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17-20

作者:同仁坑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17章 第 17 章


    细川家寿宴当晚闹火灾的事按理说会闹得很大, 但因为那晚岛上的通讯设备诡异地全部失灵, 消息愣是没一个传出去。


    加上那场妖火烧起来快, 点着了小半边房子。但之后骤然的暴雨降得也快,没多久就熄了火势, 除了一些慢一步被困在火里的倒霉蛋多吃了几口浓烟外可以说是零伤亡,前前后后事态从发生到结束撑死了没二十分钟,快得竟是连岛外都不知道岛上发生了什么。


    一直到第二天, 所有因为忌惮这场诡异地震不敢连夜离岛的宾客终于能平安离开, 外界才知道寿宴上发生了什么。


    但有这么长时间缓冲的细川家早就做好了公关准备。特别是第二日的自家人贺寿家宴如期举办更是完全堵住了外界人士的嘴。


    一场意外的小火势罢了,不影响什么, 我们细川家好歹是武家之后, 这点小场面能hold住,完全没问题,请诸多合作伙伴和广大股民放心。


    等到媒体开始播报局部失火的细川老宅那里意外挖掘到了一间几百年不见天日的密室、主人家从中取出不少祖先秘藏的失传宝物新闻时, 郁理早就回了镰仓大宅了。


    这时候才知道寿宴上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的刀剑男士们早就一个个守在门前,各种为主人嘘寒问暖一脸后怕,原本以为会看到一个满脸疲色不停嚷嚷着要吃饭睡觉的主君, 结果迎面就见到一张带着怒意的冷脸。


    随意安抚了几句担心她的刀剑们,郁理踏上玄关就一路不停, 大踏步地朝着大宅深处奔去。


    一路穿过大客厅, 路过水榭, 越过道场, 绕了几弯回廊,最终屋宇深处的一间静室前停了下来。


    哗啦一声,紧闭的障子门被有些粗暴地从两边分开,黄昏的日光一下子照射进屋内精致大气的神棚上,给这个如同缩小版的神社带上了几缕神圣华贵的光辉。


    唯一不怎么和谐的地方,大概就是神棚里挂着的牌匾上雕刻的「夜卜」两字不怎么好看,歪歪斜斜有些丑。


    但却是这座神棚的主人自己亲手刻下的。


    郁理咚咚咚的就走进来,一点都没有信徒拜神时的恭敬端庄,对着那神棚就直接抬高分贝吼了起来:“夜斗!!”


    怒气盈胸的她完全不掩饰情绪,兴师问罪一目了然。


    咻的一下,原本只有郁理一人的神棚间里瞬间凭空又多了一个青年,他浮在半空还做出用双手捂住耳朵的痛苦表情。


    “我听到了啊信徒,不要这么大声啊!”墨紫发,青空眸,还有那标志性的围在脖子上的破烂三角巾和运动装,正是昨夜那个斩妖的武神无疑。


    “你看你干得好事!”郁理才不管某神的抱怨,柳眉倒竖地怒视他,“昨晚是怎么回事啊!你知不知道因为你的疏忽,昨晚可能会产生多大的伤亡?那些参与寿宴的宾客要是真全都出事,你知道整个东瀛的格局会发生怎样的动荡吗?”


    东瀛是资本国家,资本和金钱就是一切。而细川寿宴那晚几乎聚集了全东瀛三分之二的世家财团政要名流,很多人为了能吃上一口她的料理几乎都是拖家带口。要是出事那是真?一死就死全家,偌大的集团连继承人都没有,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会产生什么混乱。


    那历史是真要崩坏得面目全非了。


    “我也不想这样的啊!”真名为「夜卜」但现


    在被叫做「夜斗」的武神也是一脸委屈,“那种类型的面妖我也是第一次碰见啊,我也没想到它身上掉落的妖火竟然能点着现实的房子,解决起它来可比以前碰到的那些要麻烦多了!”


    郁理回想起昨晚看到的那只畸形妖怪的模样,它的头脸上扣着眼球图案的面具,这种面具等同于一种咒术媒介,戴上了这种面具的妖怪可以说都是傀儡,受背后的操纵役使做事。而能制作出这种咒具,躲在黑幕中操纵着这些妖魔傀儡的人则是……


    “你是说,这是「你父亲」「术师」又搞出来的新品种面妖?”收回怒火,郁理的眉头紧紧皱起。


    “肯定的啊。”姿态年轻的神明盘着腿坐下,脸上也是有些烦躁,“你还记得之前我和惠比寿一起去黄泉找女神伊邪那美的事吧?”


    当然记得,郁理点头。


    具体的情况她这个没参与的人类不知道。但是财神惠比寿那一次差点就陨落在那里,后来阴差阳错因为她斩魄刀的能力被救回了一命,为了感谢救命之恩,这位财神专门来她家拜访赐予了祝福,从那以后本来就不怎么缺钱的郁理再也没因为钱的事发愁过。


    “那个时候我和惠比寿虽然都活着回来了,但是黄泉女神伊邪那美制作的一件神具「黄泉之语」还是被……那个人算计着取到了手。”提到术师时,夜斗的脸色并不是很好,一掠带过后语气又有些急躁起来,“有了那件黄泉神具,他想搞事就更容易了,能弄出那样的面妖一点都不奇怪。”


    “高天原不是已经调动神明去寻找和讨伐术师了吗?到现在还没消息?”郁理也是跟着坐下,提到了彼岸方面的事。


    人界阳间,是「此岸」,是活人和各种生灵生存的地方;而高天原和地狱这些生存着神魔妖鬼之类超凡存在的地方,则是「彼岸」。


    和其他超凡生灵不同,神明是依托着人类的信念和信仰存在的。比如太阳神雷神火神水神之流,祂们从人类的信愿中诞生一直延续至今,人类世代更迭都不可能将祂们忘记。因为祂们一直存在于人们息息相关的生活中,只要信仰不灭神明就能不死。但并不是所有的神明都能享受到这样的待遇的。


    比如眼前这位夜斗神。


    他可没有上面那些大神的排面,只是一个非常卑微的无名神,郁理和他第一次碰面,还是因为无意中看到他为了「能继续存在」而满大街洒下的电话号码,当时她因为体质而被诸多妖魔追赶差点被吃掉之际,出于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绝望心理下拨出了那个号码,从而顺利获救。


    可惜无名神的大环境太糟糕了,夜斗在救了郁理以后也因为完成了郁理的愿望很快断了缘分,明明不该这样轻易忘掉救命之恩的郁理哪怕在少年时期写下相关的图画文字还是一下子将这个神给忘记了。


    ——直到七年后,郁理成为审神者,体质问题解决正式觉醒了斩魄刀,才再次想起他来。


    落魄的流浪神,如果没有人类记得他,很快就会因为缺少信仰而消散于天地间。从千年前的平安时代就诞生的夜斗之所以一直没有消失,就是因为那个「父亲」术师的存在。


    夜斗就是从术师的念头里诞生的神明。但术师并不把夜斗当做神去供而是视为一件可以利用的工具。哪怕之后这件「工具」在经历过越来越多的人和事之后逐渐觉醒了自我想要脱离他,术师依旧没有放手的打算。


    术师掌握着一种类似灵魂附身他人身体的秘术。可以让他这个寿命短暂的人类从平安时代一直活到现代,这一千多年来,夜斗不断努力想要彻底摆脱术师而不成功,就是因为除了他这个「父亲」外,没有任何人类能够一直记得夜斗,保证夜斗一直存在下去。


    直到郁理这个同时拥有死神和人类两种体质的人类出现。


    她因为夜斗当年的救命之恩,在想起一切后便心甘情愿的主动成为夜斗的信徒,并且在自宅里还专门给打造了一座神棚供奉于他。


    这比和夜斗一直腻歪在一起的那个叫一岐日和的人类女孩要更具有威胁性。因为一岐日和虽然也记得夜斗却不是信徒。


    信徒与非信徒之间代表的差距可是很大的,也意味着夜斗在星宫郁理活着的未来几十年里都不需要受术师控制。甚至还能在这段时间里找到彻底摆脱术师的办法。


    这是术师绝对不能忍受的。


    “那个人活了千百年,手段和底牌不是你能想象的,他连神明都是蔑视和不屑的,和高天原都不知作对了多少年,现在已经是天照女神的死敌了。”夜斗皱眉说着自己的担忧,“喂,星宫,虽然你现在比起前几年是厉害很多了,背后还有四枫院家的那几个人暗中支持,但也不能大意啊。那个人……只要还没被抓到,肯定会找机会对你出手的。”


    因为术师是不会允许夜斗有信徒的。


    “不用你说我也是知道的。”夜斗提到这个,郁理就不由想到了自己的姑姑夜一,当初她假装黑猫来自己这边暗中守护,其实已经和术师交过一次手,就因为术师想对她下手来着,“警备的事我不会大意,平时除了工作我也不会随意外出。”


    “那倒是……”夜斗这时也赞同的点点头,抬头环顾房间,“自从你在家开了一间秘密的彼岸食肆,每个月诸神和大妖都会来这里聚一下,从那以后还真没什么牛鬼蛇神敢来这栋宅子撒野。就是那个人控制那些面妖想闯进来都不能,除非他亲自闯进来。”


    但是可能吗?


    夜斗太了解他那个「父亲」了,从来都不会正面与谁对战,一直都是躲在背后耍阴谋诡计,只把其他人当作工具和棋子不断推出去,自己可是非常惜命地远远躲着。


    “说实在的,你领了这么多刀剑付丧神养在家里也挺好的。”指了指神棚旁边同样供着的那一排奉纳用的大太刀,夜斗的表情重新恢复平时的活泼欢快,“又能镇宅守家,又能保护你安全,我以前都没想过自己这么有排面的!”神社都没有,但神棚里已经有一大堆奉纳神刀,能不有排面么?


    郁理:“……”你就知道做那些神社遍布全国的妄想,“你啊,与其又在这里幻想不如多干点实事,多发展点信徒也是好的啊?早点把你那拖后腿的「父亲」解决掉,彻底没了后顾之忧的话我就出钱给你买块地建个真正的神社如何?”


    夜斗的眼睛一下子亮得跟灯泡一样,惊喜来得太突然,以至于这个目前毕生夙愿就是有一座神社的神明彻底忘形,张开手臂就要扑过去:“信徒,你真是大好人……噗呃!”


    飞扑的动作进行到一半,就被门外的突袭一脚给直接踹飞。


    “不许你对主上这样无礼!”郁理只来得及转头看被踢飞的夜斗,面前就多了一尊门神,“夜斗神,就算主上自愿成为您的信徒保障您以后的「存在」,也不代表她因为你遭受到的那些危险就是理所当然。有时间一直缠着主上闲聊,不如赶紧回去想想办法解决掉术师一绝后患,别让他再有扰乱近代史的机会。”


    “哎疼疼疼。”从被踹中起身的神明扶着腰龇牙咧嘴,回头看清来人,顿时表情哀怨,“是你啊,国宝君,又偷偷跟来偷听我们说话。”


    “还请叫我压切长谷部,夜斗神。”灰发的打刀脸彻底黑了,“还有我并没有偷听,只是你占用主上的时间太长了所以才过来看看。比起操心你惹出来的麻烦,她现在更需要休息。”


    夜斗:“……”


    无语地看着长谷部,之后武神又将视线移向了虚抬着手想要安抚部下的郁理,下一秒伤心地捂住嘴。


    “多么忠心护主的部下啊,什么时候我家的雪音也跟国宝君一样就好了,这种待遇我是做梦也想试上一次啊!”


    长谷部:“……”这混蛋武神就只记得他是件国宝吗?


    后面的郁理无奈摇头:“夜斗,雪音听到了可能会打你哦,多珍惜一下你的祝器啊。”


    暂且不论突然开始回忆起从前说自己总是不受自家神器待见的武神那些心酸史自述。反正郁理好说歹说最后还搭上了一箱啤酒和一食盒饭菜总算把这位神给哄回去了。


    “啊对了,再有几天就是下个月了,你别忘了每月第一个周末要开的彼岸食肆啊。我和惠比寿还有毘沙天门他们还是点的那几样菜,记得给我们留好,别又卖断货了。好有那些酒,别给建御雷神还有地狱的阎魔王和鬼灯他们喝光了。还有你爸和你姑姑这些尸魂界来的死神,你不能总是偏心地给他们加小灶……”


    “快回去吧,不然马上要打你的人就是我了。”


    送走了惯例连吃带拿的笨蛋神明,郁理这才松开一直按在长谷部刀柄上的手——不按着点她家大管家真的很可能直接拔刀斩过去啊。


    “嘁,真是厚颜无耻的武神!”主命刀最后只能低低骂了这么一句,“主殿您就不该总是这样,让他一直得寸进尺。”


    “没事的,夜斗只是喜欢闹着玩,本人其实很有分寸的。”郁理笑着道,“而且本来那些东西就是给他准备着的。那个人啊,就那个破财性子一辈子都别想发财,总不能让雪音也跟着受苦。”那孩子被夜斗契约成为神器前,只是个生前才14岁的孩子,正是长身体很能吃的时候呢。


    听出主人潜台词的魔王刀不由一怔,面上嫌弃的神色一下子柔和起来,无奈地牵起唇角:“您总是这样一直替别人多想,如果也能多为自己考虑一些就帮大忙了。”


    “嗯嗯,我多加注意的。”对这些叮咛郁理总是点头得很快,笑看向打刀,“但是就算有时候忘记了,长谷部一定也会帮我记得的,所以我不担心哦。”


    被这么说的付丧神这会儿哪还有之前魔王刀的气势,本就挺直的脊背越发笔直:“是……是!这是我的无上荣幸!”嘴上大声着,打刀的脸上却挂着红晕,“感谢您如此信赖于我……”


    长谷部这个一被夸就精神百倍的样子真是一直没变啊,每次看到都觉得好有趣。


    郁理在心里偷


    笑,一人一刀一前一后返回前厅的时候,又一次被其他刀剑们包围。


    “您没事吧,主人?”


    “我看到新闻说天草岛那边的细川老宅昨晚着火了,您没被伤到吧?”


    “早知道会发生这种事说什么都不会让一期一振去当近侍跟随着去的,他和烛台切那些刃一样对大型火灾都是没辙的。”


    “夜斗武神真的是太不负责任了,我们去剿灭溯行军维持历史都知道要避着点人,这些神明仗着人类看不见祂们就直接胡来啊。”


    刀剑们七嘴八舌发表着自己的意见,郁理一一安抚,也为自己的近侍解释了几句,这才让大家为昨天的事逐渐消停下来——毕竟主人安然无恙,而且还顺利完成工作回来了嘛。


    “这样一来,您之后是不是又能休息了?”小短刀五虎退一脸期盼地看向郁理。


    郁理这一忙就是大半个月过去了,不……其实仔细算算就会发现,他们的主人其实这一个月都没在家几天啊,不是忙着跟人谈判餐馆扩张的事,就是给人忙寿宴,余下有点空在家了,还不时跟经理人睿山打电话谈论工作和慈善基金会上的事,一聊就是一两个小时,忙得飞起。


    五虎退的话也引起了其他刀的共鸣,一些刃也凑过来:“主君,如果有时间了就回本丸一趟吧,您不在的这段时间本丸又来了两位新成员哦,这次没有主人亲自接引,新人们多少是有点失落的。”


    又来新刀了啊!


    郁理眼睛一亮,但很快苦笑着摇头:“很抱歉,我暂时还没空休息。细川家的寿宴虽然结束了,但是他家出售给我的两块地和上面的一家大酒店与旅馆我还没做好考察和安排,两家店原来的员工如何安置,是继续留下还是都让细川家转移走都没决定。所以明天我还得出门去箱根那边看看。”


    一些刀听得嘴巴张开了都不自知,回过神如五虎退这样的情绪敏感刃几乎是要哭不哭。


    主公大人真的是越来越忙了。


    他们好怀念第一部还是死宅的主人,每天每天都有大把的时间泡在本丸里一直陪着他们。


    然而再怀念也没用了,已经从死宅咸鱼进化成忙碌现充的厨神大人对这点也是爱莫能助,事业才起步的她现在要忙的事可是非常多的。


    在大宅中睡了一觉的郁理,第二天一早就往箱根去了。


    细川家给的两块地位置都相当不错,虽然并不是相临,但也不算很远。


    一处建着一栋高有七层的现代酒店,名为红枫王子,背靠着湖边,有着自己的码头和游船,客人们在吃饭休闲之余还可以免费坐船去芦之湖上散心观景,秋天的时候红枫满楼相当唯美,是一家集餐厅、住宿和娱乐为一体的高档酒店。


    另一处则是一间占地面积更广的日式旅馆。虽然它不靠芦之湖,但它有着自己的天然温泉,经常去泡一泡对身体很有益,相较于其他同类旅馆它的地势还偏高些,客人在泡露天温泉的时候一转身就能看到远方若隐若现的富士山,也是一大享受。


    郁理到那里现场考察的时候,两家店里的员工们都是列队站在大门口欢迎,大概是知道自己能不能继续留下来工作全凭她一句话的关系,店里下至员工上至管理层都是挺紧张的。


    郁理对这种类型的店铺经营可没有任何经验,所以她也


    不会仔细去看自己不懂的方面,而是着重考察了酒店上下的卫生和服务还有厨房。


    得出了一个结论——卫生和服务都做得不错,但提供的餐饮水准挺一般的。


    厨神的评价让两家店的管理层那是一脸苦笑,他们两家的饭菜水准放在同行堆里已经算是中上游层了。但按照厨神的满意标准肯定是很难过关。可店铺的营业额就在那里,哪有那么多钱和人脉去聘请高明的料理人不是?


    这事儿对别人来说是挺难,但对郁理来说那是真一点都不麻烦。


    两天过后,红枫王子酒店和杨风馆的大门前分别都停下了一辆车。


    从两辆车里各自走下了一名少年,正拎着行李抬头看面前的酒店或旅馆。如果有远月学院的学生在,一定会当场叫出声来「这不是司瑛士学长/斋藤综明学长吗!?」并一路驻足偷看已经毕业的前任十杰要干嘛。


    但这里并不是远月,而是箱根。


    停在红枫王子酒店门前的司瑛士和站在杨风馆前方的斋藤综明都是一手拎着行李,另一手拿着手机,看着上面新发来不久的短信,然后再度抬头,看着上面的店铺招牌,面色恍惚地念出上面的内容。


    “三个月内将眼前的店变成自己的店并且盈利翻倍,任务完成就转让经营权,否则辞退吗?”


    相当于把店给别人经营赚钱了,星宫讲师,好大的魄力,也让才毕业就直接白得了一家店子的他们很有压力啊。


    但是……


    无论前第一席还是第五席,在怔然过后,眼中流露的全是满满的自信,那是对自己料理手艺绝对可以征服客人的自信。


    镰仓,星宫宅。


    “很好,一切顺利。”收到两位同学发来的短信回复,郁理将手机收起,“擅长法式料理的司同学接手现代西式酒店红王子。而擅长寿司的斋藤同学接手日式老字号温泉旅馆都是再适合不过,问题解决了。”


    旁边坐着的近侍宗三左文字一脸的无语,一语道破天机:“您是嫌自己管理那些店太麻烦,所以直接放权给那些主厨吧?做得好就继续留下,做不好就滚蛋,还真是简单粗暴。”


    被戳穿心思的郁理咳嗽一声,郁闷看他:“二哥你就不能少犀利一点,人艰不拆啊。”


    她控诉的小眼光成功逗笑了不高兴家族的二哥,这把倾国之刀一点也不在乎主人的怨念,自顾自地剥着手里的坚果壳,语调不紧不慢:“嘛,我对您这么做并没有任何意见,这样也挺好,也省得您为了经营那些店铺而过度劳累。部下的存在本身就是为了能给主君分忧的,那些人如果连这点事都办不到被淘汰也是理所当然。”


    “好凉薄的发言。”郁理无奈看他,“他们可是我很看好的一流主厨,才不会发生你说的翻车事件啊,我很有信心的好吗?”


    “这一点我也相信。”宗三笑看她一眼,语气还是不急不徐幽幽漫漫,“在料理方面的事您就像那位魔王一样无论想做什么都是做得成的,无人能超越您的眼光。但就算是那位魔王,也就力有不及的时候。否则就不会发生本能寺那场大火,该小心的时候还是要谨慎些比较好哦。”


    郁理不确定宗三这话是单纯的劝她别太自信要谨慎还是意有所指,想开口问问时,对方说完话已经起身走开了,离开她身边之前,左


    文字家的二哥将方才剥下来的一小盘坚果仁全都递到郁理面前,这才看也不看地走了。


    留下郁理先是一脸懵地一边从碟子里拈起一粒坚果往嘴里放一边直直盯着他背影瞧,等炒得恰到好处的坚果仁在唇齿间磨出甜香味来,郁理不由就笑了。


    左文字家给的关心总是这样别扭又体贴。


    一转眼,新的一月来临,又到了这个月第一个周末的夜晚。


    这一天,新月高挂,淡淡的银霜洒进星宫宅内暗藏的秘密食肆。


    代表正式营业的灯笼从店里挂起,靠近大宅的后山虚空开始出现明明灭灭的各色光晕,不时就有「人」从大小不一的光晕里踏空走来。


    “开店开店了啊!终于开店了!”


    “一个月就只营业一个晚上什么的果然太少了啊,厨神大人,能不能增加点场次啊?”


    “我要酒!星宫,你最近有酿灵酒吗?我知道有一处空间夹缝时间是外界的十倍,你多酿点到时候全送到那里贮藏啊?”


    “最近一直在高天原里为天照大人处理公务,再不过来吃点东西补补感觉自己就快要死了……”


    “那边的天神大人我也是啊,你们高天原忙,我们地狱那边也很忙,最近作乱的妖怪特别多,搞得亡灵不是变多就是被时化变成妖怪,地狱的工作量增加了不少。”


    “喂喂阎魔王,什么叫作乱的妖怪特别多,我们纯正的野生妖怪很少作乱好吗?那些时化的妖怪不都是人类自己入魔变的,收拾亡灵什么的你去找死神帮忙啊。他们尸魂界不是专门分出一个番队专门干这个吗?”


    陆续入场的神鬼妖魔们一边交谈或抱怨着一边迅速走进食肆里面开始占位——进晚了是要排队的啊。


    神鬼们刚一坐定,就有可爱的短刀付丧神们捧着当月新菜单礼貌上前询问想吃什么,一帮非人类食客毫不客气地把上面能点的菜全点了个遍,这可恶的食肆搞限购,菜单上的菜每人限购一份。


    “就不能多一点吗?”罔象水神看着菜单上的那些菜一脸的哭唧唧,“我真的真的特别喜欢小星宫做的这道「天桃菓子」啊,用桃源乡的仙桃和高天原的蜜水之泉还有大国主神宫里长的麦子磨成的面粉做出来的甜点简直不能更棒!特别是菓子里蕴藏的美味灵力,吃下去感觉太开心了,每天多吃一个连回应那些人类的求水愿望都更有劲了。不然我让这宅子的后山再多一口泉眼,换一篮菓子好不好?”


    古有传说「神便鬼毒」之酒,意喻那酒水对神有益对鬼是剧毒。但星宫郁理亲手做出来的美食却是「鬼妖神便」,食物中天然蕴藏的灵力对任何类型的彼岸生物都带着强烈的吸引力,吃下去更是或多或少都能得到好处。


    这也是这座秘藏食肆如此红火受鬼神热捧的根本原因,美味是一方面灵力也是一方面,两者结合吸引力太致命了,诸多神魔纷纷自割腿肉求多换点粮。


    同桌的火神和雷神全都无语看她,没来得及劝这个总不死心的女神快死心,旁边桌子上又有「人」叫了起来。


    “不行!我也喜欢吃!”大妖狐妲己愤怒地拍桌子,“星宫酱每天的时间就那么一点,做料理的时间更少,桃菓子都被你吃了我吃什么!”


    “就是就是。”旁边来自欧洲地狱的魔女莉莉丝笑嘻嘻点头,“就为了


    每个月能吃一回这家店的料理,我每个月都要跟东瀛地狱搞旅游签证。要是都被你们本地神都吃完了,我们这些外地神可怎么办?”


    说外地都是谦虚了,明明是外国好吗?


    “我这边也不同意。”阎魔大王也举手,“我还想着带一些回家给我孙子尝尝呢,罔象神你要是全打包带走了,我孙子还有其他人怎么办?你说是不是啊鬼灯?”


    阎魔王一边说着一边看向了自家的辅佐官,结果对方还在对着菜单一脸严肃的沉思,皱着眉头思索的模样就像是在思考着什么棘手大难题。


    “鬼灯?”阎魔大王迷惑看他,“你菜不是都点好了嘛,干什么还盯着发呆?是在想一会儿要把哪道菜打包带回去?”


    “不。”额头有着鬼角的鬼神一脸严肃地抬头,将视线放在了食肆的厨房方向,“我只是在思考星宫还有多少年耗尽阳寿,快点去世,早点到地狱这边来吧。”


    现场众食客:“……”


    #今天的地狱辅佐官又在扒着指头算星宫什么时候死啊#


    #不过他们也是这么想的#


    对大堂那边「星宫快点来彼岸世界吧」这种老生常谈,在厨房里忙碌的郁理是面不改色完全习惯了,外面那帮非人类每个月都有一天在盼着她去世,这样就能脱离人身正大光明去彼岸开店了。但事实上她还有八十来年好活呢,爱扒指头就扒去吧。


    #厨神小姐她很淡定#


    “呸,你们想得美!我家郁理酱死后才不会去地狱替你们工作啊!”


    食肆里还在感伤着这个话题的时候,门外又走进来两人,一男一女皆穿着死霸装,古铜色的皮肤,相似的五官轮廓,一眼就看出两人的血缘关系。


    刚刚说话的,就是其中的男子,他脸上那双碧绿色的眼睛只要见过的人都能一眼认出,和郁理是一模一样。


    看见他们,食客里发出了悻悻的声音。


    “又是你们……尸魂界的大贵族,四枫院家。”


    “又仗着跟老板有血缘关系吃小灶了,是老板的爸爸和姑姑了不起啊!”


    对不住,就是了不起。


    特意从尸魂界赶来混饭的四枫院夜一和四枫院朝次郎面上无所谓,但全身上下散发着得瑟的气息。


    “爸,姑,你们来啦?”厨房里传来郁理的声音,“你们等一下哦,我先把客人们点的菜上完再来给你们做。”


    之前看那两死神不爽的鬼神们顿时开心了,他们就喜欢老板这一点啊。虽然会给自家亲人开点小灶,但在大方面上很公平公正,严守规矩到一句闲话都不给机会讲的。


    “别管我们,你先忙你的。”夜一笑着朝厨房那边喊了一句,然后转头瞥了一眼正和短刀付丧神交流女儿近况的弟弟,等他问完了这才开口,“从黄泉女神的神具被盗一事之后,高天原至今还没把术师抓到,你打算怎么办?”


    朝次郎听着女儿上个月被术师的面妖微微波及的事,陷入思绪没多久就被大姐的话打回神,他的眉头也在纠结:“不好办哪……这可是能躲着「天」的眼睛藏了一千多年的男人,我之前也派过刑军里的一部分隐秘机动部队成员去暗中搜寻他,也是一无所获。那家伙说是人魂,但因为不停地出窍附身,和一些千年老妖也没什么差别了。想从这么多人类里找到他,太难了。”


    看他那副纠结的样子,夜一就猜出这弟弟在想什么:“你这一涉及到女儿就智商下降的样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变,与其挖空心思想着回尸魂界争权夺利,再从隐秘机动部队那里多挖些人派去现世找术师,不如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我怎么就没从根本上解决问题了?”笨蛋爸爸不干了,“只要把术师找出来再杀掉不就是从根上解决问题了吗?我家小郁理也就再也不用受这个威胁了。”


    夜一仰头咔了一声,没好气地瞪他:“问题是你找到他了吗?天照女神直接号令高天原这么多神去费这么多力气都没找到,你一个尸魂界的贵族靠着手头那点小权利就能把术师翻出来了?”见笨弟弟被训得老老实实不再多嘴,夜一也懒得再说,只要这人一天还在为当初将女儿抛下那么多年让她吃尽苦头心怀愧疚,他一天就没办法以平常心对待那孩子,“这事你别管了,一会儿我会跟郁理说的。”


    当月亮逐渐升高,启明星开始闪耀时,食肆也开始打烊关门。


    食用过美妙料理的神魔们摸着肚皮餍足而归,并且不忘记每次临行前总要问上一句的「能不能多搞点菜品打包外带」,得到付丧神们为难又客气的回应后,交上各色报酬悻悻离开。


    其他食客们都走了,但四枫院家的两人却是都留下了。


    郁理现在已经很习惯爸爸和姑姑现在每个月都在这个点和她见面说话了,吩咐刀剑们收拾食肆,她就和这两位彼岸世界的亲人聊一聊。


    “小郁理,你好像又瘦了。”一见面,死鬼……哦,死神爸爸就抓着郁理肩膀上下打量,一脸泪眼汪汪,“都怪爸爸没出息,在现世死得太早没来得及好好照顾你,让你一个人这么辛苦打拼。”


    郁理张张嘴,没来得及出言安慰,老爸就像多啦梦一样开始从身上掏起东西。


    “来来,郁理,爸爸又从老家那边拿到了不少好东西,这是尸魂界的特制灵酒,常喝可以增强死神灵压。这是一个侍奉于我们四枫院的下级贵族家贡献上来的珍稀水果,蕴含的灵力很丰沛的,你多吃点也可以涨点灵力,对身体好。这是爸爸特地给你制作的四枫院独门绷带,可别小看这个绷带呀,将它缠在别人的斩魄刀上他就再也没办法解放斩魄刀去战斗了。还有这个,是你夜一姑也有的苦无绳索,绳子很锋利的,被它缠上的家伙要是身体强度不够可以被直接切割开……”


    两手装不下最后直接变成抱满怀的郁理最后用求救的目光看向旁边的姑姑,快阻止一下这个笨蛋爸爸啊。


    戏看够了的夜一哈哈笑着制止了弟弟「给给给」的父爱行为:“可以了,再多她就消化不良了!”一把将老弟往后推开,夜一看向郁理,“你爸爸给你的道具都是非常实用的,也是我们四枫院家的嫡系都精通的东西。”


    郁理一听到亲姑最后一句就本能地感到不妙,下一秒她的预感成真。


    “对了,因为你当了那个小武神的信徒,然后被术师盯上的事你自己是知道的吗?”


    郁理讷讷点头。


    “我调查过你在现世的行程表,这个月你的工作安排算是比较少的没错吧?”


    郁理再度讷讷点头,心头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的时候,就见夜一姑姑向她露出了「慈祥」的笑。


    “所谓靠别人不如靠自己,你实力强大了就不怕被人盯上。所以来跟我特训吧。”


    #她错了,那不是慈祥的笑,那是魔鬼的笑#


    在一众刀剑「阿鲁基这是要去二次极化了吗」的喃喃声里,被以特训的名义拖出去强行升级战斗力时,郁理内心的小人泪流满面地大力挠墙。


    上天赐予她四枫院家的优秀血脉,不只是赋予了她超强的料理天赋,也是为了往死里折腾她啊!


    “爸爸,救命啊!”


    “喊他救命,你今天也要给我把绷带甩得跟你用厨刀一样灵活!”


    “姑你不是人!”


    “我本来就不是。你这暗器是怎么甩的?连六连发的飞刀都甩不好算什么四枫院家的人,你把豆腐切得比头发丝还细的气势呢,拿出来啊!”


    “……”


    “还有死神的四大基础技「斩拳走鬼」,都练习巩固到哪一阶段了?你不会以为你学会一个斩魄刀始解就万事大吉了吧?你这样的程度放在十几年前友哈巴赫闹出来的大乱战里连前期都撑不过去啊!”


    “……”


    “同样都是人类和死神结合的孩子,你看看空座町那边的黑崎一护,再看你自己。郁理呀,你知道现在虽然三十好几的一护当年还是高中生的时候有多强吗?人家是在很短的时间里就把实力提升到顶尖了。而你学习死神技巧都有好几年了还是进步缓慢,唉……”


    从一开始的挣扎,到最后的认命,郁理也就是经过了快一个月的摧残。在又一次听到亲姑把空座町的那位黑崎医生甚至他老婆织姬小姐都拉出来当「别人家的孩子」激励自己的时候,郁理甚至能翻翻白眼。


    当她没从爸爸的嘴里听过十来年前的尸魂界动荡史吗?那种强敌一个又一个冒出来的环境下,只要不想死是个人都会拼命压榨潜力不停升级变强啊。何况黑崎医生那会儿身边还站着一堆你们这样的大佬手把手指导,不像她当年……


    “一护当初是花了多久从始解学会卍解的?”


    郁理对往事的回忆一下子毁在了亲姑的这句喃喃上。


    “卍解!?”她瞪圆眼睛大声抗议,大力挥舞双手,“你们当初告诉我能卍解的死神才有资格当番队队长,可是尸魂界也就一共十三个番队吧?望女成凤也要追求点实际情况啊姑!”


    眼看侄女在自己的压榨下要被逼得气成河豚,夜一噗的一声哈哈笑起来。


    “那行,我们来教点实际的。”她翻阅着侄女的修行记录,实际上对她的进步还是挺满意的,“对道具的使用基本上到达灵魂要求了,可能是灵力灵压都在增长的关系,你的四大基础技也提升了不少。那我们就进行最后一项吧,做完就让你回家。”


    被修行折腾得够呛的郁理几乎要喜极而泣:“你说你说,是什么我照办就是!”


    然后她就见亲姑冲她扬眉一笑,下一秒,亲姑就刷一下整个大变活人消失不见。


    哦,不是消失不见,算是大变活猫才对。


    夜一原本站的地方只剩下一堆衣物,然后从衣服堆里钻出来一只黑猫,它优雅地朝着郁理甩甩尾巴:“这就是最后一项特训了,变猫,开始吧。”


    郁理:“……”


    尸魂界到底是个怎样的地方,通过亲姑对自己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特训,原本对那里没啥


    兴趣的郁理现在不得不逐渐好奇起来。


    在那里生活的亡灵到底是什么样子,在瀞灵廷生活的贵族死神又是什么样子,那些大贵族也和她爸爸和姑姑一样像个百宝箱,身上什么都有,又什么都会,还会变身吗?


    在最后的几天里以猫躯被训得死去活来的郁理,不时思想摸鱼的暗自想象,然后又在黑猫姑姑的喵爪下含泪继续训练。


    #她姑就是个魔鬼#


    #在姑面前,爸爸就是个没用的摆设#


    完全不知道夜一是以训练四枫院家第二个女性家主的标准训练她的郁理,今天也在心里大声哭泣。


    “好了,可以了。”


    当夜一喊出这一声的时候,郁理是整个喵身一软毫无形象地瘫在地上。


    此时天色已经擦黑,很多人家已经亮起灯火。


    “真是没用啊郁理。”黑猫还在奚落侄女,“这种程度你就倒下了还差得远呢。”


    郁理觉得姑现在要不是猫形,肯定是单手掐腰俯身低头嘲笑她。但现在就是只瘫喵的自己根本懒得看了。


    而夜一看着对面作死喵状的侄女全身散发着「我不想跟你说话」的生无可恋样,也还是忍不住哈哈笑起来,训练小侄女可真好玩。可惜他们四枫院嫡支的下一代就只有郁理这一个独苗。不然再来几个特训一下一定很有趣。


    恶趣味的姑姑这么想着时,心里念头一动,她整个猫身开始氤氲雾气,原本纤细可爱的猫躯在朦胧的雾气里逐渐变形,肉垫变成人手的轮廓,身躯更是开始玲珑修长……


    她开始从猫变回人了。


    一直在装死喘气的郁理见到夜一这动静直接就跟弹簧一样跳起来,开始慌慌张张四下乱转。


    衣、衣服!


    猫变回人以后全身都是裸的呀!


    衣服在哪!


    郁理语无伦次地慌乱转着念头,最后好不容易把丢在十米外的衣服费力叼回来时,她姑早就变完身,就这么大大咧咧的秀着曼妙的好身材好笑地看着侄女给她送衣服。


    “真是的,在人界生活过的死神就是不一样。不管是一护还是你爸,甚至是你,每次看到我变回人一个个都是慌得不行。”


    “是姑你神经太粗了好嘛!”郁理都快被亲姑给气死了,“再多点身为女性的自觉啊!”


    “是,是。”夜一附和地漫不经心,一边穿着衣服琏回头看那只气得全身炸毛的白喵,“你不回去吗?太晚了可赶不上睡美容觉哦。记得用上我教你的瞬步啊,就算你现在是猫身也应该能用了。”


    “不用你说我也会的。”郁理嘟囔着闷闷道,“那我走啦。”


    话音落下,白猫已然消失在原地。


    “用得挺熟嘛。”留在原地的夜一摸着下巴品评,下一秒她像是想起什么仰起头,“哎呀,差点忘了她变猫技能还没彻底练熟稳定,这么大量的消耗灵力瞬移回去,会很快就变回去的呀。”


    姑姑的这份后知后觉已然太晚,等郁理靠着瞬步返回镰仓大宅,发现猫身即将变回来的不妙时,人才刚移动到庭院附近,距离二楼自己的房间还有很长一段距离,注定是不能够在变回来之前赶到的。


    这个发现让郁理惊恐得再度全身炸毛,像疯了一样在院子里狂奔疾行。


    不不不,打死她也不要落得那种境地!


    躲起来,对,找个地方躲起来!


    虽然在疯狂疾奔,但人的驱光本能还是让郁理下意识朝有光的方向跑去,在见到一处透着灯火的后窗时,郁理的脑袋瞬间闪过这个房间的主人是谁。


    然后猫躯后腿一蹬,整只猫轻易跳进了窗棂上。


    入目所及,是一处装饰淡雅的和室,房间主人似乎临时有事并不在,房门紧闭。但他在榻榻米上铺好的床铺已然表明之后的行程作息。


    郁理全身都开始微微发烫,这是即将解除猫躯的最后警告,她再也顾不得什么,一下子跳下窗台,直接就钻进了整齐的被褥中。


    没过多久,房间外传来一阵脚步,屋主人要回来了,而且还带着其他人。


    “你已经把之前我借你的书都看完了?”走在回房的路上,莺丸看向身侧的刀派兄弟,“最近很用功啊,大包平。”


    “一般般吧,连三日月大典太他们都能学会的东西,我怎么可能不会?”说起这话的大包平一脸刻意的理所当然,“快把之前你答应借我的那本书给我啦,等我再把这本书学完,那个女人就会知道和天下五剑比起来,谁更值得依赖。哼哼,等着吧,等她特训回来后,我一定让她大吃一惊。”


    今天的大包平也在为了争夺主君的目光在积极努力呢。


    心里这么了然地想着,莺丸的面上全然不变:“是,是。我去拿给你……”


    说话间他将手伸向障子门,浅浅拉开一道缝隙。


    下一秒,莺丸用力地将门重新合上。


    “怎么了?”后面的大包平一脸茫然。


    第18章 第 18 章


    兄弟突兀的举动让大包平下意识发出疑惑, 但很快就见他若无其事转过身来。


    “没事。”莺丸回身看他, 面色如常开口道, “就是突然想起来你刚看完的上一本书里还有写隐藏内容,我忘记跟你讲了。今天就先别拿新书了,我去你那边把内容圈给你。”


    “嗯?哦。还有隐藏内容啊?”单纯的太刀闻言并没有多想, 被兄弟三言两语推着一同又返回了自己房间。


    盏茶功夫后,莺丸这才又回到自己房门前。


    障子门再度被缓缓拉开,并没有太多遮挡物的和室便一目了然, 包括他之前才放下铺好却因大包平而没来得及睡下的床铺。


    此时那被褥中清晰地鼓起了个人形轮廓包, 和他几个月前在这个房间里意外见到的一幕那是一模一样。


    原本都要淡化的记忆一下子清晰起来。所以方才在门外的时候,莺丸手比更脑快地将门合上。


    因为他已经意识到了房里突然多出来的人是谁。


    嗯, 这事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同样的房间, 同样的夜晚临睡点,同样的人物和事情发展,莺绿发的太刀也开始非常淡定地按照记忆里的模式, 找了和上回一样那个离床铺不远不近的位置端坐好,静静看着那个缩头乌龟式的人形鼓包。


    “主公,第二次了。”


    人形鼓包瞬间轻轻一抖, 僵硬了一会儿后期期艾艾地动弹起来,被窝里小心翼翼地露出了一颗脑袋。


    是熟悉的面孔, 还有她脸上挂的一言难尽的惭愧和苦笑:“对不起, 又给你添麻烦了。但我这回也真不是故意的, 实在没办法了。”


    和上回偷摸着练习变猫技能一样, 那阵子她是真的一点都不熟练,在快要变回去想要回房之前却遭遇了不明真相的小短刀们的围追堵截,慌不择路之下不小心躲进了莺丸的房间里,然后就被搭救了。


    这次虽然来不及回房解除变身的理由不一样,但结果还是一样的。


    郁理在庭院里乱转疾奔的时候,是确认那是莺丸的屋子才这么大胆跳进去的,目前本丸里除了他以外没有一个刃知道她会变猫的秘密(不好意思明说的原因你们懂的),而且上回也是他帮忙遮掩的,所以对莺丸的信任度那是相当高。


    她下意识地知道莺丸肯定还会再帮她,所以又一次躲了进来。


    事实证明,莺丸确实帮忙了,轻轻松松支走了关系极好的兄弟大包平,确认安全后才返回。


    不过这把太爷爷刀也不是没有一点怨言的,就比如现在:“虽然帮忙遮掩主君的秘密也算是家臣的礼仪之一,但是主公……您要是经常发生这样的意外,我也是会很困扰的。”完全没有任何预兆和防备,反应不够快的话简直不敢想象后果。


    比起隐情曝光他被全本丸的刀一天十二个时辰不停嗖嗖放眼刀子,他更怕这位脸皮薄的主君自觉无颜见人不是想不开要切腹就是掩面奔逃几十里。


    两者相比,很明显后者更严重。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是……


    老年刃低头看向了正被主君霸占中的棉被:“上一回您说临时借两个小时,等灵力缓过来就走,结果让我在旁边守了您半宿,这次还是一样吗?”


    “不……不不不!”黑历史被翻出来,郁理窘迫得脸都红了,“上回是我才上手


    白耗了太多心力,所以才不小心睡过去……这次不会了,绝对不会了!我这回又特化过了……呸,是特训过了又变强了,灵力又增强了不少,这回不用半个小时我就能变回猫自己回去!”


    “是吗?”莺丸先是诧异,然后不置可否地点点头,“那就好。”


    嘴上说着信了,但他手上的动作完全没有,几个月前用过一次的靠墙屏风这回又被他挪过来隔在了郁理的床前,太刀则自己去取了一本书坐到屏风的另一侧低头看了起来。


    躺在被窝中的郁理表情纠结,陷入沉思。


    #她的信用什么时候在莺丸这边破产的?#


    为了不彻底失去太爷爷的信任,让自己还点主君形象,郁理这次是绷紧神经完全不敢放松了。一刻钟后,一只有着碧绿眼睛的白色猫咪从屏风后面绕出来。


    “唔咳,又给你添了麻烦真是不好意思。”用着猫身跟莺丸再次打招呼,淡去了不少窘迫感的郁理语气也自然了很多,“我马上就走,不耽误你休息了。”


    看着眼前这只通体雪白的猫,莺丸眨了眨眼,他合上书这才道:“我开门送你吧。”


    自家主人连着两次在他这里闹了同样的乌龙,莺丸意外之余是觉得好笑的,现在看到当事人就算变成猫形也掩饰不住心里的尴尬,他的唇角都是不自觉翘着的。


    郁理刚想说不用,一双手已经伸过来直接将她抱起搂进臂弯里。


    沾着淡雅茶香的清爽气息扑鼻而来。甚至是已经完全将她包围了,突然就被人整个抱进怀里的郁理瞬间僵硬,整只猫都不会动了。


    很快障子门被打开,太刀沿着点满灯笼的檐廊缓步向前。五月的庭院里已经没有樱花,但缠绕在花架上的紫藤却是轰轰烈烈垂满了顶棚,在照明的夜灯下同样是美不胜收。


    这个时间点对作息很早的老刀们而言是已经该入睡的时候了。但对大多数刀剑男士来说离睡觉还远呢。所以不时能看见在外面走动的其他刃。


    大家对莺丸突然有兴致出来散步表示有点稀奇,眼尖的更是看到他抱在怀里的猫,有认出来的那是更加惊奇。


    “咦?这不是前几个月跑来我们宅子里的那只白猫嘛!莺丸你好厉害啊,这猫一直挺神出鬼没的,而且根本不怎么让人碰,也就是经常给它喂东西的堀川稍微能抱一抱,没想到它跟莺丸你这么亲近!”


    这栋大宅离后山挺近,所以不时有山上的小动物闯进来刀剑们也不以为意,这只新出现的猫因为有着和他们主人一样颜色的眼睛还得了不少付丧神的初见好感,奈何这猫太难亲近大家只能放弃,现在看莺丸这样实在没法不羡慕啊。


    “是吗?”莺丸仍是脸色如常,听到后也只是笑了笑,低头看看怀里的猫,还揉了一把猫头,“大概是我之前偶然帮了她两回,因此得到信任的关系吧。”


    郁理?被帮了两回?所以憋屈任撸?猫:“……”所以这是她给太爷爷添了两回麻烦后的小小报复吗?


    行吧,她认了。


    就这样,莺丸借着兴趣散步的理由抱着猫一直走到了能前往二楼的楼梯口处。


    这里往上就差不多全是主君自己的私人领地了,卧室、画室、还有专门用来凝心静神用的静室等等功能房都在其中,刀剑们除非有要事相询一般很少上去打扰。


    “就到这里,你自己上去吧。”弯腰将猫轻轻放在楼梯台阶上,莺丸轻声道。


    这里毕竟还是在外面,所以他直接隐去了对郁理的称呼。


    郁理也明白他的意思,所以同样没张口说话,只是朝他点点头,然后就跳跃着踩着楼梯上去了。


    第二天,恢复原状的郁理大大方方出现在宅子里,对她的突然回来刀剑们只有高兴,并没有任何怀疑。


    ——本来她就是突然被四枫院家的那位大人强行拉走去特训的。


    她这一正式回来,积压了快一个月的大小事也通通找上了门。


    “主君,本丸又来了一位新同伴,这是第三位还没与您见过面的新人了,您什么时候有空去看看呀?”


    “主上,您的经理人睿山先生又打来电话,问我您什么时候回来,他手头接到了几个美食集团向您发起的合作项目,都是和星宫馆扩张计划有关的工作,您要马上和他联络吗?”


    “主公大人,您出发去修行的一周后细川家就发来了拜帖,说想要为之前寿宴上的事专程向您道谢。我们说了您有事外出归期不定后,他们也表示不急,说等您回来随时联系,要挑个时间接受他们的拜访吗?”


    “主人……”


    部下们你一句我一句,郁理之后的行程表忽然一下子就被填满了。


    “好好好我知道了,一个个来。”魔鬼特训回来只来得及好好睡上一觉就又得投入各种工作,郁理也没时间去思考到底是以前的咸鱼死宅生活幸福还是现在功成名就的现充日子更好,一心按照事情的优先缓急来处理手头的事情。


    首先,把现世的工作都处理好。


    郁理先和经理人做了联系,自己失联了快一个月,电话那头果然就出现了一个暴躁老哥。


    【突然间不声不响说要做什么灵感修行,然后直接消失一个月,下回再有这种突发状况能不能麻烦你提前告知一下!外头什么事都让我给你担着,有你这么做boss的吗,啊?】


    “对不起老板,是我的错,我不该突然抽风说要出远门的。下次绝对不会了,一定提前跟您报备。”郁理迅速认错,她的经理人睿山隆智是个不折不扣的无神论者,到现在都把跟着自己的那些刀剑付丧神当成外面雇佣回来的cos型保镖兼助理,郁理无意去毁他的三观,直接将彼岸的隐情全都当成自己的锅给背了,“我们还是说说您接到的那几个合作项目吧,具体的内容我已经从你之前发来的邮件里看过了,我对其中一项在富士山脚下的农场开发项目有点兴趣。如果合作内容真如对方说的那么好,我觉得星宫馆这边完全可以将那里买下自己来做……”


    电话另一头的经理人感觉自己发的火就跟一拳打在棉花上,耳听着郁理已经提起了工作上的正事,睿山也逐渐转移注意力,跟着一起交谈起来。


    【你还真要搞农场?箱根那边的事也才铺开一个摊子,现在又要发展新业务?这是要给星宫馆以后提供一个稳定的食材来源?】


    “迟早要搞的。”郁理举着手机,放下茶杯往懒人沙发上一靠,身后立刻有刃贴心的为她续上新的茶水并收拾走吃空的点心碟子,“老板你其实也很清楚吧?我几次操办宴会使用的那些顶级食材,早就被人盯上了。他们一天查不到我的食材来源一天就不会死心。但不如现弄一个场地给他们看看了。”


    话筒的另一边沉默,作为包揽了星宫郁理几乎所有业务企划的实际执行者,睿山隆智哪可能没被那些势力试探或者骚扰,但是他真不知道食材的来源。星宫带回来的那些极品食材在他这里也是一个谜,但某种意义上也是一种隐患。这样好的东西对美食界的诱惑力是巨大的,星宫一天独自把持着,那些家伙一天就不会消停。


    【我知道了。】经理人心下同意,【我会立刻跟农场的所有人接洽的,如果条件合适,就直接买下来吧。】


    接下来郁理又和睿山谈了星宫馆买下的其他几块地的发展规划,又否掉几个送上门的合作项目后,把剩下可行的那些项目内容又修改或细化了一下,聊了差不多快两个小时,这才结束了通训。


    嗯,刀剑们给郁理续的茶都已经换了一壶了。


    “搞定,老板说那些项目他过去替我谈就行,接下来至少有一周时间我不用考虑工作的事。”将杯里最后的茶一口气喝完,郁理对着身边眼巴巴看着她的刀剑们笑着道,“至于细川家要来拜访的事,你们怎么看?要我开门专门接待一回吗?”


    她这栋大宅子秘密太多,除了她以外都不是活人,很难说适不适合有人类访客临门。郁理干脆将选择权交给自己这些刀剑们。要是他们排斥,她也真没必要非得在这里接待。


    反正她名下的房产中,在六本木那里还有一处顶层大平层高级公寓,收拾一下接待细川家也不失礼。


    听到主人询问他们的意见,付丧神们反应不一,有的有点意动,有的无所谓,但更多的是不太乐意。倒不是不欢迎有客人到来,而是……


    吼——一声虎啸从后方的庭院里传来,惊飞了无数鸟雀,随后是五虎退慌慌张张的劝阻声。


    “啊!5号,不要和1号打架啊!小、小心,不要破坏了院子里的花!”


    吼吼——


    老虎的吼叫声更多了,五虎退几乎要哭出来。


    “吖吖,那些调皮的小老虎们就在闹腾了。”主厅里,停在鸣狐肩头的从者狐狸甩着尾巴感叹道。


    “现在还能叫小老虎吗?”性格耿直的爱染国俊忍不住吐槽,“五虎退极化修行回来以后,它们都已经是成年老虎了,这些只在动物园里出现的大家伙要是被普通人看见,大概会直接吓晕过去吧?”


    毕竟大老虎不是一只,是整整五只啊。


    行了,知道你们这些刃的具体投票意向了。


    又是一通电话打过去,郁理亲自联络了细川家,和对方商量好第二天在六本木高级公寓的会面,届时她还是只带一名近侍过去。


    于是刀剑们就看着主人好不容易回来,第二天又驱车出去,一直到傍晚的时候才带着近侍姗姗而归。


    和他们一起回来的,是细川家特地送给主人的谢礼。


    之前存放在细川家永青文库中的一件国宝——古今传授之太刀。


    “又集刀了啊。”众刃对此意外又不意外。


    到他们主人这阶段的名望地位,她不主动去收集,也会有各方主动送刀的,就如他们的那些前主一样。


    莺丸当时也是这么想的,直到晚上他回自己的房间,在矮桌上看到了一副崭新的名家茶具和一罐顶级玉露后,这才意识到对方这一整天并不只是用来待客。


    只是这到底算是谢礼呢,还是赔礼呢?


    摩挲着质地细腻的温润茶具,莺丸垂眸一笑:“嘛,也没必要在意这些细节。”


    第19章 第 19 章


    在外连轴奔波多日, 郁理终于又有时间登陆本丸去看看。


    因为1号本丸系统这个黑科技的存在, 本丸和现世之间的时间流速是可以双向调节的, 郁理一开始可没少用。但在两边都步上正轨之后(付丧神们全都从本丸里自己跑来了现世后),为了防止会产生时间错乱感, 她还是将时间一点点地调整回了1:1的比例状态。


    现世是几月几号经历了几天,本丸这边也是同样的日期和时间流速。


    五月的中旬,郁理回了本丸, 也看到了新来此地的新刃们。


    “我是源清麿。是被称为江户三作的名工之一的源清麿锻造的刀, 请多关照。”


    “我是水心子正秀。可不要因为我是诞生于太平之世的刀就小看我。”


    两名身着黑色军装的少年,虽然衣服的形制并不相同,面貌更是各不相似, 但那种高中生似的青春少年感却是相同的。


    是两振打刀呢。


    而且……


    “源清麿, 还有水心子正秀……”郁理喃喃这两振刀的名字,“与其说是刀名,不如说都是刀匠的名字, 且还是「江户三作」中被提名的两位名匠呢……”还差一个大庆直胤,三名匠就凑齐了。


    是的,这两振刀的名字都是来自于打造它们的刀匠, 类似的情况就比如同田贯正国,他们皆是那些刀匠各自打造出的所有刀剑的集合体。


    “正是, 我们只是锻造者所铸刀剑的概念集合体。”名为源清麿的少年付丧神有着一头紫藤色的蓬松短发和眸子, 说话声调温和有礼, “虽然我和水心子出生于政府, 但是这次能加入1号本丸,见到传说中的初代审神者也是真心感到非常荣幸。星宫大人,今后也一起为守护历史努力吧。”


    源清麿话语中透出的信息量让郁理一愣,对方一见面就摆开了自己并非她生前用灵力蕴养的那一批刀的身份,是在两百年后的更后期由时政蕴养诞生的刀剑付丧神。


    这件事郁理在本丸真相被揭穿后不久就是知道的,也早就清楚那是必然的。因为寿命只有一百多岁的她不可能活到两百年后。但真正见到本物了还是有点小冲击的。


    “你那是什么表情?因为我们不是从你手中蕴灵所以不高兴吗?”可能是她愣的时间有点久,没有接源清麿的话,站在紫发少年旁边的水心子正秀以为她在抗拒,顿时不满发话,“虽然你是初代审神者,也确实蕴养出了像天下五剑源氏重宝还有太刀之祖那些屹立于诸多刀剑之上的强者。但不代表就能小看我们这些后进者啊。”


    说话的少年全身披盖着一件及膝的军斗篷,斗篷的直筒立领很高,将少年鼻子以下的面部全都盖住了,黑色的碎短发压在军帽之下,最后竟然只有一双漂亮的绿色眼睛露在外面。此时这双眼睛正直直看向对面的审神者,在觉得自己被小看和排斥后毫不掩饰其中的不悦。


    这误会可就大了。


    “没有那回事。”郁理轻轻摇头,她当审神者已经快五年,早就能从容应对任何类型的刀剑男士,听着水心子正秀那一番质问。与其说是在气愤她排斥他们,不如说是觉得身为刀剑男士的骄傲被冒犯了,“不管是我生前收集无意中蕴养成灵的刀,还是政府自己培养的刀,你们一直在做的事都是一样的,都是在为守护我们人类的历史而战。作为被保


    护的一方,我感谢你们都来不及,又怎么会排斥和不高兴?刚刚是因为第一次见到政府出生的刀,有些吃惊不由就多看了你们几眼。”


    她的声调温柔又包容,一下子中和了少年打刀言辞中的对立,原本还带着怒意的水心子正秀反而愣住,然后有些不知所措地微红了脸。


    “原、原来如此,是这样啊。”他左顾右盼一下,见好友源清麿正笑眯眯看他,连忙又用力咳嗽了一声,重新恢复自我介绍时的语气,“明白了,是我误会了。那么吾主啊,从现在起我和源清麿就请您多多关照了。”


    少年竭力表现自己成熟稳重的样子让郁理都忍不住翘起唇角,微笑着点头:“我这里才是,以后说不定也要多多仰仗新新刀之祖和四谷正宗了。”


    对方的身形一下子挺得更直,一双绿眸都闪起光来,下意识就大声回应:“当然——不,咳咳,请尽管放心交给我们吧。”


    哎呀,过于可爱了。


    在让这两个来了快一个半月的少年打刀回去之后,感觉自己有些怪阿姨心态的郁理赶紧反省自己,重新调整完情绪之后也想起了还有一振新刀她还没见过。


    “新人他跟着部队一起出阵了,傍晚应该就会回来。”询问近侍的时候得到了这样的回答,“至于来的是谁?主公,这种事提前知道就没惊喜了,再等一等自己亲自去见更有趣哦。”


    郁理:“……”她深呼吸了一口,无奈看对方,“鹤丸,我就不该找你问这件事。”


    不找个机会皮一下就浑身不得劲是吧?


    “别这么说啊主公。”看到主人对他瞪眼,雪色的太刀也不怕,依旧笑嘻嘻的,“见到他的时候您肯定不会失望的。”说到后头他还故意凑过去,俏皮地朝她眨眨眼,完全不在乎自己仙气精致的外貌又被毁了多少。


    “我信了你的邪。”一把推开这颗故意凑到脸前的脑袋,郁理嘴上虽然嫌弃,行动上却是纵容地听从了鹤丸的提议。


    反正早知道晚知道是没什么差别,不如先把本丸里积压的工作一边清完一边等了。


    这么想着的郁理就真的一直等到了傍晚。然后她在大门口见到了队伍里的那振新刀。


    对方在其他同伴一连串的「主公」尊称下也意识到了郁理的到来,表情略微茫然地抬头顺着众刃集体注目的方向看过去。


    四目相对,郁理看到了一张苍白柔弱的面庞,以及那双极为特殊的黑色眼白和金色瞳孔。


    那是一个整体颜色呈灰白色的付丧神,脸上身上还带着淡红色的蛇鳞纹案,灰色长发编成三股辫垂在背后,就算贴身的黑色战斗服外还罩着一件印有赤蝶、粉樱和汉字图案的红白吴服,也难以掩饰他苍白灰暗的主色调。甚至因为这些点缀的红色花纹越发衬托出那种清冷灰暗的气质。


    有一瞬间,郁理以为看到了总是不高兴的左文字一家,那种丧丧又哀婉的气质寻遍本丸也很难见。


    但细一观察,就能发现并不是。


    虽然都是丧,但眼前刃的丧并不是出于对自身的哀怨,而是一种更加淡然的对世事的感叹哀伤。就像是春花落夏萤消那样的伤怀情绪。


    “你……”郁理看着眼前的付丧神,“是古今传授之太刀吗?”


    跟在郁理身后正想给她介绍新刀的鹤丸直接吓了一跳:“这可真是吓到我了?主公你是怎么猜到的,我和本丸其他人明明都没告诉你啊!”


    鹤丸说出这句话时,一直表现得淡淡的灰发太刀原本淡然的表情变了,一双黑目金瞳好奇地看向审神者。


    “外貌和气质吧。”郁理笑了,看着对面的太刀侃侃而谈,“古今传授之太刀,传闻它得到此名,正是因为前主细川幽斋将《古今和歌集》的秘传传授给他的三个弟子,其中一名弟子乌丸光广还得到了这把太刀,正所谓「古今传授」。”


    古今传授,指的就是师长将《古今和歌集》的释义和秘传传授给弟子的这件事。


    而《古今和歌集》是日本平安朝初期的和歌圣手联合其他有名的歌人一起编撰和收集的和歌总集,里面多为平安时期贵族们所做的和歌,一提到这些人,就可以想象和歌的画风是有多么纤细清丽了。


    这是一把出自细川家的正宗文刀,歌仙没极化修行前都自认文学素养愧有不如的存在。


    而此时,灰发的文刀虽然仍是一言不发,却是眸光闪闪地紧盯着他的这位新主,向来淡淡的面色染着不自知的期待。


    郁理也不负他期望,继续解释道。


    “你们也知道我昨天在现世里得到了古今的本体,赏刀的时候发现刀身地金滑腻粘着的感觉就像是蛇身,这一位脸上和身上的蛇鳞纹身让我很难不去联想,还有他这身特殊的「物哀」气质完美切合那本和歌集的画风,最后,是他腰上的栫……”指着太刀腰间的本体,郁理也眯眼笑了,“正好他在现世的本体也是这种革包太刀拵。三样特点相结合在一起,想不猜到都有点难呢。”


    这也是一种奇妙的巧合吧,这振太刀的附丧神早就到她本丸,她却是在现世收到他的本体后才跟他第一次见面。


    此时古今传授之太刀刚归来时的清冷气息已经消散了很多,略带愁绪的面容在看向对面的新主人时甚至都扬起了浅笑,不用谁说,他就主动缓步上前,向对方行礼。


    “古今传授之太刀,在此。我是这个国度的花,很高兴能再次成为您的刀。现在成为装点您这尊瑰宝的存在,是我的荣幸。”


    离得更近,太刀的身姿眉眼更是清晰的纤细,很有一种稍一用力就会折断的柔婉错觉。但他也很高,在这个距离下正低头温柔注视面前的女性。


    郁理被他夸得脸红:“瑰宝什么的太夸张了啊,我只是做着自己想做的事,朝着目标前进而已。我的辉煌也就是一世,《古今集》的辉煌才是这个国家永远的花。”


    灰发的文刀笑容再度加深:“人之在世不能无为,思虑易迁,哀乐相变,感生于志,咏形于言。和歌也好,料理也好,绘画也好,都是人类文化的瑰宝,主人,一直都是个雅人呢。”


    “谢、谢谢。但是真不用古今集里的序言来铺垫着夸我的,夸我也不会有额外的奖励哟。”被文刀夸得不好意思,所以郁理迅速转移话题,“总之欢迎你来我的本丸,出阵辛苦了,这次大家又是无伤归来我很高兴,都快回去好好休息吧!”


    “是——”出阵部队齐齐应答,开开心心各自散去。


    至此,三振新刀郁理都见到了,看着刀剑们离开,郁理也跟鹤丸一起返回自己的办公间。


    “总觉得主公不管过去多久都适应不了被人恭维呢。”鹤丸开口揶揄,“稍微一夸张点脸就红了。”


    “要你管啦!”郁理瞪他,低声道,“还不是你们害的,我现在的成就跟你们说的史书上最终阶段还差得远呢,你们就一个个的拿我临死时的那些荣誉夸现在的我,我能不尴尬脸红么?”


    “可是这是事实嘛,虽然你自己没自觉,但是作为被你收藏在家的刀,我们是一直有亲眼见证你一直到最后的辉煌啊。”鹤丸反驳了一句,“大家都习惯了你那时候的荣耀和成就,看惯了首相见了你都得尊敬问好、无论去哪大家都愿意听你说话的场面,就算回到您年轻时也不容易改回去啊。”


    “闭嘴!给我好好分清年轻和年老时的事业线区别啊!”


    一人一刀拌着嘴返回二楼,身影逐渐消失在楼道里。不远处,是水心子正秀站在檐廊的一角怔怔看着。


    “怎么了,水心子?”好友源清麿这时走到跟前疑惑发问,“就有事找主人?”


    “没,没事。”黑发少年立刻摇头,“只是今天才知道,原来初代审神者和她的刀是这么相处的啊。”


    主人爱惜和重视着每一把刀,而刀也同样尊崇和喜爱着主人。


    这样的关系,稍微有点……不不不,他才没有羡慕呢!


    第20章 第 20 章


    虽然算是本丸这一批新人中来得最早的刃, 白山吉光和审神者相处……不, 是连碰面的机会都很少。


    现世的主公大人真的是太忙了, 在白山吉光的印象里几乎都是她带着近侍早出晚归的形象,而且一走经常就是很多天不回来。


    这样的时光,说实话, 在灵剑脑中存储着的未来记忆里其实并不稀奇,当时虽然也有集刀但并没有将他们蕴养成形的主人也是这么忙,她能获得在史书上那样的地位荣耀和她一直以来的坚持和努力是分不开的。


    “但总归是非常不一样的啊。”兄弟之力一的信浓藤四郎嘟嘴抱怨, “那个时候我们只是懵懵懂懂有点灵性的刀, 已经习惯了主人们不使用就长时间放置的状态。可现在我们显现化形,有手有脚还有自己的意志思想,大将再这样一出门就是好长时间, 真的好寂寞啊!”


    寂寞吗?


    白山垂下眼, 看着自己臂弯中的伴生白狐。


    其实也还好。


    他曾经所居住的白山比咩神社要比这座宅子更加清冷安静,那里是供奉神明的地方,注定了肃穆清冷, 所以白山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甚至他完全不能理解兄弟们和本丸里其他的刀一副主人不在就有些缺乏干劲的状态。


    “我们短刀啊,胁差啊,还有一部分看着年纪小的其他刃……对, 还包括白山你这把短剑啦,完全没办法像太刀他们那样可以正大光明跟随大将出去工作。”信浓双手托腮, 依旧维持着嘟嘴的动作表示不满, “这个时代的法律对娃娃脸太不友好了, 我们那个时代明明像我这种样貌年纪的人都可以成家了, 现在竟然还是未成年,连打工都是犯法的。”


    白山:“……”


    信浓越想越气:“可恶,好不甘心,我也想跟主人一起出去工作!”


    白山:“……”


    信浓一个人叭叭说了这么多,结果旁边的兄弟一句话都没有,红发的少年顿时不干了,一张俊秀的小脸都拧巴起来:“白山,我跟你说了这么多,你就不能也说几句吗?”


    明明当初他们一起作为嫁妆跟着德川家的公主一起去了前田家,结果白山在公主去世后被送去替她祈福,在神社里呆久了就变成了这样,情绪反应都迟钝了,好惨啊。


    虽然信浓之后没再说话,可他没怎么遮掩的表情已经充分表达了内心的想法,这种情况下白山终于有所表示。


    “主公大人,现在就有空。”白发的灵剑抬头,他淡蓝色的瞳孔倒映着兄弟的面孔,用没有起伏的语调诉说着事实,“在她没有因为工作离开本丸前,你该抓紧时间,去见见她,不是来我这里。”


    “我也想啊。”说到这个,信浓更气了,“可是我不是今天的近侍,而且今天的近侍还是最讨厌的长谷部,他最烦我们一有空就去找大将玩了。明明别的刃当近侍的时候就不会像他那样。特别是一期哥,和大将一起最纵容我们了。”


    听到信浓提起一期一振,白山吉光也不由想到了他们吉光一脉的大家长身上。


    “一期哥,变好了。”白山不由道,“那次占卜过后,他拿到了很好的结果。”


    “你说细川家寿宴那次吗!”信浓一听就来了精神,“白山你算得好准啊,占卜说一期哥那次会有惊无险就真的应验了!明明着起了大火,一期


    哥非但没害怕,还为了救大将把怕火的毛病治好了,现在竟然也敢进厨房一起帮忙做饭,连大将都有赞不绝口,真的太厉害了!”


    相比信浓的激动,白山则是淡定摇头:“占卜,只是能观测到粗浅的运势走向。真正做决定的,还是当事人最后的选择。这是,他自己的功劳。”


    “别说这么见外的话嘛,一期哥也很感谢你那天的占卜的,我们是兄弟啊!”短刀拍拍灵剑的背,大大方方道。


    这回白山又沉默了,再次摇头:“的确,我们出自同一刀派,但我是剑,终究和你们是不一样的。”


    “你为什么这么想?”信浓皱眉,一脸不解,“我们家有短刀,有太刀,也有薙刀转变过来的胁差,为什么就要把剑区分到一边啊。”


    白山低下脑袋,伸手轻轻抚摸怀里的伴狐,顿了一下才道:“我,和刀类的刀剑男士不一样,不能像人那样说话。”


    兄弟在神社呆久了情绪变淡漠了不算,而且连话都不会说了,还一门心思觉得自己是刀派里的异类,信浓表示头很大,他得回去找其他兄弟商量商量。


    但粟田口家的刃口太庞大,说话出主意的太多,直接导致几十号刃谈了半夜也没争出个全票通过的意见。


    #家族人口太庞大的坏处突然突出#


    最后还是大家长一期哥拍板,让这些弟弟们只要没事就一天轮换一人陪着白山到处走走玩玩,用自己想的法子照顾兄弟,让他多沾点俗务和人气,更方便他熟悉一下家里的兄弟们,说不定就能改善情况了。


    反正他们家刃口多,这样搞可以连着半个月都不重复花样来着。


    “首先,还是让他先熟悉现世大宅的人员和环境最好。”


    那可是他们本丸在现世的大本营,而且同伴们到了现世后做的事和在本丸里有不少区别,也该让这振神社灵剑多开开眼界,才不会像现在这样只因为刀和剑的这点区别而纠结。


    就这样,粟田口家暗中展开的灵剑兄弟大融入计划极为低调的开始了。


    算是知情人之一的郁理那是完全支持的,见到白山吉光的第一面时她就发现了这孩子的与众不同,言行举止不像其他刀剑男士那样自然,说话的语气和表情更像机器人或者i,不时就会嘣出点「正在下载情报」「开始待机」「这只狐狸是通讯器」这种信息量很大的话。


    郁理在本丸工作的时候,偶尔还会听他一脸淡漠地敦促劝诫:“主人,请您守护原本的历史。”


    这种事不用说她也会的啦,现在用那么认真的表情盯着她讲,吓得她还以为自己无意中干出了什么破坏历史的事呢。


    以上是闲话不提,反正为了让这一家行事更顺利,她这个主人可是大家方便之门。不但本丸和现世这头都打点好,另外还有……


    一张在阳光下折射出金钱光辉的信用卡夹在郁理指尖。然后递给了对面眼睛同样闪闪发亮的博多藤四郎。


    “博多,我工作忙,没办法确定自己什么时候又会出差。如果那一天你们正好决定要带白山出去玩就把这张卡拿着吧,它的上限额度是一千万,应该够你们花了。”毕竟外出的话消费的就不只是白山,还有其他小短刀们。


    博多双手接过卡,眼睛里的光就一直没下去:“主人放心,我保证不会胡乱花用的!”


    一千万啊……太多了,其实在他的精打细算下,连百分之一都不用花到也能让所有人开开心心的。


    “都花了也没关系。”郁理伸手揉揉小财务官的脑袋,“一直以来能跟着我一起出差的都是大人形态的近侍,没办法带你们一起工作我也是感到抱歉的。如果这张卡能代替我让你们高兴那就太好了,算是我额外给小朋友们的补偿哦。”


    “主,主人!”小财迷短刀感动得眼泪汪汪。


    他们家主人真的是太好啦!!


    姑且不论博多拿到钱后在未成年刃面前如何宣扬炫耀,又引起了多少欢呼,一帮短刀胁差怎么筹办之后的外出购物。灵剑兄弟融入计划的第一天,是信浓带着白山开始跑宅子。


    神社的日子简单而清苦,有做早课习惯的白山吉光早早就起来了。


    白发的少年一身黑色打底的内务服。唯有那对雪白的长袖仍旧不改浓浓的神社风格,才将课业结束,房间外就响起信浓那热闹的喊声。


    “白山,你好了吗?现在离早餐开饭还早,我们一起散步锻炼啊!”


    虽然觉得兄弟找他出门的理由很牵强,但相处的这段时间也让白山明白就算拒绝也会被强行拖出去,不如干脆就犯了。


    踏出房门的那一刻,晨光微耀。


    白山下意识地抬手挡了挡照射下来的阳光,这个时间点他一般都是呆在房间里一直到七点的早餐时间准时出现在餐厅的,而现在……


    “一起走啊兄弟!”


    被红发的少年一把拉住手,白山只能被迫跟在后面小跑,两人很快离开住宿区,前往了环境更加开阔的庭院和功能房区。


    早起的刃有很多。


    白山看到在道场里挥汗舞着竹刀的新选组,也看到了绕着宅子内墙跑步的山姥切国广,更看到了在神棚里做着早课的石切丸和太郎太刀……


    庭院里有随着音乐做塑形健身操的长船派和笼手切江,远处靶场附近是这座本丸的初始刀陆奥守吉行在练习枪法,白山吉光的六识灵敏,他在宅子后方的更远处听到了熟刃叫声,应该是山伏国广和源义经的那两振传说刀。


    当然,也不是所有出来的刃都在晨练。


    还有睡眠少一大早就出来散步或赏景(发呆)的老年刃,以三日月和小乌丸为主要代表。这些爷爷刀祖宗刀在他们路过时还笑哈哈地伸手打招呼。


    “兄弟俩一大早就一起出来散步吗?”


    “感情真好呢,到底是一起作为嫁妆离家的情谊呢。”


    面对这些长辈,短刀和短剑都是表现得相当礼貌恭敬,然后才移动到下一处。


    “啊……”路过庭院中的一角时,白山稍微放慢了速度,信浓也停了下来。


    他们的前侧不远处,是一个有着冰蓝长发的僧袍青年打着一桶水,正一勺勺的给一株小树仔细灌溉中。


    “是江雪左文字啊。”信浓熟稔地喊出对方的名字,“今天也来给香樟施肥浇水了呀。”


    白山顿时不解:“这个宅子……我听主公大人说过,是全部建成设计好才搬入的吧?按照一般的建筑风水格局,这棵树照道理该是一棵已经长成的古木。”


    “话是这么说没错啦,但是去年夏天的时候,雷神打盹不小心把原来的那棵樟树给劈乱了。”信浓解释道,“大将原


    本是打算找林园公司的人重新移植一棵成树过来的。但是江雪自己从后山找来了一棵香樟,自己亲自栽种用来为大将祈福。”


    白山恍然,香樟在宅院风水里也象征着平安与长寿,成年的古树固然很好。但绝对比不上在付丧神用心照料并且日日祈祷中逐渐长成的大树。


    这个本丸里的刀,对他们的主人真的是很用心。


    望着那边已经拿起珠串,对着樟树低语诵经的佛刀,白山吉光暗暗想到。


    “说起来,这棵树搬进来的第一天还是大将和江雪一起栽种的呢。”为了不打扰到江雪,两人故意又离远了些,信浓这时摸着下巴感叹道,“大将那天心情特别好,一不小心说漏嘴,说左文字一家看着总是丧丧的但兄弟三个每个人都超好,现在更是越来越好了。但是在我们看来,明明是因为大将的关系,那三个人身上的丧气才越来越少的。”


    白山没再说话,而是继续和信浓一起逛宅子。


    他现在也看出来了,这个兄弟根本不是想和他一起晨练,只是想带着他去发现本丸里他不知道的其他人和事。


    其他的刀也好,主公大人也好,其实都是很好的人,他并不需要太过在意某些事,自顾自地将自己划归于异类。


    两少年的大宅晨逛之旅逐渐进入尾声,即将走进前往玄关的石板步道时,迎面又遇到了一个同样要回去的刃。


    “山姥切桑,晨练结束了?”信浓是个嘴甜又活泼的孩子,跟谁都能开心聊上几句。哪怕是性格有点沉闷的山姥切国广也是如此。


    “啊……嗯。”拿着脖子上的毛巾擦了一把脸上的汗,被喊住的山姥切低应了一句。


    来刃身着红色的运动服,一头金色的短发。因为刚结束锻炼满是汗水,刘海与鬓边的发丝都有些许粘在脸上,白皙俊俏的面孔因为运动粉里透红,带着漂亮而不自知的天然魅力。


    此时他碧青色的双眼扫过信浓两人,又在落在白山身上时不太习惯地收回来,并不是因为别的什么。而是单纯因为不熟,山姥切反而不知道该怎么说话。


    信浓自然不会让气氛这么冷场:“我和白山刚刚绕着大宅散步回来,再过十分钟就能吃早餐了。山姥切桑一起走啊。”


    有他在场,旁边一个清冷灵剑一个沉闷打刀倒也能和谐地一起同行。


    不过相比起白山吉光的真?淡定,山姥切却是心情有些复杂,本丸里继骚速剑那样的灵刀后,又来了白山这样甚至掌握了治愈之力的高强灵剑,而有着斩山姥逸话却是仿品的自己……


    灵力啊……


    下意识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山姥切甩甩头,将这份细微涌上的焦虑甩在脑后,目光重新变得清明坚定。


    极化修行之后他就已经决定好的,不管他是不是仿品,身上有没有灵力,都是主人的刀。就算是为了回报当初为他费了那样多心思的主人,他也不该再重拾起那样的想法了。


    粟田口的一期一振能克服火焰,他当然也可以甩开自己的心结。


    这样想着的山姥切面色如常地回了房间洗漱换衣,按时到了餐厅用起早餐。


    然后就听到上首主人发出了一则消息。


    “我昨晚收到了一通电话,星宫馆那边出了点小问题,需要我过去处理一下。山姥切,你吃完了收拾一下,跟我一起出去。”


    被突然点名要一起外出的打刀愣了一下,这时才反应过来,他是今天的近侍来着。《 》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