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 21 章
箱根, 芦之湖畔, 红枫王子酒店。
“咕!是、是我输了!”
一个五官轮廓明显是欧美人的男子瘫跪在餐桌前, 一脸的失魂落魄。
“没想到我竟然输给了一个「表世界」的料理人,还是这么年轻的一个小鬼……”
特意安排的豪华包厢里,正是一场食戟刚刚结束,此时留在现场的除了这个突然前来踢馆的洋人, 就是酒店里少数的几名高层。
隔着餐桌的对面, 一身西式白色厨师的司瑛士在听到对手认输的话后冷然的脸色毫无变化, 似乎对手根本不值一提。
但下一秒,这位天才主厨转身看向酒店经理时就换上了惊慌无措的怂包脸:“怎么办?讲师还没来吗?经理你有没有通知她过来看看啊?突然来了这么一个自称「深夜料理人」的外国人跑来东瀛踢馆,这个人之后要怎么处理她有传达指示吗?”
眼睁睁看着他带着王者脸秒杀完踢馆者现在一秒切换懦弱人格的酒店经理:“咳, 冷静一点司主厨,boss已经收到我们的消息, 现在就在赶来的路上。”
一听人马上要来, 司瑛士立刻露出了安心的表情:“这样啊,那太好了……”
周围的酒店人员脸色瞬间一言难尽。
司主厨的手艺明明那么厉害,对餐厅经营也非常有一套, 完全有资格去担任一些顶级餐厅的料理人, 但这一离开料理方面的事就完全不行的性格也是槽点满满。
不过就冲他这份天赋和料理手艺,也就是他们的boss是更顶层存在的厨神, 否则还没资格请这位过来他们酒店掌管厨房。
“但是, 经理……”负责酒店服务生调配的高级领班偷偷凑近她的领导, “什么是「深夜料理人」啊?那个踢馆人嘴里的「表世界」又是怎么回事?”
被问到的酒店经理其实对这些问题同样也是一脸懵, 他虽然人到中年当了个酒店高层, 但对料理界也不是什么都知道啊。
“哼……呵呵,连「深夜料理人」都不知道,你们这家酒店还真是不入流啊。”之前被司瑛士的料理深深打击到的踢馆人一下子笑了,脸上满是轻蔑与恶意,但很快就化为懊恼,“本大爷居然输给了这种烂大街的三流酒店!”
酒店工作人员:“……”虽然在司主厨没来之前这话没错,但从他们被厨神大人收购开始就已经脱离不入流这个范围了傻瓜!
踢馆的欧美厨师并不能从那些人的微表情里读出想法,而是像找回了一点优越感一样从地上站起来,洋洋得意地开始向这些孤陋寡闻的本地老百姓介绍起来。
众所周知,不管各行各业都有一些见不得光的潜规则,就比如掌握着官方权利的政界,也不是每个领导人搞一些交际活动时都是放在公众眼皮底下的。
那种权利中心或者干脆就是非法组织私底下进行的会晤、应酬和宴会,是没办法让正当的餐厅和料理人过来负责的。当他们拥有这类需求时,这种专门为此存在的服务场所和厨师便应求而生了。
因为触犯法律而被解除厨师资格的料理人,突破做人底线被世人厌恶也要去拼命追求心中美味的高级大厨,屈从内心**而走歪门邪道的不法之徒……等等等,组成了这样的一种存在,也被称作为「里世界」,负责餐饮那一块的就被叫做「深夜料理人」。
而既然是见不得光的场合,法律便成了一纸空文,拿了丰厚报酬的料理人烹饪出来的食物如果不能让客人满意,翻车的后果也是「表世界」的人不能承受的。
在各种危及生命的恐怖威胁下,深夜料理人的厨艺也普遍高于「表世界」。
而最讽刺的地方就是,近些年来全球各地对深夜料理人的需求已经急剧增多。
这个人情淡漠、各种娱乐活动层出不穷、追求美食美画与美器的世界依旧不可避免的出现了这一幕。
“在欧美,这样的事其实挺常见的。东南亚这一边,其实也就是华夏那个大国在抵制这一块上力度很大。”欧美厨师摊着双手摇晃,环顾四周,“只是没想到东瀛这边竟然知道的人也那么少,这可真是让我太吃惊了,你们可是唯一一个黑帮合法化的国家啊!”
这种嘲讽让很多人直接面露怒色,正常的公民都是正经过日子的,谁会喜欢黑帮这种存在,东瀛政府也不喜欢。
只是黑帮是历史遗留问题,追溯到最早期是一群被夺了权利地位的落魄武士们为了活下去或者发泄怨恨自发集结起来的暴力组织,那些人可不是大字不识一个的农民,从小可都是受的上等教育。无论知识还是风骨在没被削权前都是很好的,最后能从废刀令之后一直存活到现在已经证明了那些坏蛋的头脑和心机。
更何况如今那些黑帮首脑早就和**政客勾结在一起,就算专门出台了相关的抵制法律也没办法搞掉他们罢了。
“有什么得意的!”酒店领班怒了,当场向对面发出嘲讽,“把深夜料理人吹得这么牛,最后不还是输了吗?”
洋洋得意中的欧美厨师一下子卡壳,并且还收到了对面其他人的起哄群嘲。
“对呀,吹得这么厉害你不还是输了吗!”
“食戟的时候自以为拿出一堆高级食材和一些看着厉害的烹饪手法,最后不还是输给了我们司主厨!”
“深夜料理人也没什么了不起嘛,一群见不得光的坏蛋,哪来的脸这么得意啊!”
被一帮老百姓群嘲,欧美男子顿时大怒。要不是知道自己身处外国他甚至敢当场掏出刀具直接去捅这些叫骂的普通人。但现在也只能涨红着脸跟他们对骂:“你们乡巴佬知道什么,我这样的只能算是那里面的最底层,真正厉害的家伙你们还没见识到呢!要是他们出手,你们这些人……”他伸手一指司瑛士,“还有你这种小鬼,你的厨艺在我们那边同龄人的对比下根本不是对手。要是你和他食戟了,身上的零件被卸了也只能乖乖认命!”
他放的狠话绝不是空话,言行里释放的血腥之意是真真实实的,那一瞬间展现出来亡命之徒的狠戾让对面包括司瑛士在内的普通人全都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就在这时,紧闭的包厢大门被突然打开,还没见人,众人便已听到其声。
“哦,这一届的深夜料理人年轻一辈这么厉害吗?我倒是不知道,目前在表世界年轻一辈里排名前列的明星主厨司瑛士,竟然在里世界同龄人里这么不堪一击了。”
伴随着高跟鞋在大理石板上的清脆敲击声,身着紫色职业筒裙的美丽女性在金发随从的护卫下优雅踱步而来,粟色的长发高高拢起,称得女人本就高挑的身姿越发颀长,她的神态从容,此
时一双碧眸朝着踢馆之人淡淡扫去,一股属于上位者的气势直接朝他压迫而去。
“boss!”“星宫讲师!”
酒店众人全都面露欣喜之色,对面的那个亡命之徒真的好吓人啊,谁知道会不会发疯捅人。
然而根本用不着这么担心,之前还敢在司瑛士面前耀武扬威的深夜料理人在看清门口人时,直接自己退后了几步:“星、星宫郁理!?这家酒店是你的!?”
他这副受惊的反应倒是让郁理面露诧异:“哦?你认识我?”
“怎么可能不认识啊……东瀛国的下一届厨神!”对方依旧一脸惊惧,“你前些年代表东瀛去美国参加全球美食大赛的事我可记得呢!那年圣诞节后的晚上在港口发生的事你别告诉我你忘了!”
如果不是意外撞见,谁能想到这个看起来如此柔弱的漂亮女人动起手来那么狠辣,完全不是电视上的温柔模样,她只花了几分钟直接把那些搞人口贩卖的持枪分子全都重伤骨折。虽然性命无忧,但治好后这辈子别说拖人装箱去卖了,就是举枪的力气都没了。
他当时是路过,见状不妙直接躲着跑了,事后无比庆幸对方没追来,没想到……
“哦,那个逃跑的人是你啊。”郁理也想起来了,“当时还想着让你帮忙报个警,没想到你跑那么快。”
听到这狠人这么说,踢馆的欧美厨师抖得更厉害了:“我、我没有参与人口贩卖和走私,除了给那些家伙做做饭就没别的了,你不能也那样对我!”
他这副怂样,让郁理原本的后续打算直接落空:“算了,山姥切,不用你出手了,找根绳子直接捆起来就行。”
同样预备着出刀,打算用刀背击晕这个危险分子的山姥切松开了握在刀柄上的手,应诺一声便直接上前。
原本就不打算反抗的深夜料理人在看到来人挂在腰间的那把古刀时,瞬间联想到了东瀛黑帮的高层经常拿在手里砍敌人也砍手下的恐怖冷兵器,更加不敢再动了,后面还主动伸出手配合给绑,别提有多听话。
眼见这亡命之徒被控制起来,一直提心吊胆的酒店众人齐齐松了口气,都围上来向boss道谢。
还是厨神大人厉害,一过来就把人吓退了。
“你们都被他骗了,这家伙根本没杀过人,最多参与过几场见过血的斗殴。”郁理笑着安抚他们,“那家伙就像他自己说的那样,只是深夜料理人中的底层人士,可以找一找中上层次餐厅的麻烦,但顶级的还没本事。这次不长眼的找到这里,估计是不知道酒店从老板到主厨都换了人吧。”
这话众人是认同的。
——要是知道绝对不会上赶着被二连虐。
扫了一眼boss和年轻的主厨,他们心中齐齐暗想。
不过能把这种坏蛋吓成这样,他们的星宫大人也根本不会像表面上这么简单啊。
不论工作人员如何思量,正事还是要继续的。
“讲师,之后这个人要怎么办?送警察局吗?”司瑛士确实有点被吓到,比料理他不怕。但其他方面比如动手捅刀什么的他真的不敢啊!
“用不着。”郁理摆手,“把他交给远月处理就好。”
“哎?给远月吗?”司瑛士一愣。
“嗯,坐车来这里时,我就打电话跟绘理奈联络过。”郁
理笑着解释,“在聊天中我们发现从西方入境的深夜料理人并不只眼前这一个,是来了一批。据说在全国各地以食戟的名义到处踢馆,有些餐馆已经被他们逼得关门了。他们也知道这种行为算是入侵,所以行事很隐秘,被迫关门的店家都是连夜搬走完全找不到痕迹。你这里虽然不是第一个发生踢馆情况的,但却是第一个抓到明确的始作俑者的,所以情况就很明朗了。”
国外的□□分子入侵,事情当然不可小视。因为只涉及到了料理界的圈子,那自然是由本地料理界自己处理完最好。远月作为东瀛美食界的龙头老大,这种事自然当仁不让。
“绘理奈升上高二后就被十杰集体投票推任为新总帅,这样的事也正好让她这个「上任新官」增添点功绩。”对大小姐的能力郁理并不怀疑,“有她在这边盯着,那帮人蹦跶不了多久,你继续安心工作就是。”
对这样的处理,司瑛士也是认同的,只是少年还是有些迟疑:“那个,讲师……”
“嗯?”
“如果不是因为涉及到了星宫馆这边,这样的事您都不打算过问的吗?”在司瑛士心里,这位也是料理界的顶尖大拿,想要处理掉这些入侵者也就是一句话的事吧?
“为什么要过问啊?”郁理疑惑反问,“我现在又不是真正的厨神,这种麻烦事当然是让官方处理啊。”
现在用着厨神的称号和相应的政治福利的就是远月集团啊,享受着权利当然也该付出义务才是。
这理由过分真实,司瑛士根本无法反驳。
郁理没有在酒店里多留,处理完深夜料理人的事就离开了。
不过在酒店众人的相送下坐上车行驶到路上时,她轻松的脸上还是露出一丝焦虑,有些头疼地叹了口气。
不管是「此岸」还是「彼岸」,麻烦总是一堆。
前者有因夜斗的关系而盯上她的「术师」,后者则是东瀛界料理的一些麻烦。
只希望这批来自西方的深夜料理人只是一场临时起意的恶作剧,而不是什么试探性的前奏。她很忙的啊,不要再来占用时间了。
她这副模样,山姥切当然不可能视而不见:“主人,事情很麻烦吗?”
早先主人跟远月的新主人联络时,说的那些内容他都有听见,有些能明白有些并不懂,只知道遇到麻烦了。
“也不算很麻烦。”郁理想了想道,“如果只是这种程度的话根本不需要我出场,远月那边会很快摆平的,先静观其变吧。”
山姥切一下子不说话了,再度陷入沉默,车厢里一下子安静起来,气氛莫名有些沉闷。
但郁理却知道这振刀不是不想说点什么,只是他不知道怎么说,与其说是沉默不如说是卡壳。
“别想太多,开餐厅就是这样,料理界终究是用料理说话,有食戟制度在,争斗再复杂也复杂不到哪去的。”郁理反过来打破沉默,免得这振刀又因为自觉帮不上忙而陷入低潮情绪什么,“山姥切,每个人都有擅长的地方,那也是最值得人信任的方面。就像我相信你在战场上会带回来漂亮战绩一样,你也一定相信我在现世能把一切都处理好对吗?”
“我没有不信任您,担心您解决不了麻烦的意思。”前面的打刀闷闷道,“我只是……如果我这把仿刀……”能和
那把同样是仿品的厨刀一样能在现世也帮上忙就好了。
后面的话山姥切只憋在心里没敢说完。如果主人知道他非常羡慕那把仿古刀造的现代厨刀。甚至有时候产生了想要磨短的念头绝对会脸色大变惊慌失措的。所以他也只是偶尔想想,把这不切实际的念头收起来。
陪着有「盖代厨神」之称的主人流芳千古的仿品厨刀只有那一把而已,绝对不会是仿着别的刀造出来斩山姥和斩人的他。
近侍的情绪再度莫名低落,郁理可不敢再让他去思考现世的那些琐事了,返回自宅后,立刻提议上线回本丸。
“还在半天时间呢,我们都回本丸看看吧。”又转回审神者一职的郁理若无其事给打刀转移注意力,“正好,身为近侍的你去替我锻刀,说不定又有新刀来呢?”
郁理发誓,她当时真的只是出于好意。
但没有想到后面会发展成那样。
山姥切很听话地跟着她一起回本丸了,让干什么就干什么,锻刀自然是不在话下。
四炉资材扔进去,近侍君竟然欧气暴发了一下,成功了两炉。
婶婶当然是一通好夸,说这真是一双红手,然后就开始亲自接新刀。
先来第一振……
“肥前忠广,斩人的刀。那么,你想要我斩谁?”
这是本丸的第八振胁差,黑发红瞳,神情冷淡,脖子上缠着绷带,从发型到气质都看起来桀骜不驯的少年。
“暂时不需要呢,谢谢。”郁理稍做安抚,示意新人让到一旁,因为还有一振新刀要显现。
少年自己也看到了,虽然是不耐烦地撇撇嘴,但还是有乖乖让到一边,这让郁理暗暗点头,面带笑容接引下一振。
但后面她笑不出来了。
樱花雨的幻象过后,是一名容姿俊俏身形挺直的漂亮青年,银发蓝瞳,面带礼貌的浅笑,那种笑容风格非常熟悉,是长船派天然自带的那一款。但郁理在他自报家门的那一刻却浑身僵硬。
“我就是长义锻造的本歌,山姥切。”因为审神者一直不动,青年面露诧异,“怎么了吗?一直看着我……”
他疑惑的视线在扫到审神者身后那张与他颇为相似的面孔后,礼貌的笑容一下子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是吗?这就难怪了……”
第22章 第 22 章
山姥切长义, 其实也可以叫做长船长义,或者本作长义。
山姥切国广最初就是仿造此刀被打造出来的, 围绕着「斩山姥」的传说,这两振刀的渊源可以说是纠缠不清。
而身为「本丸五初始」之一的山姥切国广在没有下定决心去极化修行前,一直都为此深深自卑着,那块无论何时何地都裹在头脸上的破旧白布全本丸都是印象深刻,为此都有了一个「被被」的戏称。
好不容易被被不当被被了, 开始自信地摘掉白布了,为什么却要发生这种事啊!
为什么要让山姥切锻造出另一把本科, 玄学玄成这样是把她这个婶婶架在火上烤吗!
只瞧本作长义那扫向她身后接着又收回来的微妙眼神。虽然笑容依旧但郁理很清楚里头的东西变了, 不像一开始那样单纯了。
这位银发的新人那是一点也不客气, 笑眯眯地抬手向后者打招呼:“哟, 赝品君。没想到一来就能看见你。”
气氛直接从尴尬变成了险恶。
郁理担心的事那是一点缓和都没有的直接发生了, 但本作这一开口就带刺的招呼也让她皱起了眉,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圆场的话, 一直站在她身后的山姥切国广突然上前, 用他自己直接隔开了本作和她的视线。
“我是山姥切国广,这座本丸之主的近侍刀, 欢迎你来这里, 本歌。”
金发的近侍说出这句话时别说郁理和本作长义了, 就是一旁一脸不耐烦等着的肥前国广也是面露愕然。
原来仿品在本作的面前可以这么嚣张直爽的吗?还是因为他以前跟了个一脸穷相的前主导致自己见识太短了?
山姥切国广完全没有怯懦和心虚的大方姿态让长义再也无法维持笑容, 脸上直接浮现了怒色:“你!”
近侍刀直接打断了他的话:“你有话要跟我说的话我很乐意奉陪, 刚好我也有话要和你相谈。”他碧青色的瞳孔直视本歌, 里头没有任何胆怯,甚至此时还带着不容置疑,“但是现在还请你注意一下场合,尊重一下我们的主人。”
当着主君的面闹私人情绪,作为部下失职又失礼,太降格了。
听懂这句潜台词的山姥切长义一瞬间怒意冲顶。但很快硬生生克制下来,他天蓝色的双眼重新恢复最初的礼貌平和,脸上也再度挂起了笑:“这倒真是我的失态了,抱歉啊,新主人。”
近侍这才抬脚重新安静退回主人的身后,让郁理和本作再度会面,后者在道歉后也正了一下脸色重新介绍自己。
“我是山姥切长义,从政府那里诞生显现的刀剑付丧神,之前工作的地方也一直是在政府那边,很高兴能在这座本丸见到您活生生的本人,初代审神者大人。”
郁理:“……=0=”愣了一下,她才赶紧回应,“这、这里才是,欢迎你来我的本丸,我是审神者星宫,以后请多多指教。”
排除这位一显现看到山姥切就开始阴阳怪气的方面,他本身还是挺不错的,说话礼貌又稳重,确实是一副有在政府机关里干过的样子。
如果没有最开始的那场小小冲突,郁理还挺乐意跟这位多交谈几句,也算是随口打探时政的情况了。但在近侍是被被的情况下她做不到啊。
“长船派的小龙和大般若今天都有在本丸,我让他们俩带你去熟悉本丸和安排寝居吧。”郁理笑着提议。
听到是熟悉的刀名,山姥切长义也是眼神微动,只是他刚有意动眼角的余光就瞧见了后头跟着的某打刀的脸,瞬间又换了主意:“星宫大人如果不忙的话,可否劳烦您亲自带我转一转本丸呢?我方才听您的语气,似乎对政府那边很感兴趣。如果对象是您的话,倒不是不可以透露一点。”
下意识就想阻拦的近侍顿时不动了,连郁理本人好像一时都找不到拒绝的理由,忽然就开始为难。
可他们这样,同样呆在现场却因情势被迫晾在一边的肥前忠广顿时不干了:“喂,那边的新来的。时政的那些破事只要你想说什么时候都可以听吧?你想让她领你转本丸,那我也要。我可从不觉得你在政府那边工作过就能比我更高贵些。”
他的粗暴插嘴,让另外三人齐齐看他,对方却只是握着刀昂着脑袋,翘乱的黑发颇为桀骜地晃着,一截从脖颈间垂下的绷带毫不讲究的一直挂到膝盖那里。
“别看我这样,也是件大业物,不配吗?”
就这样,在肥前忠广的强势捣乱下,郁理和新刃们最后还是分成了三批,长义还是被长船派的其他刀接走了,肥前则是由熟刃陆奥守吉行勾着肩膀强拖走。至于郁理则和近侍刀一起回了二楼。
回到安静的办公间里,无论是郁理还是山姥切都是暗中松了口气,然后就下意识地回头互看。
“对不起。”/“抱歉。”
两声道歉同时从他们嘴里发出,一人一刀便同时一怔,又安静下来。
“对不起呀山姥切,我不知道会变成这样……”郁理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会儿在锻刀室的心情了,“明明我只是想让你别太操心我在现世的事。”
“我知道。”山姥切的声音也是低低的,主人如何待他自己比任何谁都清楚,“所以我才抱歉,差点又让您为我和……的事费心。”
“山姥切……”郁理欲言又止。
“请您放心,我不会和他起冲突的,他既然来到这座本丸就和我一样是您的刀,请您之后该怎么做就怎么做,不用为我额外费心什么。”金发的近侍越说,语气越坚定,“一直以来都是我给您添麻烦,现在也该是我学会自己解决麻烦,不会让您操心了。我和他之间的事,请交给我自己解决。”
郁理看着眼前抬头挺胸目光坚定的青年,再回忆起他初来本丸时用布裹着脸恨不得自己全身透明的自卑模样,忍不住就笑了。
“嗯,我相信山姥切,你一定能做好的。”
看着眼前温柔的主人,山姥切也不由抿唇弯起了唇角。
另一头,带着肥前忠广熟悉本丸的陆奥守吉行也拉着这个老熟刃说话。
“嘛哈哈哈,没想到你也来了啊!”大力拍着对方的后背,土佐刀笑得爽朗,“咱看到你的时候都吓了一跳呢!”
“别碰我!”肥前忠广十分嫌弃地拍开同僚的手,“你那自来熟的性格还真是一点都没变。”
“什么叫自来熟?”陆奥守立刻瞪眼反驳,“咱和你的关系不是一直都很好嘛!”
肥前哧笑,少年的红瞳闪着不屑:“一个身为刀却用枪的家伙,能和斩人的刀有什么关系啊?”也不知这不屑是对着陆奥守,还是对着他自己。
“你啊……才是真的是老样子,总是这么见外。”作为老熟人的陆奥守哪里不明白肥前嘴上别扭心里却是另一回事,“之前在锻刀室的情况我都有听说哦,你这家伙还是这么别扭,看出主公被为难了过去帮忙解围都是恶声恶气,再直率一点嘛。我们今代的主人非常好的哟,你也是藏刀室的一员,不会不知道吧?”
肥前沉默,半晌还是回嘴道:“反正我就这样。再说,一把只会斩人的刀也不需要什么主人的亲近。”
对此,陆奥守只能摇头了:“嘴硬的家伙。”
山姥切当近侍去锻刀,结果把本歌给招回来的消息很快就扩散到了整个本丸,不少刀剑在纷纷感叹他这是什么绝世手气之余,又不由担心这两刃会不会闹出点什么冲突让主人难做。
毕竟只看锻刀室那一段,不少刃就能看出那振长义家的本科不是个啥省油的灯。
“山姥切不会吃亏吧?”也有刃担心这个,清光托着腮随口道,“以前他就嘴挺笨的,而那个在政府工作过的一看就不好对付,吵架吵不赢怎么办?”
“为什么非得打嘴仗啊?”旁边坐着的和泉守一脸迷惑,“私下有冲突的时候去道场来个手合打一架不就好了?山姥切都远行修习过了,还怕那个新来的本歌?”
“兼先生,太粗暴了啊。”大和守安定忍不住吐槽,“他们要是打起来的话,最为难的还是主人,别动不动就急性子的喊动手呀。”
“是啊兼先生,有时候还是多动动脑筋,用更平和的手段解决争端才是上策哦。”堀川国广立刻附和,“大家都是主公的刀,不管是吵架还是打架都对主公很不好的。”
毕竟是本丸开荒初期就一起并肩作战的老战友了,从资历和感情上,大多数刀剑还是站山姥切国广这一边。特别是这位本作君见到仿刀后一口一个「赝品君」,让知道山姥切一直为自己出身很自卑的其他刃更加不喜欢了。
尤其他们的新选组里……
清光和堀川他们都小心翼翼地看向他们的局长刀——挂着虎彻的名却并非虎彻作的长曾祢虎彻。比起长船长义那赌气的故意叫他的仿品为赝品,长曾祢却是清楚自己才是真正的赝品。甚至因此一直被真正的虎彻刀蜂须贺开嘴炮嫌弃着。
“别都这么看我啊。”接到同伴们的目光,长曾祢却是笑得豁达,“事到如今,在这座本丸里我是不是赝品早就不重要了。大家都是极化修行过的人,该有的心结和遗憾也早在那段时光里了结了,就算没有……”他的目光扫向大和守安定,蓝发的清秀少年不好意思的低头,长曾祢不由笑笑,“也被我们的主人治愈了心口的伤,而山姥切也是。那振本歌……山姥切长义的话,已经动摇不了如今的山姥切国广了。”
一听他提到了主人,所有人的神情都柔软起来。
“哟西,就算是为了主殿,我也要好好盯着那振本歌,可不能让他搞出事来!”和泉守呼啦一下起身,一脸豪情,“最好他们都安分懂事一点!”
“兼先生,性急坏事哟。”旁边的堀川跟着劝,“不到关键时刻可千万不要随便出手呀,造成反效果就不好了。”
“我们也会帮忙的!”冲田组的两把刀也是笑着应和。
本丸里微小的涌动并没有影响到天守阁那里。但下方的风吹草动却是瞒不过有心刃。
“爱操心的家伙真是越来越多了。”垂挂着紫藤花架的檐廊下,喝茶老刃们一个个全不放在心上,“明明比起那两振山姥切,还有其他不少更要操心的事。”
有碰巧路过的短刀听到,但因为根本没听懂,所以带着满头问号又走了。
作为被重点关注的当事人之一,山姥切长义就是其中一位有心刃。
根本就不用去本丸里走走看看,光是从同刀派的长船刀和他交谈时小心试探的态度长船长义就能看出这座本丸对他是什么想法了。
在他们眼里他就这么傻吗?
前?政府公务员?本作长义一脸的无语,为什么他们一个个觉得自己一定会冲动地处处去找那赝品君的麻烦,导致引来主君的左右为难,甚至进一步被排挤出去?
嘛……虽然才显现那会儿,因为突然看见赝品君导致没控制住脾气说了点什么,但也不至于这样想他吧?
那位赝品君来得比他早,在这座本丸里无论资历还是地位都远超他这个新人,真当他会那么傻的一直在明面上搞针对吗?
银发蓝瞳的打刀付丧神扬起长船派的迷人微笑,姿态优雅地步入天守阁二楼,主君所在的办公间。
郁理这会儿正坐在那里对着面前的一堆文书拧眉纠结着。
“正在为政府新发来的讨伐任务头疼吗?”长义很自然地走过去,转到郁理的身边手撑着桌边低头看向她面前的文件,“关于这个任务的一些内部细节我倒是知道一些。”
“咦?长义你知道吗?”郁理不由抬头看他。
听到审神者对自己的称呼,山姥切长义眼神微闪。
本丸里现在有了两振山姥切,为了不搞混称呼,或者说为了不让他俩为了这个名字起冲突,这位初代审神者干脆直接就以他们的后缀叫唤了,他是「长义」,那位赝品君自然就是「国广」,可以说是相当公平地考虑他们的心情了。
明面上,山姥切长义是没有任何异议的。但当事人心里怎么想那又是另一回事。
山姥切本就他的名字,为什么他非要因为那个赝品君不能被直接称呼?就因为他走运被初代收藏,而他只能慢一拍诞生于政府?
这样想着,青年漂亮蓝色眼瞳漾起了更温柔的笑意投向身旁的审神者:“当然,这次行动如果任命我为队长,我甚至可以现在就给你立一个大胜的军令状。”
第23章 第 23 章
幽玄的和室, 光线昏暗,一道刀身折射出的反光照亮了一双野心勃勃的男人眼睛。
“此刃名为肥前忠广,为江户时代同名的名匠所铸,是幕末那位有名的人斩以藏所佩之刀,只是在他死后便下落不明了。星宫大师也是藏刀大家,不如也来品鉴一下?”
幽暗的和室里, 一道纤细的身影与之相隔而坐, 冷漠又戒备的距离,沉默且无声的抗拒。
持刀的男人对此不以为意,甚至呵呵一笑抚摸刀身:“好刀,确实是好刀。以藏用着这把刀不知把多少佐幕要人送进地狱, 说它是斩人利器真的是名副其实啊。”
突然,他脸色一变骤然挥刀向前横斩, 雪亮的刀芒映出了对面人影冷然却毫无惧色的明艳五官。
嗡!
黑发红瞳的胁差猛地睁眼, 浑身的憎恶戾气几乎凝成实质,下一秒, 是抱着锄头的他从背后倚靠的那棵树滑歪过去, 整个人直接以盘坐的姿势摔在了地上。
这猝不及防的一下, 让胁差不由闷哼出声。
“肥前!你没事吧?”不远处的田地里,是陆奥守吉行连忙跑来的身影。
“唔……”胁差手撑着地重新坐起身, 晃了晃脑袋,根本没接陆奥守的话。
他这是……在畑当番休息的过程里瞌睡着了?
可恶, 竟然梦到了那个时候的事。
肥前在想着事的时候, 陆奥守也没在乎他那反应, 而是插腰无奈看他:“真是的,不就是轮到你畑当番嘛,其实也没什么难的,这么多天了你还没适应吗?咱今天又帮你干了好多活,你可得好好谢谢咱才是。”
“哼!”彻底醒过神的红瞳胁差根本不甩他的邀功,“本来就是她安排的任务不对,让我伺候庄稼简直就是在开玩笑!饭什么的我从来只负责吃啊。”
陆奥守已经很习惯他这态度了,也就是有些烦恼地抓抓脑袋:“只想负责吃什么的是不可能的啦,但是肥前你如果能做出点让主人高兴的成绩来,她或许会亲手给你做一顿大餐的。”
由稀世的盖代厨神所出品的料理,哪怕就是随手做的小菜都是美味无比,对本丸的刀剑们而言无论何时都相当诱人的福利。
但是自从主人对全刀帐没想法后,锻新刀就给做大餐的奖励也没有了呢,加上现世越来越忙,回家亲手下厨的次数肉眼可见的减少。
听陆奥守提到让主人亲手做吃的给他,肥前忠广不但没高兴,反而脸色更加阴沉了。
“无聊,我才不需要!”他一口气站起来,把锄头扛在肩上,直接大踏步走进了田地里。
“肥前!”陆奥守再想说话时对方早已经走远,向来爽朗的打刀见状脸上也没了笑容,“这家伙……果然还在介意那个时候的事吗?”
等忙完田里的工作,两人一身泥的回来时,正好碰到了出阵部队回来的时候,队伍里的那些家伙似乎正因为获得了大胜十分高兴,这会儿全都围着一个人说个不停。那人并不是审神者,而是这次部队的队长。
“山姥切长义,你的指挥好厉害啊!”
“原本对这次的新战场探索都做好了受伤的准备了,没想到这么轻松就完成任务。”
“看不出来你这个新人对战场节奏的把握这么有一手,就算战力暂时还没达标,你这策略能力我是服气了!”
“不愧是在政府工作过的公务员,确实有两下子!”
“当时的侦察任务多谢你临时提醒那边可能有陷阱的事。不然我这次搞不好真的要受伤回来。”
附近不远处的肥前和陆奥守默默看着出阵部队在得到主人的嘉奖和解散命令后很快散开。然后作为队长的山姥切长义跟在审神者身后去汇报具体战况,这才重新有了动作。
“很能干啊山姥切长义!”陆奥守很快叫起来,摸着下巴一脸感叹,“虽然作为新人资历尚浅,昨天还完成特化升级,目前战斗力算是排在本丸底层。但是指挥能力真是没话说,最近遇到的全新合战场都是靠他指挥得当才顺利地完成了清剿任务呢!”依靠着这多次大胜的战功,本丸很多刃都对他另眼相看,陆奥守同样也是如此。
“哼!”旁边的肥前忠广再度不屑哼出声,“投机取巧的家伙罢了,不过是仗着之前的身份之便,提早知道了相关情报才有这些成算。”
陆奥守听出了身边刃的不服气,眼珠一转忽然也想到了一件事:“对哦,好像肥前你也有在政府那边兼过职吧,负责过文久土佐藩那边的历史修正事件?就没和山姥切长义一样提前获得些情报啥的?”
胁差顿时全身僵硬,然后像是恼羞成怒一样地高声道:“谁规定去那里做过事就一定要到处留意那些乱七八糟的情报啊!除了土佐藩以外我就没有关心过其他怎么了!”
“没有没有!”陆奥守连忙抬手安抚,“咱作为土佐刀就只关心本地的事一点问题都没有,挺好的!”
就这样,两振刚从地里回来的土佐刀一个气哼哼一个小心哄的也离开了原地,都没注意到身后另一处拐角,也才完成马当番回来的两振刀已经将之前的一幕尽收眼底。
“呐,清麿。”望着天守阁的方向,水心子正秀皱着眉满脸的纠结,“同为政府出生的付丧神,也一样为政府工作过,为什么这家伙比我们厉害这么多啊?”他们在本丸老老实实累积军功和资历的时候,那家伙已经在审神者面前大放光彩脱颖而出了啊!
他说话的时候,内务服的两手袖子还保持着干活时的捋在小臂上方,手里还拎着刷马用的桶和工具,就算直筒立领挡住了下半边脸,还是挡不住脸上的那股不解和……委屈。
“别这么沮丧水心子。”旁边的源清麿倒是面色平和,一如既往地温声安抚好友,“本来我们和长义分派的部门就不一样,他之前所在的负责文书通知和战力评定的文系部门,和我们经常会前往特殊战场上的行动部队本身就有很大差异,掌握的情报比我们多是很正常的。”
而且文系派别的官员比专注于打仗的军官更擅长这种钻营手段也是公认的事实,这种事源清麿就不打算跟水心子说了,省得骄傲的好友一时自尊心暴发想跟对方比心眼什么的,那就不妙了。
水心子算是勉强认同了友人的话,但面上还是有些不服气,仗着有情报就在主人面前这么露脸什么的,果然想想还是觉得不爽。
“别生气了,长义是很厉害,但是水心子也很强。他的情报红利也不可能一直吃下去,很快就会用完。到时候还是个人的实力见真章,这座本丸的主人肯定也都会看到。”源清麿笑着开解,“这方面水心子肯定是不会输给他的不是吗?”
那当然是肯定的!他可是新新刀之祖的水心子正秀!
当事刃一下子重新振作挺胸直背,重新带上笑容:“清麿,马上就是饭点,我们也该回了!”说完,他很有气势地拎着桶往回赶。
对于政府刀们的心理纠结郁理自然无从得知,难得能好几天都留在本丸的郁理如今是真的要对山姥切长义这振本歌另眼相看了。
虽然这位一出场就怼了被被,然后理所当然地遭遇了包括她在内的全本丸小心观察,生怕这位高傲的小少爷再找小可怜被被麻烦。但后面郁理就发现自己想多了,不论是已经解开心结极化修行过的被被本身,还是新来的本作长义,两者都没有需要她操心的地方。
他们一直相安无事地在本丸做着自己的事。虽然没啥交流,但也没有冲突,长义近期更是在合战场上大放异彩,让郁理原本因为尴尬想是不是避着他一点比较好的念头不知不觉都打消了,现在已经能用很自然的态度面对这振本科。
“恭喜你又是大捷啊。”天守阁里,郁理笑着对长义道,“再有一天,那个特殊合战场就能抵达敌方大将的老巢了吧?一直以来辛苦你了。”
“这种程度不算什么。”银发蓝瞳的打刀一脸宠辱不惊,说得坦然,“本来一开始我就说过是因为沾了知道更多相关情报的光。如果这样都不能指挥好这场战役,那才是真的丢脸。”
郁理感觉他话里有未尽之意,不由疑惑看他:“你不满足?说实话,目前的新战场是本丸以前从未接触到的,就算提前拿到一些情报也并不代表指挥者能靠那些百分百获胜。如果这次你率领部队成功完成战场任务,本丸里不会有人能否定你的指挥能力。”就算因为新来本丸练度不足也无法抹杀这份能力和功绩。
“我知道。”长义点头,这与他预想的没有出入,“但是只是完成这一项军令状对我来说还不够。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能通过这场战役获得您的承认和信任。以后但凡出阵部队的名单里有我,我希望您能默认指定我为队长。”
他是知道这座本丸的运行模式的,在全员练度差不多的情况下,基本上都是按照刀剑本身的指挥能力和意愿去指定队长,偶尔出现能力相当或者谁都想担任队长的情况就靠抽签决定。
但今天,他就想稍稍打破这个规则。
山姥切长义是默认的固定队长,这算得上是一种全本丸都公认的信号——没有这份殊荣的山姥切国广果然还是比不上本歌。
就因为先来后到什么的,大家都默认山姥切的名字是赝品君的,他可绝对不承认啊。
现在他练度实力不够,没办法跟对方硬碰硬,那就不妨稍稍绕一下弯子,先用这种方式提高自己的名望再无形降低另一振的,等到他成长足够,再一举靠实力堂堂正正击败对方,山姥切的名字自然会落回他的身上。
郁理不会读心术,她要是知道本作君心里想着的弯弯绕绕大概目瞪口呆之余,只能打个寒颤不停感慨真不愧是政府公务员,体制里当过官的脑回路就是比别人更会绕。
所以她现在只是面露迟疑,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答应。
长义的唇角却是轻轻弯起来,他俊俏的脸庞神色柔和:“不用现在就给我答案的,等到这次的合战场任务结束再考虑我的提案也不迟。”
“也好。”郁理点头同意,“时候也不早了,这个点很快就开晚饭,你也赶紧去休整吃饭吧。”
长船派的本作君优雅地向她行了一礼,这才转身离开。
郁理也收拾收拾准备回现世吃饭——没办法,投影在本丸吃到的饭可进不了现实身体的胃,黑科技似乎也是有意要让她分分清两者的区别故意不添加相关功能。
只是她刚回现世也没来得及去餐厅,就先被一串手机铃声给绊住脚步。
【星宫。】电话一接通,经理人睿山先生直接开门见山,【富士山脚下的那家农场已经谈妥了,你什么时候有空过来签一下交易合同?】
“好快。”郁理忍不住道,“这家的农场主之前明明还想着跟星宫馆合作经营的,怎么才几天功夫就改了主意?我们之前商量好的购买价又变了?”
【你把我的业务能力和操守当成什么了?我是那种为了谈成交易就给雇主胡乱抬高购买价的经理人吗?】经理人顿时不高兴了,但也知道对方只是随口一说。所以在听到她讨饶后也没再计较,【购买价格没变,只是之所以会这么顺利,是因为那座农场的主人正好和前田家关系不错。】
“咦?”
【你前一阵子不是在细川家的火灾里救了前田家主么,人家卖前田家一个面子,直接按市场价把农场转手给你了。】
“这……前田老爷子真是太客气了。”郁理不由道。
她当时救人只是顺手,而且按照当初鬼灯说这老爷子阳寿未尽放他回去时的说法,那会儿就算她不救他,这老爷子就算流点血也没什么大碍,对方却有好好记得想着找机会报答倒是让她不好意思。
这座农场能这么快到手,郁理可不会像才出社会那样真以为是农场主和前田家关系好主动卖的,真相应该是老家主一直有在关注星宫馆的动静,在知道她有意买下那座农场后,就侧面出手帮忙扫平障碍,在她不知道的其他方面让利给了农场主,这才有了卖家爽快卖掉农场的事。
【嗯,这种事我也已经习惯了。】话筒另一头麻木附和,最后忍不住吐槽,【明明之前就是个花钱没数的死宅,偏偏做生意和买东西就很邪门地想来什么就成什么,星宫,你上辈子是拯救了财神吗?】
第24章 第 24 章
对于老板最后的吐槽, 确实有着「拯救过财神」头衔的郁理那是直接当没听见, 打个哈哈就过去了。
“那就明天吧。”郁理道, “明天签个合同, 顺便也去农场那里转转, 看看有没有什么要改动调整的。”
两人这么一敲定,就代表了明天又要出差预定,家中得到消息的付丧神顿时又是一阵叹息, 但很快又积极配合。
郁理原本以为也就是忙那一天, 结果当天中途却是接连收到了两通电话。
一通电话,是守在红枫王子酒店的司瑛士打来的,他来找她请假。
【讲师,真的抱歉要断断续续离开酒店一段时间,这期间里上工时间我也没办法自行确定。】
“怎么了吗?”郁理倒是不意外,“是又收到了什么活动邀请吗,明星大主厨?”最后一句明显就是调侃了。
话筒另一头的少年果然就不好意思了:【说「又」什么的……讲师只要想, 可比我受欢迎多了。是「the blue」向我发来了参赛邀请函。】
“the blue?”骤然听到这个名字, 郁理先是一愣, 然后了然笑了,“啊啊,如果是这个比赛的话,就算你期间全天休假也是应该的。”
世界新锐料理人锦标赛,简称「the blue」, 如名所示, 是比赛方从全球35岁以下的年轻厨师里挑选出最优秀的一部分人, 赌上自己所有的名声和实力在全世界面前相互竞争的超权威性大赛会。
其名声之响亮,权威之高超,等同于体育界的奥林匹克,是属于年轻料理人们的全球竞赛。
“blue大赛挑选参赛者一向苛刻。但是如果是司同学的话,别说是主动发放邀请函了,就算送上淘汰赛豁免权我也不意外呢。”郁理笑着恭喜。
【讲师还真是说中了,大赛确实免了我第一关的淘汰赛。】电话另一头的少年不好意思地笑了,【老实说收到这个比赛的出战邀请函时我还苦恼了好几天,在那么多人的眼皮底下和不认识的人比赛什么的我一直都挺不擅长的……但是,想了想还是找您来请假了。】
“就该是这样的啊。”郁理想也不想道,“你还这么年轻又这么有天赋,就该多和不同的料理人多碰碰练练,不只是厨艺方面会有收获,对你的性格也是一种历练啊。我在你这个年纪时可没这个机会收到这样的邀请函,能在现实里和那些天才同龄人一较高下什么的,真的是好羡慕你呢。”
话一出口,她就惊觉失言一下子沉默,话筒另一头也变得安静。
星宫郁理的18岁,不提她当时早已经明面上主动放弃料理快四年,就是没放弃,那个年纪的她还被困在死亡游戏so里,身体躺在病床上靠着营养液艰难生存中,哪里有司瑛士这样幸福的烦恼。
而现在,她今年其实已经24,论年龄条件是也有资格参加「the blue」的。
但她现在的身份地位,是「the blue」已经没资格邀请她参赛了。
让一个除了没有正式名号但事实上已经是公认东瀛最强的厨神跑来这里,那不是比赛,纯就是欺负人的。要知道放眼全球拥有厨神资格的料理人,年龄至少也是四十开外,像星宫郁理这样的妖孽不能说没有,但也极少了。
真要去了现场,那也只能是当最终决赛的评委。
【对、对了。】司瑛士想着转移话
题,【说到参赛资格,听说远月那边也有名额,而且薙切甚至直接拿到了半决赛的参赛门票,果然不愧是神之舌呢。】
“这样吗?如果是大小姐的话,好像也不意外呢。”郁理也配合地跟着道,“就是不知道远月里拿到其他名额的学生又是谁了。”
【我猜幸平应该会是其中一个。】少年主厨立刻道,【其他人的话……就难说了,不是很清楚。】
“你觉得难说应该不是因为记不得那些学弟学妹的名字吧?”郁理开玩笑,“现在想起久我同学当初在我面前对你的抱怨我都想笑呢,人家好歹也是十杰,还跟你食戟过,你居然过后就忘,天然的招人恨呢。”
【请别说了讲师,我后来也向久我道过歉了,真的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了。】
果然,话筒另一头就开始慌慌张张,当初是第八席的久我照纪可是因此发愤图强,不惜靠走关系求到郁理头上也要把第一席拉下马的场面,也让司瑛士这个当事人心有余悸来着。
郁理之后也没再逗他,双方又聊了几句便挂断了通讯。
收起手机,她抬头看向阳光下一派生机勃勃的农场菜园,再往前仰头看就是被薄雾笼罩的富士山,这座几乎不会再喷发的死火山顶终年覆盖着一层白雪,没人能想到它的半山腰处其实暗藏着一个能够通往地狱的入口,郁理在出车祸导致魂魄离体的那段时间有幸走过一回。
#嗯,这是个不能对活人说的秘密呢#
“在看富士山吗?”这次总算有空跟着一起的经理人睿山先生顺着她的视线一起观山,“虽说是一座能象征东瀛国的名山,但靠近了看也就那么回事吧。”作为观阅了不知道多少相关美术品的专业经理人,说实话现实中的富士山是真比不过人类作品中对它各种描绘的绝美形象。
比起这个,他现在脑中对这座山第一反应是,没记错的话,富士山应该是浅间神社的私有土地。
“睿山先生,请再多点文人气息吧,风雅一点。”听到他开始细数富士山的归属,郁理不由吐槽,“就算你现在大多数时候都在做美食界的商业策划。但你的美术经理人职业并没有丢,我的画你还在负责售卖呢。”
“你倒是有空画啊。”睿山反吐槽过去,“不是和我一样都在忙着星宫馆的事,满身的铜臭,哪还有时间有心情钻研画道了?答应给政府的十米唐卡《极乐图》还是半成品吧?”
“我才没满身铜臭呢,我可是绘画大师,公认的艺术家来着。”郁理歪嘴臭屁道,“不跟你吵了,合同签过了,这座农场我也看过了,前任老板的种植规划都挺好的,没什么好改的,就先这样吧。要是还有应酬就交给你,我先回去了。”
又当甩手掌柜。
经理人摇摇头,却对此早就习以为常。
坐回车上,郁理原本打算直接打道回府的,结果手机响起了第二通电话,来电显示为薙切绘理奈。
远月的大小姐……哦不,现在是新任总帅突然找过来,郁理也没多迟疑,就直接按下接通。
话筒另一头果然传来了少女清脆却有些期期艾艾的嗓音。
【星宫大人,贵安,抱歉突然打扰您。】
“这么小心翼翼可不像你啊绘理奈。”郁理倒是没介意,“有什么话直接说吧。对了,还没恭喜你直接拿
到了blue大赛的种子选手直通车呢,你不好好准备比赛,怎么有空打电话给我?难道想让我给你开个小灶提高夺冠机率?”
这话完全是开玩笑的,拥有顶级料理天赋「神之舌」的大小姐背靠着远月的底蕴哪还用她指导,以绘理奈的骄傲也做不来这种事。
郁理最后那句“不行哦,我连旗下的司瑛士都没帮忙开挂,更不会帮你这个小总帅了”还没来得及说出来,那边的电话里就传来了少女低沉沉的声音。
【是这样的……星宫大人。】声音压得极低,仿佛在忍耐着什么。
“咦?”郁理没反应过来。
【就是这样的,星宫大人!】电话里又重复了一遍,【可以的话,能来远月一趟吗?我是真的没有办法了!求求您,星宫大人,帮帮我!我想要拿到冠军!想要来到这次blue大赛的总执行官……也是总评委的面前!】
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带着哭腔了。
向来高傲的大小姐这次竟然如此脆弱,低声下气地向她请求,郁理是没想到的。
一定是出了什么事!
“绘理奈,别哭,你别哭啊。你在远月等我,我马上就来!”
听到郁理要立刻赶来,电话另一头的少女愣了一下,却是不由呜咽得更厉害:【谢谢您,星宫大人……呜……我会在校门口等着接您的!】
车子改变目的地,在路上行驶了好一阵,终于才又来到了远月学园。
果然,大门口站着绘理奈和她的跟班助理绯沙子,两女见到她的车就立刻迎了过来。
这次对郁理的接待地点就不是远月的贵宾室,而是总帅办公室附近的待客室了。
“现在能说说了吧?为什么一定要见到总决寒的那位评委,还这么执着于这个锦标赛的冠军?”
此时的会客室里只有绘理奈和郁理两人,绯沙子和自家近侍全都被摒退了,就是一个一对一谈话空间。
金发美少女原本维持得还挺好的惯常表情在郁理的这句提问下直接垮掉,低下头情绪很低落,酝酿了一下才缓缓开口:“星宫大人应该知道「the blue」的主办方是igo(世界美食协会)吧?这次负责举办这场锦标赛的总执行官兼总决赛评委,是我的母亲薙切真凪。”
好大一个瓜!开局就惊到我了!
见到郁理愕然的表情,绘理奈面露苦笑:“星宫大人也觉得非常意外是吧?我刚刚才知道这个消息时也是这样。我的记忆里陪伴我时间最长的亲人就是爷爷,之后无论是父亲还是爱丽丝他们都只相处了几年。我的母亲薙切真凪更是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我,她抛弃我、抛弃爸爸,还有爷爷他们这些亲人的理由自始至终都只有一个——「神之舌的诅咒」。”
瓜好像变更大了。
顶级料理天赋「神之舌」是薙切家族的血脉天赋,薙切一家靠着这个天赋称霸了整个东瀛料理界。但成也「神之舌」败也「神之舌」,拥有这个天赋的人可以轻易地品尝出他人料理中的烹饪秘密享受诸多美食,可这根舌头也因此非常敏感挑剔。
简单来说,吃了等级的菜,舌头就不愿意将就等以下的b级菜。如果吃到了s等的菜,等的菜也没办法入她眼了。适口性越到后期变得越差,食物变得越来越难入口,到最后,世界各地的美味佳肴在「神之舌」的品味下和猪饲料没什么差别。大小姐的生母彻底吃不下东西,包括她这个神之舌自己做的饭也吃不下去。
“等等……饲料?”郁理听到了一个关键词,忽然就灵光一闪,“所以你爸去年那么发疯搞什么远月政变、还要闹全国美食界大改革,一个劲的宣扬除了个别厨师其他人做的菜都是饲料的言论,其实说穿了就是为了你妈?”
“呃……嗯。”提到这个绘理奈也有些不好意思,“所以我和爷爷最后都原谅他了。”
打小关闺女小黑屋的鬼父突然摇身一变是个为爱黑化的痴情丈夫?这神转折她一时间吃不下啊!
“咳咳,这不是重点啦星宫大人。”大概是知道郁理在吐槽什么,绘理奈红着脸强行把话题拉回来,“重点是神之舌的诅咒上,薙切家所有拥有这种天赋的人都逃不过这样的命运。妈妈现在据说什么都没办法吃下,她的舌头拒绝一切「猪饲料」,所以只能靠挂营养点滴维持生命。她连自己做的美食都接受不了,所以也不相信同为神之舌的我能够做到这一点……妈妈,就算知道我会参加the blue,也会在后头动用她的权限强行将我刷下来,不会让我见她的。”
郁理听到这里有点明白了:“绘理奈,你们薙切家代代都没打破的诅咒,不会觉得靠我就能帮忙破除吧?”
“我也没办法了!”少女突然激动道,“这届的世界新锐料理人锦标赛,在我心中35岁以下的年轻料理人里没有一个能比得上您!不,放眼全世界,作为年仅二十来岁的厨神您本身就是一个奇迹!比起拜托表世界的年轻厨师或者同龄的深夜料理人这些乱七八糟的存在,我更愿意将全部的希望放在您身上。如果有人能帮薙切家打破诅咒,我相信那个人一定是您!”
郁理面露迟疑,这担子太重,她一个死宅承受不起。
“啊……对不起,一不小心说了非常过分的话!请当我之前什么都没说!”似乎是意识到自己太急切也太焦虑了,绘理奈连忙改口,“我这次请您过来,只是希望您能稍微帮帮妈妈,帮帮我……”
儿时远去的生母背影模糊地浮现在脑海,她低头,眼眶红红。
“我其实……只是想亲手为她做一顿饭,想看她舒心吃下,最后能被夸一声「好吃」而已……”
风吹藤海,紫藤花宛如铃铛般摇曳。
一朵藤花被风吹落花簇,悠悠荡荡落下之际,被一只纤细苍白的手稳稳托在掌心。
“青丝贯落花,愿系落花久。一片惜花心,青丝穿得否。”以咏歌的方式念着唯美的和歌,墨眼金瞳的灰发付丧神神色安然浅淡。但视线却看向了刚好在檐廊里路过的肥前忠广。
“你想说什么?”颈间缠着绷带的胁差少年有些不爽地停下步子,满头雾水的看他。
“听不懂吗?”灰发的文刀细眉微挑,“那……我宅池边树,藤花已盛开。山中啼杜宇,不觉几时来。可有明白?”
“明白个鬼啊!”肥前国广怒了,欺负他前主是个人傻还穷的人斩吗,“想要比歌去找其他人啊,鬼听得懂你刚刚什么意思!”
说罢,他怒气冲冲的插兜走了。
眼见他越走越远,古今传授之太刀也是叹息摇头:“这个本丸……能自如交谈的刀还是太少了。”
“风雅的刀就这么多,不能对谁都用这种方式跟去搭话呀,古今。”歌仙从后方出来,他更是一脸无奈,“肥前的话,我觉得你用更直白的话提醒他,距离主公在现世取回他的时间不远了才方便些。”
“那倒不重要。”灰发的文刀转过头,重新看向掌心略有枯色的藤花,“春日……要结束了啊。”
远月学园,总帅待客室。
“如果只是这个话,可以。”郁理松了口气,最后道。
虽然吃了薙切家好一个大瓜,但郁理真没打算要为了这口瓜背这么个责任,只是帮大小姐拿个冠军见见亲妈倒没关系。
绘理奈果然喜出望外:“谢谢您!”
“但不是在远月,而是去潜行社区,到时候我会叫你上线。”郁理心头已经有了想法,还需要点时间去实施,见大小姐连连点头,她忽然又想起一件事,“你现在有空吗,带我去初中部一趟吧。”
第25章 第 25 章
对于星宫大人突然提出要去学院的初中部一趟, 绘理奈先是一愣, 然后迅速反应过来。
她记得星宫大人目前唯一明确收下的弟子……啊,确切的说只是个记名弟子, 现在就在远月的初三年级入读, 是初二那年靠着星宫大人的推荐信从一所普通国中转过来的。
名字的话……是叫藤田爱?
“之前一直很忙,就算来远月了也因为各种事情绊住没功夫去她,这次可算有空, 看看她基础打得怎么样了。”走在初三年级教学楼的路上,郁理笑着向绘理奈主仆解释。
跟在绘理奈身后的绯沙子闻言立刻低头去翻之前她匆匆拿来的初三□□夹,远月的学生不算多, 初中部的淘汰率虽然不像高中部那样恐怖但还是有的, 越是高年级淘汰得越狠, 所以很快就找到了藤田爱的资料。
“资料显示她的所有评测考试都是合格, 在面点白案料理上很有悟性, 相关课程都是优秀,授课老师们对她的评价也都不错, 是个勤奋好学的好学生。”
绯沙子一报完, 郁理就笑了。
“她家开的面馆,白案很出色倒是一点也不意外。”
这一点,早就调查过学生背景资料的绘理奈主仆自然是知道的。
能让星宫大人不但开口收了记名弟子,还特意开了推荐信帮其顺利转学, 当时还只是十杰成员的绘理奈就有在暗中关注了。
说实话, 那孩子的厨道天赋在她看来只能算是中上, 在面点白案上的天赋是不错, 人也勤奋努力。但撑死了也就是个纪之国宁宁(现任十杰第九席,擅长荞麦面)的程度。
一个普通拉面店家的孩子,不知道为什么就被星宫大人看中了。
当年就因为这件事让京极家生了不该有的心思,算计着让天赋比藤田爱还不如的京极川子强行拜师,从而引发了之后那么多的后续……
想到这里,绘理奈的脸色变得黯然,眼底不由自主爬上自责。
如果当时她能更谨慎一点,星宫大人就根本不会受到那样大的伤害……
“你在想什么?”身旁同行的人一句话惊醒她,绘理奈慌忙抬头看去,发现对方根本没看她,只是面色平静地继续向前走,“事情已经过去那么久了,我这个当事人都没再纠结,你也无需如此。只能说时也命也,有些东西可能就是命中注定的,我会失去一些东西,但同时也因此得到另外一些。”
“星宫大人……”绘理奈脸色怔怔。
是啊,这位大人失去了最心爱的那套厨刀,那套象征着她少年学艺时遇到的所有艰辛和辉煌的厨具虽然被毁得七只存一,但幸存下来的那一把也同样激励了她,让这个总想着得过且过的人重新拥有了斗志和野心。
它为东瀛国催化出了一位奇迹般的未来厨神。
想到这里,金发的少女低头抿唇,唇线抿出一个似哭似笑的弧度。
可能真的就如星宫大人自己所说,时也,命也呢。
“你肯定是在好奇我为什么答应收藤田爱为记名弟子对吗?”绘理奈很快就听到星宫大人又猜出她心中所想,一点也不在意地笑着道,“其实真要说理由,用时也命也这话也能解释,我就是碰巧遇到了,然后碰巧动了心思,之后就这么收下了。”
嗯,先决条件是她从藤田家得到了被折断的清光本体
全部残件,然后又看到这小可怜一家被恶亲戚欺凌,顺口就说收记名弟子了。
当然最重要的是,她看到了那孩子眼底燃烧的野心,对更高等级的厨艺的渴望和想要摆脱被欺凌现状的迫切,都能让郁理心中肯定,这会是块很好的材料,不用谁去督促就会主动自己打磨自己。
“绘理奈大人,星宫大人,前面就是藤田爱所在班级的楼层了。”
绯沙子向她们发出提醒时,三人已经步入教学楼,坐着电梯往上走。粉发的助理妹子还在低头翻阅今天的课程表,向她们做着汇报。
“根据今天的课程排表安排,藤田爱所在的班下午并没有课程,是小组自由研修。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应该在第十三层楼的学生专用研修室里。”
“自由研修啊……好怀念呢!”郁理忍不住道,“我在这里上初三那会儿其实最喜欢的就是自由研修了,学校会给好多种类的食材让学生们自由研究想要试做的菜品,基本上只要不是太珍贵的市场食材,一申请就能拿到,超方便超开心的!”
#所以远月的学费也是出了名的高,平民真的是要掏空大半家财才能入读这贵族学校#
这个时候不由自主就想感谢自己那「被迫早死」的爸爸还有为了能让她有好的生活去二嫁的妈妈,没有他们倾尽家财的全力支持,还真没有如今的自己。
绘理奈不知道郁理心中感慨,听到她说起自由研修的话题时已经忍不住笑了:“但是不管是初三还是高三,那些学生最喜欢在这种课程里搞食戟呢。星宫大人,我记得您当年就是靠着这个把学费什么的从其他同学身上赚回来了吧?”
“哈哈哈,我也没办法嘛。”郁理这回是真忍不住笑出声来,“当初年少气盛,总有家境富裕的同学因为这个不太喜欢我,我这个家境不富裕的同学只好用点合法手段挣点外块,也是勤工俭学给家里减少负担了嘛!现在回头想想,好像是真的有点欺负人呢。”
神一样的「勤工俭学」和「回头想想」,绘理奈主仆这会儿也不由跟着噗笑出声,她们可是有听老总帅和堂岛主厨说过,星宫大人在初中部的那三年可是超「嚣张」的,身后跟着角崎泷、木久知果园为首的一大批迷妹不提,还因为天赋高性格好广受老师同学的欢迎,让一小部分因为嫉妒和就是看不惯她的人每次主动挑事都是狼狈而归,简直就是在初中部横着走的存在。
正说笑着,电梯叮的一声已经到指定楼层,向三人展开了。
十三楼到了。
三人正寻找着藤田爱所在的研修教室在哪,不远处一个半敞着门的教室里就突兀地传来了一道愤恨的少年嗓音。
“藤田爱,别以为这次食戟你又赢了就了不起!你不过就是仗着走了狗屎运拜入星宫大师门下罢了!”
“就是!葛原说得没错!而且还只是个记名弟子,随时会被那位大人遗忘。”
“等着吧,等星宫大师收了美食世家的继承人当入室弟子,那位大人就不会像现在这样总是给你指点,让你一个什么底蕴都没有的平民踩在我们头上了!”
接连几道愤恨的发泄言语,附和者还有不少,让本该朝气清越的少年嗓音都变得惹人厌。
刚刚结束了一场团队食戟的研修教室里,此时泾渭分明的划出了三个圈子,食戟的两方与亲友团,还有吃瓜的围观同学。
被围观中心的藤田爱是个还未满15岁的小姑娘,面对这些充满恶意的攻击,女孩的脸色未变完全不为所动。但和她一起组队食戟的女同学却不高兴了。
“你们胡说八道!”同伴非常气愤替她反驳,“我一直和藤田一起住的宿舍,知道这一年来星宫大人忙得根本没多少空来教导藤田,她现在能击败你们才不是靠的星宫大人的指点,是靠她自己啊!”
对面人闻声哧笑:“没多少空就是说还是抽出时间给她指点的吧?这还不是靠的有个好老师,不然这种平民又不是什么顶级天赋,凭什么总能压我们一头。”
当然是你们在休息玩乐的时候,藤田半夜还亮着灯练习自己的厨艺啊!
女同学涨红脸,想要吼出来,身旁人却突然伸出手拦在她身前:“算了,爱野,他们喜欢就让他们说吧。反正结果不会有任何改变,他们输了。”
当事人一句冷静的总结让本来叫嚣的对面一下子卡壳,脸色铁青。
“别忘了你们答应的食戟赌约。”小姑娘又平静地扔下最后一句通知,便低头和同伴们一起收拾灶台上的东西。
这种总是在发生的口舌之争对藤田爱来说已经非常习惯了,转来这所贵族学校时,她就从老师的提醒下知道会有这种事发生。但老师也把她的应对经验和方法告诉了她。所以有了心理准备的藤田爱对远月适应良好。
她少年丧父,母亲在当时还不幸摔断腿无法下床,可家中还有幼小的妹妹要养,随后还是恶毒的二叔一家想要谋划家中的祖产,残酷的生存现状让少女被迫迅速成长起来,每天只为怎么撑起这个家费尽心力。
这里的同学不会有谁比藤田爱更懂人情冷暖和世间残酷,是以对面人的那些嘴皮子对她来说根本不痛不痒,有那时间吵架不如换成和同伴一起总结得失,换取菜品的改良不香吗?
藤田爱比谁都珍惜能来远月的机会,她能来这里读书不只是因为有老师给的推荐信,更有妈妈卖掉家里的古董才支持住的高昂学费,无论如何她都不可能浪费。
女孩知道,她能遇上老师并被收为弟子,已经是她往后一辈子都不见得能有第二次的大幸运。
老师为什么会收自己为记名弟子,藤田爱这一年也有仔细想过,觉得老师大概是可怜自己有和她相似的少年际遇。
同样是初中就失去父亲,没了顶梁柱的家随时摇摇欲坠,也同样是亲戚关系冷漠恶劣无人帮助。
唯一不同的地方,大概就是自己走投无路的时候有老师出手相帮。而老师自己却没有,只能靠自己一点点慢慢走出来。
他们其实说得也没错,如果没有老师和她的那些指点,自己在这些美食界的富二代面前什么也不是。但除了这些倚仗,她能依靠的还有自己的勤奋和努力。
“爱野,我们回教室吧。老规矩,把食戟中的过程复盘总结一下,我们在配合途中发生了好几次失误了。”收拾完灶台,她招呼同伴回去,自由研修就是这个好,学生们想做什么都可以。
名叫爱野的女同学听到要走却是有些不甘:“藤田你脾气太好啦,那些家伙不骂骂都不知道还有没有自知之明了,明明几回食戟都输给了你,却只会拿着你老师说事。关键是你老师根本就没空教你啊!”不然她这个关系最好的朋友也不会到现在都没见过那位本人一面。
同伴这点小心机,藤田爱其实早就看出来了。但她什么也没说,自己这个未来厨神目前唯一弟子的身份。哪怕只是记名弟子也足够不少人主动凑过来,爱野一开始的动机虽然也是如此,但藤田能看出她之后已经转变想法是真心对待自己,遇到事了她还没觉得委屈爱野已经先替她怒上了,所以藤田也就默认了。
至于入室弟子什么的,有京极世家的大小姐下场在前,没人敢再乱动心思。
“走吧。”藤田爱拉着不服气的爱野转身,面无表情地离开研修室。
两个少女一个冷漠脸一个愤恨脸的走出教室门,后者正还想出声跟前者抱怨,迎面就看到有三个人站在走廊里挡在前方。
在看清来人是谁后,她们不管之前是什么表情这一刻都换成了呆傻脸,钉在原地话都不会说了。
“怎么了?”郁理笑着看眼前的小姑娘,“虽然自从上回在八原一别后就没在现实里碰面。但是在网上我这个老师还是有在的吧。虽然这一阵子太忙是有好几个月没联络,但这不是亲自来看你了?”
之前面对同学的恶语都面不改色的藤田爱这一刻却是突然红了眼眶:“老、老师……”小姑娘低着头,嗓音微颤,“我,我没给您丢脸,一直……都有努力在赢的。”
第26章 第 26 章
随着星宫郁理无冕厨□□声扬起, 她在远月学厨的那三年时光自然早就翻出来,在远月初中部更是无人不知。就算有学生不知道, 也会被自豪的老师或学长给大声科普。
星宫郁理是天才。
她从12岁入读远月初中一年级开始没多久, 就展现了惊人的厨道天赋。无论学什么都很快, 不但快还能迅速精通,那触类旁通甚至举一反三的能力让所有授业者惊叹, 在掌握了基本功能够主动进行各种复杂料理与同学食戟对战之后,几乎从无败绩。等她升到初三, 甚至还有了和高中学长食戟大获全胜的战绩。
在这样一位光芒万丈的老师面前, 当学生的哪可能没有压力。藤田爱越是了解老师少年时代的耀眼,越是庆幸自己何德何能,得了老师帮助还误打误撞之下拜了她为师, 最后就只剩下更加努力。
她知道自己的天赋就是和同级的同学们相比, 也有好一些人能胜过她,更别提与这位妖孽的老师相提并论。
那她剩下的便只有努力了。
这个天赋不需要天生, 只需要她自己加油。
她会努力, 越来越努力, 等初中毕业升上高中就去挑战十杰之位。只要成为十杰, 老师说不定就真的应了当初那句玩笑, 说会收她为入室弟子呢?
如果真的成了, 那才是她能真正有资格骄傲对他人炫耀「我是老师的首徒」的时候。
而作为老师的徒弟她怎么能输?
自然还是只有拼命和努力。
薙切绘理奈和新户绯沙子也是第一次见这个星宫大人的目前唯一弟子, 在这小姑娘见面第一句就是这样的话时皆是不由动容。
不管这孩子的天赋实力如何, 她对于星宫大人的感激和尊敬却是发自内心的, 发自内心的为有这个老师骄傲自豪,又唯恐自己做得不够堕了师尊颜面,所以小心翼翼战战兢兢。
这时旁边的女同学怯生生抬头,鼓起勇气对郁理补充了一句:“星宫大人,藤田超级努力的,每天每天都练习烹饪到很晚,只要有空就练基本功。她一直说要是不小心输了就给您丢脸了,所以绝对不能输。”
郁理闻言一愣,脸上的表情不由更加柔和,她伸手轻拍女孩的头顶:“谢谢你小爱。但是没必要,至少现在没必要,你还在打基础,任何经验都是宝贵的。只要能得到你想要的,就算输掉也没关系,所以你不用把自己绷得这么紧。”
在藤田爱愕然抬头,眼中满是委屈和不解时,郁理才不紧不慢笑着补充了一句,“但是上高中成了十杰以后就不行了,我的记名弟子可以输,入室弟子输可是不允许的。”
一句话,让少女原本趋于暗淡的眼睛一下子迸射出惊人的光亮,成为老师的记名弟子一年,藤田爱再次听到这样的承诺。
相比上一回说收她为记名弟子时的玩笑之意,少女明显感觉到这次的重复是认真的了。
老师是真的有意了!
只要,她成为十杰!
头顶这时又被人轻轻拍了拍,眼前是老师温柔的笑,揽着她的肩往前走。
“走吧。不是说回教室复盘吗?正好让我尝尝你和爱野同学的食戟菜,看看有什么让我帮忙的地方。”
角落里骤然被点的女同学这会儿眼睛也亮了,跟在后面走的小碎步都雀跃起来。
啊啊啊!
她不但近距离见到星宫大人本人,还得到她的指点啦!
无论是藤田还是爱野,这会儿心神全都被走在最前的厨神大人给卷走了,压根没注意到后面的研修室里偷偷冒出门外的好几颗脑袋,和他们脸上混杂着后怕、懊恼以及羡慕的神情——那位大人,大概是听到了他们的话。所以连看他们一眼的想法都没有了。
不提小女生们之后表现出来的兴奋激动,郁理和绘理奈她们在教学楼里并没有呆太久,远月的初中生基本上都是学的烹饪基本技。可能课程更表拉出来各种密密麻麻的名目能吓坏不少人。但对于郁理这些人来说真的都只是基础流程了,是以没过多久她就把那两个小姑娘的优缺点就指明出来,点出改进方法后又给徒弟布置了一份作业,让她通过美食社区上交,便离开了教室。
她还有其他事要做呢。
“对了绘理奈,你之前在会客室里好像有说过深夜料理人?”郁理想着帮大小姐赢下blue大赛时突然回忆起相关细节,“这种级别的大赛还能让深夜料理人参加?”
来复习一下深夜料理人的资料。
行走在各种非法地下聚会的厨师们,拥有的不只是高超的厨艺,还有一颗抛弃法律的心。
什么叫抛弃法律呢?就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涉及恐吓、绑架、使用违禁品等非法手段,必要时就算杀人也不会有犹豫的那一撮存在。
基本上跟黑帮黑x会没什么区别了。
而the blue是正规的世界性锦标赛,有着受全球各国政府认可的权威性。
现在说那帮犯罪分子也能参加?
“你妈妈真是饿疯了啊……”在看到绘理奈艰难点头后,郁理一脸震惊的感慨。
“所以这届的blue大赛时间都改成是在晚上举行了。”绘理奈苦涩道,“妈妈也是没办法了吧,表世界的料理人不中用,她不得不在那些可以为了美食能抛弃一切的里世界里寻找希望。”
郁理对此是哧之以鼻:“连做人的底线都放弃最后只能投身黑暗才能生存的家伙,做出来的料理就算再美味又如何,只会让做的人和吃的人一起下地狱。”
粟发的女性脸色鲜有的冷漠,更别提她方才的话,直接把绘理奈吓了一跳。
郁理却没注意到,她只是皱眉思索深夜料理人的事,随后像是决定了什么转头重新看向对方:“绘理奈,我改主意了。”
“什、什么?”绘理奈有些战战兢兢。
“我不打算随便教你一道菜谱直接夺冠,根本没意义。”郁理直接道,“你妈妈这情况很坏,她现在这心态我没办法不重视,她的神之舌诅咒已经在逐渐在逼疯她。现在敢直接用这么权威的锦标赛让那些犯罪料理人登堂入室,给罪犯扬名,后面还不知道会不会做出更离谱的事只为了让舌头满足,我不能让她继续下去了。”
神之舌的天赋郁理已经见识过,所以她根本不怀疑绘理奈的生母在加入igo这个势力遍布全球的庞大组织后没有施展的舞台,对方只会越爬越高,就像现在随意操纵一场国际性的权威大赛。
饥饿让人失去理智,万一她之后为了满足食欲而发疯,不顾一切做了什么,郁理简直不敢想象后果。
她现在的生活挺好的,美食界这样也ok,真不想再经历一次大地震了!
趁
那个女人现在还有点理智,还知道让这个有犯罪者参加的大赛在半夜举办,她得赶紧阻止。
绘理奈呆站在原地,她有些听懂星宫大人话语中的潜台词,又害怕和自己猜得不一样,反而更不敢乱说话:“您,您的意思是?”
郁理看她一眼,向来高傲凌人的大小姐这会儿脸色苍白,身体都因为颤抖在微微摇晃,一双眼睛更是完全不自知的透出一丝期盼。
她不由叹息一声,收回视线:“明天晚上八点,来美食社区吧。我需要点时间准备点东西,你们家的这根挑剔舌头,我不能保证一定有效果。但好歹,送给你一条思路,一点启发也可以。”
“这就足够了!”薙切家的继承人想也不想大声应道,声音都开始哽咽,“足够了,真的够了。谢谢您星宫大人,只要有一丝可能我都愿意去尝试!”
神之舌是很便利,可同样也是噩梦。
如果真的不去做任何改变,妈妈的现在就是她的以后。
拒绝了绘理奈之后的挽留,郁理还惦记着回家吃晚饭,很快就告辞离开。
顺带一说,今天跟她一起出来的近侍刀是大典太光世。
作为天下五剑中最丧也最沉默的一振刀,大典太对外表现得更加沉默了。如果不是他这么大一个块头摆在那,几乎都没人注意。
不过这振刀在坐上车,呆在只有他和郁理的封闭空间里倒是放松了,仓库刀对这种环境感到舒适,反而有了开口**。
“原来能够吃出天下所有美食秘密的舌头,也不是这么尽善尽美的啊。”他语气里颇为感慨,“以前从您口中才听说时,我还有些羡慕。”
“大部分人都羡慕,尤其是想混美食界的。”郁理失笑回道,差点忘了这振刀受她这个主人影响对料理也很感兴趣,“可能太过便利的东西总会有一些副作用吧。”
“是啊。”大典太点头,“就像刀剑,太过锋利虽然可以轻松斩杀敌人,但实际上一不小心也很容易伤到自己。”
“啊哈哈,好像是这样,不过这就要看本身怎么控制了。”郁理笑了。
听主人提到控制,大典太不由心中一动,他想起了近代史书上的一些传闻:“主人,似乎也有一套属于自己的味觉训练方法,味蕾的灵敏度虽然比不上著名的神之舌,但也非常优秀。而且还不会因为吃到太低等的菜肴而感到难受是吗?”
一般高级厨师都吃不下难吃的菜,不是不想,实在是舌头被美食养刁,生理上没法适应,但他们的主人就没这个烦恼。顶级豪宴吃得,家常糊粥也照咽。
“咦?这些我以前有跟你们说过吗?”郁理先是惊奇,随后也反应过来原因,不由又笑开,“是啊,我吃东西不挑食,没有那种毛病。怎么,未来的史书上没写原因?”
“没有。”大典太诚实摇头,“所以很多人都好奇,但后世没人破解这个秘密。”
“诶嘿,这就有趣了。”郁理的笑声瞬间恶趣味起来,“那么为了保护历史,我就不说了。”
这样是换成其他机灵点的刀,早就开始撒娇耍赖求主人告知了。反正他们是付丧神啊,知道了也跟人类的历史无关,更不可能背叛主人告诉其他人类了。
但大典太是老实刃。
老实刃被欺负了,但老实刃自己没意识到,听到这个回答后直接信了,叹息一声就没再问。
郁理不由反省了一下自己,并决定以后再跟大典太说,这个秘密对她现世的亲朋好友来说确实无从得知,但这帮刀却是早就知道的啊。
汽车一路往前,幸运地赶在了晚饭点回来。
郁理在宅子里吃了晚饭,又想起本丸那边还些急事没处理,又蹬蹬上楼登陆本丸。
这样一通忙碌,时间已经晚上九点。和进食不同,睡眠休息什么的,郁理在本丸和现世差别不大,索性就在本丸过夜了。
但她心里还惦记着白天在远月发生的事,脸上不禁就带出来了些。
“怎么了?农场签约的事不顺利?”坐在她旁边陪着一起喝茶看电视的莺丸轻声询问。
“那倒没有。”郁理也没多想,就将绘理奈求她帮忙的事全说出来,末了十分感慨,“你说大小姐这妈妈做事是要有多任性和不靠谱,全球性质的比赛意味着全世界的选手都会来举办点的东瀛,也代表她把全球一部分地下犯罪者都招来了国内,这也太疯狂了。”
就算大赛本身给他们做担保,政府官方就敢放行吗?
回头想想大赛为什么要在深夜举办,没准就是因为官方不同意,绘理奈她妈就动用了特殊手段把人偷渡进来搞比赛。
郁理越想越觉得薙切真凪是真给神之舌逼疯了,这种事都干得出。
“你说大赛举办期间,这帮人要是不安分偷偷在国内搞出事来,事情要怎么收场哦?”捧着茶杯,郁理一脸忧虑。
乓啷!
茶杯摔碎的响声从后方突兀响起,郁理在内的所有人不由全都齐齐往声源处看去,就见门口附近,肥前忠广全身僵硬的站在那里,他的脚边不远处散落着茶杯的碎片。
“肥前!”郁理不由站起来焦急道,“傻站着干什么,茶泼在脚上不烫吗?还不……”
她话没说完,胁差刀已经疾奔跑出去,眨眼就没影了。
“这茶原来这么烫吗?”
望着这一出,郁理呆呆喃喃。
“嘛,可能吧。”莺丸眼神微闪,语气轻松地随口附和,“那好像是烛台切他们刚送过来的,烫些也是应该。”
郁理还想再说点什么,旁边突然被递来一碟点心,是山姥切长义。
“那点程度对付丧神来说不算什么,你这么关注反而会让他更觉得丢脸。”银发蓝瞳的漂亮青年面带浅笑陈述事实,成功让郁理止住想去看看的念头,“我刚看到陆奥守也追过去了,别太担心,先吃点菓子吧。”
“嗯……哦。”看着手里被硬塞过来的点心,郁理只好再度坐下,“谢谢你,长义。”
夜色下,点满灯笼檐的廊里,肥前忠广一直在阔步疾奔,他的身后缀着陆奥守吉行。
“等等呀肥前,咱都追不上了!”
一直到跑回自己的房间门前,肥前忠广这才停下,骤然狂奔,这一追一赶的两振刀停下来后都在大口喘气。
“你刚才那表现太心虚了,会让主人看出不对的。”喘匀点气,陆奥守不由数落,“别让她……”
“闭嘴,我不想听你说教!”肥前粗暴地打断他,他眼睛直直看向檐廊外灯光照不进的黑暗区域里,脸色十分难看,“这种时候她有没有察觉也没多大意义不是吗?你们不是都很清楚后面会发生什么不是吗!”
陆奥守皱眉:“肥前,你根本不用这样在意的,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主人从来没因为这个就对你……”
“但我在意啊!”打断他的话,肥前低吼道,就算他伸手盖住眼睛,脑子里还是会出现那样的画面,“她不在意我却从来没忘过,我和她第一次照面的地方,是黑帮……还是对她满怀恶意的黑帮啊!”
那些抛弃了武士道里的高洁信义一面,无视一切法律,在和平的现代依旧拿着他肆意斩人的一群败类!
第27章 第 27 章
清晨, 曦辉洒满本丸。
“呼——嗯——”
用力地伸了一个懒腰,郁理下了楼,悠悠步行在檐廊上。
托家里这一大帮子操心鬼监督她身体健康的福, 曾经日夜颠倒的郁理现在的作息可谓非常健康,她的生物钟让她每天早睡早起,还能惯性的去做个晨练。
要么是跑步, 要么就是去道场做早课。
“某种程度上来说,我会从死宅变成现充社畜, 都是这帮家伙害的啊。”小声随口嘀咕了一句,“放在四年前,打死我也想不到自己竟然也能起得这么早。”
她在檐廊上行走时, 沿途也有早起的刀剑男士们也是纷纷向她打招呼。
“早上好, 主公大人!”庭院里,物吉贞宗向她开心挥手, “您这副装扮,是准备去道场练习吗?”他看到了郁理身上穿的剑术练功服。
“你也很早啊,物吉。”郁理也看到了胁差小天使手里的扫帚,“这么早就干活,吃过早饭再做也可以的。”
“我没关系的。”金发白衣的少年灿烂笑起来, “我今天没有出阵任务也没有当番,只是被分配了一些杂务,早点把本丸的工作做完, 就能早点去现世那里陪伴您。我知道的哟, 您做完早课肯定是马上就下线返回现世了吧。”
这也是没办法的,本丸的早饭不能让现世的自己吃饱啊。
两人说着话, 附近又走来一振胁差。
黑色的翘乱短发, 红色的卫衣, 一双球鞋被踩了后帮子套在脚上。就算是拿着扫帚挥开地上的落花落叶都是那么随意又粗暴,完全是和清爽整齐的物吉两个极端,他低着头扫着地似乎完全没注意到附近有人.
“啊,肥前。”郁理看到他时首先打起招呼,“昨晚你脚上的烫伤没……”
她的声音让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肥前忠广一下子惊回神,黑发红瞳的胁差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一语不发地转身迅速离开。
“事吧?”郁理按照正常语速吐出最后两字时,对方已经跑远,可肥前这反应是真让审神者有点受伤,下意识地就向物吉小天使寻求安慰,“物吉,我最近有做什么让肥前很不高兴的事吗?”总觉得这孩子很不待见她。
“没有这种事,主公大人!不是您的问题!”物吉立刻高声反驳,他转头看向肥前离去的方向,好看的眉头也是皱起,“其实这些天肥前桑的心情一直都挺不好的,对谁都是这样子。但不管怎么说,他对主公大人这样是很失礼了。”同为胁差,这种待主之道,就算脾气好如物吉,也是有意见的。
“嘛嘛,心情不好的也没办法嘛。”郁理苦笑着摆手,“其实也怨我,这阵子在现世太忙,来了新刀也没机会多去关心了解他们。就连今天也腾不出空呆在本丸里……”
她得登陆美食社区,给绘理奈准备些东西,最好既能让她夺冠,又能有把握劝住她家那老大难的舌头。
“只能下次轮排他当近侍的时候,再单独去问问了。”这么自语了一句,郁理忽然想起自己还要去做早课的事,“抱歉物吉,我得先去道场,再不去练刀就迟了。”
金发的胁差目送着主人离去,小王子般漂亮的小脸逐渐露出心疼之色:“主公大人,总是这样……温柔过头了呀。”
手合专用的道场里,因为主人的加入而暂停的呼喝
声很快接着响起,不时有好战的刀直接向主人提出切磋的请求。
与此同时,现世大宅里,白山吉光今天也是因为兄弟的热情而被迫早早离开房间。
“这次,还是和你们一起出去晨练吗?”面对又换了同行人的刀派兄弟,灵剑少年依旧保持着面瘫脸淡淡询问。
“这次不是哟!”今天的计划执行人鲶尾藤四郎朝着白山吉光眨了眨眼,“总是围着本丸或者宅子两边转悠也很无聊对吧?而且白山你现在已经对本丸里的刀剑们都有一定印象了,再转也没什么意思,所以今天我们去找刃聊天吧!”
聊天?
找谁?
来不及询问,白山就被鲶尾扯着往前走了。
这么长时间下来,白山无论对本丸还是现世这座大宅都已经非常熟悉,这边的宅子构造和本丸那边有很多相似的地方。虽然不至于都是一模一样,但大体格局是相同的。
这样一栋宅子落在灵剑的眼中,其实象征着一个非常明显的讯号。
“哈哈哈,白山似乎对这件事很介意?”一处观景的庭院檐廊下,坐在那里的早起老刃三日月笑呵呵地看向少年,“我们的主君买下这栋宅子,以及大宅突然着火又推翻重建,都是历史可循的事实哦。”
“我知道。”被兄弟强拉着坐着早起喝茶老年团的白山淡淡点头,就算旁边坐着三日月,小乌丸、莺丸等平安刀大佬他也是面不改色,“未来的近代史中有一笔提过几句,主公大人的这处房产意外遭遇大火又翻修重建的事。”
但是里面没有书写到的细节却是完全变了。
比如着火的原因,从普通的意外火灾变成了是火精捣乱;也比如当时出现在这里的主人不顾一切冲进去抢救的是她放置在此的画作,而不是他们这些转移在六本木别墅的古刀;更没有说这栋宅子在推翻重建后,是按照日本城堡的最中心本丸仿造的。
以前的主人只是个空有灵力的普通人,更因为体质困扰而独居。在失心爱厨刀感到痛苦时,被躲在幕后不敢出现的死神父亲偷偷送来了一振和厨刀相似的包丁藤四郎。因为这振短刀既像厨刀偏偏又能辟邪让小妖避退,才让主人之后才生出想要收集更多古刀的念头,最后一发不可收拾成了有名的刀剑收藏家。
而现在,因为他们的付丧神形象在她面前提前显现。虽然集刀的结果是一样的,但理由却完全不同。
“人类明面上书写在册的历史并没有改变。但是主公大人私底下的人生因为我们的出现早已经天翻地覆。”白山吉光如此总结。
“嘛,是这样呢。”另一头莺丸点头附和,“我们的出现确实改变了她私底下的所有生活轨迹。”
“但是,这就是我等突破时空,来到两百年前的现世,跟随在她身侧的根本目的啊。”小乌丸更是直言不讳。
主人还是那个主人,现世的东瀛厨神,但却因为体质问题被彻底解决后,在区别于「此岸」的「彼岸」又获得了一重新身份——死神。
死神来自尸魂界,为与高天原和地狱平起平坐,同样为维持世界的平稳暗中努力。而他们的主人星宫郁理更是尸魂界的大贵族「四枫院家」流落在外的嫡系血脉,也是目前唯一的宗家下一代嫡系,未来完全有资格继承家主之位——只论这一点,凡人短
短的百年寿载说是将就都是委屈了。
被她生前收集妥善珍藏的古刀们却不愿意如此好的主人最后是这样的结局。因为女儿的死而悲痛后悔的那位死神父亲也不愿意。而在两百年后出现的历史修正主义者却给了他们极好的灵感和方法,借着时之政府的这股力量,双方顺利地达成了想要的结果。
“主公大人生前在史书中的一切经历都不会改变。但死后的结局再不会是作为普通人直接轮回转世。”白山吉光眼睑低垂诉说着一个结论,“她的百年以后会是一位货真价实的贵族死神,实力强大,寿命悠长,我们可以一直继续在她身边侍奉。”
终于不用再像记忆里那样眼睁睁看着她孤独终老,又孤独死去了。
“这不是很好吗?”三日月笑哈哈道,“我们的主公曾经那么抗拒彼岸的一切,不正是因为生前无力反抗,现在的她却有实力随意在彼岸行走,还开了神魔食肆广受欢迎,心态早就截然不同了。”
“就是就是。”鲶尾也是点头附和,语气欢快,“主人现在实力很强的,什么面妖、溯行军、大虚这些她都能首落死!啊,兄弟你好像还没和主人一起出过阵吧,等你和主人并肩作战过就知道了,她是真的名副其实的大将哦!”
“我知道。”就算鲶尾在这边实力吹主人,白山的表情也还是清清淡淡,这位擅长收集数据和思索的灵剑付丧神只是附和点头,然后提出了另一个关键性问题,“但也因为如此,招惹来了原本根本不会招惹来的强敌。”
这话一出,让气氛欢快的喝茶赏景组全都收敛了笑容,刀剑的付丧神们脑中都下意识地跳出了一个人。
——术师。
武神夜斗的「父亲」,也是这个战斗力超强的神明神生中最大的劫难。
在主人原本的生命轨迹里,夜斗神虽然同样因为帮助了主人获得了感激和信仰,让她自愿成为信徒。但因为她只是个没什么威胁的普通人,又看在她隐藏的死神背景下,术师最终无视了她。
这一次却不一样了,一个死神级的信徒,其份量和转眼就是一坯黄土的普通人完全不可而语,只要她一直安然活着。可以保夜斗至少千年不用担心自己会消失的问题。
术师是绝对不会放过她的!
主君现世的一切更加顺遂,但在彼岸的轨迹却产生了危及性命的祸患,这不是他们想看见的。
“我们是刀剑的付丧神,说穿了都是从人类制造的凡器里诞生的神明。虽然和高天原的那些神明一样也是从人类的精神意念里历经岁月显现成长,拥有属于自身的神格和灵力。但说实话,无论地位还是战力和天照女神、雷神、水神、大国主那样的存在完全不能相提并论。”
白山吉光伸出双手,少年纤细的掌心里温和治愈之力凝结成团散发着光芒。但与手中柔和慈悲的力量不同,他的话语里却指出一个很残酷的事实。
“而术师却是一个能和以天照女神为首的高天原周旋千年都没输掉的存在,手中更是握有他千年来从神明手中谋得的各种强大神器。我们和他对上获胜的概率极低,所以这里就有一个新的问题。”
“如果夜斗神与术师争斗不利,让术师找到空隙去对付主人,我们这些部下该要怎么应对?”
日落月升,转眼一天过
去,时间已经是晚上七点半。
远月学院,绘理奈坐在自己的房间里,她的床边放着潜行用的登陆端。
自从人类开发出虚拟潜行设备,让人类的五感在虚拟的世界也能百分百还原后,世界的各行各业都受到了不少影响,军事、医疗、教育、娱乐……等等都延伸出了新的运行模式,美食界同样如此。
由世界美食组织igo带头集资联合全球各大美食巨头和科技尖端公司一同打造的世界型美食虚拟乐团——美食社区,一经放出就制霸全球。
这个世界的人们很重视美食,对味蕾愉悦感的追求丝毫不弱于其他精神追求,各大美食集团和无数料理人、美食家以及知名或不知名餐厅的涌跃融入也带动了全球无数的普通食客,每一天的登陆流量都是海量的数字。
也因此美食社区的完善性和权威性一直在不断升级提高,留在这个虚拟世界的人们每一天都能品尝到无数美食,料理人更是可以通过此平台不断提升自己的厨艺。而且在这个平台里通过考试达成的厨师资格是全球认证的,更加刺激了更多料理人来此入驻学习。
绘理奈以前对这个虚拟社区是有点不屑的。纵使科技将人类的五感模拟得很相似,终究不是完美的百分百。就像她的神之舌,虽然虚拟平台已经极力贴合她的天赋能力。但尝试过的绘理奈知道那远远不及自己在现实里的舌头。
但是,星宫大人的人生经历告诉她,那个虚拟的世界只是对自己没什么大用,对其他人来说并非如此。至少星宫大人就是在这个世界里汲取大量的知识和技术,在无人知晓的那些年里一举突破成长,成为全球认证的料理大师的。
而现在,她将要在不怎么看得上的虚拟世界里向星宫大人去求教解除神之舌诅咒的方法。
想到这里,她轻轻吐了一口气,对着门外叫了一声:“绯沙子,我让你准备的东西拿到手了吗!”
几分钟后,她的粉发助理敲门入内,双手怀抱着一个长长的剑匣。
“绘理奈大人,拿到了!”绯沙子过来时有点急,一张小脸跑得红扑扑的,“国宝太刀「山鸟毛」,我们一拿出5亿日圆,那位私人收藏家就直接同意售卖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剑匣打开,将里面的太刀展露出来。少女小心取出刀,又小心地将刀拔下刀栫,瞬间,有着山鸟羽毛般华丽刃纹的刀身直接显露在外,灯光的照耀下纹路格外绚丽,完全不愧国宝之名。
“辛苦你们了,绯沙子。”绘理奈也很满意,对着自家助理笑着点头,脸上也是松了口气,“一直以来我受星宫大人的包容和关照真的太多了,以前只有能力送短刀表示感谢。现算可算能兑现曾经的诺言,能给星宫大人送国宝了。”
她当上了远月集团的总帅,有更多的权利去调动资金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无论这次能不能找到解决诅咒的希望,绘理奈都下定决心要以一振国宝刀相赠。因为自己有的东西星宫大人都不缺,也只有这样才能稍微表达自己的感激之心了。
第28章 第 28 章
在向绯沙子交待了之后的事项, 房间里又恢复只她一人后,绘理奈这才躺上了床,将潜行终端戴在了头上。
“link strt!”
意识被剥离转移,绘理奈重新睁开眼时, 人已经抵达了美食社区的虚拟世界。
她出现在自己的个人房间里, 刚来得及看一眼时间是晚上八点整, 面前就准时跳出一个窗口。
【您的好友「魔女侑子」邀请您前往她的个人空间,是否答应?】
「是」【否】
每个注册美食社区的自然人都会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私人空间, 新人期就是一个小小的十五米的一室一厅,可供休息和简单的烹饪, 后期可以随自己的心意扩大改造——比如将自己升级成美食家或者厨师等美食职业相关设定,职称越高拥有的空间越大。
至于氪金扩大?不可能的, 这里是专业的美食社区, 想要更棒的私人空间就请提升自己的美食职称去吧。只是单纯过来享受美食的普通食客这点空间完全够用了。
绘理奈虽然在现实身份地位很高, 但她泡在美食社区的时间并不多, 所以至今也就是一栋占地几百平的别墅——这还是她因为星宫大人喜欢上网的关系被带得多来这里几趟才有的。
而相比起她才这么点大的个人空间……
绘理奈脸蛋微红地点选了「是」, 下一秒,她整个人就被传送移位到了别处。
白光消散,金发的少女站在一座高耸的山门面前, 眼前山脉连绵,被郁郁葱葱的植被覆盖, 一条由青石台阶铺就的山路从她的脚下往前延伸,直通山顶一座巨大的东瀛城堡。
——星宫大人真的是把大量的时间都花在了这里啊!
这一刻, 绘理奈无比清晰地深切感受到了这个认知, 这个大得快能被称为一方小天地的私人空间简直让她无力。
“来了?那跟我来吧。”
花了一点时间登上山顶, 再走进那座城堡, 绘理奈来不及吐槽星宫大人的空间布置, 就被当事人拉住手直接往城堡深处走去。
然后……又走了好一阵。
“星宫大人,据我所知您好像很少在自己的空间里开什么宴会吧?为什么会把这里布置得这么……这么复杂?”
路上的时候,绘理奈是真的没忍住。
听到这话的郁理脸色僵硬了一下,用力咳嗽一声:“那什么……这是我十五岁开始就在布局建造的,少年时候的想法弄成现在这样花了不少时间和心血,所以就保留下来了。”
绘理奈把快到嘴边的「想改布置也很容易吧?」给强行咽了回去,心里却是明白星宫大人从初中开始就被前辈们吐槽的中二病一直到现在压根就没好。
平时看着稳重大气,私底下的一些喜好是完全暴露无疑。
不过暗地里很喜欢看少女漫画还很怕别人知道的远月新总帅也没嘴说别人就是。
“我给你准备了一道大菜。”略过闲话,郁理跟绘理奈说起正事,“因为材料和熬制过程比较复杂所以花了不少时间,只能晚上给你了。”
绘理奈一听就明白了,星宫大人口中的复杂,那必然是很大的工程。如果不是依靠虚拟世界,放到现实世界来做的话必然会花费更长久的准备时间。
“对不起,又让您费心了。”
“别这么说,我自己也是乐意的。”见少女又低头愧疚,郁理不由笑了,“每个人都有遇到低谷的时候,所以能得到他人的帮助那真的是非常幸运的一件事。像我,不就一直总是受远月的帮助吗?”
她彻底放弃料理的时候,是她已经归国的启蒙老师从远月那里得知自己退学特意从华夏寄来信件以诗鼓励,让她不敢再拿厨刀了却还有心继续研读各种料理资料;之后美食社区面向全球开放也是远月特意专门给她准备了附带高级礼包的rom卡,让她不需要考虑体质问题依然能继续烹饪料理不断摸索前进;一直到最后在发现她被迫放弃料理的根本原因后还特意请来了除妖人的家族首领为她保驾护航,只为了让她在无惧妖魔觊觎的现实里安全地做上一顿饭。
远月为了挽回她的料理之路真的做了不少,郁理一直铭记于心。所以在远月需要她的时候,她很乐意做些力所能及的帮忙。
“你们薙切家的天赋诅咒问题老实说我是真没把握,也做不到承担下这种责任和担子,所以才出言拒绝。但是在知道blue大赛还允许深夜料理人参加后,意识到你妈妈因为这种事痛苦到了崩溃边缘,反而没办法放手不管。”走在回廊里,郁理一点也不隐瞒自己当时的想法,“不仅仅是因为你妈妈现在的心态,更是因为你绘理奈。”
大小姐是真的很好了,从小被亲妈扔下不管没享受到什么母爱不说,接着就被黑化的亲爸关小黑屋当成没有自我意志的工具人去培养。虽然之后她爷爷发现及时把她从那种环境里拖回来。但造成的心理阴影却是一直都在的,从她没克服心魔前一看到她爸就全身恐惧发抖就知道情况有多严重。
但就是经历了这样父母爱严重缺失还惨遭重创的童年,她只变成了一个有些固执任性的傲娇大小姐。而不是什么更糟糕的人设已经是非常不容易了。
“你是个好孩子,童年时已经因为神之舌吃了很多苦,不该成年后还要因它承受新的折磨。如果我的经验和厨艺能够帮到你,那就真的太好了。”
绘理奈怔怔听着这些话,说话的人只是领着她向前走根本没有看她。可少女就是能轻易想象出她说话时露出的温柔笑意……明明只是虚拟的世界,她的心却被暖得有些烫人,以至于一双眼睛都不由涌上热意。
从来从来,都没有人跟她说过这样的话。大家都在告诉她,拥有神之舌是多幸运多荣耀的一件事,那是天生就能傲视大部分料理人的强大资本。
星宫大人……
“到了。”
前面的突然停了下来,被惊回神的绘理奈也是慌忙收拾情绪变回平时的样子,两人此时正站在一道高大华丽的障子门前。
“绘理奈。”郁理在这时侧让过身,“这是给你准备的料理,你来打开,去看看吧。”
这里面吗?
听到郁理这么说的少女忽然就有些不敢动。
星宫大人特地为她准备的……拥有打破诅咒可能性的料理……
绘理奈又是期盼又是害怕,面色变幻了几次。但最终还是坚定了神色,伸出手用力拉开了障子门。
轰——
失去隔绝的诱人香气在开门瞬间扑面而来,那鲜香**的味道霸道浓烈,竟一下子将吃过不知多少顶级料理的绘理奈定格在了原地。
红。
满眼的
红。
**的,浓烈的,生机勃勃到让人移不开眼的红。
绘理奈看到了一片望不到尽头的红海,海水是用无数食材精心熬制的红油底汤,汤里没有任何食材杂质,无比清澈却又无比浓烈。
大量的津液不自觉地从口腔里涌出,绘理奈站在门口已经大口咽了好几回口水。
真的是太香太诱人了!
“这是……火锅?”她震惊地看着里面的餐桌,脸上眼底满是惊艳与震撼。
那是一座黄金色的塔型多层火锅,直径铺开至少两米,高度不到一米,锅身中间的柱体雕刻有云朵和天使的花纹,装有红油汤底的锅子则围着柱体被打造成扇贝的形状向外延伸。
锅身一共有四层,每一层拼成圆形的扇贝锅数量都不一样,最底层的第四层有6格火锅,第三层是3格,第二层是2格,最顶尖的则只有1格。
一共12个汤锅格子,每一格里都盛有色泽艳丽的红油汤底。但只要有人仔细观察,就会惊讶的发现每一个格子里的红油颜色都是不一样的,而且从下至上,红色是由浅至深的逐层渐变。
**的红,配着黄金的锅器,宛如莲花般层层叠叠地绽放开来,灯光下,那刻在柱身上的天使们美丽动人栩栩如生。
这是一张纯粹的火锅宴席桌,充满视觉刺激的惊艳器具完全不输于弥漫整间房间的霸道的香气。
绘理奈像着了魔一样,缓缓迈步朝着里面走去,此时满心满眼都是惊艳。
“深红的十二天使,是它的名字。”跟在后面的郁理开口道,“别看汤锅里全是红油汤底,里面十二格的汤可都是完全不一样的配方制作打熬出来的。光是主打材料的辣椒,我差不多就用了一百种,是搜罗了世界各地的辣椒种类呢。”
“深红的……十二天使?”绘理奈闻言不由仔细打量眼前的每一格火锅底汤,越看越是震撼,“这代表了十二种不同的顶尖红油火锅底汤吗?”
“如果是以前的话,我会跟你说不是,现在的话是的。”身后的人倚墙回道,“这道料理是我14岁那年在学习研究辣椒食材时突发其想研究开发出来的,从锅具到底汤的基础雏形全是我一个人自己设计,但当时失败了。”
豪华红油火锅「深红的十二天使」,在视觉和嗅觉上更加震撼的极致料理,华丽尊贵,一共有十二个汤格子,每一格都是不同的辣椒做成的辣锅,十二种不同红油底汤,而且越是往上辣度越高,不同的鲜香辣味组合在一起,由浅到深的红色,形成极至迷人的香气风暴。
但却是郁理当时一道失败的黑暗料理罢了。
“失、失败?”绘理奈一脸诧异。
“绘理奈应该也知道世界上有些魔鬼辣椒吃上一口就能让人立刻进医院的吧?”郁理笑着反问,看着眼前的深红十二天使,目光里带着怀念,“这道菜没改良前就是这样的。”
只顾着追求极至视觉和嗅觉感官,却忘记了菜品最重要的味道。
连入口都不能的料理,算哪门子料理?
“我搭配出了最鲜辣诱人的香气,调出了最美最诱人的红色,最后才发现做出了一道观赏性菜肴。”
因此这道菜连加入她黑暗料理菜谱的资格都没有。
只能说,当初还是太年轻啊。
“但是,现在的星宫大人已经将它研制成功了吧?”绘理奈在这时笑了,眼底的惊艳只多不少,“这次,这道「深红的十二天使」已经没有任何缺限了对吗?当年您只顾着追求菜品的香味和外形。如今,它已经色香味俱全了不是吗?”
以星宫大人的高标准,汤底的味道惊艳度只会比现在看到和闻到的只高不低。
14岁就能研发出这样的菜肴,星宫大人比她想象中的还要了不起!
听出了绘理奈语气里的推崇,郁理先是一愣,随后也笑了:“绘理奈,你知道吗?我会专心研究起「和羹」一道,说起来正是因为这道菜的出现。”在对方诧异过来时,她已经走上前来到餐桌边,“十二个汤格,代表了十二种不同口味的红油底汤,更意味着内里添加的不同调味食材。之前我就说过光是辣椒我就用了一百多种……”
餐桌上不只摆着火锅,还有搭配的大量涮物,郁理用筷子夹起一根晶莹剔透的宽粉,将它放进最底层的一格红汤底内,然后又挑了一根涮了另一格红汤,最后将它们同时取出,放在了洁白的碟子上递给了绘理奈,示意她尝尝。
少女小心的接过,先是观察了一下碟中的食物,沾染了红油的透明宽粉看着更加富有食欲,她试探性地先咬了左边的一根,脸上立刻露出了尝到美食的喜悦,而且:“虽然是红油汤底,但味道一点都不冲,辣味也很温和,是整体偏甜的汤料。”
然后又去咬了另外一根:“这个汤底也是,虽然也有辣,但不吃辣的人也完全能接受,微微偏酸的口感正好让人胃口大开。”
之后不用郁理去催,绘理奈已经把底层的六个汤格全都试了一遍,她的唇上沾着红油却顾不上清理,眼中全是惊愕。
照道理说,这一圈辣吃下来,她的舌头应该是有些受不了需要缓和一下才能再战。但现实并非如此,这些红油汤底意外地十分温和,完全可以保证食客可以继续心情涮食。
“我用「和羹」技术稍微调整了一下食客们承受辣度的阈值。”在她震惊又意外的时候,身边的人如此解释,“顺带一说,绘理奈,这些汤底整体偏向的甜味酸味或咸味,都是用不同种类的辣椒调理出来的味道。”
“怎么可能!?”绘理奈失声叫唤。
“怎么不可能呢?”郁理笑着看她,“世界的科技一直都在进步,美食社区的出现给所有料理人提供了无限可能。绘理奈,像这样的菜品,放在现实是很难制作出来的。因为其中的一些食材可以很轻松地毁掉一个厨师的味觉,但在虚拟社区却不用担心。百分百拟真的食材味道可以让人非常放心地去试验每一道料理的细节。更重要的是,就算吃到危险食材也不会伤害到自身。”
绘理奈听在耳中,心神却在颤抖。
事到如今,她已经完全明白星宫大人在提点什么。
神之舌,和羹!
想要破解这份诅咒,就利用这根舌头去尝试更多的食材搭配。就算这世界上那么多料理人所做的美食可能无法满足自己,可是就靠着这根舌头,她们自己就能找到更多的出路!
这些食材的料理搭配不行就换下一种,单纯的食材搭配不行她们还有和羹,两种料理一起搭配着食用,绝对可以找到全新的世界和天地!
她完全明白了!
“如果我的经验和厨艺能够帮到你,那就真的太好了。”
脑海中突然想起星宫大人之前的话,绘理奈全身微微轻颤,手指无意识攥紧:“星宫大人……我是想得到解除神之舌的诅咒方法。但是……我从没想过,要得到您的核心技术……”
星宫大人的料理核心技巧之一「和羹」,她从来没想过要探听的!
“你在说什么啊,这算什么核心技术?”看她这么诚惶诚恐,郁理噗哧笑了,“本来和羹就不是我的独家技术,而是早就有的广泛技巧,我会,别人也会。差别只是在于谁掌握的更加精深罢了。”
绘理奈还是没说话,少女的眼神里透着难过,仿佛在说您别安慰我了。
“我没骗你啊,这本来就是事实。”郁理接着道,她伸手点了点前面的红汤火锅,“就比如这个,你的神之舌有品尝出我的红汤秘密吗?”
绘理奈本来还很慌乱复杂的脸忽然就僵住,讷讷道:“没,没有。虽然辨认出了不少里面的食材,但还有好多尝不出来。”更别提这其中蕴含的那些烹饪技巧了。
“所以喽,你怕什么呢。”郁理把手一摊,“我只是单纯给你做了一份料理,然后又给了你一点提示让你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剩下的还是得靠你自己了。”
“可是,可是就算是这样,那也是我占了您……”她话没说完,嘴里被塞了一颗肉丸,“好q弹……好吃……好辣!!”
“啊哈哈,当然辣了,这是第二层仅有2格的红汤底之一,都说了越往上红汤越辣了!”强塞了肉丸的某人笑得幸灾乐祸,不给女孩感伤的机会,“快吃吧,这道菜放在现实没半个月我都凑不齐食材去熬制,不好好享受完才是真浪费了。”
绘理奈被辣得烫红了眼,伸手抹了一下眼角,重重点头吃了起来。
得亏这里是虚拟世界,一顿完全可以供二十人开涮的大型火锅两个女生就能全包圆了,还怎么吃都不会撑更不会胖,很少来这个世界放松的绘理奈涮得别提有多开心,感觉像是又回到去年在星宫大人家中暂住的快乐时光。
当然,郁理也吃得挺开心。自从她三次元开始忙起来,网络上的消遣时间自然短了,在美食社区里囤的大量食戟点和虚拟币啥的都没空花,这回为了这顿火锅一次性清了不少,怎是一个爽字了得。
吃完这顿火锅心情指数极好的两人愉快告别,绘理奈在离开她私人空间之际还留下了一句「明天我也要送您一份惊喜,请千万不要拒绝」。
等郁理一脸懵圈地在自家大门口收到国宝刀「山鸟毛」时,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了。
“绘理奈,真是大手笔啊。”现世中又来了一振本丸还没来的新刀,郁理脸色复杂。
“嗯?也没什么吧。”她今天的近侍髭切闻言随口道,“她的父亲薙切蓟不也曾给你送来三日月宗近么,两任远月的总领都给你送过刀,习惯就好。”
不愧是源氏总领的刀,见惯了大场面呢。
两人说着话,郁理的手机铃声响了。
离手机比较近的髭切长臂一伸就将通讯器取了过来:“给你。”递过去的时候还添了一句,“是东京打来的电话哦。”
“咦?我家里吗?”一听是东京,郁理顿时面露心虚,再一看来电显示为「新吾」两字时,脸上更是浮现棘手之色,“不是妈妈,是更难缠的弟弟啊。”
因为忙碌,她这上半年完全没回家过。
“还是快接吧。”近侍刀在旁边好意提醒,“拖得越久,人越暴躁哦。”明明绵软好听的嗓音,郁理却只觉得好欠打。
赶紧按下接通,话筒里立刻响起暴躁弟弟的咆哮:【星宫郁理!!你是不是忘了你还有一个家啊!】
“新、新吾,我可爱的哦多多哟,你冷静一点。你姐现在很忙,你要多体谅体谅知道吗?”郁理赶紧安抚。
藤原新吾,郁理的继弟。一开始,她跟着妈妈幸村留美子一起来到藤原家的时候,姐弟俩关系并不好。但后来因为在so事件里两人相依为命度过了整整两年,他们已经和亲姐弟没什么区别。
现在这个才升高二不久的弟弟很暴躁,臭老姐半年都没回家看看了,他不暴躁才怪。
【我还不够体谅你吗!你正月里回家过年说以后会很忙,好,没问题,忙得三个月都不回我忍。但你后面又是怎么表现的?啊?要不要我给你细说说!】
电话里的那头完全是找人算账的架势,开始一笔笔给郁理算个明白。
【你三月份说要去谈生意买地皮,还要给远月毕业生开讲堂,四月份又说忙着给人搞寿宴,后头突然说要去采风找灵感干脆直接消失快一个月,现在五月份也被你折腾完很快六月了,今年半年被你这么耗完了。现在你就留一句准话吧,端午能不能回来?】声音越到后面越是冰冷。
“回!必须回!发生什么都回!”求生欲之下,郁理答得飞快,“弟啊你别气了,确实是我不好。姐姐回去多买几个你喜欢的鲤鱼旗,再多包点粽子和柏叶饼送来好不好?实在不行那天的三餐我都包了可不可以?”
【谁稀罕你做的饭了!】电话另一头语气还是恶狠狠,可气势比最开始弱了不只一截,【反正我话已经带到,你回不回来自己看着办。留美子阿姨有话要跟你说,你们聊吧。】
话筒那边很快换人,变成了温柔的女声:【郁理,新吾很担心你,你忙得半年都没空回家,也不知道有没有好吃饭和休息。端午能回来真是太好了,东西都不用你备,妈妈来就行,你只要准时回来就好。】
妈妈的殷殷叮嘱让郁理的心情一下子平和起来:“妈你别担心,你不是早知道我雇了人打点三餐家政了嘛。我被照顾得很好呢,最近还胖了一斤。没事的,下个月我一定会回来。”
她下个月确实没太多事,端午回家玩几天完全没问题。
和母亲说着话,期间郁理还不自觉地向她撒娇了几句,最后才笑眯眯地挂断了通讯,一抬头,就看到近侍同样笑眯眯的脸。
瞬间,郁理警惕起来:“看什么,反正那天我回去也是一个人回去,不可能带上你们的!”
只有这个不行,绝对不行!
她妈前两年就在愁她是个单身狗总嫁不出去,生怕她一辈子单身到死(虽然真猜中了),这会儿郁理要是敢把这些刃中随便一个带回家,那绝对是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自掘坟墓的事她才不干!
“哦呀,我可什么都没说。”源氏的哥哥切依旧笑容不改。
郁理对此回以呵呵冷笑:“什么都没有那是最好。”
随着「the blue」的正式开赛,时间已
经进入六月,但按照农历来看,五月才刚到。
距离五月五的端午还有三天时间,很多准备过节的人家都已经提前备起相关的物品,鲤鱼旗、粽子、柏叶饼,还有菖蒲和艾草,都是东瀛人过端午必备的事物。
藤原留美子同样也不例外,在丈夫出去上班继子去上学之后,人就约着相熟的太太一起去购买相关的年节物品。
年过四十的女性气质端庄温和,美丽柔和的五官可以很轻易地看出和名声大噪的女儿有很多相似的地方。
没有人注意到,隔着一条街的拐角,有一双眼睛在暗暗盯着她。
对方装作若无其事的尾随,又若无其事地拿起手机打电话,接通后声音却是极快又极低:“目标出门了。”
话筒另一头立刻传来指示:【很好,盯紧了,然后按计划行事吧。】
“是!”
简短又莫明的电话结束,却能明确感到一股恶意。
而下达了指示的电话另一边现场,却是一处装修豪华的大宅,下达指示的男人放下电话,抬头望向了他的对面。
四个腰圆膀粗身带纹身的流气男子战战兢兢地跪在那里,他们的身后,是一左一右拿着□□指着他们的黑衣人。在寻常人眼里一看就是不好惹的四个流氓在这种情况下屁都不敢放一个,反而全身冷汗直流,瑟瑟发抖。
“饶、饶了我们吧,组长!”其中一个纹身流氓鼓起勇气向他求情,“真不是我们没出力,而是那帮深夜料理人太强了!”
“是啊组长!那些外来的罪犯真的不好惹!”他旁边另一个纹身男也是连忙附和,“我们都挑了其中一个看着年纪最小最弱的下手,将他绑来给您执行计划,但没想到那小子扮猪吃虎……我们差点都折他手上没回来!”
四个人争先恐后地推卸着责任,这些人一脸恐惧地盯着前面的首领。与其说他们是在恐惧身后指着的枪,不如说是在害怕首领拿在手中的一把古刀。
坐在上首的首领表情轻慢,看不出任何喜怒,他在放下电话后,就拿起置于膝头的古刀,非常珍爱地用拭布一遍遍擦拭着。
他们不知道组长是从哪里搞来的,但却很清楚组长已经用这把刀亲手砍了多少叛徒和「办事不利的废物」,每隔上一段时间,这里就会有人血溅三尸,身首分离。
有不少人都亲眼看过,这把刀在沾满人血又被仔细擦拭后,之前刀身有多艳红之后就显得多锋利和雪亮。
四人很恐惧,却没办法逃离,只能跪在原地不停发抖。
不要用它斩我,不要用它斩我!
仿佛是听到了下属们无声的恐惧呐喊,首领轻抬眼皮看了他们一眼:“真是一群不懂欣赏的东西,不过看在最近得到一个好消息的份上就暂时放过你们吧。”
一听不用死,四人全都瘫坐下来,可首领的话却没有说完。
“不过惩罚还是要有的。”首领一边说着,一边向旁边的心腹伸手一招,“带他们几个去餐厅尝尝十二天使,如果还有命在就送去医院吧。”
一听到「十二天使」,底下四人脸色全变。
“组、组长!我们错了,请饶我们了吧!我们错了!”几乎是哭喊着,其中一人扑上去要抱首领大腿,却被早有察觉的心腹一脚踢开,被踢的人不管不顾,爬着又想扑过去,“求您再给我们一次机会,我们绝不会再犯错了!那道魔鬼菜真不是人能吃的!会死的,我们会死的!”
“你们在说什么傻话?「深红的十二天使」怎么可能不能吃?吃了会有问题的人只能证明他们无能。”首领的脸色却在这时直接变得森冷,看向这四人如同死人,“真是一群垃圾,事情办不好,连吃点东西都不会。”随后直接不耐烦地摆摆手。
心腹立刻会意,招来手下直接将鬼哭狼嚎的四人拖走离开。
在所有人都走后,首领这才放下手中的刀,从贴身的衣袋里取出了一个粉色的笔记本。这个笔记本有些年头了,封面的粉色都黯淡发黄。但保存得很好,首领将它翻开,夹在里面的一张大头贴就翻了出来。
那是一个大概十四岁的小姑娘,粟色的中长发刚好齐到下巴尖,她气质活泼,笑容明朗又自信,对着镜头比着一个可爱的比心手势,有一缕发丝调皮地贴在脸颊,让女孩的脸看起来俏丽中掺杂着一缕娇媚,无知无觉里的撩人心弦,让人迫不及待地去想象这女孩长大后长发披肩的模样该是何等的绮丽风姿。
首领玩味的在大头贴上摸了一把,像是摸到真人一样用指肚来回蹭着照片女孩的脸颊,摩挲了好一会儿才颇为不舍的翻开下一页,稚嫩娟秀的字体便显露在眼前。
那一看就是小姑娘写的字,上面记录的是各种菜谱和自己总结的一些料理心得。
甚至在笔记的最后,还详细地记录了「深红的十二天使」烹调步骤。
第29章 第 29 章
“春方姗姗去, 夏又到人间。白衣无数点,晾满香具山。”
低沉而轻冽的嗓音,吟唱着夏日来临的咏歌。
灰发的文刀在本丸一片忙碌的场景下还有闲情咏歌的那份悠然气质, 让抱着一盆衣物路过的郁理噗哧一下笑了。
“虽然本丸并不是香具山, 我们现在大换季换洗晾晒的衣物也不是神明用神水沾湿的白布衣, 但好像还真挺应景的。”
这段和歌讲述的是每年春夏之交期,一个叫做甘寿明神的神明便会来到有着「天降之神圣山」传说的香具山上, 用这山里的神水浸湿白布衣衫, 然后再阳光下晒干。这时日光映照白衣,反射出白光, 从而让整座山充满了白光的现象。
本丸虽然没有神圣之山的名头,但居住在这里的付丧神们今天正好全员大扫除, 趁着日头正好,洗衣场和晾衣场可不是一般的忙碌, 争取在黄梅雨季来临前把所有的换洗工作全部搞定,也算得上是「神明晾素衣」了。
郁理因为之后要回东京陪家人过端午,而且还不带近侍一起, 为了安抚这帮神明的小怨念,干脆捋起袖子加入了这场大忙碌。
吟唱诗歌的文刀其实臂弯里也夹着一盆湿衣,正要往晾衣场去。但真的一点都不妨碍他咏歌的兴致。在听到自家审神者一下子读懂他咏歌的意思, 轻松接过话茬后, 身姿纤细的太刀面上也是不由浮现笑意:“湿衣很重吧?我来帮你。”
郁理刚想说不用,对方已经轻柔又快速地直接单手拿走她怀里的木盆。然后和自己的那盆叠在一起放在臂弯——那是完全和他纤细温吞相反的豪气力度。
“古今……”直到这个时候, 郁理才意识到对方是个不能用外貌评定的刀剑付丧神, 外貌身材和他们的力气并不是等号, “真是的,你其实明明也可以加入「偷懒队」的。”
每次全本丸有大活动时,总有那么一些「固定嘉宾」那是理所当然又心安理得的一动不动作壁上观。
里面平安时代的老年刃有之,像「一做家务就干啥啥不行」的三日月、莺丸等刃,还有单纯犯懒「让我干活我宁愿不吃饭」的某来派监护人,以及「这种活本来就不该我这种高贵的武士老爷来干」的牛脾气耿直派。
虽然上述的后两类刃基本上就被狠狠收拾,最后老老实实跟着大部队一起干活。但前者是真「顽固毒瘤」,笨手笨脚还能添点倒忙不算,还一个比一个会摆无辜脸,加之地位崇高资格又老反而让人不好多说什么。久而久之,人员固定的「偷懒队」就形成了,大家也对此都睁只眼闭只眼。
郁理觉得古今传授之太刀也能加入。
这可是货真价实的文刀,就算是上战场都想敌人用歌和他决胜负,平日里做个马当番畑当番什么的也是觉得它们该拿来玩赏咏歌,加上人形又是这么苍白纤瘦,一身「仿佛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气质,他要是入驻那些刃其中,相信也不会有人反对。
太刀明白郁理的意思,但也只是笑着摇头。因为做内番而特意高高束起的马尾辫在脑后轻轻摇晃:“我也想帮忙。”
虽然是异于本丸所有刀的黑色眼白,但同样有着一双金瞳的古今太刀轮廓柔和,眼眸望向郁理时带着发自内心的温柔笑意。
看得出来,文刀很喜欢这个主人。
这份喜欢
倒不是出于别的,而是纯粹高兴这个主人能和他说得上话,可以轻松谈论和歌俳句上的东西。
但就算如此,被他这样注视着还是会让人很不好意思啊,郁理正想说话,前面离得不远的晾衣场传来了一阵暴躁的争吵。
“你好烦啊,歌仙兼定!这是我的衣服,有没有洗干净也不用你操心吧!”
是肥前!
郁理一下子听出了是谁,下意识地就加快步子往那边赶去。
此时的晾衣场里,歌仙兼定正和肥前忠广互相争夺着一桶湿衣。
有着洁癖歌仙在听到肥前那种不负责任的话顿时更气了:“如果洗不干净的话那洗衣还有什么意义!我绝不接受晾衣场里有没洗好的脏衣服!放下,你不会洗就放给我来,我替你洗!”说着手上更加用力。
感受到对方加大力道夺盆,肥前逆反心更重:“吵死了,我说这样就行了!”
两刃僵持不下之际,郁理也正好到场:“歌仙,肥前,你们都冷静一点,木盆都被你们俩掰出声音了就一点没听见吗?怎么就……小心!”
几乎是她刚到场没多久,连打圆场的话都没说完,肥前忠广忽然就一下子放弃了死拽不放的湿衣盆,发挥出胁差的高机动力转身就离场不见。
而没了对面那股拉扯力的歌仙猝不及防差点连人带盆直接摔倒在地。幸亏被郁理眼急手快拉了一把,这才免了这振风雅之刃的不雅惨剧。
“肥前这家伙!”自诩文刀的歌仙差点想要暴粗口,但又因为想到了什么,这振砍了三十六家臣的打刀忽然硬生生收敛了脾气,“咳,没事,多谢主公了。”
眼见歌仙恢复文质彬彬的姿态,郁理却没有露出轻松之色,而是望向肥前消失的方向一脸忧愁:“肥前,这是怎么了?”
本丸里所有人都能看得出,肥前忠广这几天的心情非常差,向来没什么柔和表情的脸上最近越发阴沉,而且愈演愈烈。
最重要的是,他几乎是在全方位的躲着审神者。
因为心情不好他能暴躁的跟谁都能怼上几句。但一旦主人到场,这坏脾气胁差又怂得比谁都快,几乎见面就跑。
“一开始我以为自己是被他讨厌了,但这阵子再看,好像并不是。”
还有一天,她就要回东京过端午了,可是本丸里肥前这一出,实在让郁理没办法安心回家过节。
于是她只好找了和肥前很熟悉的陆奥守,也是她很信任的初始刀去倾诉和询问这件事。
“陆奥守,肥前他这是怎么了?你知道是为什么吗?不搞清楚我很难安心啊。”
听到主人的追问,一向爽朗大气的陆奥守吉行这会儿也是一脸的纠结为难:“呃……啊,这个嘛……”
吞吞吐吐不干不脆,还眼神游移一副想找借口搪塞的模样,郁理哪里还看不出问题来。
“你果然知道。”她眯起眼,伸手揪住打刀的前襟很不满的凑过去,“知道还不肯告诉我,我们还是不是亲密的战友了,说好了要一起展望未来的呢……等等,未来?”
忽然就意识到什么关键点的郁理一下子卡壳,她想起了自己以前秋水出事时刀剑们表现出来的异常反应,肥前这会儿的表现虽说和那时的他们不同,但给她的感觉却是异曲同工。
郁理扬起头,不可置信
地看向自家初始刀:“所、所以……”
啊啊啊,果然!事情兜不住了!
陆奥守心里大喊,快要顶不住主人那眼神压力点头承认之际,来自现世的一通紧急电话中断了郁理在本丸的忙碌。
不,与其说是紧急电话,不如说是噩耗突降。
“你说什么!?妈妈被人绑架了!?”
因为震惊恐慌而直接变形的失声尖叫在星宫宅内响起。
骤然收到家中的电话,弟弟在说话时那无法作伪的惊慌哭腔已然证明这不是玩笑:【我早晨上学时,阿姨说要出去买做粽子和柏饼的材料,可是等到了晚上她人都没回来……打电话叫回来加班的爸爸,一个匿名短信突然就发到爸爸手机上,说有封重要的邮件要他看……】
郁理很快就收到了同样内容的转发邮件,里面是一个只有三分钟不到的视频,可视频中的内容却让她整张脸都森冷起来。
视频画面里正是她的妈妈,只是她被人绑在光线昏暗的屋子里,看不清周围的布置和景色,只有头顶惨白的灯光照着她被反绑着手脚扣在椅子上徒劳挣扎的模样。
【你们是谁?为什么带我来这里?如果是想要钱……唔唔唔!】
妇人发髻散乱,妆容都有些花了,声音很恐慌,害怕得几乎要哭出来,只是也就来得及只说上这几句,就被因为拍摄视角问题照不到脸的一个黑衣大汉粗暴地用布条塞住了嘴。
镜头里又出现另一个拍不到脸的男人,只看得见他脖子以下的上半身将画面遮挡得严严实实,然后低低笑着开始说话。
【很抱歉用这种方式来联系您,星宫大师。但我们也没办法,谁让您身边的安防措施过分厉害了些,我们几次暗中入侵都没找到机会,只能另外想办法来接触您了。】
【您的母亲留美子夫人,真的是个大美人呢,难怪能生下更加美丽动人的您。如果不想这位美丽的夫人出点什么事的话,报警这样的傻事最好不要去做哦。】
【不不不,请别生气,我们并不打算伤害您的家人。特别像您这样的国之瑰宝,那是要珍而重之仔细照顾才是真理。我们只是想让尊夫人引您过来这边一趟,我们有一场大宴需要您帮忙,不得已才用了点小手段,还请您不要介意。】
看似谦卑却傲慢的话语,带着敬称却一直在命令。可能是觉得演得满足了,视频里的人语调一变,彻底恢复了原有的高高在上。
【今天晚上十二点,镰仓十三号码头,你一个人来。如果发现有其它的小动作……】
男人身后传来妇人被掴耳光的闷哼,他愉悦地笑起来。
【你肯定明白后果的。】
视频在这里彻底结束。
“主上!”一直紧盯着郁理的长谷部惊叫一声,立刻抓起她的手,“请冷静一点,会有办法的!是您的话一定有办法的!所以请不要伤害自己!”
长谷部强硬又小心地打开那只手,掌心里是被指甲掐陷进皮肉里的细小伤口,此时正不断地溢出血珠。
“我来。”长谷部看得心疼之际,白山吉光上前一步,灵剑的手指间溢出点点白光,很快修复了主人掌心里的伤口。
郁理对这些却不闻不问,她的眼睛始终盯着视频画面的最后一格,唯有声音冰冷:“陆奥守。”
“在!咱在的!”被点名的初始刀一个激灵,立刻高声应是。
“这就是肥前还有你们一直在向我隐瞒的事对吗?”
现场一下子陷入沉默,他们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
只有白山吉光在这时抬头,坦荡承认:“是的,因为不能改变历史,所以我们不能告诉您之后的未来。”少年的容貌精致,声调里却缺乏人情味,只是理所当然地对她道,“主公大人,请您守护好原本的历史。”
第30章 第 30 章
人们常说, 在其位谋其政。
人们也常说,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很多时候一个人拥有的社会地位和名望,和自身将要承担的责任和风险是持平的。
“主人是这个国家的厨神, 拥有立于所有料理人顶端的厨艺和美食界海量的无形资源, 就注定她不能再像曾经那样无忧无虑地呆在宅子里万事不管。”
“这个世界有太多双眼睛正注视着她,善意的,崇敬的, 鼓励的这些都只是其中一部分, 而另外一些毫无疑问便是恶意的, 贪婪的甚至毁灭性的。”
“这是她攀登到巅峰的路途中必定会经历的过程。就像所有的名刀名剑都是从一块粗胚被一点点反复煅烧锤打,一遍遍磨砺成形那样。没有这些,就没有最后的锋利璀璨。”
“这就是,历史。”
历史从来不是爽文, 每一个能有资格在上面留下名字且大放光彩的人, 其自身的人生经历必定不是一帆风顺,或少年饱受坎坷,或晚年结局凄凉,而能够一直笑到最后的,必定是那些从一次次挫折里挣扎着爬起来的成功者。
夜晚十二点, 建立于海滨的港口已经不复白日的热闹,变得冷冷清清。
几盏孤灯下,一处位置偏僻的码头上郁理安静地站在那里。
海风猎猎作响,吹拂开她额头的刘海, 越发衬得那双碧色眼眸清冷无波。
一艘大船悄无声息地靠拢而来, 没有开灯的般面被黑暗笼罩, 有看不清面貌的水手从甲板处卸下登船用的扶梯, 随后恭敬地立于两侧等待她登船。
这一上去就意味着要面临未知的危险,并且彻底将主动权交给对方。
但码头上的人并没有犹豫,在扶梯放稳后便直接迈步踏了上去,动作里没有半分犹豫。
在她登上之后,大船便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离开码头,载着人逐渐消失在海平面。
整个过程只有几分钟不到,海风依旧猎猎,吹走空中几朵浮云,露出夏夜里闪烁的繁星。
主人离开了。
本丸里,肥前忠广似有所感地猛地抬头,却只能看见头顶大片的星空。
他睡不着,事实上也根本无法睡着。
正一个人躲在平日里几乎没谁到来的偏僻屋宇房顶上,捏着拳头缩着膝盖抱成一团。
“不是我想斩人……不是我想斩人……不是我想斩人啊……”伸手按住额头,少年面露痛苦,“不过,谁也不会相信吧……”
为什么……
为什么只有他……只有他和这个人的相遇如此不堪啊……
与此同时,远月学园。
虽然指针已经转过了零点,绘理奈依旧泡在自己的专属厨房里训练着。
美食社区的一别,神之舌的少女看到了全新的未来。不管是为了早点打破诅咒还是单纯出于料理的热情,都让绘理奈废寝忘食。
blue大赛早在前两天就已经正式开赛。但绘理奈作为备受瞩目的种子选手完全无需像那些底层选手一样从第一关淘汰赛开始慢慢闯关,等到她出场参赛还要再有两天功夫。
这段时间足够少女有信心在总决赛开始前,创造出可以让舌头被养得极为刁钻的妈妈能点头夸好吃的菜品。
这一切都要感谢星宫大人……
从灶台上抬头,金发的少女眼中溢出温柔。
小时候的她一直到上高一为止,最崇拜的偶像是才波诚一郎大人,幸平创真的父亲,也是享誉全球的顶尖料理人,那位大人的高超厨艺和奇思妙想总是让她震撼和惊喜。就算他总是全世界流浪不常见面,绘理奈也没改变过想法。
但如今……
咚咚!
厨房门在这时被突然敲响,门外响起绯沙子的声音:“绘理奈大人,有、有您的电话!”助理慌张的语调让绘理奈刚面露诧异,就听对方继续道,“是铃木老师……不,才波朝阳的!他说如果你不接这个电话肯定会后悔!”
“才波朝阳的!?”或许是因为警告太严厉,绘理奈立刻开门,接过助理送来的手机。
才波朝阳,是才波诚一郎大人在海外流浪时收养的养子,同时也是获得他全部真传的徒弟,近期跑来东瀛还化名为「铃木」来远月执教,在公开真实身份后又离开了远月。
不过上面都不是重点,重点是才波朝阳是一名深夜料理人。
东瀛前一阵子来了一大批海外深夜料理人捣乱,就是来自才波朝阳的暗示和指使,目的倒不是为了故意使坏。而是想测试一下她这个新任远月总帅合不合格。
绘理奈并不喜欢才波朝阳,但不得不承认对方掌握的消息渠道比她更早更灵通,连blue大赛会让深夜料理人参加的内部消息她都是从他那里得到的。所以理智上她绝对不会任性挂断电话。
【呀,公主。】话筒里传来对方轻佻的招呼声,【最近很刻苦啊,我听说你自从和那位星宫大师会晤过后就开始废寝忘食泡在厨房里,是得到了什么惊喜灵感吗?igo总执行官都束手无策这么多年的诅咒到她那里立刻就有线索,该说不愧是东瀛国千年不遇的天才厨神吗?】
这种近况被别人摸得一清二楚的情况让绘理奈直接沉了脸:“这个不劳你操心。我很忙,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才波朝阳。”
【真冷淡啊,明明我还特意过来向你递消息。】大概是知道绘理奈将要不耐烦,话筒那头话锋一转,【你那位星宫大人现在处境很危险,被国内的某个势力绑走了,这样的事你也不想知道吗?】
“你说什么!?星宫大人她!”绘理奈顿时变了脸色,“你把话说清楚!”
【唉……这该要从哪里说起呢?】话筒另一头的少年人语调漫不经心,【啊,应该要从你母亲薙切真凪做决定让深夜料理人也参加东瀛举办的blue大赛吧。如我们这样的海外深夜料理人大量入境,怎么可能不引起这个国家本土势力的注意?昨天晚上我出门逛街差点就被你们这儿的黑帮给盯上了。要不是我机灵,差不多就没命了吧?】
“说重点!”
【别急,听我说完嘛。因为我机灵,不但摆脱了那些纠缠的黑帮,还反过来问出了事——这些家伙想利用我们这些海外深夜料理人入境的事做点文章,似乎是想要用我们的身份做点坏事搞一套栽赃嫁祸的事。】少年语气不紧不慢,【想杀我拿走我的身份,还想把我没做过的事硬扣到我头上,这种事我怎么可能会忍呢?当然是反追踪过去,看看他们想干什么。然后就看到这个势力绑走了那位料理大师的母亲,后头会发生什么不用我说,你也能猜到些吧?】
作为薙切家的继承人,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千金大小姐,绘理奈哪里不懂。就算自己没经历过,但听爷爷他们说的那些同层次的家族遭遇绑架的事都能立刻理出个大概来。
生母在对方手里,星宫大人再有能量也只能投鼠忌器。如果不想母亲出事,她只能任对方摆布。
身为大小姐的她很清楚,警察什么的在这个时候起的作用微乎其微,报警只会让歹徒对待人质再毫无顾忌。
“她在哪?星宫大人被带到哪里去你肯定知道的吧!”绘理奈焦急道,“马上告诉我,我绝对要去把人救出来!”
话筒另一头似乎因为愣住停顿了好一会儿:【公主,你认真的吗?你应该猜到绑架她们的是国内的某个黑帮吧?那些家伙比我们深夜料理人更邪恶恐怖哦,你真的不害怕吗?】
“废话少说,把地点告诉我!星宫大人对我很重要,你不说我就是自己去查!”一想到那么了不起又那么温柔的人之后落在恐怖势力手中受苦,绘理奈完全无法忍受,她拿着电话人已经急急往外走。
才波朝阳一听她那动静就意识到再不给答案对方就要挂断了:【我知道,我知道了!我告诉你,人在百鬼寮,我还知道怎么去那里!但有条件,我也要和你一起过去。】
绘理奈急促的步代这才一顿:“为什么?”
【不希望你出事是主要原因吧。】对方直白道,【另一个理由就是,我也想亲自见见这位无冕厨神。想知道她为什么有这么大的魅力,居然将明明那么崇拜我父亲的公主移情别恋,转而视她为重要的偶像了。】
船只在海上全速前进了四个小时,郁理上船之后就被刻意关在一个没有窗户的房间里四个小时。
除了这一点外,船上的一切都照顾周到,有什么需求都给满足。
不过这种周到估计没有任何一个人质家属有心情体会,至少郁理没那个心思,她被人提示可以出来后几乎是迫不及待冲到甲板。
夏季天亮得早,借着凌晨四点的微光,郁理看到了一座孤岛,周围入目皆是海洋。她所在的船只停在孤岛的码头前,就宛如连接在悬崖上的唯一绳索,没了就再没办法离开这里。
虽说早就做好对方切断自己来路的心理准备,但这般阵仗也让郁理脸色难看。
不是觉得自己逃不出去,而是意识到绑匪的恶意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大。
“星宫大师,boss就在岛上的庄园等着您,请这边跟我来。”一个随从模样的男人走过来,示意她跟着下船往目的地走。
郁理沉默着跟在对方身后,不吵不闹,也不向谁追问,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这让岛上做好应对她各种情绪准备的众人颇为意外。虽然没多说什么,可言行里却是更加恭敬。
岛上的庄园离码头并不远,不肖一会儿就抵达大门口,郁理在门楣上看到了「百鬼寮」三个字,不由眯了眯眼。
果然是黑帮。
穿过大门一直到走进庄园内部,终于在主门厅处终于见到了一个眼戴圆型墨镜的方脸中年男子,他嘴里叼着雪茄,被一众小弟簇拥着,正举着一双手朝着她大力的鼓掌。
“不愧是星宫大师,年纪轻轻孤身一人来这里依旧不动声色,就冲这份气度定力,那些和你同级的老家伙输得不冤!无冕厨神,名不虚传哪!”
郁理懒得听这
种高高在上的恭维,对方看似欣赏实则把她当成囊中物的打量让她打从心底厌恶,只是冷冷开口:“我妈妈在哪?”
对方闻言咧嘴一笑,也不在意她的冷淡,而是朝后方招招手。很快,门厅后方就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
被胶带封住嘴的妇人被两个黑衣手下强行拽到人前,她眼睛红肿满脸泪痕却发不出声音,在看到出现在对面的女儿时眼泪流得更凶了,一个劲地朝她呜呜着摇头,就算说不了话所有人都看得出,这是在埋怨郁理不该过来。
“妈妈!”郁理却没办法再保持之前的冰冷,下意识地就要上前伸手去抓住。
只是刚迈前一步,妇人就被抢先拖着退开,重新退到了那个墨镜中年首领的身后:“好了星宫大师,人你已经见到了,没有缺胳膊少腿可以放心了。之后只要你乖乖听话,我可以保证你母亲在这里的待遇会很好,不如我们先进去好好谈一谈正事?”
他说着询问的话,脸上却是饶有兴致的看着对面的年轻姑娘隐忍地将手收回,求而不得只能按耐下性子抬头看他,明明已经是笼中鸟了却还强自保持尊严,冷冷朝他发问:“你到底想要什么?想找我下宴席订单完全可以走正规的商业渠道吧?”
对方咧嘴一笑,可以非常清楚地看到他咬着雪茄的两排牙齿:“不不不,正规的商业渠道可请不来您这尊大神,我想请您制作的宴席也不是市面上那些普通货色。我的「暗之美食俱乐部」非常需要您这样年轻有为的顶级料理人加入呢。”而且只办一场宴席什么的,根本满足不了他的胃口啊。
不过这句话,他是不会现在就告诉她的。
所以墨镜中年男很快转移了话题:“欢迎来到我的「百鬼寮」,星宫大师,你可以叫我鬼头烈。进来吧,我们好好谈谈之后的「暗之美食聚会」该用哪些菜单更合适。先别忙着拒绝,等你看完我收集的那些菜谱,明白它们的功效后,绝对会感兴趣的。”
鬼头烈说完便直接转头走进门厅深处,郁理这会儿也彻底明白这个黑帮头领的意图。
他想要她和那些深夜料理人一样,去制作法律上绝对禁止的违规料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