边的睿山枝津也却是脸色铁青。如果真要针对谷川一门的相关友人搞什么连坐,这个男人根本连会场的门都没资格进,现在却因为投标失败信口开河大肆污蔑,这家伙……
“四国那边的江草亭,店主兼主厨田野师傅是吗?”耳畔响起冷静的女声,嗓音里无悲无喜十分平静,“我记得这家店的招牌菜是时令怀石料理?其中里面的香叶板煎豆腐和四季时蔬拼盘、还有香草卷烤秋刀鱼最是有名。”
底下不少人愕然,就算他们都是圈子里的也不代表对每家高级餐厅都非常了解,甚至随口说出对方的招牌菜来着。这一位听说是个并不爱管事的性格,现在才知道人家对美食界的了解比他们更深,只是以前很少表现罢了。
下一刻,他们就见对方转头向旁边的助手直接吩咐。
“枝津也,记下来,以后星宫馆旗下所有的产业都不再跟江草亭有交易合作。”
男人原本因为当众骂了料理大师甚至未来厨神对方却不能发作而暗自得意的脸色一下子凝固了,表情惊愕一片。他的对面,下了这道指令的人刚刚转回头,神态和说话的语气一样平和冷静。
“田野师傅既然都这样言之凿凿了,我不将事情坐实真对不起您这么长时间以来的怨恨。好了,您现在可以有凭有据更加真情实感的继续怨恨我了。”
真?心胸狭窄的远月第八席差点当场笑出来,抿唇严肃点头:“记下来了,boss。”翻开手边笔记本电脑就是一通快速敲击,“刚刚查询了一下相关的账目,发现旗下的洪日渔业、青美冷链、小杉食品……等五家公司都和江草亭一直保持着长期交易,我马上向他们下达终止合同的指示。哦,似乎都是交易了有十年以上的老顾客呢,合同上让步挺大都没有违约金的条款,省了一笔。”
能不是老客户么,这些都是谷川氏掌权时就一直在延续的合同啊,星宫馆接手后也没有变动各个公司继续做生意和以前没差,现在可不是了。
“不……不!”这一刻,江草亭店主终于产生了后悔的情绪,大声抗议,“你不能这样!这是谷川大师……”
“我同意星宫大师刚才的做法,自己竞争不过却将责任推到合作商的身上,这样的交易对象我的公司不敢要。”一位社长在这时打断他的叫嚣,直接朗声道,“现在起我竹内食品公司不会再和江草亭有任何商业交易行为。”
不等店主人开腔,又有人接着附和:“竹内社长的顾虑也是我的顾虑。”一个女性社长一甩长发,举手道,“我tub调味品公司也将江草亭列为拒绝交易往来户。”
像是起了一个开头般,周遭大大小小的公司企业纷纷举手,言明不再和江草亭合作。
短短的几分钟内,江草亭一下子失去了上层供应商的青睐。虽然不能说是所有,但被这么多企业联合抵制的江草亭,已经彻底没有了高级餐厅的底气,等级一再下滑完全可以预见。
全行业封杀!
直到这一刻,店主人才意识到自己得罪一个料理大师乃至未来厨神会是什么后果,对方只需要轻飘飘一句话,后面就会有无数依附和巴结她的人前仆后继做这个马前卒,齐齐将他撕碎,一辈子别想翻身。
此时的男人哪还有之前的半分张狂,一张脸色惨白全身都在摇摇欲坠,抖着唇望向主席台的神态只有溢满的惶恐和哀求。
但这副作态已经迟了,全场没有一人给予怜悯,有些甚至直接面露嘲讽。
看不清情势的蠢货,就该被淘汰。
男人最后是被保安拖下去的,半点没敢再作,仅剩下的理智告诉他再闹下去可能中下层的供应商都会被折腾没,到时候江草亭就是真要完了。
他是真的怕了,这一串的致命打击也让他严重受谷川氏影响的智商重新回来,意识到自己刚刚竟然在对一个隐隐立于顶点的存在无脑地大放厥词后,他心头的所有怨恨都被恐慌直接替代了。
他不想被美食界除名!他还想保住他的江草亭!只求这位大人不再计较他之前的无礼,对江草亭一脉赶尽杀绝。
解决了这个意外,被耽搁了大概十分钟的招标会尾声很快落幕,枝津也在酒店里给宾客们安排了宴席,食材都是用的农场生产的,一顿饭吃得是宾主尽欢。
待到客人们全都离开酒店时,时间已经是下午两点。
当完知客送走宾客的经理人回到顶层时,就看到自家雇主手撑露台的栏杆俯瞰芦之湖的景色。他走上前,顺着对方的视线角度望去,脸上顿时露出惊喜之色。
“咦?原来从这里能看见星宫馆吗?”
午后的阳光洒在宽阔的湖面上,极目向左侧的河岸边眺望。可以看见一栋精巧的华夏小楼半隐在绿柳粉树间,配着湖光山色,格外的诗情画意。
“真不错啊。”混美术圈的经理人不禁赞叹,“楼不高,可和周围的环境地型相当契合,非常漂亮呢!”
“漂亮……吗?”郁理盯着那栋小楼看。
确实很美,在周遭各种不是建得高就是建得广的西式酒店或日式旅馆建筑下,这栋华夏风的小楼看似
低调其实很抓人眼球,遗世独立地矗立在地势较高的缓坡上,也能勉强眺望一下湖光美景。
但是,无法掩盖它格局很小的事实。
就像以前的她一样。
两层小楼,能做什么?
她回头看了经理人一眼,对方正专心欣赏风景,几步开外是之后才赶来的学弟枝津也。
远月的第八席刚刚也听到了对话,走上前看了一眼一脸不以为意:“嗯,挺好看的。”
这件事他早就发现了,但没有任何感触,星宫馆太小了,对整个芦之湖来说毫不起眼。
郁理在这时却低低笑了,引得兄弟俩莫名其妙看过来。
“枝津也,给你一个新任务。”指着星宫馆的方向,郁理说得随意,“推平它,之后盖一座天守阁吧。”
曾经她以为宽和待人是一个非常好的处世方针,可事实告诉她,总有一些人不配被如此相待。
世间如熔炉,人身在其中总是要被不断炼化的,各种相争无法避免,怨憎之心自然无法根绝。
郁理也是其中一员,和人相争被人怨恨,都是必然。
“但是,如果我做到他人不敢有怨的地步呢?”
地狱中,郁理独自站在阎魔殿的一处殿阁里,仰头看着高高挂起的刀剑,一个人喃喃自语。
高高的殿阁里,近八十振刀剑整齐地列成三列高挂在三面墙壁上,衬得立于中心的人格外渺小。
“我会越爬越高,攀到他们只能仰望的顶点,让跟我相争的人争的念头都不敢有,看到我就低头主动避让。这样子,就不会再有怨恨了吧?”
现世的时光仍在流转,似乎因为现世的工作忙碌,郁理一直没机会去本丸。
但髭切去了,趁着家主又一次来到地狱看望那些同僚的时候,他回了本丸一趟。
然后,被困在本丸里等得抓狂的政刀组给当场抓住了。
“主君情况特殊也就算了,为什么你也磨磨蹭蹭这么久不回本丸啊!”发出如此暴躁发言的,正是刃群中第一个动手的山姥切长义。
小少爷此时完全不复平日里的优雅从容,只有等得心态全崩的焦躁,这会儿正抓着刚到没多久的髭切前襟,压着嗓子低吼。
被人揪住衣襟的当事刃完全不恼,甚至迷糊地眨巴了两下眼:“家主可以我却不可以,长义君意外的双重标准呢。”
“本来主君和同僚就是两种标准啊。”长义冷着脸松开手,压抑着怒气,“现世……主君那边到底什么情况?你们捅了这么大篓子,想过要怎么补了吗?”
源氏重宝没说话,只是歪着头「嗯」的声音有点长。
长义的脸又黑了:“都没想过失败后的退路吗!”随后无奈叹气,“算了,果然不能指望你们。”
第73章 第 73 章
红桥清溪, 流水潺潺。
庭院里绿树红花,静谧雅致一如往昔。
“真安静啊。”半倚在栏杆上,水心子正秀有些不适的拽了拽自己那遮了小半张脸的高耸衣领,一双眉头皱得紧紧, “以前没感觉, 现在那帮家伙一个不在, 才发现这座本丸大得过分。”
“这也没办法的事。”旁边的友人源清麿跟着轻声叹息,“发生那样的事是谁都没预料的。”
根据两百年后的情报, 一直被高天原视为眼中钉的「术师」其实也是在初代所在的那个时代死去的, 传言是被武神夜斗亲手所杀。
而现在的事态是, 术师被杀死的时间比传言中要提早,并且杀他的神由一个变成了两个。
“虽然没能看到最后, 但是从我们结束投影最后的印象来看, 主君一定是和那位武神一起共同将术师解决了吧。”
不然髭切现在不可能又出现在本丸, 看他活蹦乱跳且没心没肺气长义的样子就知道主君在现世必然也是安然无恙的。
“安然无恙吗?”听到好友这么说, 水心子脸上的忧色更重了, “那个时候她都那个样子了, 真的能安然吗?”
满地的刀剑碎片,代表了一地为她战死的部下。而她因为身中诅咒无力阻止只能眼睁睁看他们赴死, 最后只来得及护住一个濒临破碎的髭切。
这种情况下的主人就算成功报仇了,心里的伤痕会有多大, 就算身为刀剑的水心子都不敢去想。
他甚至一点都不敢去回忆当时那些藏刀一个个冲出去释放神性时, 她脸上绝望崩溃最后逐渐疯狂的姿态,只是转一下相关的念头少年都觉得胸口闷痛得厉害。
“会有办法的。”源清麿将手搭在水心子肩上, 轻声道, “现在长义君不就正和髭切阁下商量着吗?”
俗世里有历史不可改变, 彼世里想逆天改命也不会轻松,自然是需要付出代价的,想来做下决定的一方也做好了心理准备。
只是高天原的那些刀剑……不,包括尸魂界的那些死神在内谁都没想到代价会如此巨大吧?
现在最重要的是如何去弥补和挽回。
“特意给1号本丸准备的分灵尽数崩灭,后面自然是高天原的主灵去考虑要怎么收场,相信他们肯定有做过相应的打算的。”时政势力的刀剑男士声调温和却笃定,“都到这个地步,让他们放手也是不可能的吧?那位主人还在现世等着他们呢。”
提到关键的核心问题,水心子不自觉地又站直了身子,脸上带着忐忑的同时眼睛还不受控制地朝着不远处一个紧闭的房间飘去:“清麿,你说髭切他们……高天原的那帮家伙会同意吗?毕竟长义提出来的解决方案,某种意义上来说是在跟他们抢主人呢。”
说到「抢主人」三个字时,黑发的高领少年眼睛里更是一片闪烁。与其说是动摇不安,不如说是激动兴奋,偏偏他自己本身并没有意识到。
将他的神色看在眼里的源清麿只是微微一笑,视线同样看向那边紧闭的房间,说是关着门不让其他刃进。但门外已经悄然趴着琉球三宝还有南泉他们的偷听身影。
性格温和的紫发打刀笑意不由更深了:“放心吧,他们一定会同意的。”
“事态会发展成现在这样,我也要负一部分责任。”房间里,髭切和山姥切长义各
自端坐于矮桌一侧,后者轻吐一口气直接道,“我和你们一样都轻视了术师的能耐。”
虽然认真来讲让两百年后的他们要有多了解一个两百年前就被杀的讨嫌角色。然后研究出十分详细的针对性方针本身就挺不合理的,可长义并没有如此推锅,骄傲的小少爷更认为是自己能力不足。因为太自负才没能好好弄清楚术师手握的那件黄泉神器全部性能,才让要守护的主君最后受了那么大罪。
髭切轻抬眼睑,看了打刀一眼,金色的竖瞳情绪莫测,只是声音绵软依旧:“所以你提出主动帮忙,也是出于这份责任吗?”
源家的宝刀平时看着迷糊,可在关键之处却很少有过错漏,太刀面带浅笑,只是那双眼睛却仿佛能将银发打刀的装腔作势一眼看穿。
当初就算跟山姥切国广相争都摆明车马正大光明的长义这会儿却是微微移开了视线。但很快又像是绝不示弱一样重新直视回去,脸色一本正经:“你们也没有选择了不是吗?”
就算是高天原上的主灵也是没办法一再分出分灵的,1号本丸里的分灵可不是利用量产技术能根据各个审神者的灵力无限复制的投影。而是真的从自己本源上分出的另一个自己,就好比将自己的灵魂割裂出一部分化作另一个更弱小些的自己然后送出去。
付丧神主灵已经分源过一次,加上和时政签订契约为投影付出的力量,根本没有能力再割裂一次本源输送到1号本丸。
那么如果他们不肯放弃那个时代的主人,就只能以主灵之身借着1号本丸的渠道再次回到她身边。
这也是高天原刀剑们商讨改命代价。万一翻车的话最后的解决方法,也是唯一的退路。
但……尴尬的是,他们没料到翻车竟然翻成这样差点全军覆没,就幸存了一个。
分灵被毁,他们主灵自然也是跟着受了重创,力量严重受损,只靠髭切一个完好的在竟然都没有足够的余力开启1号本丸的特殊机制。
而这时候,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这些的山姥切长义主动找过来,说他们政刀组愿意帮忙跟着一起出力。
“髭切,你之前其实就已经想到了这一点吧?”长义看着对面的平安老刀,脸色平静地指出猫腻,“所以才在我问你们有没有想过如何补救时故意装傻是吗?”
呵,看出来又怎样?
小少爷心头冷笑。
再不情愿结果也不会有变。
“初代是个很优秀的主君,不只是你们,我和其他政府的同事当然也是十分敬重和关心的。如今她出了这样的事,我等自然不会袖手旁观,让1号本丸就此荒废。”明面上,打刀却是说得冠冕堂皇光风霁月,“也幸亏1号本丸性质特殊留有这样的后手。如果有其他办法我们也不想这样,但现在情势所迫只能如此。还是说……阁下和身后的诸位要因为这点分歧直接放弃主人?”
……
现世。
就算不太关注美食界的普通人这阵子也慢慢发现了一件事,一向甚少主动出现在公众视野的星宫大师这段时间没少出现在媒体新闻里。
隔三岔五的报导里不是说星宫大师又收购了卢之湖周边的哪块地皮,跟哪家美食公司达成合作当月营利直接翻番,就是哪家餐厅或者明星主厨加入星宫馆旗下,还有那座让她成名的标志
建筑星宫馆近期被工程队彻底推平,只剩下一块平地。
这个新闻可是沸沸扬扬闹了好几天。特别是后续报道里说已经将原星宫馆和周边土地重新丈量规划,预备建设一座日式城堡作为新的星宫馆时,更是引发了大量的议论。
有敏锐的人已经从新闻里第一时间发现了一件事——星宫馆的主人心态变了,由以前的保守或者说被迫反击着往高处走,变成了真正意义上的主动出击。
无论是大肆收购周边地皮和招揽手艺精湛的主厨,还是星宫馆的推平重建都昭示着主人不再低调的处事风格,甚至正逐渐变得极有侵略性。
星宫馆的势力正不断扩张,影响力逐渐推向全国的同时,也正将卢之湖慢慢纳入大本营的版图里。在星宫馆势力附近的其他餐厅旅馆正一个接一个地被蚕食侵吞。
不是没有人反抗过这场美食侵略,但连有料理大师做后台的谷川一门都能在一日之间同时关门,这些人挣扎的结果根本不必多说。
现在的她宛如不断招兵买马以战养战的王者,一路所向披靡开拓着自己的王国和版图,所过之处皆是败军,除了臣服没有第二个选择。
这样的星宫郁理让不少人恐慌害怕,却也有不少人目光灼灼仰幕崇拜,曾经如江草亭店主那般胆敢倚老卖老当面放肆的人这会儿早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更多星宫馆的拥趸。
前任远月第五席?应届毕业生斋藤宗明就是在这种声势下收到传召的,通知他的人是昔日的学弟,现任远月第八席睿山枝津也。
“学长,boss要见你。你收拾一下,赶快来。”
彼时,他正在杨风馆温泉旅馆的后厨里试做自己的新菜,听到这突然的通知是直接一愣。
他来这家旅馆担任主厨已经超过三个月了,也完成了当初“三个月内将眼前的店变成自己的店并且盈利翻倍,任务完成就转让经营权”的赌约,之后就一直用心经营着这家旅馆,并借着能不时向讲师讨教厨艺的便利不断打磨自己的手艺。
但最近讲师挺忙的,这阵子都没时间指点他,没想到这就突然直接来叫他了。
“就来。”
解下腰上的厨师围裙,体格高大的少年沉声道。
他已经加入星宫馆了,上头指名找他,当然不会怠慢。
换上干净的衣服,拿上自己的刀盒,斋藤熟练地将长长的刀匣扛在肩头,跟着接他的枝津也一并出了门。
根据学弟所说,讲师就在卢之湖的一家餐厅里,坐车很快就到,了解这条信息的斋藤没有吭声,只是沉默地坐在车里被载着前往目的地。
车窗外一路景色飞驰,在不经意间扫到星宫馆的施工位置时,斋藤的眼神动了动。
他还记得自己当年在那座小楼里做侍应生给人打下手的事,那时候也算是他第一次那样近距离接触到讲师,亲眼看到一位料理大师在后厨掌勺的场景,那副运筹帷幄将手下那些明星主厨指挥得丝毫不乱的掌控力直到今天都让他印象深刻。
以至于后来他毕业没多久收到讲师的邀请后,毫不犹豫就应了下来。
——明明在那之前,他想着自己毕业后就当个流浪厨师走遍全球的。
但现在,那栋承载着惊艳回忆的小楼没有了,它已经被夷平,周围更是装上了极长的围栏,路过的行人只能听见机器开工的响声,看不见里面的东西。
讲师如今到底在想什么呢?
斋藤不知道,他只知道星宫馆有很多地方和从前大不一样了。这样的变化到底是好是坏,他也无从得知。
这些思绪一直到他被学弟领着进入一家和风酒店里,在回廊深处的障子门前跪坐着停下而终止。
“boss,斋藤学长到了。”枝津也隔着门对着里面恭敬道。
须臾,里面传来回应:“让他进来。”
障子门便被徐徐拉开,斋藤下意识地望向门内,就只看到一个身着浅青和服的女性背对他端坐在软垫上的身影。
她的身前摆着一张矮桌,隐隐能看见棉布、刀油和拭粉之类的事物,手上同样有一把刀的斋藤是一眼就认出来,那些全是给刀做手入保养的工具。
而此时,屋里的人就正拿着一把太刀,一手握着一手用雪白的拭纸一下一下缓慢又均匀地擦拭着刀身。
空气在这一刻逐渐凝滞,明明对方只是在安静手入,斋藤却觉得一股压力莫名涌了上来,下意识地绷紧脊背,姿态不自觉地越发恭敬。
不知过了多久,对方终于停下动作,转身回头看他:“斋藤同学,在外面做什么?进来吧。”
第74章 第 74 章
讲师的语气很温和, 跟以往指点自己时没有差别。
如果斋藤宗明没有切切实实地从对方身上感受到那股大变样的凛然气质的话。
曾经的讲师是真的温和可亲,对谁都不摆架子,不去看那层料理大师的光环就像一个年轻的前辈。虽然能力超群却根本不会让他们产生拘谨和不敢亲近的想法, 甚至还能玩笑两句, 但是现在……
现任远月毕业生如今生意火爆的日料主厨的默默低头, 姿态小心又恭敬地挪进内室,在下属位置的一角重新端正跪坐好。
进来后斋藤才看到这间屋子是间不大不小的内厅, 秉承着日式建筑内厅的通病光线较为昏暗, 少年可以看见内厅深处一左一右摆着的两尊座敷童子人偶, 大概是这家店的经营者为了招财而放置的。
然后就是转头间看到的讲师侧面,她身前的长型矮桌上原来摆放了不只一把太刀, 还有一把打刀和一把短刀, 此时都被拆卸了刀拵只余刀条本身躺在柔软的绵布上。
这是在做古刀保养吗?
想起讲师那众所周知的集刀爱好, 斋藤的视线在矮桌上多停留了一秒, 瞥见了打刀身上的地藏刻印, 稍微愣了一下又装作自然地垂下头去。
学弟枝津也不知何时已经悄然离开, 整个内厅又一次重回安静,屋中的双方之后再没有互动。
斋藤宗明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一刻一样充分意识到,眼前的人是他的顶头上司, 自己今后要听命行事的施令对象。这是去年远月政变时期那位蓟先生都没能给他的强烈存在感。
矮桌那边又传来轻微的响动,同样有手入经验的少年能听得出对方正在给刀条装上刀拵, 光听声音就知做得极为娴熟自如, 但他没敢再抬头去看,只是脑中不由在想讲师……不, 星宫大人今天找他来是为了什么?
少年回忆了一下自己这几个月来的行事, 经营的温泉旅馆已经名声渐起, 有很多冲着他的厨艺慕名而来的新客和回头客,每月账上的营业额都在翻倍。而自己本身为了旅馆的事也没时间外出做什么,自然也没有犯错或者做了什么惹上面厌恶之事的机会。
低着头分析思考的时候,斋藤的眼睛下意识地望着自己放在身侧的刀盒。
“斋藤同学似乎从小就在学习剑道呢,现在也把武士道融合在自己的料理之中,相当了不起呀。”
这时已经完成手入,将三振刀重新装好刀拵的女郎再度开口,斋藤闻声本能抬头,就看到对方正举着之前放在桌上的打刀迎着门外的光欣赏着刀身上的纹路,冰冷平滑的刀身折射出刀主人一双翡翠色的眼睛,轮廓明艳美丽。
身着柔婉和服的纤细女性,和她手中的冰冷长刀形成了极大的反差,斋藤却不由陷入了回忆。
他的母亲也是一位料理人,专门经营着一家寿司店维持着母子两的生活,母亲的寿司很受欢迎,积蓄甚至能够送他去远月读书,他曾经一直都是以母亲为榜样将成为一个出色的寿司师傅作为人生目标的。
然后……在母亲因为性别而遭遇寿司界守旧规矩「女人不得进后厨」被男性同行羞辱磋磨,从而导致精神身体一同垮掉一病不起后,他的理念就发生了偏向。
组成寿司最重要的两大食材就是醋饭和生鱼片,斋藤将更重要一些的鱼类食材当成自己的刀,像
个武士一样接起母亲的担子直接一家家地去挑了当初联合起来恶意欺侮她的那些寿司店,不知不觉打出威名的同时也成为了远月的第五席。
想到这里的斋藤视线不由落在了握刀女郎的身上,当初去踢馆谷川一门的队伍里也有他一份,那时才得知其中隐情之际,少年就想到谷川一门之所以会那样疯狂打压这一位,其实也跟那条性别歧视的规矩脱不了关系。就算在风气逐渐清明的这个时代,那些迂腐自大的蠢货也改不了这份歧视无法忍受有女人爬到他们头上,就像当初那么优秀出色的母亲。
只是和母亲没能扛过打压直接垮掉不同,这一位挺过来了,且以更加无敌的姿态登顶俯瞰他们。
“以前在远月的时候我就发现了,斋藤同学是鱼类专家,不光是精通寿司,更是十分清楚各种类型的鱼跟哪些食材或调味品更加契合,一手刀功更是出类拔萃。最近,又精进了不少吧?”
握刀的女性笑看着他,斋藤却是再次低头道:“在下这点成就,在您面前不值一提。”
这不是自谦,是实话。
谷川一门经营的日料店各有各的擅长,寿司、刺身、怀石料理……等等囊括了大部分主流或非主流的东瀛美食。但这些店全都被她狙击挑破,甚至都没亲自登场只是隔空指点他们前去完成的。
那些店铺主厨擅长什么弱点又是什么,被委派过去食戟对战的他们又该如何针对性地取胜,是这位大人明确又精确地一一指出来的。甚至把那些对手食戟中可能会拿出什么菜品都猜中了七成。
这份对料理界的恐怖掌控力让所有的参与者心惊,其中当然也包括斋藤。
而他的刀功在这三个月里能进步不小同样也是受眼前人的点拨罢了,种种相加,也更加坚定了斋藤留在星宫馆效力的决心。
“还是一如既往的谦逊呢。”女郎笑了起来,将打刀收入鞘中她徐徐起身,和服上绣着青竹暗纹的下摆晃动间若隐若现,“听枝津也说你今天在研发新料理,本来还想着邀你去道场切磋一下,这次就算了。”
随着她的起身走动,斋藤综明也不由调整坐姿,两手横放在膝头,绷直躯干仰头静待上司的下文。
“斋藤同学,有没有兴趣做我的入室弟子?”
听到这句话时,向来沉稳的毕业生整个人凝固了,下一秒整张脸都露出不可置信之色。
料理大师……未来厨神的入室弟子!不是可有可无的记名弟子,是可以学到师长独家秘技、将来甚至可以继承遗产的入室弟子!
他何德何能有这样的机缘!
斋藤的喉咙发干,忽然觉得自己话都不会说了,好不容易才干涸着嗓音掐出了几个字:“您……为什么?”
为什么突然要收弟子,为什么又选了他!
毕竟论起远月的实力排位,他当初只是十杰第五,远远比不上同样也为星宫馆做事的第一席司瑛士。
郁理却没有卖关子的意思,直接就开口答了。
“我需要有人替我取代谷川一门。”她站在他面前,低头笑看他,“我需要有人成为新的「刺身之神」或者「寿司之神」,斋藤同学你的各方条件都很合适,所以找了你。”
斋藤扶在膝上的手一下子收紧,本就急速跳动的心脏越发加快。
是了,就算
谷川一门上下被星宫馆逼得目前一蹶不振。但「刺身之神」谷川康弘的料理大师地位和荣誉依旧还在,老牌大拿一辈积累下来的名望并不能抹去。
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找来更强的替而代之!
当初的恩怨还没彻底了结吗?星宫大人这是要对谷川氏赶尽杀绝了?
斋藤综明惊疑地重新打量眼前的人,触及到对方笑不达眼底的目光后,一个念头冷不丁的就冒出来。
——谷川氏又不死心地背地里做了什么,并且彻彻底底触怒了这一位,让她完全改变了心态和行事作风。
“斋藤同学母亲的事我也有所耳闻,对此也是表示十分遗憾。但通过令堂和我的事,斋藤同学也该明白东瀛传统料理界的规矩和偏见是有多落后了吧?比起当初蓟先生对远月发动的政变理念,它们才是真正需要革新的对象。”
说话的人侃侃而谈,声音不急不徐。
“你从初中时代就替病重的母亲撑起店铺,期间至今虽说打败了无数同行,但说到对整个行业的话语权恐怕并没有多少吧?如果不加以改变,像令堂这般遭遇的料理人将来只多不少呢。你,不想改变吗?”
少年的一双手已经完全握成了拳头。
怎么可能不想!
斋藤的心头呐喊,他一直拼命努力至今,像一个武士一样修行着厨艺,心底的初衷就是为了保护母亲,不想再看她明明有着优秀的手艺却被同行性别歧视打压击垮!母亲那样的悲剧……还有星宫大人曾经遭遇的不公,他真的不想在料理界看到了!
如果能拜入厨神门下,不光是能学到顶尖的秘技,更能借着她的权势和影响力做到很多以前做不到的事,可以说是一步登天!
“先不急着答应,如果你真的成为我的弟子,就明白我对你的干涉能力将远远超过现在,就算今后你争气成就到那一步,这一点也是不会变的。”
温和的女声在此刻适时提醒,也让斋藤的冲动一下子消弥了许多。入室弟子能从师父那里得到那么多,相应要尽的义务自然也有不少,很多时候对弟子的命令也是绝对的,哪怕苛刻一些也是业内默认。
若是答应成为对方的弟子,他的很多事都无法自主,可能很多方面都要看师父的脸色行事。就算以后他有幸跻身料理大师,也是一样的。
但是,这和得到的相比……真的是不能舍弃的吗?
斋藤心下暗中权衡,他已经明白星宫大人会找上他的真正理由——不仅仅是欣赏他的人品和厨艺天赋,更是看中他背景清白只是小小的寿司店出身,以后就算将他培养成料理大师也不怕他不受控制。
取代谷川一门不仅仅是为了报复,更是为了之后她作为厨神在美食界拥有更多的话语权。如果手下的弟子都有望成为料理大师或者有一半是,那么跟她直接掌控国内厨坛没有任何区别了。
星宫大人,在为未来布局。收弟子,只是其中的一步。
“话就到这里,斋藤同学先回去吧。”对方在这时打断他纷乱的思绪,“至于要如何取舍,这段时间你可以好好想想,一周后给我答复也行。”
斋藤最后低头告退,走出酒馆外表情都是恍惚的。
然后被门口路边无意中看到的一个熟人身影惊醒。
茜久保桃?
前任
远月十杰第四席,也是和斋藤一样同期毕业的优秀料理人,还没毕业就在各行业内以可爱直觉富有盛名的产品策划顾问!但凡她觉得可爱的东西,不管是哪个行业的产品都会变成爆款,热销不断,就算退圈一辈子不碰锅灶也绝对饿不死。
她怎么也来这里?斋藤综明脸上惊疑不定。
明明都高三毕业外表却更像小学生的可爱女孩坐在开了车窗的汽车后排上,怀抱着标志性的玩偶熊目不斜视地盯着前面的路,连擦身而过的老同学斋藤都没发现,似乎注意力全放在了前面的酒馆上。
她也是来找星宫大人的吗?
虽然冒出这样的念头,但斋藤的心底却隐隐的知道自己其实已经得出答案,心有顾忌下便没有追上去问,只是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目送那老同学进了门内,这才转身离去。
比起操心别人,他还是先想想自己到底要怎么选吧。
是要自由,还是要成就。
相比起第五席的刚开始纠结,第四席的小姑娘已经纠结完了。
“我答应你!”就是斋藤离开的内厅里,茜久保桃抱着她的玩具熊搭档坐在里面目光灼灼盯着对面的和服女性,“我加入星宫馆成为你的弟子为你服务,用我的可爱直觉给你的产业赚钱。但作为交换,你的和羹秘技一定要教给我!我要用它做出远超满分没有任何上限的美味糕点!”
在远月政变那一役输给薙切绘理奈做的点心之后,一直只满足于满分却被人打破满分惜败的茜久保桃就不想再在这方面输了。如果能学会厨神的核心秘技,将它变成自己的东西,以后她做出来的蛋糕点心会拥有无限可能,这下子就再也不怕会输给谁了!
看着小姑娘稚嫩又坚定的面孔,女郎微微一笑,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不用急,等拜师典礼结束,你想要的东西都会有。”
头顶着温热的掌心,茜久保桃皱了皱脸没有拒绝,只是抱着熊噘嘴看这个未来师父:“典礼我要办得很盛大!”
“当然。”女郎笑意加深,“不出意外的话,那一天会有几个师兄弟和你一起入门。”
第75章 第 75 章
星夜无月。
时间在忙忙碌碌中过得极快, 不知不觉已经到夏季的尾巴。
一月一开的彼岸食肆在这一天的晚上又在星宫宅的深处悄然营业了。
当然,悄然这个形容是相对普通人而言的。对彼岸生物们来说,这里热闹得很。
甚至比以往还要热闹。
三界因为术师的祸乱遭了挺大一波殃, 可正因为如此祸首被高天原名不经传的武神和某个食肆老板联合杀掉的传闻才更劲爆。
相比起夜斗对突然成名的半惊半喜, 另外一位对此就没什么反应了, 哪怕食肆因此来了更多慕名而来的新食客,主人也毫无波动。
甚至有些嫌烦。
因为有些家伙并不是真的过来吃饭的。
“这就是传闻里杀死术师的人类开的食肆?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嘛!”
“人在哪里呢啾?好像看起来也不怎么厉害啊啾!”
——来自好事妖和b在食肆前的院落里探头探脑, 嘴里嘀咕着不怎么顺耳的话。
这已经算是好的。
“你就是破了高天危机的人类?听说你是尸魂界某个死神大贵族的遗落血脉, 有什么证据吗?”
“就是。别是为了宣传你的食肆吸引众神过来给你蹭好处的骗子吧?这年头胆大包天的人类可不少, 术师可不就是个好例子。”
——来自从来不屑来人间吃饭这回特意过来看看,并且堵在厨房门口对着里面的主厨评头论足直接质疑的神明和b。
厨房里被人指着质疑的当事人神色平静, 没有丝毫变化, 依旧在认真处理手中的食材。
而外间等着上菜的一些神和妖则是面露担心, 堵在门口的那两个神明可不是好惹的, 不光是祂们武力值不错, 更因为祂们还是至高神天照一系的亲信, 往常就仗着这层关系耀武扬威惯了。
有熟客发现以前经常在大堂里游走帮忙的刀剑付丧神一个都不在,就算食肆里里外外不少看热闹的妖和神在他们也没出来护一下主,看来那个刀剑付丧神为了保护主人身死道消的传闻是真的了, 不然这都被欺到门口了竟然都没一个动静。
出云的大国主有些看不下去,直接开口:“喂, 堵在那里妨碍厨师做事像什么样子, 我们这么多食客都等着上菜呢!”
本是想让祂们迫于压力后退,结果反而击起了两神的逆反心。
“大国主你有空操心别人不如想想自己吧, 术师祸乱之后, 你们七福神也换代了一大半吧?也就你和毘沙门还有惠比寿运气好逃过一劫, 这时候不抓紧时间好好休养生息还有空管闲事?”
神明直接开嘲讽,神明b的表情也不遑多让,高天原之乱让很多神明都被杀换代了,新生的神力量自然不如前代强需要时间发育,这两货借着天照的神器集团安然无恙,面对一系新生的神明自然是优越感暴棚。
听到大国主这么说神明b甚至就直闯厨房内,伸手要推搡主厨:“问你话呢人类!别以为身上灵力高能看见神和妖怪就觉得自己了不起了!”
眼看手指就要碰到对方肩膀,祂忽然被什么重重打在身上,还没惨叫就眼前一花身体被投在半空急速倒退。然后在终于能开口惨叫的间隙里飞出了食肆大门。
夜一和朝次郎姐弟还有同行的夜斗刚到食肆附近时,就看到两个神
明在门口成一对滚葫芦的一幕。
之后就听见沉静又冰冷的女声从里面传来。
“开业的时候我就说过厨房重地闲人莫入,不来吃饭就滚。”
当爸爸的当场眉毛就倒竖起来,居然敢在他女儿店里闹事!
他正要发难,那对突然被扔出店外的神明更加生气,觉得丢了脸面的他们动作极快地召唤自己的神器不顾店里还有其他客人在直接就对食肆发动破坏式攻击。
等吃饭和看热闹的妖和神脸色顿时变了,一个个喊着「住手」的同时就要抬手阻拦。但这动作也就起了个开头,他们就见挂在屋檐下的一排烛火灯笼突然发生异变,变成了不知该说是蜈蚣还是长蛇的条形,有的盘成一团牢牢挡在食肆门口,有的直接像蛇一样弹射出去,一眨眼就将闹事的两神缠捆得严严实实。
被捆的神明想挣扎反抗,但刚动一下挣扎的部位就传来刀刮凌迟的剧痛,当场就惨嚎出声,神血滴洒在院落里,引得全场寂静。
这时众妖神也听到了变得更加冷酷。
“滚。再有下次,我就试试用神明入菜是什么滋味了。”
说话间,那烛火灯笼幻化的长蛇齐齐一甩,将变成血葫芦的两神明远远甩飞进了深山。
现场再度死寂了数秒,数秒后,大量不怀好意只想看热闹的彼岸生物飞速退散,食客数量一下子正常起来。
“郁理……斩魄刀运用得出神入化呀。”夜一忍不住嘀咕,“不愧是掌握了卍解的人呢。”
旁边的弟弟已经在捂嘴哭:“我女儿真的受大罪了!什么时候连清小喽罗都要她亲自动手,是爸爸我太没用了!”
“被丢的那两个不算是小喽罗好么。”夜斗忍不住在旁边吐槽,不过他也不指望尸魂界的死神对高天原的神明势力有多少了解了,“快进去吧,这次费了那么多功夫终于有了好消息,也该让星宫高兴一下了。”
往常郁理开食肆,都是刀剑们帮忙跑堂传菜,这次他们不在,连髭切都被她安排在地狱看守众刀的安全,郁理只能自己来,直接用的斩魄刀千幻的能力做的这些工作。
当爸和当姑的看不下去,因为他们知道这对死神的消耗很大,干脆动手帮忙,本就对信徒愧疚满满的夜斗更是直接拉来雪音在里面给免费打工,终于将这一晚上应付完了。
不光是他们知道郁理情况不好,相熟的食客其实多少也清楚点,像大国主等神走时都是直接打招呼说有什么需要祂们帮忙的直接去附近的相关神社喊话,祂们一定不推辞。
和那些看不起人类半信半疑的神明不一样,祂们是记这个恩的。如果不是星宫郁理毁了黄泉神器,高天原里要换代的神只会更多,这绝对不是好事。
郁理没客气,直接开口:“让惠比寿多给我一些财运吧,我现在需要很多钱发展事业,能帮忙的话就太谢谢了。”
这个完全可以有!
大国主直接拍板说收到,祂到时不光找惠比寿,还会拉关系找其他能增加财运和福运的神明给这孩子加buff,让她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送走了食客,食肆关张打烊。
忙完了的郁理来不及歇一下,就看到了对着她泪眼汪汪的老父亲。
“爸爸。”她不由无奈,“我说过很多次了,没能赶来不是你的错,你不用这么自责的。”
“可我就是难过,明明我都想好了以后一定要好好照顾你,偏偏这次让你吃了这么大苦!”当爸的不能接受这个事实,“以前我还那么反对你拿自己的灵力去养那些刀,现在想改主意感谢他们都找不到人。幸好你还在,不然爸爸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了。”
他亏欠这个女儿良多,这孩子人生中的诸多苦难都是拜他所赐,他是真的很后悔。
“我不苦,我不苦的爸爸。”看着父亲自责难过的脸,郁理依旧只是笑笑,“我已经把最大的劫难跨过去啦,以后只会越来越好。而且哭什么的是最没用的,他们用命将我保下也不是为了让我一直哭。他们希望我当一个长生种,那我以后就是长生种,会长长久久的存在着。我的刀都还在,如果生前没办法重新蕴育成灵,那我可以在死后继续陪着他们,早晚有一天,我和他们会再次相见。”
朝次郎看着女儿带笑的脸,哇的一声哭得更厉害了:“郁理啊——爸爸,爸爸果然还是舍不得啊!”
他希望她能一直做个小公主,但事实上她已经在风刀霜剑里蜕变成能独当一面的强者,而他什么忙都没帮上!
“嗯咳!”旁边的夜一觉得自己必须要打断一下,“朝次郎,你忘了我们这趟过来是干什么的吗?”
正扑着女儿宣泄的傻爸爸哭腔顿时一收,秒变亮晶晶脸扶住她肩膀:“对哦!差点忘了!郁理酱爸爸这次给你带好消息了!”
正被亲爸这变脸反应弄得一愣的郁理不禁凝神,很快就听到他兴奋的下文:“我们向高天原那边借到了一口灵池,那里面可不是掺灵力的水,而是灵力浓郁到凝成池水的圣地,太阳女神答应把那池子借给我们七天。如果把那些刀送进池子里泡一天就相当于在现世蕴养十年!”
根据附丧神一般只需要九十九年就能开智化灵的基本情况,这一波操作下来可以实打实保证郁理最多在现世等上三十年就能重新见到那些附丧神。
“本来还想跟祂多借三日直接一次性搞定的,结果那女神小气得狠,夜斗都把自己的功劳一并搭进去了也就只给那么多,嘴皮磨破了都不肯再多借一天。要不是我女儿这次帮祂们毁了黄泉神器祂的高天原能留下几个啊,真是……”
傻爸爸还在郁闷的碎碎念,可完全怔住的郁理眼眶却是一点点湿润了,忍不住伸手主动抱住他,让那些絮絮叨叨直接卡壳:“足够了,有这样的好消息我已经很满足。谢谢,真的非常感谢。我知道的,这一定很不容易吧?”
那个圣池一听就知道放在任何一界都是极珍贵的,父亲他们只是轻飘飘的一说借到了,早就不是昔日阿蒙的她不用猜也知道中间费了多少波折。
骤然失去这么多,她已经不敢再贪心了,每得到一份帮忙她都万分感激。
松开父亲,郁理红着眼看向左边,夜斗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信徒,别这副表情啊。早就说过的,你这次这么倒霉全是被我牵连了,我帮你跑腿本来就是应该的。”
右边,夜一在侄女看过来时早就双手抱胸回视过去:“怎么,你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我这个姑姑帮忙还得非要听你一声谢吗?比起这个多做点好吃的更实在啊。”
听到这话的郁理破涕一笑,低头抹了一下眼泪这才仰面朗声:“没问题!想吃什么我都给您做!”
所有的事情都逐渐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一周后,郁理得到了斋藤综明的肯定答复。除了他以外,陆陆续续还有其他被她看中并提出招揽的好苗子也都被收入囊中,里面不只有远月的学生,还有她以前在别的地方遇到的天才,人品和背景都经得住检验。
星宫馆的扩张也非常顺利,这期间还办了一个极为隆重的收徒典礼,场地是在芦之湖上直接建的一座人工岛屿,在斥巨资建造的舞台上,无冕的厨神接受了七位天才的拜师之礼,无数圈内外的重量级宾客见证了当时盛大的一幕,各种直播或转播的视频也让世人津津乐道了许久。毕竟这一位料理大师出道最初堪称低调至极,甚至曾经因为不想收徒闹出了不小的风波,结果现在要么不收要么直接收了一打,还个个都是万里挑一甚至放出去也能独当一面的天才。
那时有的人预料到有的人则一无所觉,历史上属于星宫郁理的时代在这一天正式开启了。
可对郁理而言,当髭切带着已经泡完圣池的刀剑们回来的那天才是真的历史翻开新一页。
不是因为自家那些刀又从凡铁变得恢复了不少灵性,过个三十年铁板钉钉就能神性重生;也不是髭切突然抽风跑去她卧室将放在柜子里的某还印着《刀剑乱舞》游戏logo的rom卡翻出来,放在藏刀室的手入桌上硬拉着她坐下,告诉她现在已经不用通过靠潜行头盔的方式进入本丸了。
“万事俱备,现在有很重要的事要跟家主你说。”看着面前只有一张游戏卡摆着的空桌,源家太刀轻软的语调听不出一点重要性的感觉,“本丸那边有可以让刀剑们立刻恢复神性的方法,之后家主就可以继续以前的生活。”
最开始的时候,郁理是震惊的,那心路历程跟斋藤之前听到她要收他为徒时一样一样,狂喜中又带着不可置信,想问问为什么好事就突然降到自己头上呢。
“因为在这个时代消亡神性的是我们的分灵啦,主灵还在两百年后的高天原上存在着呢。”髭切回答道,“家主应该知道1号本丸的本质,它是独立于时空,根绝因果的特殊装置,在那座本丸里诞生的刀剑所有的行为都不会影响到其他任何时代的相同存在。”
所以里面的刀剑付丧神碎了死了就再也无法重锻。同样的,要是疯了暗堕了也不会影响到主灵和其他刀剑投影。
他们是专门为1号本丸的主人准备的,和主灵有着亲密的联系可以共享双方的记忆,必要时却也不是不能舍弃的特殊存在。
“因为,我们当初会为什么去到1号本丸的原因,家主现在早就很清楚了不是吗?”
青年金色的瞳眸直直看过来,语态认真里又含着几分笑意。
郁理看着这样的髭切,突然就一阵窘迫,但很快又酸涩起来:“啊,很清楚啊。”
他们会来到她身边的最初原因,只是源自一场赌约,一方面质疑着一方面又期待着她这个曾经收藏过它们的主人,其实可以像爱着她的厨刀一样爱着他们。
所以才有了伪装成攻略游戏送到手上的1号本丸,有了付丧神兑现赌约心甘情愿为她修复死神体质,有了真相大白后双方历经波折又再度和好,一起并肩同行的现在。
一直以来被她视为黑历史的那
段记忆,放在如今竟也变得珍贵。
他们为了博她关注而使的那些小心机手腕,当时会羞恼窘迫此时再想起只剩下怅然。
“不用这么难过的家主,因为您马上就能又见到他们了。”髭切打断了她的伤感,很是直白道,“只要将现在的本丸全部重置一遍,再次进入那款游戏就可以了。”
诶?
还挂着忧伤表情的郁理一下子凝固,觉得自己刚刚是不是听错了。
但髭切的吐字很清晰:“家主经历过伪装成游戏的本丸时期,那肯定也记得您当初自以为三次「重置本丸」的事吧?”他解释得很耐心,“分灵已经消亡,刀剑们想要重现,自然只有主灵亲至。而1号本丸想要再次得到全刀账,只有让系统重新启动曾经的游戏模式,让一切「重置」,家主再重新锻刀,大家自然都回来了。”
郁理这回不只是凝固,而是直接全身石化。
攻略……游戏?
再来一遍攻略游戏!?
所有的酸涩怅然这会儿都没了,可羞恼窘迫一股脑全都回来了!
石化状态的当事人,脸色肉眼可见的涨红,胸口剧烈起伏,显然被刺激得不轻。
但那位源家的重宝还嫌刺激不够似的继续补充道:“啊,对了。虽然不想说,但这次能有足够的力量将1号本丸重新启动改回游戏模式,政府方的刀剑们也出了不少力,所以他们也在可攻略的名单里呢。”
“你说什么!?还加人了!?”郁理再也忍不住发出惊恐的尖叫,直接打破了藏刀室惯常的安静氛围。
“毕竟分灵被毁,主灵多少都会受到影响,这也没办法的事。”完全无视主人崩溃颤抖的表情,髭切淡定地伸手拿起桌上的卡握在手心,“没料到会发生这样的变故被他们钻了空子也无可奈何。”
他说着无奈,可这副作派在郁理看来快跟魔鬼没什么两样了。
魔鬼切一点都不觉得自己说出的解决方案魔鬼在哪里,只是俊脸含笑,动作温柔地执起自家主君的手,将掌心轻轻覆盖在她颤抖的手腕上,声音更是比以往更加诱人,“家主,这次不是攻略,是拯救哦,所以做什么都不需要有负担。”
随着青年慢条斯里的言语间,他的身体越发浅淡逐渐透明。这边的凭依灵力完全足够,他必须也要回去和同伴一起重启本丸了。
“倒不如说,我很期待呢……”
话音落下的同时,髭切的身影也完全消失,只剩郁理一个人留在偌大的藏刀室。
她维持着被人托着手的姿势,瞪着眼睛盯着自己的那只手腕,原本空无一物的皮肤上多了一枚小巧的刀剑印迹,那正是1号本丸的入口。
当事人完全没心情研究新装置,只是僵硬又机械地一点点抬起脑袋,看向藏刀室里四面环绕自己的古刀剑们。
最终,室内传出了一声土拨鼠尖叫。
第76章 第 76 章
芦之湖新建的人工岛屿上, 一座恢宏华美的露天舞台在无数注目下举办着一场盛世典礼。
舞台中央处,七名料理界的天才一身传统的正式和服,在无数圈内外的名流注视下向对面唯一的女性齐齐弯膝跪地,郑重又恭敬地行着古老的拜师之礼。
被跪拜的女性同样是一身隆重的和服, 长发盘起五官明艳, 明明是极具女性美感的轮廓线条, 可她长身玉立俯视跪拜弟子的姿态却像是一柄被供奉于神坛上的宝剑。虽未出鞘却不自觉地令人生出敬畏之心, 低头退避。
【啊啊啊!厨神在这一天真的美呆啦!又强又美!】
【作为远月学生的我真的惊呆了!星宫大师每年都会给我们上一两节公开课, 本人是很漂亮没错, 但从来不知道原来她气场这么强大的!】
【可恶,不愧是未来厨神收徒, 不是远月十杰就是早在美食圈混出名堂的明星厨师, 而且全是不超过20岁的少年天才!】
【听说为了这场拜师典礼星宫馆花了好几个亿, 又是填湖造岛又是兴建拜师露台的, 真是财大气粗。】
【上面消息落后了, 星宫馆胃口很大的, 他们现在能获得批准在芦之湖里建岛,其实也相当于上面已经逐渐松口,把整个湖的所有权售卖给对方。虽然目前官面上没有任何正面肯定, 但你只要关注一下箱根那边的地方新闻,星宫馆跟箱根那边官员的互动, 还是能看出一点端倪的。】
【我突然想起附近的富士山也是私人的, 有钱人在这个资本国度果然可以为所欲为。】
【以前我一直以为国内的料理女王是远月集团刚接任总帅之位的那位大小姐,现在看到星宫厨神才发现自己搞错了, 绘理奈总帅现在最多只是一个朝着女王之路前进的公主来着。】
【最厉害的果然是和那些出生就有一个大集团等着继承的少爷千金们不同, 眼下偌大的星宫馆产业链可是星宫大师她自己一个人打拼出来的。】
【不行了!本来我还不服气粉的主厨小哥哥放着自己的餐厅不要转投别人名下, 现在亲眼见到师父真人,只想说我能不能顶了小哥哥的位置抱大腿,厨神姐姐我可以!】
网络上的视频弹幕刷得飞起,司瑛士坐在那里,盯着笔记本的屏幕看得眼都不眨。
这时,身后的房门被大咧咧推开,老同学兼熟人的小林龙胆不客气地拎着几个袋子闯进来,见状就直接嚷嚷:“又在看那天的拜师典礼啊?”
被她的突然吓到的白发少年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好不容易扶稳看到来人后才松了口气:“是你啊,小林。”
小林龙胆,和司瑛士同期毕业的同学,在校期间任远月十杰的第二席。
相比起对烹饪外一切都极不自信显现出一种懦弱人格的司瑛士,小林龙胆要活泼大胆得多,她的强势和自来熟性格在对上懦弱人格的司瑛士时就显得有些得寸进尺,常常将司瑛士使唤得团团转。
但也莫名的形成了某种互补,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中两人在十杰之间的关系倒是最好的,连薙切蓟发动政变时都是一起投的叛变票。
“这都过去多少天了,你还一天几遍的看。”对于好友兼同学,小林龙胆说话完全不顾忌,“你这么耿耿于怀的话,当时就不该拒绝讲师的收徒意向,也早就可以成为那里面的一员,不用这么羡慕了。”
司瑛士一听下意识地猛摇头:“我不行的不行的!我这种性格如果真的成了讲师的弟子只会给她丢脸,除了料理以外我什么忙都帮不上!”
小林龙胆更加没好气:“只会料理就完全够了吧?难不成你还想跟那个睿山比财政能力?就算那个家伙在讲师那里很得看重,可真要提起收弟子,你看讲师有一点点考虑过选他吗?”
“小林你干什么总说我。”司瑛士弱弱反击,“你不也一样拒绝了吗?”
“我才是真不行啦。”少女随意摆手,“虽然当时真的很心动差点就想答应了,但仔细想想我那猎奇的料理风格跟星宫氏这种大气正统的主流风完全不是一路。我很喜欢自己现在的风格,成为讲师的弟子绝对多少都会被她那套理念影响从而改变,还是现在这样最好。”
小林喜欢用蛇肉、鳄鱼肉、虫肉等等一切偏门甚至让大多数人避讳的食材制作料理,她喜欢那些新奇又少见的口味,比那些常见的料理要有意思多了,以后也有志继续精研这一道。
所以,诚然成为厨神弟子未来铁板钉钉成就很高,甚至有望冲击料理大师的位置,但对不起,她选择自由。
世间有万千种人,并不是所有人都会被厨神弟子那样的鲜亮前程吸引。所以拒绝郁理的天才虽然少却不是没有,比如小林龙胆,也比如她一旁的……
“老实说司你如果就因为那点事拒绝真的太傻啦,不如改天找个机会再跟讲师说说呀?厨神的入室弟子呢,白白放弃太可惜了。”小林在旁边劝。
少年依旧只是摇头,却是再没说话。
小林见好友又开始闷声不吭不禁叹了声气:“我特意从亚马逊飞回来到底是为了什么啊……算了,观礼都完了其实也早该走了。”就不该浪费时间在这劝的。
门又被带起,小林的脚步声逐渐远去,目送完她的司瑛士又将头转回来重新对上电脑。视线聚焦回还在继续中的视频上,画面里镜头正好给了粟发的女郎一个面特写,她眉眼含笑面色柔和,一双翡翠色的眼睛却深邃平静,身处万众瞩目的中心却淡然如居家自处,那种掌控全场仿佛任何情况都能轻松应付的自信简直让人移不开眼。
“不只是那个原因……”微红着脸的少年喃喃自语,声音轻到几乎听不见,印着影像的淡色瞳孔里全是憧憬,“如果真的拜师了的话,就一点可能都没有了吧……”
就在这时,门突然又被嘭一声大力推开。
“对了,司!”去而复返的小林龙胆大嗓门道,“差点忘了过来找你的正事,讲师明天要对她那七个入室弟子进行一次考核评定,我厚脸皮问了一下,她也同意我们这些远月出身的人跟着一道。这个机会总不能错过,明天一起去啊!”
“哎?啊……哦!”少年手忙脚乱的答应,待到对方又关门离开,他盯着门口绷了好长一会儿才放松下来。
长吁着回转过身时,人已经低头用力将整张脸都埋进掌心里。
翌日,星宫馆名下专属料理训练场。
这里集合了全球各地的炊具灶台,也储存着市面上难得一见的珍稀食材。可以说来到的这里的厨师几乎都不用操心烹饪料理时会缺少正好需要的厨具或食材,第一次听说有这么个地方时,星宫馆旗下的所有料理人都是兴奋的。
但今天他们都很严肃紧张,有的甚至战战兢兢。
不光是因为这次星宫馆的主人收徒后的首次料理评定,她的一句话完全可以判定在场的这些天才目前的实力排位高低,进而影响料理界对他们的评价;更是因为这位高高坐于评审台上的厨神大人抚着手腕面无表情俯视观察他们的样子,怎么看都像是心情不太好,让他们压力不自觉更大了。
不、不光是要拿去十分的实力全力对待,必须要十二分甚至二十分的超越翻倍才行!
一时之间,本就竞争激烈的训练场内气氛更加火爆了。
郁理确实是心情不太好,但绝对跟底下的弟子和手下们没关系。甚至这一次远超她预料的综合评定成绩还让她郁闷的心情都缓解了一些,很是高兴地给所有人一一指出的各自的优缺点。
这场评定会的结果算是皆大欢喜的,大家最后都挺满意。
只是等郁理把这些全都忙完,再次确认之后特意空出来的行程都可以在家休息后,笑容又逐渐丧失再度变回面无表情。
明明前一阵她日日都会去的藏刀室,现在只想退避三舍并请人在门上加几道锁来个彻底封印。
“算了,就算真这么干了也没意义。”握着印有刀剑符纹的左腕,郁理坐在家里无奈叹气,“该做的还是得做。”
哪怕她非常抗拒,又借着工作忙拖延了一阵,该她干的最后还是得干。
就像刀到们最后都不愿放弃郁理一样,郁理同样也想再见到他们。
不过,这拖延的一段日子却也不是单纯浪费,至少足够让郁理思考这次该用什么方式重新面对重启的攻略游戏。
指尖轻抚过印迹,以灵力启动开关,郁理的意识迅速沉沦转移。
感官从本体剥离移动到时空罅隙里专门组建的投影,郁理也听到了1号本丸系统正式启动的机械电子音。
【正在启动伪装模式……】
【启动成功,二十一世纪潜行式全息模拟攻略游戏《刀剑乱舞》模块释放……】
【正在链接1号本丸所有者……链接成功……投影成功……】
【系统模式转换成功!】
【欢迎审神者来到《刀剑乱舞》的世界!】
当系统模仿潜行游戏制造出的登陆界面在郁理的眼前亮起,以投影之身看着面前那熟悉又有点久远的四个单机游戏选项时,还是忍不住嘴角抽搐。
「新入游戏」「载入档案」「刀帐集锦」【游戏设置】
四大选项在以自家本丸的庭院为背景下闪烁着令人怀念的光,一瞬间让郁理觉得自己的青春都回来了。
但毕竟只是错觉而已,她早就不是当年那个咸鱼死宅了。
面无表情地伸手,郁理就要去点「新入游戏」这个选项,然后停顿在了半空。
等等,四大选项用她本丸的庭院当背景?
她忍不住就打量了一点那全息动态背景,确实是她最后一次离开时本丸的样子。
而且她第一次得到游戏卡试玩时,最开始跳出的难易度、痛感设置等等的游戏选项也一个都没出来。
“也就是说!”郁理的眼睛亮了,几乎是面带惊喜的选择了「新入游戏」。
刺目的白光在这时遮盖了整个空间,于此同时,一道富有
磁性的男声跟着响起。
“刀剑乱舞,开始吧。”
是光忠的声音。
一切再度归于平静时,郁理已经站在一座本丸的大门口。
她没急着进去,而是认真四下打量,通过大门口左右两边摆着的两棵门松,门楣上挂着的连柱绳,以及门上因为某些粗心的家伙出阵归来时不慎弄出来的大小坑印,心里已经肯定了自己的判断。
待到某只呼喊着「星宫大人欢迎回来」的狐之助蹦跳着出现,并且直扑她怀里时,郁理那是彻底确定。
“不是说一切重置了么,为什么我的本丸规模却保留下来了?”她直接就问出来。
她的名字和升级后的本丸都在,独独里面一把刀也没有,仿佛被重置的只有那些刀剑一样。
“是除了您的身份和本丸规模以外,其余都被重置了。”作为系统化身的狐之助直接答道,“具体是这样的星宫大人,虽然1号本丸系统再度加载了游戏模块,但本质还是1号本丸,您作为该本丸的唯一永久拥有人在之前确定正式权属后这一点就不可改动了,这个游戏的玩家也就固定只能是您。另外目前的本丸也是被默认继承的。毕竟这是真实情况下本丸的真正规模。除非您主动要求清零,将该本丸初始化推倒重来,否则肯定是维持原样。”
郁理这下全都听懂了,这是因为攻略游戏之前撤消后又再加载上且不会更改的「意外情况」,算是个不算bug的bug,保留了一部分她之前辛苦打拼(氪金)出来的江山。
改是不可能改的,她傻了才非要缩水回去。
倒不如说,这样子更好。
心头本就有定计的郁理一下子笑开了,抱着狐之助重新踏入了本丸的大门。
里面的格局和她最后一次离开时没有任何变化,区别是到处都是空荡荡一片,没有人只有一间间的空屋,像是等待各自的主人重新入住。
郁理没有耽搁,直接奔向了手入室,她知道那里可以领到自己的初始刀以及接回后面所有的同伴们。
毫无疑问,五初始中她依然选择了陆奥守吉行。
当樱花散尽的幻象消失,许久未见过的未极化陆奥守显现在郁理面前,操着那口土佐腔笑着向她自我介绍。
“咱是陆奥守吉行。好不容易来到这么豪华的地方,就抓住世界吧!”
大咧咧的初始刀笑容满面地诉说着自己初次拥有人身后降世的兴奋,看向她的目光是陌生的,却和曾经一样很轻易地就接受了眼前审神者是自己新主公的事实随时待命。
他的记忆被封印,和以后所有到来的其他刀剑一样,只截止到历史上颁布禁令刀的前一日。
下一秒,正开心笑着的陆奥守就慌了:“啊哇,为什么就突然哭了!?咱、咱刚刚是说错话吗?”
他跨前一步下意识想要给对面的人擦掉,可顾虑于身份最终僵在半空,只能无措乱挥手。
“主、主公哟,不要哭啊,咱给你烤个红薯吃好不好?那个很甜的,不要哭了好不好!”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记忆里是第一次见面。但陆奥守看到这个新主公落泪心就像被扎了一样很疼,一点点都不想看她难过。
“我没哭,没哭。”郁理沙哑回道,她自己也没想到自己会这样,明明都做好重逢的心理准备了,可真正
看到他们安然无恙地再次出现心里还是没忍住,“我只是……看到你们来了,很高兴。”
看到他们很高兴吗?
陆奥守觉得自己本该开心的,但听到她这么说胸口却是莫名酸涩。
而郁理这时已经擦干了眼泪,甚至用灵力恢复了微红的眼眶,仿佛之前的失控落泪都是假的。
然后……开始疯狂锻刀。
本丸里原来存放于仓库中的大量资材都还在,足够郁理这样大手笔的挥霍,就算没有她也准备了大笔氪金费,力求脸再黑也要锻出心中足够的刀剑将这座本丸重新热闹起来。
于是刚上任不久的初始刀就目瞪口呆地看着同伴在不断增加,已经直接排到手入室外面去。
#错觉吗,总觉得这一幕发生过一次#
本能抬手想要制止主公的疯狂行为,但已经到嘴边的“主公哟,我们家还没有这么多房间和粮草安置这么多同伴啊”在脑中忽然想起这家本丸面积非常大、房间和良田都是现成的后,又全都默默咽回去。
这位新主公分明财大气粗家大业大,根本不需要这条谏言啊。
默认地看着自家主公将家里的资材花得还剩下十分之一,这才上前叫停时,初始刀清点了一下刃数,加上他在内全本丸目前一共有五十二振。
想起为了召唤这五十振刀耗费的财产,向来爽朗外放的陆奥守都不禁沉默。
新主公虽然是名女性,但在这方面的豪气就算是男子未必能赶得上。
郁理暂时不知自家初始刀的想法,在不停扔资材进锻刀炉一口气接回了五十来振刀剑后,她确实也有点累了。
“所有人,都随我来大广间,我有话要说。”
本丸之主发令,本就刚来的刀剑们下意识地听从跟随。随行途中,有刃下意识地打量走在最前面的主人身影。
她一身标志性的审神者巫女服,可行走之间优雅与英气并存,挺直的脊背甚至能看出武者的风骨,光是背影就透着一股凛然之姿。
那是身居高位并且常常对人发号施令的上位者才会不自觉养成的气质,这样的人往往有着一句话就能定人前程甚至生死的实力。
很多前主都是男性将军大名的付丧神不自觉地散去暗含的挑剔和质疑,姿态都跟着谦逊了不少。
走在最前的郁理当然能感受到「新部下们」的暗中打量,她完全不在意,或者说换成谁走这流程一百多遍都会非常淡定的。所以很从容地继续按照自己的步调来。
进入大广间后,郁理径自走向深处属于自己的首座。而下方不用她说刀剑们已经主动按照各自的位份整齐排列端坐好,仰头等待新主发话。
“在这里,先欢迎诸君加入我的本丸,感谢你们选择了我。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这座本丸的审神者,代号名为「星宫」。”
底下众人默默听着,这是正常的开场白。但下一刻,在新主人再度开口后所有刀脸色都或多或少出现变化。
“在诸君之前,我已经带领过三届本丸,算是很有资历的审神者了。希望我们以后可以好好相处。”
无视某些刀直接瞪圆的眼睛,郁理保持着自己当厨神时的高冷姿态,淡然直叙。
她可没说谎,曾经的游戏期间她经历过三个人设「新手审神者」、「普通审神者」,和最后期的「资深审神者」,是真的「换」了三回本丸,开了三次荒。
加上这次她拿到「初代审神者」这个头衔,绝对算是第四回,有理有据来着。
之前乍一从髭切嘴里听到游戏重开的消息,是真的把郁理吓到了。但后面的缓冲期间她也想明白了这黑心切最后的言语陷阱。
确实,这次的攻略目的是为了拯救,为了早点让现世的刀恢复过来,郁理用什么手段刷好感都说得过去,并且事后全员恢复记忆也不会有任何道德诟病,她也不用良心不安。
但这些胡来操作真的不会带来更胡来的影响吗?
用自己当上料理大师后这几年遇到的风风雨雨打赌,都不用细想也知道是什么后果。
回忆一下自己变猫时偶然得知的某些刀剑以前对着她是一套背地里又是另一套的面孔,郁理完全可以猜到自己真要如他们愿的乱来攻略,这帮刃私底下只会更糟糕。
黑心切的蛊惑拒绝!粉宝石拒绝!白学修罗场什么的通通拒绝!
郁理决定利用这次大家都被封印记忆,她能和所有人重新培养感情的机会,重新给他们竖立正确思想,目标是洗干净所有粉宝石,大家都走亲情和友情线,让爱情线见鬼去!
顶着上位者主君人设,早就在职场上练出来的郁理心里吐槽翻天,脸上却是半点不露。
“没问题的话,诸君可以按照那边墙上已经划分好的刀派区域自行安排起居了。晚上这里会给安排欢迎宴,希望大家准时到场。”
曾经这帮刃忽悠得她团团转,这回也轮到她来唬弄他们了。
第77章 第 77 章
来到这座本丸的第一日, 刀剑们对这里的第一印象是:有钱。
本丸的首次迎新晚宴很丰盛也很隆重,各种堪称豪华的稀等食材和美酒流水一般充斥着整个席面,也让才刚有了人身就品尝到人类口腹之欲的付丧神们十分过瘾。
撇开一部分如博多藤四郎等精于财政内务下意识就以此估算主人身家的刃,大部分刀剑是吃喝得非常愉快, 像日本号和次郎太刀这样的酒鬼更是开心得不得了, 对新主人的首日好感那是蹭蹭上飙。
而且白日他们各自去领自己的生活用品安排起居的时候, 也是见到仓库里满满当当品种齐全的储备量的。除此以外本丸里训练道场、露天演武场、马场以及供休憩放松的茶室、水榭……等等设施是一应俱全。
这一切都昭示着他们这次侍奉的新主人很富有, 非常富有。
虽然才第一天大家都忙着熟悉本丸没空打探这位确定有武在身的新主人实力几何, 但听她说带过三轮本丸想来也差不到哪去。
除了宴会上她滴酒不沾, 部下们向她敬酒她都用茶水代替以外,暂时看不出作为大将还有哪里不好。
唔, 毕竟是女性主君, 而且年纪也不大, 不饮酒也正常。
一顿晚宴下来, 主从尽欢, 新环境和新主人都没什么让他们不适的地方, 回去的时候刀剑们心情都挺愉快。
待到一觉睡醒,接到刚晨练归来的主君递来的一叠厚厚的任命名单表格后,表情是意外又吃惊的。
“这里是今后一周内你们的职务工作安排。”换掉了早课服的郁理坐在办公间里, 对着自己的今日近侍吩咐道,“近侍的担当轮排、出阵和远征各两支部队的成员名单, 还有畑当番和马当番的轮值安排, 都在这里了。麻烦一期你去楼下玄关附近的廊下布告栏,将这些都张贴上去。”
懵懂接过一叠文件的一期一振闻声不禁一愣, 下意识就问出来:“这么多……是主殿您昨日就考虑安排好的吗?会不会……”太仓促了?
话没说完, 他自己就先卡壳, 这位并不是新手审神者来着,该怎么做对方都经历三轮了。
看他反应过来,郁理也是浅浅一笑:“去吧,一会儿通知一下今日的出阵队员也在那里集合。这是他们首次出阵,有一些注意事项还是要叮嘱明白的。”
粟田口家的兄长一脸不好意思的歉身告退,转身走出房间的时候脸都是微红的。
这可真是失礼,作为部下像刚刚那样质疑主君本身就是不妥的,幸亏主殿大度并不计较。
带着那一叠人事任命,一期一振很快去到了楼下的布告栏处,有刚好在附近的弟弟们见状立刻就凑上来。
“一期哥,我来帮你!”
“这是什么?大将刚给的出阵名单?”
“哇,好多!”
“咦?我和骨喰今天就要去做马当番了吗?”
昨天一口气来的五十振刀里,粟田口的短刀军团依旧占了半壁江山,一期这会儿一点不缺人手不说,还热闹得很。
布告栏的动静也吸引了其他刃,一见是未来一周的轮职安排,也是走过去再不挪动。
远征和留在本丸里执行内务的刀剑们感觉还好。但被安排进出阵名单的刀剑们心情波动要更大一点,兴奋激动里又有些忐忑。
只是在看
到上面写明的要前往的合战场,发现都是自己十分熟悉或者相对了解的时代后,信心又都涌了上来——去这里,他们有自信完成任务!
来本丸的第二天就看到未来一周的工作量,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众刀围着布告栏那是议论纷纷指指点点。除了被安排干农活和刷马的,其他刃都挺满意的。新主人给他们安排的队伍跟合战场可以说都是量身打造,将风险控制在新手队伍承受范围保证取胜的同时,也锻炼了他们初上战场的身手增强练度。资深审神者,真不是白叫。
身处二楼的郁理听见楼下那不远不近的动静也只是笑了笑,头一阵子他们会因为新鲜感一天到晚总有刃聚在那边,等变成老油条可就不会了。
转头,她拍了拍桌上准备好的金色刀装和御守,站起身来:“接下来,是时候下楼了。”
虽然自己很清楚这帮刃其实根本不是新手。但被封印记忆后照该有的新刀关照还是都要有的,甚至得比以前要更加确保这些刃不能有闪失。
练度要抓紧让他们尽快重回曾经的巅峰,但安全更不能马虎。
她已经无法承受再失去一次的意外了。
膝丸也是第一批五十二刃中的一员。但来到本丸一周,眼见刀帐数量从52增加到58,主公的接到新刀的频率越来越低,依旧没能看到自家兄长髭切。
这让他有点沮丧,可源家的弟弟也不敢跟同期的平安刀莺丸似的,时不时捧着茶就到主公身边不时提上一句「大包平」。他能感觉到主公现在很忙,自己能不给她添麻烦还是尽量少打扰了。
就这样经历了一次又一次的战争洗礼后,膝丸变得越来越强,也逐渐能挑战敌人更强的合战场,当然本丸中的其他刃也是如此。
当本丸如此经营了一周,众刃都已经习惯在审神者的安排下规律运转时,之后的某日里,又被编进出阵名单中的膝丸在队伍里看到了同样一身戎装的郁理。
“主,主公?”包括整个出阵队伍在内,有在现场的所有刀都愣住了,“您、您这身打扮是?”
“如你等所见,随队出阵。”面对他们一脸惶恐明明猜到还心存侥幸的模样,郁理直接道,“这次的合战场有些难度,凭本丸目前的战力就算能胜也必定要付出严重代价,我不放心,不跟着去不行了。”
这怎么行!
“主上这不可以!万一您受了伤要怎么办!”当即就有人刃反对,比如同在这支部队里任队长一职的压切长谷部就踏前一步大声劝阻:“出阵剿灭历史修正主义者的事请交给我们,您只要坐镇后方指挥就好。这座本丸里您才是最重要的!”
膝丸和其他刀剑没说话,却都是默认了。这一周里,大家都已经见识到了新主人的内政能力和指挥才能,在本丸里保障了充足后勤物资的同时,也将每振刀的练度都快速提升了。可谓是极有才干的一位主君,对这座本丸来说已经完全足够了,根本用不着以身涉险前往战场。
但相处一周下来,对这位主人也有所认知的他们内心也觉得对方不一定能听劝,以她发号施令惯了的气势说不定会冷脸发怒。不由的,就向首先跳出来阻止的长谷部投出了担忧的眼神。
长谷部也是在劝完后才想起来的,但灰发的打刀没有后悔,直接做好了就算挨骂被甩脸也
要力劝主人不能涉险的决心——最多也就是在主人将目光转到他身上,他不自觉地低下头屏住呼吸捏着刀僵硬了身体而已。
结果,预想中的呵斥没有出现,反而是很温和一声传来。
“不是有长谷部在么。”
打刀直接愣住,本能抬头就看到对面的人眉眼弯弯,正看着他笑。
“如果是长谷部的话,不管我身处什么险境,一定会拼命保护我,绝对不会让我受伤的对不对?”
“有长谷部在,我什么都不担心呢。”
看着那双望过来的翡翠眼眸里不含任何质疑的信赖和倚重,灰发的付丧神一下子热血冲到头顶脑子完全空白,等回过神时自己已经挺直脊背大声喊是直接同意了。
现场其他刃:……
主人,对付压切长谷部这家伙非常有一套啊!
应都应下了,出阵部队只能带着主人一起前往战场,后知后觉自己被小算计了的长谷部倒没有恼怒的情绪,只是不时担忧地回望自家主上。
担忧里还裹着怎么也掩不去的欣喜,这是主上对他的信任,他绝对不能辜负一定要漂亮完成任务!
郁理在哄完长谷部顺利加入出阵部队后却没有再将注意力放在这上面了,比起这些小事,她更关注战场上的情况。
选择这个合战场她当然是有深思熟虑过,在又要保证练度效率又要保证部下的性命安全下,她随同出阵的操作必不可免。
当然这份劳碌也不会持续太久,等本丸顺利度过初期将一切步上正轨,到中后期时她就不用这样严防死守的盯着了。
被主人反过来贴上「需要看护的初期」标签的刀剑们可不知对方这想法,在战场上兢兢业业按照军议部署完成任务,一边朝着敌方本阵突进,一边不时又望一眼护在后方的主人。
嗯,没受伤,毫发无损骑马前进的动作又熟练又潇洒。
而且这次战场的溯行军实力也没有主人说得那么……
“呃啊!”
又是一声因为不敌被反伤到的痛叫,膝丸忍着腰腹的划伤匆忙避开了侧面一支戳向他太阳穴的长?枪,疼出冷汗的脸满是不可置信地瞪向眼前的敌部队。
大意了,这支部队和之前遇上的溯行军看起来差不多。实际上里面有两振敌枪和它的同伴实力完全是两个阶层!
不仅仅是攻击力可怕,并且以他们目前的练度联手攻击都是收效甚微。
“可……恶!”膝丸不禁咬牙,现在可不仅仅是退敌的问题,他们的身后还有主人在呢。
握紧手中的太刀,他再不管腰上动一下就加快出血的豁口。反而是半弯膝盖身体前倾做出再度冲锋的攻击姿态。其他刃也是如此,打算合全队之力先强行击杀一振强敌,逐个击破。
就冲要保护主人这一点,他们也绝对不能……
耳畔忽然掠过一阵清风,膝丸眼角的余光刚意识到有一道黑影从他身边飞速而过时已经晚了。
“主上!”等听到长谷部惊慌喊出声时,膝丸就只看见被守在后方的主公已经越过他们冲到最前,她放在人类看来算得上高挑的身影在身形巨大的敌枪那边格外娇小。
所有刀剑都已经阻止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脚尖一点整个人如飞燕一般腾在了半空,左手一抬一条白色的匹练柔软地延伸而出,随后像活的一样围着两振敌枪绕成了一个圈。
随后,倏的收紧,缠着两枪的脖子直接将它们强并在了一起。
而这时,半空中的黑燕才刚有下坠的趋势,对方空无一物的右手做出虚握的动作,一把刀就此凭空出现,就这么借着下坠的动力一并狠狠斩向了那被绑在一起的一对首级。
许是动作太快,刀剑破空的声音极小。
但那两颗巨大的头颅被巨大的力道切割如同飞石一样远远抛出的画面,却是格外清晰。
慢了一步的鲜血从两具残躯里喷涌而出,宛如出了故障后毫无美感的喷泉四处飞溅,让正巧往下落的黑燕不得也沾上了些许。
刚刚轻松斩杀了两个强敌的女郎轻盈落地,她一身黑色的武士服,粟色的长发竖着高高的马尾,向身后回转过来时,可以看见几滴鲜红沾着她白皙的脸,半是肃杀半是艳丽。
膝丸不禁愣住,呼吸不自觉地停住的同时胸腔却是大声的鼓噪起来。
整支部队这时也是呆了,瞪大眼睛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位主人一般,整个画面都是鸦雀无声。
当事人却是神色淡然,甩净刀身上沾着的血迹人已经朝着敌营的方向看去:“稍事休整,之后一举攻入大营取下敌将首级。”
“是!!”
这一战取胜回归后,本丸里对于主君要随队出征的事再无任何异议,她说什么刀剑们都是第一时间执行。
并且私底下,他们对自己的要求倒是更严格了——没办法,主君如此强大,他们不更加努力不行啊。
郁理对他们的上进倒是乐见其成,也不阻止,只是继续自己的步调,专心建设本丸帮自家刀剑恢复力量,其他什么多余的都不做。
以前就是因为自己太懒散不注意身份经常想一出是一出才总搞出事来,这次她吸取教训重新做人了。
保持公平公正的主君人设、和所有刃都保持上下级关系这件事上她是认真的!
努力维持人设的郁理那叫一个兢兢业业,后面也真的收获了不少刀剑敬仰的目光。
本丸的刀发现他们的主君已经那么强了可还是那么的努力,每日都是天刚蒙蒙亮就穿着剑道早课服离开门前,雷打不动进行剑道训练,风雨无阻地跑步健身,早餐过后对本丸的各种工作安排更是不提,有时甚至还会深夜伏案,让不少刃跟着更加勤奋。
成果确实喜人,翻开游戏的「刀帐集锦」,只见上面一片被点亮的金色或绿色的宝石。
没有一颗粉宝石,太舒心了!
心满意足关了窗口的郁理这会儿越发坚定,力求把人设走到底。
或许她表现得太用力,惹来了一群爱照顾人的刀剑们的关怀。
歌仙、小豆长光这些家政刀们不用说,总爱不时送点好吃的点心给她进补,连兼厨的堀川小天使也喜欢跟她唠叨「要多休息,身体要紧」。
郁理都是笑眯眯照单全收,然后该怎么做还是怎么做。
#咸鱼是不可能咸鱼的,现在的她就是闪耀的现充#
同样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还有烛台切光忠,原本就是操心性格的他面对如此勤勉的主人不可能不关心。
甚至不知道为什么,每当看到无论何时都优雅得体的主公,烛台切的心里总会涌出几分违和,觉得她更适合懒洋洋躺在榻上吃零食或打游戏。
“主公,您其实不用一直这样的。”某一天,再也忍不住的烛台切突然对郁理劝,“人总需要休息和放松,我们都是您的刀,随意一些也没关系。”
说完不只郁理愣住,连他自己也愣了。
向来注重外形也让别人注意形象,就差口头禅没变成「帅气」的讲究刃,这会儿居然劝别人不要太在意形象轻松随意点。而且劝的还是自己端庄优雅的主公,别说是其他人,就是烛台切光忠他自己也没想到。
可是这话怎么就不经大脑地直接说出来了呢?
看到对面一身鹅黄和服的美貌女性保持着端着茶杯的姿势愕然看着自己,烛台切越发懊恼,甚至有些尴尬地别过头。
就在气氛逐渐僵硬时,他听到对面传来「噗哧」一声,再抬头看去,对方已经举着杯子掩在唇边笑得花枝乱颤。
就这么……好笑吗?
烛台切不太懂,可看到她不再端着架子肆意笑起来的模样,微带红晕的面上也不自觉地跟着牵起唇角。
第78章 第 78 章
再一次身处游戏之中, 郁理发现日子完全没有她想象中的那样艰难。
按照计划中的路线一步步来,竟是十分顺当。
粉宝石们都很正常,有个别比如兼桑这样好忽悠的甚至已经点亮绿色或金色线。至于上回游戏里本就是亲友线的刀剑, 进度自然是比他们更快。
比如以粟田口家为主力的短刀军团, 郁理就没怎么改自己以前就很宠短刀的作风, 加上自己一出场就表现得格外值得依靠, 一看就是个非常值得追随的好大将, 几乎没用一个月, 目前被接回本丸的所有短刀就被攻下了九成九。
至于为什么不是十成, 当然也避不开一个更明显的原因。
刀剑们的记忆被重新封印, 实力更是被规则强行打回初期,自然最初始的各种性格问题也回来了。
“酒……嗝!给我拿酒来!”
举着甘酒罐的不动行光醉醺醺地瘫坐在厨房的檐廊下, 任凭刚好轮值的歌仙和北谷菜切怎么劝就是赖在那, 最后是被黑着脸的长谷部揪着后衣领拖走的。
这期间不动当然有大肆挣扎:“干什么啊压切!别以为你讨好了现在的主君就能肆意妄为了!我就是再没用也用不着你这个被下赐到连织田家臣都不是的刀能随便对待的!”
前面拖着他走的长谷部没回头,但是脸色更黑了。后续是小酒鬼闷痛一声, 似乎是被粗暴勒了一下脖子, 那些大喊大叫彻底卡壳。
就在二楼阳台刚好眺望到这一幕的郁理一言难尽似的转向了另外一边,眼角余光却是看到庭院一角山姥切国广裹着那身「重出江湖」的白布和小龙景光在说话。
同是斗篷披风党,双方的装备档次完全不是一个级别,小龙不知道跟山姥切说了什么, 裹着白布的金发打刀是连连摇头并且伸手又将头上的布往下拉了拉, 直接就把脸挡了大半。
小龙见状便上前一步,抬手朝对方的头顶伸去,一边劝着什么一边试图摘下山姥切脑袋上那块破脏白布。
当事刃立刻上了两只手护住脑袋, 同时身形连退几步, 埋着头转身直接跑了。
隔着这么远的距离, 郁理灵敏的耳力也听到了打刀落跑时因为失控而放大嗓门的叫喊:“漂亮什么的不要说了!我和你们这些名刀名剑是不一样的!”
郁理:“……”
她这份无语还没在心里面过度完, 就听到楼下檐廊响起了加州清光跟大和守安定的对话。
“我刚刚好像听到山姥切的声音了,是又在拒绝别人夸他漂亮了吧。”清光望着庭院的方向道,“真别扭啊山姥切,明明大家都没看不起他仿刀的身份,偏偏他自己总抓着不放。”
“是啊,这样下去可不行呢。”大和守在旁边附和,“面对我们都这样,要是本歌也来了,他以后要怎么办?总不能祈祷主人一直手黑永远锻不到那把长义吧?”
“别说这么可怕的话啊,那场面光想想就是灾难。”清光打了个激灵,拒绝去想象,“好歹他和我一样也是政府钦定的五振初始刀之一,论起能力一点都不差的,要是能更自信一点就好了。”
听到初始刀这个词,大和守不由看向搭档:“加州清光,你其实也有点遗憾的吧?没有被主人选为初始刀什么的,而且选的还是那位和我们新选组关系很不好的陆奥守桑,我可是听你碎碎念好几回了。”
“什!?”清光瞬间惊慌失措,并立刻否认,“我才没有一直碎碎念呢!就算我不是初始刀主人对我也很好好吗!真要说喜欢碎碎念的明明是大和守安定你自己,都来本丸有新主人一个月了还在一个劲的冲田君长冲田君短的,我还没嫌你烦呢!”
这对搭档说着说着就吵了起来,一边拌嘴一边走远,一直隔了许久才听不见他们那幼稚的争执。
表情更深沉的郁理:“……”
#就,心拔凉拔凉的#
如上面所见,她在这座本丸里曾经花了大把时间和心力好不容易掰回来的问题和心结也跟着全都回来了。
这会儿的她心情宛如当年初中时代骤然发现自己被偷走了菜谱笔记那会儿,懵圈和心痛齐齐涌上胸口。
强忍住想扶额叹气的冲动,郁理面无表情离开栏杆返回自己的办公间。
然后看到了这会儿安静坐于屋中一角的宗三左文字,他是今日的近侍。
过分纤细的粉发青年今天也散发着左文字一家独特的丧里丧气,见她进来,这振有着「夺取天下之刃」誉号的古刀低头优雅行礼,姿态恭敬,可口中吐出的话却是惯常的带刺风格。
“您刚刚站在那里是欣赏了几出好戏吗?”他这样说着,幽幽叹了口气,“也是,再有能强力的主君也不可能解决天下所有的问题。何况部下之间有龃龉矛盾都是再常见不过的事了。”
他说出这句话时身上的氛围已经不能用丧来形容,甚至能说是带着一丝厌世的绝望,淡淡的,不多,也足够郁理头皮发麻。
二哥求你了别这样,这么长时间不看见丧得这么严重的你我好不适应啊!
想到左文字家还有江雪和小夜这两个丧派大小兄弟,郁理差点要崩不住人设,都不知道是怎么压下疯狂的吐槽保持住脸上的淡定的。
“无妨。”她扯开唇角向他笑了笑,“要相信世上办法总比困难多,总是能解决的。”
作为一个被现世社会毒打过不只一次并经历过不少大场面的成功人士,郁理稳住心态的速度很快,让心思细腻的宗三都没看出太多破绽。
宗三不由愣了愣,这位主君出屋扶着栏杆观察本丸众刀动态时,他也一直在观察她。房间外的动静多少也传入他耳,更别提冲田组两刃的对话内容就在楼下十分清晰,于此同时更加清晰的是凭栏而立的这位不自觉一寸寸垮下肩的背影。
是失望吧。
一手打造的本丸里精心培育的部下并没有预想中的那样和睦团结,甚至私底下大小矛盾不断。这些都不利于本丸的运转,在一些时候可能会造成严重的后果,站在主人的角度是绝对不想要看到的。
宗三有自知之明,自己这样不断散发负面情绪的类型更加不讨喜。
但他也不在意就是,就算面对这样一看就是明主的大将也懒得遮掩这份脾气,日常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反正日子也不会比当笼中鸟时更差了,若是折戟战场也不失为一种解脱。
这次也是,看到侍奉的主人肉眼可见的心情变差宗三就直接开口挑破,他不在乎因此惹恼上位者,能转移注意力让这一位不去想着追责外面那几个就足够了。
没想到对方并没有朝他发怒,反而温和笑着说了那样的话。
之
后也没有计较的意思,而是坐回主位继续处理起文书来。无论眉眼还是身上的气息都重回平静,显然是已经在心里接受了那些落差,也包容了他之前的那些言辞。
是因为……她不是第一次见过宗三左文字这振刀,早就知悉他性情如此,所以亦因为习惯而自然包容了吗?
宗三默默起身,为主人沏了一杯温茶,送过去时还收到了对方抬眉一记浅笑,像是礼貌道谢。
看她毫不介怀的样子,粉发的打刀莫名地心下一涩,他垂下眼睑抿了抿细唇,又低头安静退下。
这一日似乎就这样度过了,不好也不坏,主君的生活节奏很有规律,不忙的时候近侍也回去得早,宗三今天便被早早打发回来休息。
回到左文字院的时候,天色刚刚入夜,迎着屋中的灯火。可以看到家中的兄弟们早已经换上就寝的浴衣坐在其中。
“宗三哥。”最小的弟弟小夜左文字抬起他清冷的小脸,认真地向他打招呼。
“欢迎回来。”屋中一角正捧着一卷书册的兄长江雪左文字也是温和向他打招呼,“今天,辛苦了。”
两个人虽然都摆出了欢迎他回来的姿态,可脸上都没什么笑容,换成其他刀剑或许会觉得尴尬无措,但对左文字一家来说才是正常。
“我回来了。”宗三?反而笑了笑,踏进屋中伸手揉了揉小夜的脑袋,转头望向江雪,“主公那边今日不算忙,倒是兄长你,畑当番辛苦了。”
提到这个,有着冰蓝色直长发的太刀眨了眨眼睛,还没来得及回应旁边的小弟已经抢答。
“江雪哥不觉得辛苦,他方才还跟我说很喜欢在田间劳作,比上战场更开心。”小短刀还是绷着小脸一本正经,“我问过主人的,她说特别喜欢江雪哥哥这类很乐意留在本丸做后勤工作的刀。因为本丸里的大家都更喜欢出阵杀敌很讨厌种田干活,说江雪哥喜欢务农愿意长期担任后勤工作真的是帮大忙了。”
论起阴沉度算是左文字家最厉害的小夜并不爱多话。但若是涉及很是宠爱他的新主人,短刀总是不自觉地说出长长一大串。
宗三看着小夜,小男孩根本没发现他提起主人时全不自知的发亮双眼,连带总是沉浸于复仇的暗沉氛围都淡去不少,不由也跟着柔和了脸色。
骤然听到自己私底下被主君这样夸赞的江雪左文字也是猝不及防,向来忧伤清淡的面孔先是愕然,随后下意识地局促:“是……这样吗?我还以为……说讨厌战争,会招来不满。”
和两名弟弟相比,江雪算是来得比较晚的,晚了足足半个月。和宗三一样,他对自己身为刀剑却不喜战场的性格很有自知之明,做好了被主君冷落不喜的心理准备,之后也确实被安排了比其他刀剑更多量的畑当番和马当番之类的工作,这些都是最不受刀剑男士待见的活计,新主君对他也从来公事公办全然没有对小夜的亲昵,两相对比也让江雪真的以为这是被冷落后的待遇。
只是对方肯定没想到,这些正合他的心思,乐得在田间马场中打转。
但今日听到小夜这么说,江雪才发现真相并非如此,那位只是单纯因为他说不喜战场就调整了他的工作安排,其他方面并没有任何差别对待,是他自己误会了。
身为刀剑,会关注主人是本能,就算是江雪也避不开,本以为会被否定的行为却得到了肯定,哪能不惊喜?
就在一旁的宗三眼看着自家佛系的忧郁兄长肉眼可见地明媚了些,归来时残余在心底的复杂情绪这会儿更加复杂。
办法总比困难多……么。
第79章 第 79 章
办法总比困难多, 郁理是真这么想的。
当初一无所知下她都磕磕绊绊过来了,现在只是从头再来说办不到更不可能。
又是新的一日到来,本丸里正是秋日时节, 也是田地里最忙碌的时段之一。
就算嘴上常常出言不逊, 但行动上不动行光其实都有乖乖听从安排, 哪怕是被指派轮值马当番或畑当番都不曾抗拒闷头干活。
离开信长公已经很多年, 如今又以全新的姿态在新的主人手下做事, 不动行光对这一切其实并无不满, 但是……
“呼……嗝!总算结束了!”
红着鼻头一屁股坐在田梗边, 醉熏熏的短刀也不管身上会不会被泥弄得更脏, 手握着农具直接脱力一样呈大字型仰头倒下去。
鼻端是泥土和草木的气息,眼中全是蓝天白云。
“啊-天空好高……”
短刀半迷着眼开着醉腔感叹, 肆意地享受着工作结束后的安逸, 又带着平日里自我放逐的自暴自弃。
反正他就是一把没用的刀,浑身沾满泥土又怎样。
下一秒, 被头顶突然多出来的一张明艳面容吓得淡定全无, 慌慌张张连滚带爬的从地上起身,崩紧全身站直:“主,主公?”
为什么突然就跑来田地这边啊!吓死他了!
虽然今代的主人是名年轻女性,但就算拿信长公当标准看人的不动也说不出眼前人一个字的不好, 对方出阵杀敌时的无敌之姿和军议时几乎从未失误过的战术指挥足以让他在任何时候都下意识地保持毕恭毕敬。
强者是不分性别的。
但会分性格。
和性格恣意有着残暴名声的前主比起来, 这一位要宽和很多。她一身家居休闲的素色浴衣,长发优雅盘起,外罩着一件彰显贵人身份的名贵羽织, 仿佛画中的仕女般正浅笑看他。
“畑当番辛苦了。”一边说着话, 对方抬起手上的竹篮微晃了晃, “突然一时兴起, 想动手摘点青瓜,不动君知道它长在哪片区域吗?”
小酒鬼这会儿酒嗝都不打了,只是舌头打结一样的伸出双手想接过篮子:“这、这这种小事我我我来就好!主主公您站在这里千万不要下下下田!”
片刻后,日常用于田间灌水的小河边。
脱去内务服外套,只着t恤在身的酒鬼少年盘着腿一脸拘谨坐在河滩边,往常因为喝酒而熏红的脸这会儿正因为紧张窘迫通红一片,一双手臂直直地撑着腿,眼睛看似盯着面前奔流不停的河面,可眼角的余光却是不断往自己的左侧偷瞄。
他脱掉的外套平铺在那里被当成临时垫子让主人坐着,两人中间放着竹篮,里面是一只只清洗得干净水灵的荷兰黄瓜。此时,主人正欢快地享用着。
“哎呀,果然还是刚摘下来的瓜果最好吃了,以灵力催生的食材就是比现世普通生长的食材滋味更好,大家把田地打理得很好呢。”她在间隙里夸赞了一句,这时侧头看了少年一眼,“不动君,不尝尝吗?这也是你的劳动成果。”
“非、非常感谢您!”不动挺直脊背大声道,“但是,不用了。”说话间他别过头,一脸局促不安。
他是第一批五十刃之一,也就是说来到这座本丸一月有余了。虽然平日里仗着耍酒疯在长谷部等刃面前挺无法无天的,但有主君在场的情况
下那是从来没敢造次过,可像现在这样和对方单独相处的场合却是几乎没有。
原本以为自己就是把废刀怎样都行的不动行光这会儿恨不能时光倒流,把数分钟前在地上打滚想就这么睡过去的自己拎起来直接放河里洗干净再拿出来,这样就不用让主人看到这么脏兮兮的他了。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主人独自找来的那一刻,向来什么都无所谓的不动心头突然就涌上了一股惭愧丢脸的情绪,莫名而又强烈。
——肯定是因为自己现在满身是泥在殿前失仪的关系。就算再怎么没用也不该这副样子的。
“用不着难为情的。”身旁的人笑了,“畑当番如果还一身清爽那才奇怪,何况我还得谢谢不动君,特意借了衣服给我当垫子。”
“没、没什么,您太客气了。”短刀赶紧回道,硬是没敢转头去看,这副又怂又惭愧的模样和平时的嚣张表现形成了极度反差。
很快,他就听到一个让他全身一僵的问题:“说起来,不动君来本丸也有一个月了,怎么样,在这里还习惯吗?”
这是很正常上下级询问,如果是其他刃听到一定是非常礼貌地回答「这里很好,多谢主君的关心」云云,但轮到不动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短刀对自己平日里的表现有多差那是心知肚明,那副总是醉醺醺还不时耍酒疯给同僚添麻烦的样子就算有心找补也整不出什么像样的理由,换成性格严厉较真一点的上位者,他这样的家臣早就被一刀砍了死不足惜,哪还能优哉游哉吃好喝好混到现在。
他在信长公在世时就很失格,现在这位主君也对他十分失望了吧。这一个月来,再包容也到极限了。
眼看少年的肩头越来越垮,脊背都弯下去,本来只是正常关心一句的郁理先是一懵,随后又了然笑了。
毕竟真的不是和这把刀第一次相处。相反,他们已经认识并熟悉好些年。
从一代天下人手中得宠到能放在膝头上唱歌的爱刀,到目睹主人终曲变成现在每天以酒度日的颓废付丧神,短刀的内心在想什么其实一点都不难猜。
低着头完全陷入失落的不动突然感到头顶一重,有温热的掌心在摩挲他的发顶,动作包容又温柔。
“没关系,我没有责怪过你。”温和的女声从头顶传来,“倒不如说,我也希望你,希望在这座本丸的你们都能按照自己的想法自由地生活下去。强大的,又开心地活着。”
不动茫然地抬头,就看到了一张同样宽和的笑脸。
“会思念前主,会感到自责心痛,这些都是你们由凡铁之躯拥有真正心灵的证据,证明你们成为了一个个有着独立自我的个体。我为你们高兴还来不及,为什么会为此责怪?是你们平日里没按时完成工作,还是出阵时没听从指挥?”
主人说话时人已经蹲下来,手虽然还按在他的脑袋上,可目光却是和他平视的。不动这时候才注意到他的主君有一双很漂亮的翠绿眼睛,这双眼睛看向他时也非常温柔,只是短刀天生敏锐的感知告诉他,她在注视他时,眼底深埋着其他情绪。
一直从未停止追忆信长公的不动行为对这份情绪很熟悉——那是怀念和悲伤。
不动行光不由自主地轻轻一震,主人确实是在看着他,他能确认并不是借他思人而
是真的只是在看他,可目光里藏着忧郁。
为什么?
“在我心里不动已经是很优秀的刀了,不存在没用的刀这个说法哟。你只要按照自己的想法开心度日就好。”主人的话语还在继续,可不知道为什么不动却有一种想哭的冲动,“所以想要做什么就去做吧,我就是你们最强的后盾。”
郁理看着眼前的醉酒少年,脑中却是浮现出诅咒空间少年释放神性前对她说的诀别语:“以前我没能保护信长公,这次一定护住主公您!”
现在的她已经成长了,强大到无需他们一次次舍命相护。
这一次,换她来守护他们。
换她帮他们一点点找回原本的实力甚至变得更强,让他们在本丸里快乐地生活。
和这些比起来,其他的东西都是次要的。
短刀不懂主人眼底藏得极好的悲伤,却本能地为此感到心痛,下意识地抬手想要握住按着他发顶的那只手,只是指尖刚触及到对方的手腕,远方传来一声叫唤。
“主公!”遥遥的,是今日的近侍膝丸一边挥手朝这边跑一边叫唤,“主公,政府刚刚发来一道紧急的合战场任务,文书已经送来了!”
一下子,头顶的温度消失了。
“紧急任务吗?”身前的人已经重新站起,方才萦绕在身的那丝忧郁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惯常的平和端庄,“抱歉不动君,不能继续和你聊天了。”
同样回神的不动自然是连连摇头,他坐在原地目送着主人和膝丸汇合,两个人站在一起一边走一边聊着公务,神色严肃。这样一对比,仿佛之前和他一起坐在河滩边的主人像是没存在过一样。
但确实是真的,短刀将视线放在了脚边没有被拿走的竹篮上,里面的青瓜依旧水灵青翠。
少年静静看了竹篮一会儿,伸手从背后掏了掏,一罐藏在身上的甘酒被他举到身前,他抿着唇脸色复杂。
“自由的、强大的、开心地在本丸生活吗?”不动行光垂下眼睑,“我这副样子,无论哪一个都不沾边吧?”
到现在他才意识到,不管是信长公那里还是新主人这边,他一直都在被宠爱着。
可他似乎,两边都辜负了。
……
膝丸向郁理告知了新的合战场消息,按照经验,新的战场一般也意味着新的刀剑。
果然,郁理就看到了随同一并发来的新刀资料。
“日光一文字?”坐在办公间里,郁理看着资料微微挑眉,“我记得……是跟山鸟毛和南泉一文字同属于一个刀派吧。”
“是,都是一文字刀派的。”膝丸附和道,“付丧神的情报里,他也是山鸟毛阁下的得力部下之一。”
郁理的动作微微一顿,山鸟毛不是第一批的刃员但也相对来得较早,确认了一下这位不是那种喜欢催人锻刀的类型,她立刻放松下来把资料放在一边。
能不能从锻刀室里接回来还是一说呢,这事一点都不急放一边去,还是先看看新战场的情报要紧。
膝丸看着主人将新刀情报轻飘飘放在一边不由抿直了一下唇角,倒不是在意这个不知什么时候来的新同事,而是他想到了自家兄长。
阿尼甲,一个月又一周了,他还没被接回来。
连大包平前两天都来本丸了他家兄长却至今没影,加上又有新刀消息出现,接连受刺激的膝丸也有些忍不住,忽然在想要不要也跟莺丸学一下那三句不离大包平的召唤方式。
郁理完全不知道膝丸的心焦……好吧,知道了也爱莫能助,这个看脸的锻刀机制她也没办法,现在她的主要心思还是放在给众刃提升实力这块上。
一个多月了,差不多能安排逐步送刀极化远修的事了。
也就在她敲定这件事的第二天,非了三天的锻刀室里又来了一位「新人」。
山姥切长义。
第80章 第 80 章
山姥切长义和本丸主人的第一次见面跟以往任何一振刀都不同。
从锻刀炉中显现时他并没有见到审神者, 而是她当天轮值的近侍——
天下五剑之一,也是拥有着「最美之刃」「名物中的名物」誉号的三日月宗近。
“啊哈哈哈,欢迎来到这座本丸, 长义君。”俊美无俦却一口爷爷腔的太刀青年笑哈哈向他打招呼, “主公暂时有事不能亲自过来接新人, 所以让老头子我先过来一趟。走吧, 我领你前去拜见。”
长义的眉头微微一蹙, 他和其他刀剑付丧神不同, 显现之后一直都在时政部门工作, 自然非常清楚一般锻刀室里都是审神者亲自接刀, 但也有一部分审神者嫌麻烦直接让近侍去领新人。虽然不能说后者一定会怠慢手下刀剑,但从态度上就知道肯定不及前者。
他似乎运气不好碰上了后者, 但负责接引的是地位尊贵的天下五剑的话, 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只是……
“那便麻烦三日月阁下了。”有着漂亮面孔的银发打刀微微一笑,语态温和礼貌, “我也很好奇今代的主人是何等风姿呢。”
就像主人会从各方面挑剔部下的能力, 做部下的心底又何尝不是如此。
这位新主到底够不够资格当他山姥切长义真正的主人,他是真的很好奇。
跨出锻刀室的门,绀色狩衣的太刀领着新人一路往前,先是穿过前庭沿着回廊又越过中庭, 最后才抵达建于本丸后方的露天演武场。
跟着三日月一路前行的长义走在路上时就发现这座本丸建地不小, 红木白墙雕梁画栋,一些地方甚至奢侈地涂有金漆。哪怕是少人有去的空屋仓库也都无一处破败, 很是干净整洁, 便知这座本丸不但财力雄厚亦不缺人手打理维护。
以至于之后三日月领着他驻足, 在一处有很是开阔的演武场前停下时, 长义心里也没觉得意外了。
露天演武场并没有刻意修得十分平整,而是十分贴近自然风貌,沙土的地面上还有很多乱石,周遭是茂盛树木植被,将这块地圈出一个不规则的范围。
此时,场地的中央,一名身着剑道服的女子单手握着一柄竹刀独自站立,微微倾抬的手腕代表着她在迎敌的现状。
这就是这座本丸的主人?
山姥切长义微微挑眉,正欲转头看向旁边的三日月,演武场上又有新变化。
一名短刀付丧神不知何时冲出树木的阴影,转眼出现在女子的身后,手中的本体凌厉地刺向对方。
女子似有察觉,立刻半转身形举刀回护。顿时金属和木器敲击在一起的脆响传出了场外。
只是她在防守背后偷袭的时候,正面也在同时冲出了两刃,是机动也很不错的胁差和打刀,都是挥舞着本体没有一丝犹豫的朝着女子一左一右进攻而去。
新选组土方岁三持有过的打刀和胁差。
长义一下子认出了来者是谁,这两把刀的前主是出了名的实战型剑客,武艺高强且完全不拘泥战斗形式,只要能斩杀敌手再无赖的手法都会用。
这次也一样,这对同一前主的组合刀配合十分默契,一左一右攻伐之间也将方才正应付偷袭的女子正面上下的空隙全部填满,几乎是要致人于死地。
而这场突袭并不算完,像是怕土方组会失手一样,机动更逊一筹的太刀和枪也冲出了埋伏地,朝着打斗中心奔袭而来,明显就是为了接替队友的班继续进行补刀。
长义脚尖微动,本能就想冲过去,只是才微微前倾身形,场中被围攻的女子已经在瞬间转换形式。
从短刀背后偷袭到土方组和后续太刀相继出现,中间不过也就是相隔数秒,可以说是几个眨眼间发生的迅疾之事。
但也就在这几秒之内,被围攻者以竹刀挡下短刀偷袭的瞬间就直接借着交击之力将体型娇小的付丧神格飞出去,之后毫不停顿地又以靠近剑柄部位的刀身最不耗力的方式挡住和泉守兼定挥向她头颈的霸道力气。
她双手略用一力往下压,同时脚尖轻点,整个人借着这股交击的支撑点完成了一个空翻,直接避开了堀川国广斩向她双腿的威胁,也借着和泉守下意识推开她的那股反震力高高跃上半空,整个人兔起鹘落解除了凶险的围杀。
女子跃在半空时双臂展开如同一只大鸟,并且还是凶猛的鹰隼。因为她已经盯上了后续赶来的太刀,调整了一下姿势就直接猛冲而去,将身体当作炮弹直接压向了冲过来的太刀。
动作太快了,以至于太刀眼睛能看得到对方的冲袭却来不及调整姿势,最终哎呀惨呼一声被直接重重压趴在地。往常白衣白发的仙鹤之姿此时直接变成一只扁平鹤。
紧随太刀之后赶来的枪趁着间隙立刻调整枪尖的方向,借着长兵器的优势立刻朝着还在压制太刀没来得及起身的女子疾刺而去。
刺中了?
枪没落空的瞬间,日本号神情惊愕,本能地开始怀疑。这怀疑在他想要抽回武器却抽不回之际也成了真。
哪里是刺中,分明是对方故意等他在这个角度出手。然后在枪?刺来时直接用腋下夹住了!
一只素手握住了冰冷的枪杆,然后五指收紧。
“糟了!”日本号预感不妙想要抽身时已经晚了,他紧握着杆身的掌心一痛十指一麻,本体已经被人夺走。
下意识上前伸手想要夺回,胸口被枪杆用力一顶,刚好是在人体容易岔气的位置,失了先机的日本号彻底没了机会,又被枪杆打在肩头直接掀翻在地。
夺了长?枪的人动作不停,调整了一下角度直接挥舞枪杆朝着后方横扫,将后面追击过来的短打胁一次性齐齐扫翻在地,痛呼声一片。
至此,已出场的五振刀全都倒下,战局似乎也跟着女子的放松的肌肉一起松缓下来,山姥切长义的心神也不由缓了一下。
下一秒,一道突兀的身影跃出树丛自女子的背后闪现,手中高举的打刀在日光下寒光闪烁。
脏污破旧的白布随着主人的动作在空中张开,晃动之间露出隐藏在其中的漂亮面孔,在看清那人衣着和五官的瞬间,山姥切长义的眼神骤然凌厉起来。
啪!
在接连和数振刀对战后,竹刀终于不堪重负被斩成两斩,断掉的半截刀身翻滚着重重打在了地面上。
“干掉好,山姥切!”演武场上被打趴下的刃兴奋大叫,“总算毁了主公的武器啊!”
他们叫嚷的期间里,战斗还在继续,手握着打刀的付丧神砍毁竹刀后攻势未停,姿态凌厉地继续出招,竟是让开局就一直站在绝对上风的女子被连连逼退几步。
但越是在这时,越是
能看出差距,纵使一时失去用惯了的兵器导致节奏被打乱,女子在这接连的攻势下仍旧毫发无伤。
她一边踩着沉稳的步伐巧妙避开对方的杀招,一边趁势将一直反握在手的长?枪调整拨正,日本号的长度对她的身高而言并不是很合适,甚至光看着就觉得过于沉重了,但用来临时应敌也足够。
“可恶,竟然夺我们的武器反攻,真是卑鄙!”被枪杆重重扫倒在地的和泉守捂着被打得极痛的腹部恨恨道,想用力捶地却因为牵动伤处而龇牙咧嘴,“主殿下手真是一点都没留情啊。”
“还是留情了的兼先生。”旁边同样坐着的堀川按着胸口苦笑道,“如果真是战场上那样的生死斗,主公大概已经用日本号把我们斩成两截,而不是用杆子掀倒了。”
“就是这样,我们现在已经算是轻到中伤状态了,再强行进攻也是白搭,不如省点手入资材。”也是被一连扫倒的短刀药研已经很光棍地认输,“而且,说大将战术卑鄙什么的,你们新选组真的有资格吗?土方岁三为了打倒敌人,连扬沙洒人眼这种招术不也用得很顺手?”
被接连反驳了的兼桑:“……”
他们就这么分神说了几句话,不料那边的战斗已经进入尾声。
只听见「当」的一声,披着白布的付丧神手中的本体被长?枪挑飞,斜斜插进数米外的土地里,而付丧神亦被击倒在地躺在那里,距离他脖颈上方的三寸处,是日本号打磨得寒光闪闪的锋利枪刃。
“哎呀!又输了!”被夺了本体的号叔一屁股坐在地上,像是失了所有干劲一样唉声叹气地拍大腿,“明明都制定了这么详实的连攻计划了。”
“赢不了赢不了。”几步外的鹤丸也是摇头叹气着盘腿坐在那里,一点也不在乎自己的仙鹤形象,“合一队之力切磋了这么多次,到现在居然就毁了一把主公的竹刀,连真格的都没动上,我开始怀疑到底谁才是神那一边了。”
一队六刃,还是用埋伏的办法先手攻击,最后达到的最好战绩就是毁了对方练习用的竹刀,刀剑们挫败的同时也纷纷只想说他们的主人不是人。
“但是……好歹也算是进步了。”堀川小天使在最后总结安慰,“至少我们之前和主公切磋,连她的竹刀都没毁掉就全灭了啊。”
切磋队全员:“……”虽然是实话,但听着觉得更惨了怎么回事?
“不是我太强。”将手里的重枪扔回给日本号,郁理伸手拉起倒地的打刀青年,神色温和,“是现在的你们太弱了。”
没等一众刃士露出胸口被插刀的表情,便又听他们的主人继续道:“现在也测试过你们的练度实力,也是时候让你们去做极化修行了。等到那时,场面肯定不会是现在这样了。”
极化!
在场所有刀眼睛都亮了。
这场演武切磋,在现场的可不只参与切磋的刀剑,本丸里今日没有任务在身的闲刃们可是都来围观了,一听主人说起这个都是兴奋地喧哗起来,不少刀直接问起具体细节,渴望变强拥有更高的战力也是刀剑的本能。
“更详细的安排已经在准备,是按照你们目前的练度去排的名次表格,就在这几天你们可以去布告栏看。”郁理也没卖关子,直接就说了最终方案,兴奋的刀剑们这才各自散去。
膝丸也是围观刃中的一员,在大多数刀剑都走开的时候他没走,源氏除了一些同为平安时期的刀外和其他刀剑并没有太多交情。甚至和平氏的小乌丸不是很和睦,因此在演武场上那些受伤的刀剑被各自的兄弟或友人接走送去手入室时膝丸没有动,而是一直看着场中的主公。
如果不是一次次的亲眼所见,谁能想象这样一位看着如此柔弱美丽的女性拥有这样强大的实力,轻描淡写间力压全本丸。无论军务还是内政都料理得井井有条完美无缺,堪称文武双全。她高贵优雅美丽端庄一如被藏于城堡深处的公主。可杀伐果断的自信胸襟更是不逊于任何一位武家的将军。
兄长要是来了,一定也会对这位主人非常满意的吧。
另一头,刚从演武场里评估完刀剑目前实力的郁理在看到近侍领回来的新人也是一愣。
从决定放刀剑们去极化开始她是真的忙,像方才跟药研和泉守他们对战这样的场面从昨天开始就在持续了。毕竟不可能只看一队的战力就能做完全本丸的实力评定的。所以今天会锻出新刀她也挺意外,让三日月去接也是无奈之举。
但真没想到这次来的竟然是长义啊。
“哈哈哈,演练辛苦了,主公的实力依然还是深不可测呢。”三日月这时笑着迎上去,然后向郁理介绍接回来的新人,“这是山姥切长义,之前一直在时政那里工作,现在也被调来本丸这里加入战局了。”
“谢谢你三日月。”郁理笑着向他道谢,可能是因为她一开始过分展示了主君气场,让爷爷都不倚老卖老喊她小姑娘有那么点点遗憾。但这种正经的上下级关系也挺好,总比歪出粉宝石强,这样想着她已经转头看向一旁的山姥切长义。
一直用震撼之色看过来的漂亮打刀在她的目光注视过来时才清醒回神,下意识地挺直脊背,低头郑重行礼:“我是山姥切长义,备前长船的刀工长义所锻造的本歌。初次见面,主君。”
他低头再抬头,无论眼底还是神情都是心悦诚服之色。
郁理见状也是笑了:“你好,长义君。我是这座本丸的审神者,代号星宫,以后也请多多指教。”
双方正说着话,可眼角的余光都注意到一抹裹着白布的身影在刻意避让着偷偷离场,像是很忌讳被谁发现似的。
但明显已经迟了,不只是郁理和长义,就是三日月也看到了某个双手拉着头上的白布恨不能空气化的打刀。
“山姥切国广。”随着一声浅淡的女声响起,僵立当场的他更是成了现场所有视线的焦点,“你留下,一会儿和我、还有山姥切长义一起去二楼,我有话要跟你们说。”
一瞬间,包括三日月在内,现场所有还在附近的刀剑表情都微妙起来。
……
山姥切国广的本歌来了!
主人还把本歌和仿刀一起叫去二楼了!
这两个消息在演武场切磋过后很快传遍了全本丸。
“呜哇,突如其来的噩耗啊!”田间劳作的清光乍一听到直接露出不忍之色,“都是大和守安定你这个乌鸦嘴,居然这么快就说中了!”
“跟我有什么关系?”大和守觉得搭档无理取闹,相比起心思细腻也容易一惊一乍的清光,大和守要更直白些,“再说,主人既然敢把他们放在一起,说明她也是有办法应付的吧,我们就不要在这里瞎操心啦。”
“我那是瞎操心吗?”清光瞪他,“你没听本丸其他人说吗,人家可是从时政那边过来的,看谈吐和姿态就知道心气高得很。这样的刀能对占了自己名字的仿刀客客气气?”加州清光锻造于低等刀匠,嘴上不说其实心里也对自己的出身有些自卑的,在这方面便格外敏感在意了些。
显然,在这件事上,他下意识地代入了仿刀的一方。
“大概是不会客气的吧。”大和守安定的手顿了顿,随后继续伸手采摘成熟的西红柿,表情语气淡淡,“但是你在旁边替山姥切着急也没什么用。那是主人操心的事,怎么处理那两把山姥切,他们以后在本丸里又如何相处,也都只有主人能完美干预和解决的。与其想着这些,你不如早点把活干完,回头还能早点洗个澡泡个温泉更舒服一点。”
清光不由沉默,随后他大大叹了口气,也不再咋呼而是跟着大和守一起继续采收。
郁理其实和清光的想法差不多,不过作为主人,直面这个问题的她要想得更多一些。
“两位,请。”
新沏好的两杯茶水被友情帮忙的膝丸(总不能指望某爷爷)送到两位山姥切的面前,郁理笑着对他们说出这话的时候。无论膝丸还是三日月都很识趣地退出屋子,只留这三者在里面谈话。
室内的气氛很安静,安静到有些僵硬,只有袅袅的茶香在其中舒缓氤氲。
山姥切长义低头看着身前的茶水,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旁边浑身僵直的仿刀,抿唇一笑:“多谢主君。”说着已经端起茶来低头轻抿。
他衣着华美,容颜端正,举杯饮茶的动作优雅,通身的贵族气质直接将旁边裹着脏破白布像个木头人般跪坐着的沉默仿刀比成了渣渣。
平日里就很不自信的打刀在本歌到来坐在一旁后简直黯淡了不只两个档次,看得郁理都忍不住眼角一抽,都不忍直视。
她的这点微表情变化没逃过一直在暗中观察的长义的眼,银发的青年低头用茶杯挡住唇角上翘的弧度,也掩去余光里投向身旁刃的蔑意。
不堪一击。
初次见面,高傲的本歌对他的仿品如此评价。
看来根本无需他如何动手,很快包括这位主君在内整个本丸就会知道真正的山姥切是谁,这位赝品君就这样继续黯淡无光下去吧。
“很抱歉长义君,这次没能去锻刀室亲自接你。”首座上的主君轻声开口,“这两天我刚好在忙碌本丸极化的事宜,一下子没顾得上你这边。”
“这种小事您不用介怀。”山姥切长义笑着回道,在见识到这位主君的实力后最初的那点不快根本不值一提,“倒不如说我很幸运,一过来就看到您在演武场如此英武的一面,真的是叹为观止。”
不光是实力的展现,更是因为她身处刀剑们毫不放水的杀招下那份闲庭信步的从容,那是真正在生死间游走过才能练就的游刃有余,在刀剑们默契的连续致命合击下的临危不乱和碾压式的反击。哪怕高傲如山姥切长义都忍不住折服。
听到他诚心实意的称赞,首座上的人弯唇笑了,只见她红唇轻启问了一句。
“那,如果是长义君的话,在最后像国广君那样面对我的反击时大概能撑多久?”
这句问话让一直自信笑着的长义全身一僵,下意识地去回想并在脑中模拟演练。
如果换成是他,能在这位主君手下撑多久?
越是演算,他的脸色越是难看。
在长义僵硬不动的时候,旁边一直当沉默木头人的山姥切国广却是不由抬头,迎面就看到了主人看着他们的笑脸,立刻又瑟缩地把头低下去,可全身却是不再那么僵硬了。
山姥切国广,虽说是本歌长义的仿刀,但真要论起能力,双方是不相伯仲的。换句话说,山姥切长义能计算得出的东西,山姥切国广想做一样能办到。
而事实上根本不用计算就能得出答案。
是一样的。
当时在切磋的无论是国广还是长义,同等的练度下,他们都只能撑那么久,没有任何区别。
而现在的事实是作为新人的长义,练度远远不如国广,两把山姥切因为时长而拉开了距离。
“不知道我的近侍在领长义君过来的时候有没有说过我的情况,事实上我已经不是第一次率领本丸刀剑了。因为一些原因,你们算是我带过的第四任部下。所以对两振山姥切之间的纠葛,我非常清楚。”
开门见山的一番话,让底下的两振刀同时抬头,迎来的是上首有些严厉的神色。
“之前的演武切磋你们都看到了,在我这边所有的刀剑实力都不过如此,距离让我正视的程度还很早。而这座本丸和你们降临的职责也只是为了维护历史,以战力为主。因此那些人为抬高的身价、僻如名刀名剑名人之物这些虚名对我而言毫无意义。”
山姥切国广瞪大了双眼,碧青色的瞳孔带着震惊的同时也迸射出惊人的光亮。
主人说,名刀名剑的身份对她而言毫无意义;在这座本丸里,她更看重刀剑本身的能力。
也就是说……
猜出她真正想说什么的长义则是白了一张面孔,捏着杯子的手收得紧紧指尖发白都毫不自知。
“也就是说,我的本丸里讲究实力、品格、智慧、战功、忠义、合作……等等可能很多方面的东西,却唯独不讲究出身。”
她如此说着,看向面前的两振打刀,目光平静语态温和,却裹挟着凝成实质的不容忤逆。
“我这样说能明白吗,两位山姥切阁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