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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

作者:同仁坑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31章 第 31 章


    虽说自己登船那会儿已经被这帮人检查过身上有没有藏着定位的电子产品, 所以郁理把手机之类的东西什么都没带上。


    但进入孤岛后,对方却依旧没有放弃防备。


    “星宫大师,请把这件衣服换上。”


    庄园里一个身着白色仆装的侍从端上了一只放有崭新和服的托盘, 语态恭敬地请她去房间里更衣。


    郁理垂眸看向眼前华丽的高级和服,也敛去眼底的讽意, 这是严防她身上藏有「东西」, 去除她「隐藏保险」的极好方式呢。


    “好啊。”到这个时候,她反而气笑了。


    拿上衣服, 走进这里特意给她准备的房间, 郁理不客气地重重将门关上。


    与此同时,突降雷暴雨的海面上, 一艘体裁中等的海船被困在其中。


    暴雨倾盆, 伴随着雷鸣覆盖整片海域, 所幸并没有对海船有什么威胁,但也让船只被迫困在其中。


    “怎么回事!”船舱里,绘理奈几乎要大发雷霆,“不是说最多再有两个小时就能找到百鬼寮隐藏的秘密岛屿吗!为什么又说突然失去方向了!”


    “没办法啊总帅大人。”负责掌舵的船长这会儿也很无奈,“海上天气变化多端, 加上现在又是夏季,像这样突然出现局部雷暴雨太正常了。这一带海域的磁场似乎本来就不太正常, 再加上这样的雷暴天气,想要正常导航到那座从没去过的小岛非常困难。如果冒然乱闯很容易出事,最好的办法还是等暴雨结束, 等仪器全都恢复正常再走。”


    既然能被黑帮选做秘密场所, 孤岛的位置自然是偏僻且有特殊之处的, 绘理奈得到才波朝阳的帮助一下子就得到了孤岛的定位已经是得到了极大的便利, 否则光是在找星宫大人被绑去哪里这一阶段上就要花费大量的时间。


    但她真没想到在找齐人手连夜开船救人的路上, 竟然还遇到这样的不可抗因素。


    “那要等多久雨才停?”远月的总帅咬牙忍耐。


    这个问题就太为难人了,船长下意识地向大小姐旁边的才波朝阳求助,只得到了一个事不关己的后脑勺后只能咬牙赔笑:“这,这个谁都说不准啊。运气好可能十几分钟就停了,运气不好要几个小时往上。”


    “几个小时?还往上!?”绘理奈咆哮了,“我当时就不该为了赶时间就挑了这么艘没用的破船!”


    “冷静一点啊,公主!”


    暴雨中的海船上,一片鸡飞狗跳中。


    轰隆——


    雷声滚滚,郁理换好和服走出房间。


    这是一件姬柄黑振袖,主体为大片黑色。但腰带和裙裾部位却十分华丽,皆是绣有金色花草和祥瑞鸟兽的精美图案,郁理长发盘起,配着毫无表情的明艳五官,仿佛城堡里掌权的公主,自有一股迫人的气势。


    “走吧。”她对着一直守在门口的侍从淡声吩咐,对方慌忙低头引路。


    明明从外围看,庄园整体是欧式的建筑风格。但走进里面,郁理却看到不少和风式的装修,四通八达的回廊通往未知的空间,装作漫不经心地扫视实则在用心记录地图,郁理的内心对室内的复杂构造也是心惊的。


    这么多走廊和房间,她要怎么才能找到被藏起来的妈妈?


    而且这一路上遇到的人几乎都是男性,那些穿着白色侍从装的仆役们先


    不提,偶尔看到的一些黑衣男子身上的气息才是真的麻烦。特别是那帮人身上不经意间显露在外的类似指虎、刺鞭之类的武器,完全在告诉别人他们有多不好惹。


    心头发沉的时候,眼光的余光却是扫到了一个被侍从跟着的白衣男子,郁理的目光不由停顿了一下,不光是因为那个男人身上的白衣是一套白色厨师服,更是因为他看向她的眼神和表情,充满了戏谑的恶意。


    这又是谁?


    郁理没有停下来专程留意,只是皱眉收回视线,在前面给她引路的侍从这会儿已经在一间和室的门前停了下来。


    “星宫大人,到了,boss就在里面等您进去。”


    对于绑架自己妈妈还恶意算计自己的人,郁理懒得讲什么礼数,闻言直接一把拉开面前的障子门,然后就被里面的一幕惊得愣了一下。


    和走廊里的照明度相比,和室里的灯光就昏暗得多,刻意仿古点着烛火的房间里,鬼头烈正坐在其中给一振古刀仔细地上油擦拭做保养。


    那振刀郁理也认得,是肥前忠广。


    一瞬间,在本丸里一直得不到答案的疑惑直接解开。


    看到熟悉的刀出现在这里,她一直紧绷的心反而微微放松了些。


    重新收敛情绪,郁理跨步走进房间,人刚完全进屋,障子门就被外面的侍从主动合上,室内一下子恢复原有的昏暗光线。


    “请坐请坐,我这里马上就好。”鬼头烈语气热情地招呼郁理,手上拭刀的动作不停。


    郁理也没客气,挑了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与他相对而坐,沉默地看着他为肥前忠广做保养。


    烛火之下,胁差锃亮的刀身反射着冰冷的金属光泽,也映照出一双野心勃勃的男人眼睛。


    面对房间里越发沉闷的气氛,鬼头烈丝毫不以为意,甚至很有兴致地跟郁理说话。


    “星宫大师也觉得这刀不错吗?我也很喜欢呢。”


    他的保养工作已经完成,随手将拭纸扔在桌上,开始赏刀。


    “此刃名为肥前忠广,为江户时代同名的名匠所铸,是幕末那位有名的人斩以藏所佩之刀,只是他死后没过多久便下落不明了。星宫大师也是藏刀大家,不如也来品鉴一下?”


    郁理依旧不语,姿态十分冷漠。


    鬼头烈见状呵呵一笑,手指拂着刀背,抚摸刀身:“好刀,确实是好刀。以藏用着这把刀不知把多少佐幕要人送进地狱,说它是斩人利器真的是名副其实啊。”


    话音未落,他笑脸骤变,完全是一脸冷酷杀意地突然挥刀,朝着对面的郁理挥斩而去。


    嗡——


    并不算大的和室里因他的动作刮起了一阵微风,烛火连连跳动,连带照出的影子都变得扭曲起来。


    待烛光再度恢复稳定之际,是鬼头烈保持着举刀挥斩的动作,他的刀尖直指安静端坐的郁理门面,距离她的眉心只余一指宽的距离。


    刀剑袭面,被剑指的振袖女郎面色如常,甚至连眼神都不曾闪烁一分,只是冷淡抬眸:“鬼头烈先生,可以谈谈正事了吗?”


    对面的男人却被她这份处变不惊给震住了,随后高声大笑起来:“了不起!真的了不起!连肥前忠广这把不知斩了多少人积累了大量煞气的刀直指门面都不变色,还有余裕正常交谈,这份心性气度就是我麾下的「一百鬼众」都只有极少数才办得到。不愧是能问鼎厨神的女人,你可真是神赐之人啊星宫大师!”


    简直越来越不能放手了!


    这个黑帮首领有些癫狂的言行除了让郁理皱眉更加戒备不喜以外,就没有别的作用了。


    好在对方的抽风试探也就这么一会儿,很快就进入了正题。


    “这次请星宫大师过来操办的宴席不是别的,是来自华夏国最后一个封建王朝统治者留下的神秘菜单。”


    鬼头烈收起了古刀,然后从柜头里拿出一本古老的手札,放到桌上推到了郁理的方向。


    “清王朝西太后慈禧的「黑暗王宴」,只要吃到里面的终极大菜就可以返老还童、不老不死。”


    眼见郁理闻言直接惊疑地瞪大眼睛,一脸不可置信地盯着桌头上的那本菜谱手札,鬼头烈呵呵笑起来。


    “怎么样?长生不老,且能永远保持美貌,就算是星宫大师你,也一定很感兴趣吧?”


    障子门再度拉开,郁理从和室里走出来,脸上的表情却是几度变幻。


    走廊里守着的那些人看到却是见怪不怪,这座孤岛上呆着的人都是知道暗之美食俱乐部的情况的,在初次得知有这样的料理后很多人都是这种反应。


    最重要的是,那些被boss用各种方式请来的料理人在知道有这样的菜谱后,基本上都会答应留下来帮助完成菜单上的料理。


    想来这个星宫大师也是一样。


    郁理依旧是被侍从引领着往回走,她低着头一副心不在焉的状态走着路,突然,去路就被人拦住了。


    “星宫郁理,感谢我吧,你能来到这里,都是托我的福啊!”


    被突然的声音惊回神,郁理茫然抬头,看到的就是之前恶意盯着她的白色厨服男子,对方看起来也就比她大个两三岁的样子,一张年轻的脸看向她时仍旧不改恶意。


    “你是?”这样浓烈直白的恶意让郁理实在没办法无视,眉头皱得更紧。


    她这副毫无印象的姿态让男子脸色一变,好像受到什么屈辱一样涨红起来,最后又化成浓浓的讽刺:“啊啊,果然天才就是了不起啊,事隔十年,输在你手底下的失败者早就多到数不清,像我这种小喽罗根本不值一提呢!”


    嘴上说着不值一提,可是语气却是咬牙切齿,明显是对她不记得自己非常愤怒。


    “十年前?”郁理下意识重复了一遍,“那个时候我还在读初中啊。”


    “是啊,还在远月读初中的天才。”男子咬牙切齿的痕迹更重了,“你在远月的时候多风光啊,败在你手上的何止是同龄人,就是高中部的一些家伙不也被你踩在脚下,完全不值一提?”


    对方都提示到这份上了,郁理哪里还想不起来,惊讶地看向他,他的五官和记忆里的某张脸逐渐重合:“你……你是那个时候跟我食戟战的高二年级……”


    “高二年级,新田浩之。”揭露了自己的身份,男子的眼睛里冒出寒光,“终于全都想起来了吗星宫郁理?拜你那场食戟所赐,我沦落到这种地步你是不是很开心?”


    远月的初中部对学生的培训都是用来练基本功的,上了高中才是动真格,学生对料理的理解度和技巧提升和在初中部时完全不可同日而语。按理说,高中部完全就是碾压初中部的。


    可偏偏初中部那时就出了这么一头怪物,反过来将高年级的骄傲踩得粉碎。


    “你食戟大胜,自己开心了。我却因为输给了初中部的学生,被学校直接开除退学处理。家里人为此不停地责备我,最后我无处容身只能当起深夜料理人。”新田浩之阴郁地喃喃,眼中满是报复的恶意,“星宫郁理,把我变成这样,你也别想一直光鲜亮丽,也跟着下地狱吧!”


    成为被表世界无比唾弃的深夜料理人后,谁还会把你当成未来的厨神那样一直尊敬下去呢?


    #黑泥超标了啊喂#


    “等等,新田学长。”郁理这会儿已经恢复淡然,她严肃着脸认真纠正,“关于十年前的事,首先第一点,食戟是你选挑起来,故意逼迫我应战的。第二点,为什么会有那场食戟,难道不是因为你性格太糟,高年级中成绩垫底就过来初中部欺负后辈找优越感,最后才导致低年级学生的集体反抗让你恼羞成怒吗?”


    说到这里,她叹了口气。


    “而第三点,关于你被远月开除退学。根本原因也不是你食戟输给了我这个后辈。毕竟那会儿高中部输给我的学长学姐不只你一个,他们都没有因此退学,学校更不可能特意针对你。你会被退学,难道不是因为在合宿研修中表现得太差,才被考核老师直接淘汰的吗?”


    “闭嘴!”这些真相,新田浩之不想听,哪怕走廊周围的人全都用异样眼神看向他,导致他脸色涨成猪肝色,也不会直接承认,指着郁理破口大骂,“就是因为你,星宫郁理!就是因为遇到你,我的人生才开始变得越来越差的!你知道那个考核老师让我退学时说了什么吗,他说我是个连初中生都比不过的废物!我退学回到家以后,他们也全都这样骂我是废物!我人生的一切不顺都是你害的啊!”


    “啊,是吗?”郁理脸色平淡,“所以你迁怒到我身上,自己当了深夜料理人为黑帮服务不够,还把我拖下水,谢谢你告诉我来龙去脉了。”


    没有愤怒憎恨,也没有歇斯底里,对方一脸平静地接受了这一切,然后无视了他,看向一旁的仆从:“之前鬼头烈先生说过,只要我答应帮他制作西太后的黑暗王宴,他会把我妈送到我休息的房间。我已经应了,我妈在哪?”


    仆从立刻恭敬回答:“星宫大师,留美子夫人这会儿应该已经在您房间里了,您回去就能看到。”


    终于听到一个好消息,郁理的脸上浮现浅笑:“那走吧。”


    新田浩之愣愣看着对方绕过他,直接往回走,完全没有找他算账或者咒骂的意思,就好像他完全不值一提一样。回过神后再度愤怒地胸口来回起伏,可却再不敢有所动作。


    从她答应接手黑暗王宴开始,他就已经不能再对她随意出手。否则这里的boss鬼头烈第一个就不放过他。


    这个时候的他才意识到,就算他耍手段利用鬼头烈逼迫星宫郁理成为深夜料理人又如何,只要她的厨艺还在,无论在哪里她都是顶端。


    而他,永远都是被无视和抛弃的那一个,一如十年前。


    想到这里,新田浩之的手紧紧的握成拳,眼底原本的恶意再度扭曲,变成了漆黑的毁灭色。


    对那个早在十年前就被远月淘汰的学长怎么想的,郁理确实没多在乎。反正确认是敌人就够了,现在她更关注终于能确认平安的生母。


    “妈妈!”


    推开房门,郁理果然看到了枯坐在床边等待的母亲,欣喜地扑过去。


    “郁理!”留美子看到女儿也很高兴,上下打量女儿确认她并没有受伤后也是松了口气,然后就开始埋怨,“你不该来的,黑帮是多恐怖的地方。万一你因为我出事,妈妈一辈子都高兴不起来。”


    郁理同样也只顾着打量母亲,有些心疼地轻轻碰碰她红肿的脸颊:“对不起,都是因为我……”如果不是她,妈妈根本不会被绑架还挨打,“我这边才是,您要是因为我出事,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眼见女儿一脸心疼地看着自己,留美子再多的埋怨也说不出口了。就像她在意女儿,宁愿自己出事也不想女儿过来救她一样,郁理也不可能弃她不顾,眼睁睁看她遇险。


    “可现在该怎么办?”只是普通主妇的留美子一脸愁绪,“这里是孤岛,连怎么回去都不知道,我们要怎么逃回家。”


    “别担心妈妈,会有办法的。”郁理安慰她,“这里的boss其实只是想请我给他制作宴席,只要他满意了就会放我们回去。一切有我呢,你就呆在这里好好休息,早点把脸养好。”


    “真的吗?”留美子有些希冀道。


    “真的真的。你女儿我现在身价太高,给人办一次宴会代价太大,他们出不起钱就搞歪门邪道,这次没办法只能满足他们,下回可不会再让他们钻到空子了。”仗着亲妈对黑帮交易一无所知,郁理一本正经地瞎编。


    留美子想到女儿现在给别人办场宴会就要拿地皮换的高昂代价,下意识地就信了,那样的财富确实值得黑帮出手绑人了。不由自主就松了口气,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只是苦了女儿要做亏本买卖。


    成功安抚完家庭主妇的妈妈,看着一直担惊受怕的她躺在床上沉沉睡去,郁理这才淡下了面上的轻松写意。


    从怀中取出黑暗王宴的菜谱手札,里面由汉字书写的一道道菜谱详细步骤,上面涉及到的食材和处理手法让她的脸色越发阴沉冰冷。


    特别是手札记载的最后一道终极大菜,里头用到的主食材和料理手法,郁理只看了几个字就直接猛地合上,脸色极为难看。


    黑暗王宴不愧黑暗两字,完全是不容于世俗的骇人菜单。


    “真是一个疯子……”她低低喃喃,可目前的形势容不得她直接拒绝。


    深吸一口气,郁理抬步走出了房间,门外一直有仆从守着,照顾起居的同时也是一种监视。


    “星宫大人,您是有什么需要吗?”对方恭敬询问。


    郁理没有兜圈子,直接道:“厨房在哪里?我要看看食材准备到哪一步了。”


    一举一动都在监视之下的郁理做了什么都瞒不过鬼头烈那边。


    “哦呀?人已经直接去厨房了吗?”嘴里吃着据说是高营养高蛋白的活虫,鬼头烈一边拿着当零食啃一边笑着赞赏,“凌晨起坐了四个小时的船一直颠簸到这里还以为她会休息,没想到拿到菜谱就直接去熟悉环境清点食材了,不愧是能当厨神的小姑娘,专业精神就是不一样啊。”


    难道不是因为我们绑架了她的生母被迫到陌生地盘才导致她完全没有休息的想法吗?


    手下们闻言也只敢在心里这么吐槽,明面上是一言不发什么都没说。


    鬼头烈也不在乎底下人怎么想,在吃完一盘零食后,他笑眯眯的又从怀里掏出了那只粉色的笔记本,翻开后手指又在小女孩的大头贴上点了点,宛如逗弄一只困在笼中的小鸟,之后又翻到了笔记的最后一段,仔细地看着「深红的十二天使」调理手法。


    “妙啊……妙啊!越看越觉得这食材融合手法十分独到,跟黑暗王宴里的一些调合手段非常相合呢。”他越看越是欣喜,“新田那小子虽然本事不大,推荐人倒是有一手。没有他偷来的这个笔记,我都没发现国内还有这样的天才。”本来他都打算再去一趟华夏找能制作王宴的华夏料理人了。毕竟这本来就是华夏人弄出来的宴席,由他们来更合适。


    他嘀嘀咕咕自言自语,想到开心的地方又哈哈笑起来,末了眼珠一转,又是一个新的念头。


    “既然星宫大师都已经到厨房了,我的暗之美食俱乐部也能马上就来一次品尝会啊?”


    不只这一次,还有第二次第三次……以及往后的无数次。


    反正,他是不可能让她离开这个岛的。


    这么有天赋的孩子就该一直留在这里。


    就这样呆在这座岛上一辈子,成为只为他服务的专属厨神吧!


    另一头,厨房里,郁理脸色难看地盯着过来传话的仆从:“他说想吃王宴里的「龙女大菜」?”


    一上来就要她做人体盛!?


    第32章 第 32 章


    所谓「龙女大菜」, 根据黑暗王宴的手札所述,是用凶猛的野生蛇类为主食材,在它活蹦乱跳时迅速宰杀并取下其身上的肉, 再以刺身手法将蛇肉片成晶莹剔透的片状,最后一一摆盘拼接在二八年华的少女的赤身上。


    是的,拼盘的盛器不是碗碟, 而是人,一个赤条条的美丽少女。


    这就是人体盛, 因为在日本多用少女作「盘」,所以别称「女体盛」。


    当那些白袍仆从抬着一个长桌大小的华丽面板走进厨房, 面板上坐着一个仅用一块白布遮羞的女孩子时,郁理的表情几乎是沉得滴水。


    这是算计她来孤岛前早就准备好的, 所以这些「王宴用食具」才会这么及时地出现。


    而在黑暗王宴里,料理中用到人的地方根本不只这一处。


    被当做盛器的少女对自己的处境似乎并没有非常不安。她虽然有因为羞涩紧紧揪着自己身上仅有的白布, 但脸上并没有什么恐惧之色。甚至在进来厨房后看到郁理时, 有些惊喜地指着她叫出来。


    “啊!我认得你!你,你是……那个最美厨神!哇,见到真人了啊!”女孩仿佛逛街偶遇到明星一样,脸上尽是出门遇好运的反应。但也切切实实表明这就是个外行人。


    圈内人见到郁理, 绝对不会张口就叫她「厨神」。毕竟现在的东瀛厨神依旧另有其人。


    但少女的反应却让郁理阴沉的情绪出现了几分愕然:“小妹妹, 你……是怎么来这里的?”她以为这个孩子是和她一样被黑帮用了特殊手段弄来了孤岛, 但对方这反应似乎并不是。


    “我来工作呀!”女孩回得理所当然, “只要呆在这里工作一晚上, 他们就会给我50万呢!”


    郁理愣住,随后磕磕巴巴追问:“那、那你知道你后面的工作内容吗?”


    “知道的!”女孩直接点头,拍拍身下有着华丽漆绘的桌板,语气轻松,“不就是裸躰躺在桌子上嘛,只要躺一下就有50万,之后我就可以随意去买喜欢的衣服包包和化妆品,为什么不呢?”


    看着女孩青春亮丽的面孔和那双完全不掩饰对金钱渴望的眼睛,郁理哑口无言。


    是啊,对世界上大多数人来说,特别是还在上学可虚荣心正旺盛的年轻少女们,只需要用钱就能诱惑她们主动突破底线,眼前不过是一场你情我愿的交易而已。


    “这样啊……”郁理低头苦笑一声,随后再度抬头,“那你现在就找个舒服的姿势躺好吧,我这边也要开始了。”


    女孩立刻点头应是,然后虽然有些拘谨,但想着到手的钱便一咬牙直接扯下身上的布,以正躺的姿势睡在了桌板上。


    画有红底金莲的漆绘桌板映着少女雪白的**,展现了一种惊心动魄的视觉美。但在厨房里的帮助们全都无动于衷,似乎早就习惯这样的「盛器」出现在厨房了。


    郁理更是早就转身背对着女孩,刚开口「把食材取来」,厨房一侧的仓库门直接打开,有两个壮汉推着一个足有两米高的推车走出来。推车本身并不高,高的是架在推车上的巨大玻璃罐。


    只见那罐子里盘着一条极为粗壮的绿皮蟒蛇,它一点都不安静,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一样十分狂躁地在里面钻来游去,并不时的去撞击厚实的罐壁和塞得紧紧的盖子,吐信的大嘴骤然一张向着周遭的人


    发出威吓的嘶声,那张开的面积说能吞下一个人的脑袋是完全没问题的。


    刚还安静躺在桌板上当盘子的少女当场发出一声惊恐尖叫,随后头一歪保持着睡姿再也不动——竟是直接被吓晕了过去。


    “哎嘿嘿嘿——这是从亚马逊那边运来的巨蟒,看着凶恶,可肉质和口感在蛇类中可是顶尖。”新田浩之不知何时出现在厨房里,站在不远不近的距离处对着郁理这边阴森冷笑,“龙女大菜说穿了就是刺身,吃的就是生鲜。如果放血做不到位,可是极度影响肉质的口感的,星宫大师可要好好注意啊。”


    事实上黑暗王宴里所有的菜品都或多或少包含着珍稀的野生兽类,不只是这条蟒蛇,一些菜肴里还会用到老虎、狮子、大象之类的猛兽部位作为食材。


    像龙女大菜里用到的这条蛇,在用来做菜之前。除了每天都用珍贵的药材和高营养的活食慢慢喂着以外,还会给它灌特制的药酒逐步去除肉中的寄生虫和腥味。但野兽就是野兽,不会因为区区数日圈养就没了自小觅食打猎的凶性。特别是今天要用来被宰杀,喂养的人特意给蟒蛇灌下了让它狂躁的药酒,一是为了最后的除腥,二是为了能让蛇血更快速地被放空。


    助厨们是不会帮负责这道菜的主厨抢先宰杀蟒蛇的。因为刺身本来就是极度要求生鲜品质的菜肴。为了最大程度保证食材的新鲜与活性,更为了保证这道菜返老还童的效果。当然是主厨本人亲自下场宰杀片肉一条龙最快最好。


    想到这里新田浩之侧头看了那个昏死过去的「盛器」一眼,又将视线转到已经走到蛇罐面前的星宫郁理,脸上怎么也止不住看戏的恶劣笑容。


    看到了吗星宫郁理,这里可不是温室一样的表世界,是稍不注意就会丧命的里世界。


    欢迎来到深夜料理人的行列,你现在见到的不过才是地狱的入口……


    “开罐。”平稳却不容置疑的女声响起,早就等着命令的两名帮厨合力将封得极紧的罐口打开,被罐口限死了出口方向的巨蟒在脑袋钻出罐子的第一时间,就张嘴朝着正前方最明显的目标袭来。


    巨蟒张开血盆大口的瞬间,新田浩之的脸上直接浮现了病态的潮红。仿佛幻想中的蛇吻一口吞掉对方脑袋的场面马上就要成真。


    然而现实是蛇头刚伸出脑袋张开嘴,还没咬到东西,就被一根半米长的细刀从咽喉处斜刺贯穿进了脑袋。完全来不及挣扎的巨蟒因为脑袋被牵制,身体从罐子里被强行拉出了小半截,之后直接挂在了厨房安装在天花板上的铁索勾子上。


    一、一击毙命!?


    所有人目瞪口呆。


    “拉上去。”


    随着主厨一声令下,回神的帮厨一个激灵,立刻听话地开始转动头顶的铁索机关,长达数米的蛇身从罐子里拉出来,悬挂在了半空。当一动不动的蛇头被倒挂放下的瞬间,大量的蛇血从颈部的伤口处喷溅而下,正好流进下方的木桶里。


    新田浩之僵硬的站在原地,唇边方才还幸灾乐祸的笑早就消失不见。


    一刀。


    仅仅只是一刀,不但让这条巨蟒无知无觉丧命不算,更是精准地刺中了绝佳的出血口。可以让蛇身所有的血在最短的时间内放空放干。


    没感觉到任何痛苦就死去的动物肉质是最美味的。因为这不会让它们触发身体自卫本能从而导致口感变糟。至于快速放血的好处就更不用说了。


    新田浩之的拳头不知不觉又一次握紧,眼底溢出了毒蛇一样的黑气。


    然而对面的人动作依旧没有停顿,在蛇身彻底放干血的一瞬,早就等候在旁的她抬手扬起厨刀,刀尖从头到尾快速划过蛇身,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一张完整的蛇皮直接从巨蟒的身上剥落而下。


    莹白的蛇肉挂在半空,没有丝毫破损的姿态仿佛巨蟒只是拟人化地脱了一件衣服。


    这是过去了多久,三分钟还是五分钟?这条恐怖的巨蟒在这个人的面前就像一条鱼一样轻轻松松被料理了。


    主厨这会儿已经又换了厨刀,从刀架上取出一把薄而锋利的柳刃,也是最合适制作刺身用的厨刀,对着蛇身片起了蛇肉。


    是的,没有先切下肉块到案板上再开始慢慢拼盘,而是直接在蛇身上片肉,她甚至没有回头看,只是专心地用柳刃在蛇身上不断来回。但厨房里的其他人已经全都看呆了。因为主厨每飞下一片蛇肉,那片蛇肉就会顺着刀刃切割的力道直接飘向了她身后的少女盛器身上。


    这场面只能用「飞」和「飘」来形容了。


    宛如樱花飞舞,又宛如天女织衣,晶莹粉嫩的蛇肉刺身一片片地飘向盛器。然后一点点的给昏迷中的少女覆盖了一件极为美丽的蛇肉羽衣。


    当架在空中的蟒蛇差不多被切成架子之际,「龙女」身上的「羽衣」业已完全织好。


    昏迷中的少女被这件华美的羽衣覆盖,一瞬间竟是显得纯洁又神圣。


    “完成。”收回厨刀,郁理对旁边看呆的助厨吩咐,“可以送去餐厅了。”


    “啊……是!”惊回神的助厨挺直脊背应诺,眼神里带着信服的敬畏。


    只凭一己之力就完成了这道平时要好几个厨师一起动手才堪堪在一个小时内做好的刺身大菜,而且时间还缩短了将近一半,他们实在没办法不佩服。


    这就是表世界里被几大美食巨头高高捧起的无冕厨神吗?真的是太厉害了!


    “对了,新田学长,除了龙女大菜以外,餐厅那边是否还有点了其它菜……”郁理想找那个说风凉话的学长时,一转头才发现对方跟来时一样不知何时又消失在厨房里,不由皱了皱眉。


    倒是之前一直跟随并等候她的仆从闻言立刻凑过来:“星宫大师,boss说他还想吃……”


    听着仆从之后报出的几道出自王宴的菜肴名称,郁理的脸上不由浮出一丝冷笑:“得亏他没办法凑齐王宴上的所有食材。不然今天说不得真要用人血给他做顿饭。”


    黑暗王宴是追求所谓不老不死的恐怖菜单,里面涉及到的当然不会只有猛兽和当餐盘子的人,还有真的用人身上的东西做的料理,有用人血做食材的料理,甚至还有用活人炮制的酒水。


    大概鬼头烈自己也很清楚,郁理不可能在来这里的第一天就给他做这么无底线的血腥料理。所以点的都是「相对温和型」的菜肴,就跟龙女大菜一样,最多就是拿人当盘子用这种咬咬牙也能给做的类型。


    但时间一久,让她做那种东西也是早晚的事,这一点双方心知肚明。


    “知道了。”垂下眼睑掩去眼底的晦涩不明,郁理点点头打发走这个监视她的侍


    从,然后又朝着厨房里助厨们拍手,“刚才的菜名你们都有听到吧?现在开始全都给动起来,一切听我指挥!”


    主厨的气场全开,厨房里这些深夜料理人却没有一个不服,齐齐高声应是。无论表里世界,其实都是用实力说话,郁理之前独立完成了龙女大菜已经征服了他们,连仇视她的新田浩之都灰溜溜地偷偷走开,更别提他们。


    厨房里开始热火朝天地动起火来,各种珍稀的食材频繁推进厨房里,一片忙碌中无人看清主厨大人眼底的冷光。


    她已经没兴趣再浪费时间虚与委蛇了。


    轰隆隆——


    夏雷阵阵,明明已经是白天,但密布的乌云让笼罩下的孤岛看起来如永夜般一片黑沉。


    但这一点都不影响鬼头烈的心情。


    因为笃定能请来那位天才料理大师。所以他早早邀请了其他暗之美食俱乐部的成员,这些人都是和他一样拥有一定权势并且追求不老不死的同好,他的百鬼寮能发展到今天,可少不了这些同伴的守望互助。


    当然,有好吃的自然也不能忘记叫上他们。


    “今天你们可是有口福喽。”举着酒杯,他笑着向长桌上的其他人打趣,“一块景点土地才能换来一顿宴席的厨神小姐被我请来这里给你们做大餐,可要好好珍惜啊!”


    一下子引来了那些人的哄笑和吐槽。


    正热闹间,餐厅的大门打开,由四个仆从合力扛着的龙女大菜被呈了上来。


    被刺身覆盖全身的睡美人一入场,直接引来了无数惊呼,这道菜的形与色实在太震撼眼球,无法不去惊叹。


    “太美了!”


    “不愧是还有着绘画大师名号的无冕厨神,这菜光是外形就极具冲击力了!”


    有人迫不及待用筷子夹起了一片刺身,蛇肉纤薄却富有光泽,在刻意调暗的灯光下都晕染出诱人的色泽,这顶级的刺身功底再度引来大量的赞叹,因为上面所有的生蛇片都是如此。


    食客们这会儿再无法克制食欲,纷纷将刺身送进嘴里,接着不约而同地瞪大眼睛露出吃惊之色。


    “活、活的!”


    “我感觉自己吃的每一片蛇肉都是活的!明明入口即化,偏偏就好像它在我舌尖跳动!”


    轰隆——


    耳边又响起一声雷鸣,但食客们这会儿已经分不清到底是屋外的雷暴雨,还是脑内产生的幻觉。


    他们的眼前已经出现了一座立于云端的金殿,那里祥云朵朵梵音阵阵,身着羽衣的龙女娇笑着绕着他们飞舞,引领着他们往金殿而去。


    “极、极乐净土……我们这是看到了天堂吗?”有人喃喃。


    在东瀛,极乐净土就是天堂的意思,也是所有人盼着死后能成佛可以去的地方。所以寺庙在做丧事这块比神社更吃香。


    龙女便是佛家神话中的产物,她们在的地方,自然会有佛陀在。


    所有人都被眼前的佛家祥瑞吸引,不断傻笑着往前。现实的餐桌上,蛇肉刺身也在不断减少。


    美食的幻境引领着他们寻找心底的渴求,梵音阵阵的金殿同时也近在眼前,所有人迫不及待地推开大门冲进去。


    下一刻,他们猛地坠落,从天堂堕进了漆黑的地狱。


    之前围绕引领着他们的哪里是美丽的龙女,全变成了模样恐怖狰狞的巨


    蟒,粗壮的蛇身将他们捆缠而起,不顾他们嘶声挣扎朝着地狱深处游动而去。


    “不要啊!救命啊!”


    捂着喉咙高声嘶喊着,从美食幻境回过神的一众食客这才发现自己满身冷汗地趴在桌上,生蛇片已经被全部吃光。而作为盛器用的赤身少女这会儿也已经醒来,正因为他们方才的恐怖姿态吓得跳离桌子,躲在角落瑟瑟发抖。


    一件白袍在这时落在了少女身上,让她讶异抬头,就看到一张温柔的女性脸庞。


    “星、星宫大师?”她怯怯的叫着对方。


    “你的任务完成了,快回房间休息吧。”


    虽然仍然不懂发生了什么,但敏锐感觉不妙的少女还是拢紧衣服快速奔出餐厅。


    开门跑出,再关门,盛器少女来不及松口气,就被走廊外东倒西歪的男人们给差点吓得叫出声,她捂住嘴,逃命似的狂奔离开。


    而餐厅里,捂住喉咙的一众食客仍旧是一脸惊恐地瘫坐在原地,他们不是不想起来,而是口腔里生蛇片前后的味觉反差太过巨大,以至于身体完全无法迅速缓和过来。


    “你,是你……”餐桌上,鬼头烈颤抖地伸出手指向郁理,“厨房里的其他人呢?”为什么没人来阻止她?


    “大家都累了,所以送餐的工作只能交给我来了。”身着黑色和服的女郎推着餐车回答得不紧不慢。


    鬼头烈瞬间明白了厨房里为什么没人过来示警,那些人和他们现在一样,都是吃了她的料理变成这副样子。


    看他面露恍然的惊色,郁理不由失笑:“只是用餐罢了,诸位客人不要表现得一副像中毒的样子啊。”


    慢一拍回过神的其他食客这会儿也明白发生了什么,料理大师星宫郁理最擅长的料理手段他们是知道的,有人颤抖地用手指她:“你用了……和羹?”


    对方没有回答,却是给了一个微笑。


    “你们以为给你们做料理的人是谁?”餐车逐渐推近,一份需要用双臂合抱的巨大餐盘被端了上来,一只素手压在了将菜肴盖得严丝合缝的餐盖上,手的主人微笑着环视四周,最后落在了鬼头烈的身上,“请人的方式不对可是要付出代价的呀。”说着,她抓着盖子用力一抬手。


    餐盖被揭开的瞬间,极致浓烈的香气扑鼻而来,所有人理智上都知道该要逃。可刚刚才被黑暗料理支配过的身体再次不受控制地动起来,主动朝着菜肴靠拢。


    这些人不是第一次吃黑暗王宴了,所以非常容易被菜品吸引。仿佛极度饥饿一样疯狂地扑过去,完全没有任何风度地开始争食。


    他们的舌头已经完全被「和羹」调理和支配,意志根本无法抵抗本能,只想继续品尝下一道料理,只是等待他们的并不是非凡的美味。而是一次又一次痛苦又无法停下的味觉折磨。


    “欢迎来到我的美食地狱,诸位黑暗王宴的食客们。”郁理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脸上带笑,眼底却没有任何温度,“请好好享受我专门为你们准备的这场盛宴。”


    轰隆——


    又是一声雷鸣响起,雷光照进昏暗的餐厅映在她的身上,一半光明,一半没入黑暗。


    第33章 第 33 章


    雨势逐渐缩小, 随着雷鸣声渐去,暴雨也正逐渐退去。


    可孤岛庄园的宴会厅里,地狱还在继续。


    “你以为换掉我身上所有的东西, 用你准备的食材在你的人眼皮底下让我去做你指定的料理, 就能万无一失的控制住我, 觉得我除了听话就别无所选择了?”看着包括鬼头烈在内还在努力挣扎想摆脱味蕾痛苦的食客们,郁理轻轻摇头,“只能说,你对我的了解真的完全只浮于表面呢。”


    此时的餐桌因为食客们的争抢变得一片狼藉,这让一旁屈尊亲自打荷的主厨摇头叹息, 真是一群没有用餐礼仪的客人们啊。


    这让席上的所有人全都恨恨瞪着她,却分不出一丝力气扑过去反抗。


    他们全都被这个女人的表象给骗了!


    看着这些人的表情,郁理就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如果不是为了妈妈, 她甚至都懒得在这座岛上跟这帮人周旋。面对妖魔鬼怪都比跟这些涉及历史的活人要省时间,至少可以用斩魄刀直接砍了。


    但现实不允许, 她只能用正常手段解决这些无法无天的绑匪。


    料理, 是当仁不让的王牌。


    “和羹确实是我的核心技术之一, 看到黑暗王宴的菜谱后我也能理解鬼头烈先生你们为什么会冒这么大风险不择手段也想将我强留在这里。但是……”


    餐厅昏暗,墙上的烛火摇曳, 也让众人看见她眼底随着烛光明明灭灭的幽暗诡谲, 和唇角毫无温度的浅笑。


    “我既然能凭这份手艺在美食界爬到现在的位置, 你们凭什么会觉得靠着这些手段就能完全把控我呢?”


    这是一个无解的死结, 他们绑她来这里就是为了她的料理, 必然是要进餐品尝的。


    可一旦真让她接触到厨房, 也意味着终局到来。


    ——她能用和羹制造出无数层叠次第的美味让世人欲罢不能, 自然也能凭着那些经验构筑一座教人自投罗网的地狱啊。


    海面上, 暴雨终停, 乌云逐渐散去。


    见到阳光洒下的那一刻,一直阴沉着脸的绘理奈终于露出激动之色。


    “雨停了!快,马上启航!”


    不用她说,船上的水手和舵手早就第一时间忙活起来,这里的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是要去搭救美食界中地位举足轻重的那一位,根本没人怠慢。


    “公主,你也吃点东西吧。”在船上耗了快有六七个小时,绘理奈因为焦灼滴水未进,才波朝阳端着一份热腾腾的早餐送上来。


    早餐是刚出炉的,一看就是精心制作。无论是颜色还是香气都十分诱人,至少附近的船员不少都在偷咽口水。但绘理奈只看了一眼就摇头拒绝,根本没有食欲。


    少年却没有放弃,而是直接将餐盘推到她面前:“你就算非常担心那位星宫大师,但这样不吃不喝也帮不上她什么忙吧?我可是知道百鬼寮那边很不好惹,他们的首领鬼头烈可是养了一百个凶猛的手下,对外称「百鬼众」,每一个都身怀绝迹,有一些甚至还背着人命。呆会儿去了孤岛,冲突必定不少,这种混乱的情况下保持体力是非常重要的,你也不想去接人的途中因为没力气被甩到人后吧?”


    绘理奈在听到百鬼众的事时脸色就已经全变了,下意识抓住才波朝阳想要追问什么时,对方已经比她更快回应:“别担心,所以除了你带来的那些保全人员以外,我这边也带了不少好手。之前上船时那些人你应该也见过吧?他们那边有人,我们这边同样也有不少专业人士。”


    顺着少年自信的话语,绘理奈下意识地望向他用大拇指示意的身后,那里站立着好几个身姿特立独行的身影,一些人身上扛着的电锯或者注射器之类一看就很危险的随身物品在灯光下格外引人瞩目。


    绘理奈不知不觉有些安心,回神后却是苦笑,想不到最后来帮忙的竟然是这些来自海外的深夜料理人们。


    “星宫大人,您一定要平安无事啊……”


    在赶到孤岛前,她只能如此祈祷了。


    孤岛的庄园里,已经离开餐厅的郁理正疾步赶往下一个目的地,准备将妈妈带出来,两个人一起逃向码头。


    在决定搞事的时候,郁理为了消息不泄露可不只是放倒了厨房里的人,一路上还把可能会通风报信的家伙也一并解决,这才推着餐车去找罪魁祸首的麻烦。


    但这找麻烦的时间也不长,实在是因为这座庄园太大了,大到她根本不清楚鬼头烈在里面塞了多少打手,她顾忌着妈妈的安危也不可能有余裕一一将他们找出来解决掉,只能打个时间差,争取在剩下的打手没发觉异动前就带着妈妈离开这里。


    郁理已经尽量缩短时间避免节外生枝的可能。


    但意外还是出现了。


    放倒厨房所有人前,郁理有特意回来一趟就是为了将亲妈带出房间藏起来,母女俩约定好等她返回就一起逃走。


    结果等郁理来到母亲藏身的地方,却发现人不在。


    她顿时变了脸色,急忙转身就要去寻人,却在拐角处看到了挟持着妈妈的新田浩之。


    “星宫郁理,你是不是在找她呀?”说话的男人手拿着一个小巧的铁制手|弩,弩|箭抵着墙角,那里靠墙瘫坐着一个昏迷中的妇人,嘴角处带着淤青和血迹。


    “新田浩之!”郁理的脸上再抵制不住怒火,握紧拳头就要上前,“你竟敢!”


    “别动!”新田浩之的声音比她更大,高声喝止她的同时还扣动了手|弩上的机关,“星宫郁理,你再上前一步,我就把这支箭射穿她的脖子。你也不想你妈死在你眼前吧?”


    才迈出一步就不得不停下的郁理深吸了一口气,强令自己恢复冷静,她冰冷抬头直视眼前神色猖狂的男人:“我说之前放倒整个厨房的人却怎么也找不到你,你提前察觉不妙躲起来了对吗?而且一直尾随监视我的行动。”


    这就解释了她原本确认根本不会有人来找的藏身处为什么这么快就被新田浩之翻出来,带走了妈妈。


    不过,既然发现她意图反抗,为什么这个人不提前通风报信,让鬼头烈他们有所防范呢?


    “谁管那老东西啊!”新田浩之脸色狰狞,“那家伙自从知道自己得了无药可医的绝症以后就跟疯了一样,满世界的去寻找活命的办法。就为了那个什么狗屁的黑暗王宴,折在这老东西手里的深夜料理人就超过了两只手。不管你有没有来,做不出王宴的我被他是杀是扔都是迟早的事,我巴不得他早点死!”


    听着这完全不掩饰憎恨之意的话语,郁理不由想起了之前厨房里的那头巨蟒,原本不愿意跟着细想的地方忽然就变得清晰又血腥起来。


    “嘿嘿嘿,不过这都不重要了,倒不如说现在这种情况再好不过。”新田浩之这会儿又突然神经质的笑起来,“本来我是想着找个替死鬼拖延一下那老东西对我下手。但没想到你这么有能耐,靠着料理就把他们全部干翻……真不愧当初在学校里就被总帅大肆夸赞的千、年、奇、才啊!”最后一句话,他是一字一顿咬牙切齿。


    郁理从这个人身上感受到了越发浓厚的癫狂之意,却没兴趣陪着这人浪费时间:“你到底想要什么才肯放过妈妈?我的菜谱?秘方?还是和羹的调理手段?你想要我都可以给你,只要你马上放人。”


    一位厨神的秘藏技艺,几乎可以说是价值连城的珍宝,说是能让一个普通家庭衣食不愁地绵延数代都毫不夸张,换作大多数人都是无法拒绝的条件。


    但新田浩之完全没兴趣。


    “那些东西我才不需要!”他只是睁大眼睛狠狠瞪着她,嘴边扯出一个病态的笑,“我要你的一只手!”


    郁理:“……”


    她的反应取悦了新田浩之,让他哈哈大笑起来:“你一定是想问为什么吧?因为我恨你啊!我对你也有很多为什么啊!为什么你总是这么轻易地做出我费尽心机都做不到的一切!为什么你当初都已经放弃料理了事隔多年又冒出来啊!我原本都已经把你忘掉了,结果你却爬得这么高,动不动就出现在我面前!”


    他越说,声音越高,戾气溢满全身。


    “我恨你!每次在新闻里看到你就越发憎恨你啊,为什么又逼着我一次又一次想起耻辱的一切!”


    “太可恨了!你这种人真是太让人憎恶了!”


    郁理沉默地听着他的发泄,这个人的心已经完全扭曲了。


    就在这时,新田浩之突然停止叫喊,一把刀被他隔空扔过来,那刀眼熟的外形让郁理下意识伸手去接,到手时不由一愣:“这是!”


    “那老东西最喜欢拿来砍人的肥前忠广,我把它偷来了。”新田浩之神经质的嘻嘻笑起来,“你就用它来砍手吧,我见过那老东西砍人,特别好用,以你的厨艺,砍个手一定又快又轻松的。”


    郁理握着刀猛地抬头瞪向新田,目光里除了不可置信还有其他东西。


    可新田浩之却是全然不管,依然笑容满面:“随便哪只手都可以哦,只要你砍下一个,我不但能立刻放了你妈,我还能给你们安排好船放你们出岛!”似乎是幻想到了什么,他的眼睛里满是血丝,“我不想你死的星宫郁理,这是真的!一想到你没了一只手再也不能当厨神,甚至都没办法做料理,我就觉得痛快极了!你这样活着可比你死了要有趣多了啊!”


    恶意又病态的笑声响在耳侧,郁理却是低头看向手里的胁差,握着刀栫的手指微微用力收紧:“是吗……是这样啊……这就是你一直躲着我的根本原因吗?”说到最后,她的唇角勾起浅浅一笑,“真是个傻孩子……”


    “在那里嘀嘀咕咕什么呢星宫郁理!还想不想要你妈活命了!”许是自己的一番表演并没有让对方如想象中地那么配合,新田浩之狂躁地对着空白的一处墙壁射出了一支弩|箭,只听呯的一声,一支金属箭半截身子扎进了墙壁中,“不要以为我真的不敢杀人!”


    郁理抬头看他,脸色平静:“学长,你嫉妒的样子真是丑陋啊。”


    新田浩之的脸上瞬间又多出了几条青筋:“少废话!”将弩|箭抵向了留美子的脖子,“你砍不砍!你不砍我就杀了你妈!看看到底是你的手重要还是你妈重要!”


    被逼迫到这份上,郁理再无选择,一身黑振袖的她双手举刀,缓缓抽刀出鞘。


    冰冷的刀身彻底显露在人前时,新田的脸上也露出兴奋之色。


    肥前忠广的锋利他在鬼头烈一次次的斩人下可是亲眼见过的,只要用力一点,别说是手,就是人头也能轻松砍下。


    快了,快了!


    星宫郁理这个噩梦马上就要彻底消失!他再也不用为当年的那些耻辱感到狂躁和痛苦了!


    眼见星宫郁理右手握刀,面色凝重地将刀刃举高到左臂上方,男人的扭曲狂热几乎要溢出整张脸,他一双逐渐充满血丝的眼珠子清晰地映照出那把举着的刀开始往下劈砍。


    下一秒,鲜血飞溅。


    但痛苦的惨叫却是从新田浩之的嘴里发出来的,他原本举弩的手腕上明晃晃地插着一把做刺身用的柳刃。因为过分疼痛,手|弩早就在这过程里被甩到了远处。


    “贱人,你敢骗我!”他这时哪还不明白,刚刚星宫郁理的那番言行完全是假动作,借着他把注意力高度集中在砍手的刀上。然后把藏在左手袖中的小型柳刃直接甩到他身上。


    之前在厨房里做龙女大菜时,她就把柳刃事后偷藏进身上了!


    但他也只能骂到这里了,想再开口继续时,肥前忠广锋利的刀尖已经直抵他咽喉。


    刀身雪亮,持刀的人此时的眼神却比刀剑更冰冷。但让新田浩之更加刺痛的是那双眼睛里的俯视和不屑,一如当年那场食戟战败后她看他的表情。


    “抱歉学长,这次还是我赢了。”似曾相识的话语,新田浩之一瞬间以为自己又回到了远月那个耻辱的一天。


    十年前是这样,十年后还是这样!


    这个人,这个女人!


    “可恨……呃啊!”


    所有的愤恨和不甘最终都结束在刀柄敲击在脑袋上的最后一击里,新田浩之惨叫一声,直接重重倒地昏迷不醒。


    第34章 第 34 章


    郁理敲晕新田的这一刀柄并没有留手, 至少是在法律允许底线下的最大范围内——她并不想因为这个人渣让自己清白的社会经历留下什么污点。


    而在解决了这个恶心的麻烦后,她也顾不得想再去踢几脚替妈妈报仇,就匆忙绕过他先是捡起掉在不远处的手|弩, 然后就快速奔向昏迷的妈妈那里, 刚刚被新田浩之已经浪费了很多时间了,再不快一点……


    就在这时,大量急促的脚步声从走廊不远处传来并且越来越近,郁理心头一沉,她最担心的事发生了。


    “星宫大师,你把我的宴会和客人弄成这样就想拍拍屁股走人,未免太便宜了吧?”


    果然,当被人抬着过来的鬼头烈阴冷暴戾的面孔出现在眼前, 郁理看着他身后的大量打手, 便知道事情已经无法善了。


    该死的新田浩之!


    心头不由骂了一句,但郁理知道这样也于事无补。


    所以她脸色不变地松开才拉上的母亲的手, 又将人重新安放回墙角处后这才握着刀站直身体, 一个人上前一步直面以鬼头烈为首的数十名奇装异服的黑帮打手。


    就冲之前她对等鬼头烈的方式,郁理也知道双方算是彻底撕破脸, 别说郁理绝对不会再给鬼头烈去做黑暗王宴上的菜肴,就是她做了鬼头烈也不敢吃了, 看着他身后的那些人手里完全不是正常人该拿着的武器, 郁理就知道对方现在只想打击报复。


    “百鬼寮的百鬼众么?”想起大厨房里做料理时, 那些助厨们为了讨好她无意中透露的相关消息,郁理抿抿唇,“听说你们中好些人都沾着人命?”


    “现在才想起来害怕已经晚了臭女人!”鬼头烈身后的一名百鬼众跳出来高声叫嚣, 他的拳头和肩腿关节处全是锋利的尖刺, “为冒犯了boss而跪下忏悔吧!”


    说着就直接冲了过来, 包着铁皮尖刺的拳头裹挟着强烈的劲风,直挥郁理的门面。


    本丸。


    肥前忽然感到一阵心悸,本能地从蜷缩状态一下子弹直身体,还来不及理清这股突然的惊慌,就听到下方传来陆奥守的叫声。


    “噢,原来你在这里呀肥前!”


    打刀一边说着,一边四下寻找攀爬的地方,动作利落地朝着肥前忠广所在的屋顶进发。


    “之前去你房间没看到人,没想到你居然跑到这么偏的地方,咱绕了本丸一圈可算把你找着了。”


    “啰嗦,没人说非要你来找我。”肥前惯性地怼他一句。


    爽朗的陆奥守也同样惯性地包容老熟人:“谁说的,主人就常跟我说要看顾着你。你现在总是这副样子别说是咱,连主人也没法安心啊。”


    一提到主人,一身是刺的肥前就像是被扎破的气球直接萎靡了下去,一句话都说不出了。


    陆奥守看他这副模样也是没了笑容,在他旁边坐了下来:“在现世里被主人成功集刀的那些人已经都在大宅那头等着了,不只是你,大家所有人都没睡。”


    肥前还是没说话,主人正在独自经历着历史上所述的危机。而他们这些刀剑男士为了保护历史连跟随保护的资格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独行,某种意义上真是讽刺。


    “但是这就是历史啊,历史上主人就是一个人去的,最后也毫发无伤的回来了,然后……”因为再说就要讲到之后的社


    会历史发展,陆奥守及时止住话题,“总之,虽然你耿耿于怀,虽然大家都在担心,但实际上主人根本没出事。你自责和愧疚的那些惊险根本没有对主人造成过实质上的……”


    “但我直指过她的眉心是事实吧!我差点砍掉她的手也是事实吧!就差那么一点她的人生和梦想就被我全毁了,你们这些和平渡让到她手里的刀永远不会体会到我的心情!”肥前粗暴地打断了陆奥守的话,震得对方一句话也说不出时再一次蜷缩着蹲了下来,“不是我想斩人啊……并不是我自己想斩人啊……但是除了斩人,我还会什么呢?”


    肥前的声音里充满了悲哀,他是名匠所铸的武刀,却因为人斩而成名,也因此显身为付丧神后也跟前主一样只擅长斩人,废刀令之后一度在黑暗里轮转,说是下落不明其实只是又被拿来当做杀人的利器,突然有一日得见光明,被一双温柔的手接纳,细心保存珍视爱护,每日里听到见到的再不是血腥残酷的东西,而是一个温暖到让他不知所措的世界。


    烟火气的美食,绚烂的绘卷,充满人情味的欢声笑语……这都是他这把斩人的刀不曾接触到的,初蒙灵性的他懵懂无措却又格外迷恋,只想着这样的生活能够一直继续下去真好。


    但那个人终究还是和那些前主们一样离世了,留下已经拥有成熟灵智的他每每回想起初遇的一切越发无法释怀。


    越是清楚那个人的生平,知道她是如何跌跌撞撞好不容易才抓住梦想艰难地走下去,肥前越是不能原谅当初差点毁掉这一切的自己。


    突然,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上。


    “呐,肥前。”陆奥守拍着他的肩,眼睛却是看着头顶的天空,“有一句话咱一直就想跟你说了,不管是人还是刀,都要一直往前看才行。可能对你来说,你眼睛里只看得见起初差点伤害到主人的自己。可是对主人来说,你们那时的相遇,是你在最后关头保护了她呀。”


    刀身折射的光芒在走廊的墙壁上一闪而逝,随后响起一个男人的惨叫。


    伴随着一个打手丢盔弃甲捂着伤口痛苦倒下的身影,身着华丽和服的女郎轻轻一抖手中的长刀,刀身上的鲜血轻轻松松抖落干净,再度清晰地映照出走廊地面上的一片狼藉。


    到处都是倒地的伤员,不是昏死过去,就是失去战斗力狼狈地瘫在一边,他们身上所有的武器这会儿都被人打飞,负隅顽抗的下场就是身上见血,四肢因为伤口的痛苦再提不起力气战斗。


    整片走廊里不可避免的被血迹和血气包围,现场唯一安然站立的人,就是他们当初完全没放在心上的那个女厨子。


    这是厨师?别开玩笑了!


    这家伙表现出来的战斗力分明就是一个恐怖的剑道强者!boss拿在手上只会粗暴砍人的肥前忠广到她手里完全变成世间最恐怖的冷兵器,每一次攻击都是他们想象不到的迅疾和凌厉,杀得他们全军覆没!


    资料上没有说厨画双绝一直靠保镖守护的星宫郁理自身还擅长剑道,还是古时候武士们对敌专用的古剑道啊!


    嗒、嗒、嗒。


    那是女郎踩着木屐向前的脚步声,她所过之处,所有还有意识的打手全都手脚并用攀爬着主动给她让出一条路。直到露出已经全身瘫软只能用屁股不断往后退的鬼头烈。


    “你,你……”他指着郁理,眼神惊恐,嘴巴里哧哧有声。


    “很意外吗,鬼头烈先生。”将胁差扬在身前,郁理歪头看他,“您既然清楚我收藏了很多古刀剑,为什么不大胆地多猜猜我会不会因此特意去学点使用它们的方法呢?”


    鬼头烈看着她手里拿的肥前忠广,脸色涨红,已经说不出话。


    郁理也顺着低头看向手中的刀:“啊,说起这个还要感谢一下新田学长。如果不是他为了满足自己的扭曲幻想,非要看我用古刀自己砍自己的手,我还真没机会拿到这把刀。它确实如鬼头烈先生所说,是一把极为好用的名刀呢。谢谢你,我很喜欢。”


    仿佛仇恨一下子有了合适的转移方向,不只是鬼头烈,其他没有昏过去的百鬼众这会儿也都调转视线,将阴森的目光放在早就失去意识的新田浩之身上。


    在看到这家伙和其他挂彩人士相比竟然只是头上鼓了个包,百鬼寮中的其他人眼神更加不善了。


    成功给新田浩之拉了仇恨郁理却没有收手的意思,在打趴了所有人,确认这帮家伙再没办法在她眼皮底下作妖,她就开始实施报复了。


    比起只是打手的喽罗们,毫无疑问她要报复的对象只可能是鬼头烈。


    在从一个打手的身上搜出一部手机后,她直接按起了一串号码。


    黑帮众人原本以为她是要报警,但看她按键的号码长度完全不符合那串常识号码,不由更加忐忑。


    等待号码接通的过程中,郁理看向了鬼头烈:“其实看完你给我的那本王宴手札,我心里就有一句话就想跟你说了。那本据说是西太后的秘藏王宴的菜谱,我认为是假的。”


    “不可能!”几乎是郁理话一出口,鬼头烈就激烈地叫嚷出来,“那是我费尽力气才找到的,而且当时还找了好几个华夏的相关学者专家,都已经鉴定确认,这百分百是清王朝时期的产物!”


    郁理这一刻看他的眼神充满了怜悯:“所以说不怕门外汉入行,却最怕你们这些半懂不懂的家伙入圈。我有说这不是清王朝的古董吗?我只是说这不是慈禧的秘宴罢了。”


    鬼头烈不愿意接受,可是脑中却是第一时间想起星宫郁理的资料,她最擅长华夏料理,对华夏文化十分了解,手中甚至有华夏人曾经流落海外的失传菜谱,前些年都还有华夏美食界的人特意找她换回那些珍贵食谱。作为东瀛国认可的无冕厨神,她说的话其实很有权威性。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不老不死的黑暗王宴怎么可能是假的!


    “你不信?那不妨让我找人问一问吧。”郁理说话时,电话终于接通,那是连通到华夏京城某座四合院的一部座机上。


    【你好,我是孔文石。】低沉温文的普通话,来自一个中年男子的嗓音。


    鬼头烈却在瞬间瞪大了眼睛,他自从被查出绝症后可是游遍了全世界。但留在华夏国的时间最长,也因此学会了一口流利的普通话,话筒里的中文他当然是听懂了,更让他惊异的是接电话的人。


    孔文石!华夏孔圣一族的后人,也是华夏美食界孔府菜的现任传人!


    “孔老师您好,我是星宫郁理。”拿着电话的郁理这会儿也用中文和对方打招呼,“很抱歉突然冒昧打扰,只是我这边遇到了一点小小的麻烦,有个问题想要找您解惑。您知道清朝慈禧太后留下的黑暗王宴的消息吗?”


    【黑暗王宴?】话筒里出现诧异之色,下一秒直接变得急切,【那本有伤天和的假菜谱竟然也流转东瀛那边去了吗!】


    “假的?”郁理佯装出更加惊讶的语气,可看向鬼头烈时脸上却带着十足的嘲意,“怎么会是假的呢,我们这边有个富豪花了大代价才搜罗到这本秘谱,还特意拿给我看呢。”


    【就是假的!你在东瀛不知道,这事在前年就被国内圈子挖出真相了。那根本不是慈禧太后的菜谱,是当时同年代的一些黑心厨子合起来搞的一出惊天骗局……】孔老师完全不隐瞒,一通话不带喘的急切科普,就怕那菜谱上面的邪术真的引发悲剧。不管是国内还是国外,他都不想看见,【星宫,听老师劝,这种伤人伦害人命的东西赶紧毁掉……】


    华夏美食界权威的声音还在免提里不断响着。可是鬼头烈却觉得那些声音都变成了刮心的刀刃,一个音节就是一刀,刮得他整颗心都千疮百孔,只恨不能自己从来听不懂中文。渐渐的,他的胸口越来越闷,意识越来越模糊,最后直接被气晕了过去。


    华夏美食界的古人厨师闹出一通骗局,几百年后又骗了一个外国黑帮老大入局,只能说历史真是个神奇的轮回,也真是一出又一出的笑话。


    这通海外电话挂断,郁理再回头看鬼头烈时,这个绝症boss已经出气多进气少,显然是发病了,旁边的一些手下看到立刻顾不得身上的伤势,七手八脚就要把老大送去附近的医疗室。


    郁理没有阻止,看着他们几人合力把人抬走,神色冷淡。


    开玩笑,她又不是圣母,对着一个意图控制囚禁甚至最后还想杀害她的人还保持着同情心,顾忌着他有绝症没动手揍他已经是最大的仁慈。


    转眼间,走廊里躺着的全都是昏死过去的人,郁理这时才算是真松了口气。


    抬起手,直立举起手中的古刀,郁理将刀背贴在自己的额前,闭上眼忠心感谢:“谢谢你肥前,这次多亏有你,我才能成功护住自己和妈妈。”


    她是真心感谢,不只是因为现在,更是因为自家刀剑们描述过的自己原本的生活轨迹,那个人生轨迹中的自己是货真价实的普通人,不会使用灵力也拿不出斩魄刀自卫,身上只有那一身厨艺和因为藏刀而特意去学的武艺。如果没有肥前在手,郁理真的不敢想自己和妈妈面对百鬼众时是什么下场。


    浓郁的灵力自掌心溢出,流转进心中的胁差上,一阵普通人看不见的灵力光芒从刀身上暴发,照亮了整片走廊。


    光芒散尽,一个有着翘乱黑发的红瞳少年低头安静地出现在她眼前,他沉默了一会儿这才抬头飞快看她一眼,然后又很快低下脑袋。


    郁理却看到了他垂头瞬间湿润的眼眶,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笑着伸手,想要摸摸他的头。


    肥前直接别扭的躲开了,随后他像是要表现自己并不是故意的一样,立刻转身朝着那头倒下的新田浩之走去,先动作粗暴地踹了这货一脚,就伸手在他身上翻找起来。


    没一会儿,在看到一个熟悉又陌生的粉色笔记本被自家胁差递到眼前,郁理脸上的笑容龟裂了。


    她初中弄丢的笔记本为什么会在新田浩之身上!


    第35章 第 35 章


    “这是那家伙十年前就偷走的笔记。”还是在这里呆过一些年知道更多内情的肥前给郁理解的惑。


    胁差刀回头看了地上死狗一样躺着的新田浩之, 脸上满是鄙夷不屑。


    “他被远月开除收拾东西走人的那天偷偷去了初中部,借着教室没人的便利偷拿了你的笔记本然后才走的。然后就靠着琢磨你笔记上的那些东西,这些年他才混出了点名堂。”


    能考入远月高中部的都是料理底子很不错的学生, 在郁理甚至十杰们看来就是个渣渣的新田浩之也不例外,他就算被赶出学校了,只靠着那学来的手艺做个收入殷实的中上层饭店老板绰绰有余。


    但以此人的性格怎么可能甘心如此, 走之前出于一些阴暗心理干出点事太正常了, 当年的星宫郁理虽然只是个初中生,但却是个能击败高二前辈的妖孽, 能让这种妖孽愿意花时间记录在笔记上的料理心得怎么也不可能是普通货色, 新田浩之就靠着这本笔记一路闯荡最后竟然成为了一个黑帮组织的主厨, 足以窥见这本笔记的含金量。


    可就是这个笔记本让新田浩之这十年来一天比一天更清晰地认识到自己和星宫郁理的差距,他憎恨又嫉妒这份恐怖的天赋, 却又不得不靠着对方的料理心得才能往上爬。


    日复一日之下,心理早就扭曲不堪。


    但作为笔记的真正主人, 当事人这会儿压根没心思去关注那个人渣学长的心历路程和旁人得到后能增加多少料理经验, 只一门心思地崩溃自己被偷了十年的初中笔记被别人看到了, 里头有好多她中二时期的幻想菜谱啊!简直就相当于自己当年的中二心理被大公开一样,好羞耻好羞耻好羞耻!


    下意识地就要把笔记往怀里藏时, 郁理又想起这东西都不知道经过多少黑帮渣渣的手翻阅过, 就算只有鬼头烈和新田两人她也觉得难受极了。


    掌心一抬,一朵灵火悬浮在手心间,持火的主人俏脸阴森:“这种罪恶的东西, 还是烧了吧!”


    哈?


    肥前一头问号, 在他印象里这明明是好东西, 至少新田浩之得到它以后在里世界是真的混得挺不错, 要不是折在更血腥的黑暗王宴上, 没准还能再往上爬一爬。但想到对方为了活命,最后将这本笔记上交给鬼头烈直接祸水东引,肥前觉得主人这决定也不能算错。


    已经褪色的粉红笔记在灵火中很快消失殆尽,郁理之后又将那本黑暗王宴的手札同样扔进火中进行销毁。


    不提这些血腥菜谱里提及的各种珍稀野兽,就是王宴中的最后一道终级料理,说需要食客亲生孩子近乎全身的血入菜这一条就足够把厨师和食客全都打入地狱了。


    能狠下心吃这种东西的人和敢做这道菜的人,都已经不能算人了。


    肥前这回是半点异议都没有,一人一刀就这么沉默地看着那本手札被烧得灰都不剩。这过程里双方什么都没说,却自有一股默契在。


    就在这时,一道妇人痛苦的呻|吟从角落传来,一直昏迷的妈妈即将要清醒了。


    郁理瞬间一个激灵,而她旁边的肥前动作更加迅速,直接刷的一下解除显现,身形在走廊里消失得一干二净。


    “妈!”


    留美子慢慢恢复意识,瞳孔重新聚焦时,已经被女儿扶着从地上站起来。脑中的记忆还停留在自己


    被黑帮的人找到,挣扎期间被人粗暴打晕过去的片段,刚想本能地扯住女儿让她快逃,就看到走廊里倒了一地的人。


    “这,这……”满地的人就算了,可是满墙满地的血就很吓人了,留美子脸都白了。


    “妈你别怕,他们都没死就是流了点血。”郁理立刻安抚,还扬了扬手中的古刀,“多亏有这个,我才有机会反击他们,这些坏蛋被我打怕已经不敢拦人了,我们先离开这里。”


    看看地上的伤患,又看看女儿手里晃着的古刀剑,留美子脑中确实有一些女儿曾经跟她说过学剑道的事,可心里还是有些不真实。不过比起这些,只是普通良民的她更加迫切地想要逃离这个黑帮大本营,这里实在太可怕了!


    母女俩为了出去在庄园里走了好一段路,这期间愣是没有一个人前来阻拦,终于顺利地走出庄园大门,往码头的方向赶时,郁理终于想起一件事。


    她不会开船,就算抢了船也不知道怎么从这座孤岛出发返回东瀛。


    啧,看来还是要回去找鬼头烈的麻烦么?


    刚面色不爽地要提着刀反杀回去时,码头那边传来了海船的鸣笛声,一艘船身上印着「远月」两个汉字的海船正由远及近朝着这边快速靠拢。


    “远月集团的船?”郁理愣住,“为什么会来这里?”她来之前可是真的谁都没说的,而且更不可能知道孤岛的坐标位置还让其他人过来。


    孤岛的码头上还留着几个守护码头的打手,看到陌生船只依靠当然是想拦一拦的,结果还没来得及喊话,那艘船上就直接跳下了好几个一看就是混里世界的凶茬,三下五除二的把黑帮打手们全料理了。


    甲板上这时才有水手敢把下船的扶梯往下送。但船头处一个金发的少女已经奔向船头的栏杆,拼命地朝着这边大力挥舞双臂:“星宫大人!星宫大人!”


    因为恼人的雷暴雨,绘理奈的救援船被迫来迟了数个小时,好不容易抵达孤岛,正准备杀气腾腾地要干翻黑帮救出人质,结果船才停到码头,发现人质已经自己打跑了坏蛋,正不慌不忙地想办法回家。


    绘理奈很傻眼,她带来的安保团队和医疗团队,还有才波朝阳率领的深夜料理人团队,那是一点作用都没发挥。


    也就是说,她这一来一回,唯一帮上忙的就是这艘能带人回去的海船了。


    “怎么能说没帮上忙呢,应该说是帮了我大忙了。”


    已经再度启航的海船上,换了一身休闲服的郁理笑着向少女道谢。


    她和妈妈现在都已经上船,尤其是妈妈,在孤岛上受了一些皮肉伤之余更是受到了不少惊吓,到了安全的环境后她整个人就放松了心神,一番洗漱又好好的吃了些东西后,就直接倒下沉沉睡去。


    这期间绘理奈带来的医生可是帮了不少忙,诊断出妈妈的身体有恙后,立刻给打了针开了药,否则不会这么安稳地睡下。


    “而且那会儿我都已经做好跟黑帮再次扯皮的心理准备,你这边就已经带着船过来可真是太及时了。是一得知我有危险就立刻组织救援朝这边赶来了吧?谢谢你绘理奈,不顾危险来亲自搭救。”


    被再次感谢的绘理奈红着脸不断摇头:“您快别这么说了,星宫大人,我这次确实没能帮上您太多。就是知道您被绑架的消息都


    是从别人那里得来的,而且百鬼寮的孤岛坐标也是从他那里拿到。”说着,目光看向了几步外的才波朝阳。


    大小姐有一说一,并不打算把别人的功劳据为己有。但同样也不打算让才波朝阳全程卖好。在郁理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时,直接介绍道。


    “这是才波朝阳,是才波诚一郎大人的养子兼弟子。也是之前撺掇海外深夜料理人去您手底下的红枫王子酒店捣乱的幕后黑手。这次是百鬼寮突然对他出手,他反击之余才意外发现您的母亲被绑架的事,之后告诉了我。”


    绘理奈不偏不倚,没有丝毫添油加醋地将来龙去脉告知,也让郁理对眼前的里世界少年勾勒出一个亦正亦邪且做事随心所欲的形象。


    她看向才波朝阳,17岁的少年人有着一头墨青的短发和一双金色的瞳孔,他姿态随意地倚墙而立,见郁理看过来时俊俏帅气的脸上立刻扬起一个笑容,挥挥手打招呼:“之前对不起啦,星宫大师。当时我也不知道那帮家伙调查都不做,连您名下的产业都敢去踢馆,还踢到了十杰第一席的毕业生那里。”


    “没关系。”郁理也笑着回道,“就冲小哥你及时通风报信让我和妈妈少受了很多罪,那些小事根本不值一提。不过真是少年出奇才啊,没想到一统西方深夜料理人的首领竟然这么年轻,才看到时都吓了一跳。”


    听到郁理的恭维,才波朝阳一双眼睛闪了闪,然后又笑了:“可不敢和星宫大师比,我可是知道您初中在远月毕业以后一直是自学成才,7年后靠着自己成为了国际认证的料理大师。而我可是被老爹多年一手教出来的,要论奇才的话,还是您更名副其实一点。如果把那7年减去,您和我就一样都是17岁,我还蛮好奇会是什么样呢。”


    “你这个人!”绘理奈顿时不高兴了,“别以为战胜了才波大人,就以为也能赢星宫大人啊!”


    “开个玩笑嘛,公主。不要总是这么认真呀。”才波朝阳笑着摆手,“这一点我也是知道的,老爸之前就跟我说过,他以前在美食社区赢过还没成为料理大师的星宫大师,之后再到她的菜品就能确定,自己已经赢不了她了。”


    “咦?才波大人有这么说过吗?”绘理奈不由愣住,下意识就想追问为什么。


    郁理却在这时打断他们:“你们再夸下去我都要不好意思了。绘理奈,还有才波小哥,这次的人情我记下了,下回你们如果有什么需要都可以来找我,能帮忙的我一定不会拒绝。我担心还在房里的妈妈,就先失陪了。”


    “啊……星宫大人再见。”


    “哦,see you!”


    眼见郁理的身影消失,绘理奈发现自己也没什么和才波朝阳呆在一起的想法了,同样打了个招呼也回了房。


    才波朝阳看着绘理奈离去,又将视线放在郁理之前走开的通道方向,脑中却是回想起养父诚一郎对星宫郁理的评价。


    “虽然外人看来失去了远月教导的她浪费了7年时间,但她的天赋并没有。朝阳你没发现吗,她一直在进步,就算地位上已经问鼎巅峰,她还在不停上升,这才是她最恐怖的地方。”


    “照这样下去的话,恐怕只有她离世不在了。否则国内所有同时代的料理人只能一辈子被她压制在底下吧。”


    已经算是被压制在底下的养


    父玩笑着随意道,才波朝阳却不觉得那是玩笑,他自己就是天才,在碰到别的天才时都会有所感应,就像绘理奈公主,也像那位星宫大师。


    对公主,他虽然有势均力敌之感但还尚有自信赢她,但对上方才那一位……


    才波朝阳垂下眼睑,正陷入思绪时,耳边传来一阵脚步声。


    “朝阳大人,我们对百鬼寮的调查已经完成。”说话的,正是他手下的深夜料理人。


    之前去了孤岛,虽然因为人质自己跑出来了不用再去营救。但才波朝阳还是找了借口派人抓了几个黑帮人员拉上船审问,现在终于得到消息。


    “岛上的那些受伤的百鬼众已经确认全都是星宫大师用古刀所伤,而且他们的伤势看着严重。实际上派警方去验伤的话却是全都只能判定为轻伤,那一位虽然刺伤了人,但没有一刀是用在人体要害部位。完全可以判定是一位极为精通古剑术的高手。”


    “另外我们也查到了西太后黑暗王宴的相关信息。虽然手札大概率被那一位带走并销毁,但从受审人的口中还是拼接出了不少情报。对方拥有独立击杀一头成年巨蟒并且能在极短时间内料理成刺身的强大刀功。”


    “而且最重要的是,她看完了手札所有的内容一眼就判定王宴是骗局。这件事华夏美食界内部早已经确认,为了不引起国外美食界的负面影响,之前一直都是封锁消息的。”


    “另外,在星宫大师被迫接手黑暗王宴之前,负责这场宴席的主厨新田浩之是远月十年前的退学生,这些年来能在里世界混得风生水起却是靠的十年前从那一位手里偷来的料理笔记。”


    都是里世界的人,深夜料理人的手段并不比黑帮差到哪去,短短一会儿,才波朝阳想知道的消息很快就被手下人汇总到跟前,这就是他为什么要成为深夜料理人首领的根本原因。


    拥有一个自己的势力以后,想要得到什么,或者想要知道什么,比自己一个人忙活要轻松方便太多了。


    “我知道了,退下吧。”示意手下离开,才波朝阳已经由聆听消息时的认真重新恢复成漫不经心,甚至颇为兴味地伸手摸摸下巴,“哎?星宫大师14岁时的料理笔记吗?我也好想看看呢……”不过手下都说没搜到,显然已经主人重新拿回了。


    并不知道这些后续的郁理此时早已经回了房间,她就坐在床铺边上,安静地守在妈妈旁边。


    郁理凝视着母亲的脸,视线流连在她颊上和嘴角边的淤青紫红,不自觉地抿直唇线,一双手紧紧抓着膝头的刀栫。


    都是她……都是因为她,妈妈才遭遇这样的无妄之灾。


    这么想着,自责的眼泪不自觉地涌落而下,一颗颗砸落在手背上。


    果然,自己还是太弱了。要是她能再强一点,再厉害一点……


    一只素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郁理一惊,回神才发现妈妈不知何时已经醒了。


    “郁理,别哭。”留美子轻轻为女儿拭去眼泪,温声安抚,“妈妈没事。”


    她这样一说郁理反而泪流得更厉害,忍不住就呜咽出声:“妈妈,对不起,都是我……”


    话没说完,就被妈妈用手按住了嘴唇,郁理眨着泪眼,定定地看着她。


    “没关系的,郁理。”对于女儿在想什么,留美子太清楚了,但她现在


    需要的绝不是女儿的愧疚自责,“都已经过去了,就不要去想了,要向前看知道吗?”


    “妈妈……”


    “郁理,明天会回家一起过节吧?”妇人温柔的笑,“你不回来的这半年,妈妈其实一直都好想你啊。”


    郁理没有再说话,只是伏身低头,将自己的脸紧紧埋进母亲的怀里。


    从留美子被绑架,到郁理被迫去孤岛。然后母女俩成功获救再度返回东京,实际上耗去的时间连一天都没到。


    在收到了东京别墅那边急成热锅蚂蚁的父子俩含泪相迎后,郁理在家里休整了一夜,第二天正好就是端午节当天。


    “好险,差一点就赶不上了。”餐桌上,吃着粽子和柏饼,郁理不忘记跟弟弟新吾开玩笑,“瞧,今天你可没理由发火了。”


    藤原新吾没好气地瞪她:“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开玩笑!我这两天都快被吓死了好吗!”谁还记得早些天跟这个臭老姐发火要她回家过节的事。


    眼角的余光在看到温柔的继母脸上的青红淤伤时,少年不可抑制地露出心疼与后怕之色,再也忍不住喊出声:“妈,下次你不要一个人出去了好吗?”


    餐桌上还在吃东西的所有人惊得掉了筷子。


    “新、新吾。你叫我什么?”留美子眼里满是惊喜,又带着不敢相信的小心确认。


    “妈妈。”藤原新吾直接又喊了一遍,因为小时候的一切别扭原因他从来不肯喊继母一声,可这么多年相处下来,他的心早就被这个温柔的长辈捂暖了。而且这次继母出事真的把他吓坏了,哪还顾得上那点矫情和面子,“我和爸爸都决定给家里配备保安和司机了,以后你要出去做什么都不要一个人了好不好?”


    被继子殷殷叮嘱的当事人早已经落泪不止,连连应是。


    这一场变故让本就挺和谐的重组家庭变得更加紧密,郁理看着母亲因为被继弟全心接纳而高兴的喜悦泪水,还有一旁慌忙给她安慰和送上纸巾的父子俩,内心欣慰的同时,心底的一个决定也是越发坚定。


    在东京呆了两日,郁理终于提出返回镰仓。


    “我保证每个月尽量回来一次,不会总让你们枯等了。”


    揉揉弟弟的脑袋,遭遇到反抗后,郁理笑着收回手,又对旁边的家长们保证道。


    “如果实在太忙也不一定非要回来。”作为一家公司老总的继父倒是很体谅,继女的事业可比他大得多自然也更忙,“只是不管多忙都要注意身体,别让我和你妈担心。”


    “我会的。”


    笑着和家人告别,郁理坐上驾驶位,自己开着车行驶进了路上的车水马龙里。


    继父是一家电子公司的老总,这些年因为郁理的关系生意也做大了不少,家里的代步车自然也不只一辆,现在均出一辆给郁理开回去完全没问题——虽然继父更倾向找个司机把闺女送回去,省得她劳神自己开就是。


    郁理当然没同意,别人给她开车哪有自己来更方便。


    开往镰仓的途中,在途经一处车流量稀少的海滨时,郁理停了下来,把车子停在安全区域,自己则一个人走向了海岸线,站在海崖边看起了远方的大海。


    没几分钟,车上的肥前忠广直接显现,匆忙地跟在她身后。


    “喂喂,不是说开车回去的吗,为什么突然停下来啊!”


    大概是被科普了一下现代常识,肥前这次显现时是穿的红色卫衣白色球鞋的内务服,这样走在路上不会因为造型怪异引人侧目。胁差嘴上埋怨质问着,脸上却是挂着肉眼可见的担心。


    郁理站在原地没动,只是笑着回头看了他一眼,对方顿时如卡壳一样顿住,然后侧转过头开始找借口。


    “你今天又没近侍跟在后面保护,这种麻烦事可不就是只有我担着。快点回去啦,那群家伙很烦的。”


    郁理脸上的笑意更深,只是依旧站在海崖边吹着风看着海。肥前看着那一阵阵带着腥气的海风吹拂起她的发丝,却莫名的将她的眼神衬得有些深远。


    “我在思考一些事。”她轻轻开口,“有些东西,想要冷静下来好好想一想。”


    哈?思考什么?


    肥前睁圆眼睛没太懂,但在听到主人后面的话时整个人惊在原地。


    “我在想,历史到底是什么?”


    胁差忽然愣住,但前面背对着他的人依旧在继续。


    “类似的事我已经经历第二次了,上一次的秋水也好,这一次的黑暗王宴也好,你们都知道,却因为顾忌着历史改变不肯告诉我,让我一头雾水也让你们坐立难安,并且每一次你们都因此对我非常愧疚。”


    “第一次的时候,我因为失去了秋水,很是伤心痛苦,甚至对你们有过迁怒。但是第二次,我却完全不这么想了。”


    脑海中浮现母亲慈爱的脸,和继父一家其乐融融的画面,还有肥前愧疚到不敢直面自己的一次次,郁理的眼神越发温柔。


    经历过这一次的事,她彻底想明白了一件事。果然,历史是由人创造的。而她,就是创造这部分历史的人。


    转过身,郁理看到了完全愣住,只呆呆看过来的肥前忠广,不由再度笑了。


    “我本身就是历史的一部分,我的所有念头和随之展开的行动自然也都可以被称为历史。”


    “换句话说,我就是历史。”


    所以根本没必要去注意规避什么,她自然产生的心情和行动会告诉她未来一定会发生什么。


    “肥前,这件事过后,未来的我会组建自己的势力对吗?”为了不再发生同样的悲剧,她必然会如此去做。


    在船上的时候她就已经有这个念头了,黑帮百鬼寮也好,远月集团也好。甚至是才波朝阳的海外深夜料理人集团,都可以说是一块块势力。


    唯有她,唯有她虽然拥有不少人脉,却至今没有一个明确的势力集团。


    所以那些人才如此肆无忌惮。


    这次她幸运地护着妈妈逃过一劫,下次呢,下下次呢?


    她需要自己的势力。


    不只是为了庇护自己和家人,还能借此做到更多的事。


    她看着暴躁别扭实则挺单纯的胁差君立刻露出了见鬼一样的表情,太过好懂都让郁理笑了起来。


    肥前感觉到他的主人和在孤岛相遇时不一样了。至于哪里不一样他想不出来,只觉得她现在一步步朝他走过来时充满了让他移不开目光的沉稳自信,就好像整个人在发光一样。


    他看着她走过来,脸上的笑是他熟悉又喜欢的温柔从容,向他伸出手来。


    “走吧,我们回家。”


    第36章 第 36 章


    郁理被黑帮算计绑架的事, 并没有扩散出去。无论是她还是妈妈都不希望这件事出现在别人的耳朵里,更不愿意成为别人的谈资。


    但是百鬼寮必须死,对这个一直隐藏在黑暗角落的无底线恶势力,郁理是根本没留手, 直接让官方出面一锅端了。


    这个黑帮组织的首领鬼头烈也好, 还是跟他同流合污的所谓暗之美食俱乐部成员也好, 任他们四处求救找人打点, 想要利用金钱在这个资本主义国家开出一条明路,都在郁理直接拜托了国内顶尖的几大财阀和老牌世家帮着弹压之后,全都一个不剩的送进了局子, 法律上该怎么判就怎么判。


    就以为你们有钱有人, 她就没有吗?


    【本台消息,我市警视厅近期捣毁了一处大型非法组织聚集地, 抓获内部大量在逃犯罪分子,该组织自称「百鬼寮」……】


    电视上播放出相关新闻的时候, 郁理已经在镰仓宅里休息了两天。媒体到现在才放出消息已经算警视厅那边效率很高了, 毕竟这个黑帮的高层涉及到不少明面白道上的一些人, 能这么快全都定罪,郁理那打给世家财阀的几通电话是功不可没。


    坐在懒人椅上, 捧着短刀小天使们递来的茶水,郁理看着电视,脸上却是面无表情。


    客厅里,见惯了主人温柔随性模样的刀剑们都是不由放轻了声音,付丧神们也能理解。毕竟重要的亲人因为自己被绑架还闹出这么多事来, 换谁都没办法这么快就转换心情的。


    突然, 一只放有和菓子的白瓷小碟伸到脸前, 一下子打断了郁理的思路。


    她回过头,就看到盘腿坐在她旁边的肥前忠广,红瞳的胁差弓着腰肘部抵着膝,用手撑着的脸颊故意望向另外一个方向,可拿着碟子的手却是稳稳地悬在郁理面前:“从刚才起就一个劲地猛灌着茶,也差不多了吧?你再这样这最后一碟菓子我也全吃光一个不留了。”


    郁理愣了愣,她眨眨眼睛,像是意识到什么本能地向四周环顾了一下,在收到不少刃的担忧视线后彻底明白了。


    “哎呀,这真是抱歉了。”伸手拈起了盘子里的一枚菓子,郁理不由露出欣然的笑容,“确实,一直坐在这里喝茶等消息也差不多到头了,这阵子因为各种原因留在现世,也是时候回本丸看看了。”


    她这个决定让现场的众刀剑皆是一愣:“要回本丸?那您之前说的……”要准备筹谋势力集团的事呢?


    其实要说势力集团,主人的星宫馆才是她日后的最大倚仗,未来她和她教导出来的弟子会将星宫馆的名望和地位延伸至全国,甚至朝着世界各地辐射。但现在,还只是一个才有一点雏形的餐饮区罢了。


    在星宫馆成长起来之前,主人则需要另外想办法解决这段空白期。


    “不急着这两天的。”郁理笑了笑,拿着遥控器调换了电视节目,“the blue最精彩的赛事直播这几天才开始,正吸引着全国乃至全世界的目光,先等着这场辉煌的大赛结束,让年轻人们尽情发挥完,到时再出手也不迟。”


    停下的电视频道里,正好就是blue大赛的剪辑转播。


    画面里,有神之舌薙切绘理奈因为母亲的「关照」,一人车轮战十数名赛场选手,将那些精英料理人直接斩于厨刀下的冷酷俏脸特写;也有司瑛士手持汤勺脸色淡


    然站在获胜电子牌前的全景;以及才波朝阳、幸平创真等人的出赛的精彩场面。


    “哎呀,现在二十岁不到的年轻人真是了不得,感觉再不努努力很快就要被超过了呢。”


    听到主人对着电视发出这样一声感叹,了解未来历史的众刀剑们是集体抽着唇角,当做没听见。


    就如郁理之前所言,最近现世的破事有点太多,连着半年都在累。所以这位审神者在登陆本丸的时空直接把时间比例调成了1:10,即「现世1天,本丸10天」,已经在举行半决赛中的blue大赛起码还有三天才结束——也就是说在准备给美食界里搞一票大事之前,她会在本丸里放上一个月的假过度一下心情。


    因为是临时决定,所以也是才得到消息的刀剑男士们也是惊喜不已,他们的主君自从变成现充忙着俗世的工作后,真的已经很久没有那么长时间的连续留在本丸了。


    “太好了……咳!我才没有特别高兴。”本丸里,水心子正秀用力咳嗽一声,一本正经为自己正名,“只是觉得吾主就算现阶段必须忙碌于现世。但是作为审神者,一座本丸之主,该背负起来的责任也是要顾好的。公平地对等每一个部下,也是一个合格的主君必备的为君之道。”


    比如说他们这些出生于政府,所以没机会在现世显现跟随于她的这些刀们,真的被客观性的忽视很久了!


    “水心子……”旁边的源清麿轻轻拉了拉好友,紫发的打刀少年苦笑着向面露尴尬的郁理描补,“抱歉主人,水心子只是太高兴了。今天轮到他当近侍,在锻刀室那边又带回了一名新伙伴,本来还遗憾您不能第一时间接人,现在正好赶上了。”


    “哎,又来新刀了吗?”才一来本丸,就接收到近侍水心子少年的喜怨两重天,不由尴尬反省自己的郁理顿时就被转移了注意力,“不知道会是谁呢?”


    “这么好奇的话不如直接过去看看。”水心子正秀这时道,黑发绿瞳的军装少年抬手拉了拉快要高过鼻尖的大衣竖领,转身在前面带路,“本来你不来,我们就自己把新面孔接回来了。”


    这故作成熟的大人腔调,还有怎么看都隐隐透着一股邀功炫耀的举止,不管看几回都觉得这小伙子真是可爱啊。


    面上配合地装着正经,心里面又不自觉姨母笑的郁理跟在水心子身后,一路去了锻刀室。


    沿途也碰到了不少刀剑,都是听说她准备在本丸呆一个月兴奋赶过来确认真假的,在知道主人要去接新刀全都懂事地立刻让道,回头又风风火火跑去告诉其他熟刃让他们这会儿别来打扰她。


    啊……果然相比起现世里的一堆糟心的意外,还是自己一手打造的本丸温暖又和谐呢,大家都是天使。


    郁理老怀大慰,终于和近侍刀一起进了锻刀室,接回了新刀。


    随着樱花飞舞的幻象散去,一个身着黑色绣金衬衫白色长裤的高大金发青年持刀出现在郁理面前。


    乍一看好像没什么问题,如果不是那件绣金黑衬衫非常像夜店牛郎作派那样只在上身中间系了两个扣子,露出一片胸膛和有着腹肌的肚脐眼,还有下面那条白裤和黑色皮鞋很有猫王舞台风的话……


    不不,牛郎系风格什么的郁理早就习惯了,长船派那一大家子包括远亲山姥切长义都是走这条路线根本


    没什么好说的。


    郁理感到违和的地方,是这个付丧神和衣着并不相称的稚嫩面孔。


    或者该说是神情?


    身材体格都是成年人的标准,可是那头金色中长发下的脸却很孩子气,他一开口说话,那股孩子气就更重了。


    “真正的我,是身高很高,能让哭泣的孩子都闭嘴的可怕的刀剑男士。然而,怎么就变成这样了。这是诅咒!是猫的诅咒!喵!趴。”


    仿佛一只暴躁的猫咪,本该是向审神者做自我介绍的他说到最后都焦躁地转起圈来,最后又自我打击式地一股脑失落地蹲在原地。


    郁理&水心子:二脸懵逼。


    “什、什么情况?”近侍刀水心子回神后立时不满了,“喂,新人,作为一名刀剑男士,你连怎么面见主君的礼仪都忘了吗!自我介绍呢,自我介绍!”


    水心子的大嗓门让新人理亏的瑟缩了一下,弱气地赶紧重新站好,青年挠了挠头:“南、南泉一文字喵。本来是读南泉(nisen),但可能因为听起来像没钱(nisen)。所以我被叫南泉(nnsen)。锋利度是猫爪级,碰到就会被斩成两半……喵!这、这是因为诅咒喵……快变回来……喵!”


    说到最后,这个青年就开始抱头抓狂了。


    郁理听着他语癖里一口一个喵字,再听他着重介绍了自己的名字后,这才恍然大悟这把刀的来历。


    “你是从「南泉斩猫」那个逸话里显现的刀剑付丧神啊?”


    南泉斩猫的故事,讲述了某个寺庙里的和尚为了争夺一只猫大打出手,动静惊动了一个叫做南泉的禅师,禅师将猫拎起,让大家说出争猫的理由,说不出就把猫斩了。和尚们顿时讷讷无言,于是猫就被南泉禅师一刀斩杀了。


    这位禅师的本意是既然猫引起了众人的争端。那么这只猫就是祸根,他将祸根斩了,争端自然消弥无踪。


    可换一个角度来看,猫咪何其无辜,凭什么要替他人付出生命的代价呢?


    或许斩杀掉猫咪的刀自己也是这么想的,就如现在的付丧神,他的眼睛是猫咪式的金色竖瞳,言行举止也不像其他刀剑男士那般有条理。反而像猫一样反复无常,而且还是一只动不动就有点小暴躁然后又自我厌弃不断反反复复的猫。


    “难怪了……”看到这只猫式刀男又一次失落地蹲下去,像只猫一样失落垂着脑袋,郁理不由笑了,伸手像哄猫一样揉了揉他的脑袋,“好了好了,别灰心了。就算是诅咒也总会有一天能解开的,不要灰心呀,我和本丸的大家都会帮忙去找的。”


    “真、真的吗?”对方立刻仰头看她,一双猫瞳睁得大大的,“你们真的会帮我吗喵?”


    “当然,你也是我们本丸的一分子,大家互相帮忙都是应该的。”郁理笑眯眯应是,转头看向近侍刀,“是不是呀,水心子?”


    “啊……嗯,那是当然的。”突然被点名的水心子有点小慌乱,但很快就恢复过来,一本正经又理所当然地大声道,“既然是同伴,守望相助本来就是应该的。还有,快站起来,身为骄傲的刀剑男士怎么可以这么没形象地蹲着!”


    猫系青年立刻像弹簧一样笔直站好,郁理在旁边看得颇为有趣。


    新刀们的性格真是都太有意思了。


    而南泉一文字则是非常高兴,才新来本丸就遇上这么好的主人和同伴,他们还答应帮他一起找解除猫咪诅咒的方法,真是太幸运了。


    果然和老大说的一样,初代审神者对他们超好的,她肯定能找到办法帮他解除诅咒的喵!


    “你老大?谁呀?”给他领路参观本丸的水心子正秀好奇问了一句。


    因为本丸里没有一文字刀派的刃,郁理便让近侍刀安排一下新刃的起居,水心子顺带也和这只据说被猫诅咒的刀聊了起来。


    “当然是山鸟毛了呀!”南泉理所当然地回答道,“他还没来这座本丸啊,明明我记得他和我不一样是被初代审神者收藏了啊喵。”


    “嗯,没来呢。”一听南泉也是政府刀,水心子顿时对他又多了几分亲近感,他和清麿在这座本丸的同伴越来越多了,“你在这座本丸里真的没有一个熟刃吗?”


    “如果说是同刀派的话那是没有啊喵,但要说认识的人话,倒是有……”南泉说着话,脑袋却像猫一样好奇张望。忽然,他因为看到了什么一下子住口,接着就面露嫌弃地走到了水心子的另一边。


    水心子颇为疑惑地顺着他方才的视线看过去,就发现那边风尘仆仆的远征队成员一个个四散着往各自的住处返回。


    对了,主人之所以这么快把南泉交给他带,就是因为远征队刚好回来了,她去迎接部队了。


    而现在向这边走来的刃,正是山姥切长义,他居住的房间正好在这一片区域。


    南泉一文字像是看到什么不喜欢的人一样往水心子身后躲,奈何他一米七四的个头根本没办法被比他矮的水心子遮住,所以山姥切长义一下就看到了他。


    银发蓝瞳的漂亮青年立刻露出了一个长船派式的温柔笑容,扬起手就和南泉一文字打招呼:“呀,斩猫君,没想到你也来这座本丸啦?”


    明明是温柔的语调,笑容也非常得体,可偏偏说的话总让人别扭。


    反正南泉的脸直接拉下来。


    第37章 第 37 章


    水心子正秀来到这座本丸也有一阵子了, 同样的也和同为政府刀的山姥切长义有过不少接触和相处。


    大多数时候这位沿袭着前主北条氏喜欢评定性格的公务员刀剑男士待人都是挺豁达有礼的。无论是对审神者的主君还是同僚的他们,他都是友好相待, 言行礼貌大方, 基本上挑不出错。


    但也有例外的时候。


    比如面对他的仿品刀山姥切国广, 这个礼貌大方的山姥切长义就消失了,面带微笑说着膈应人的话, 套用主人的流行语来说就是「一个老阴阳师」了。


    现在长义面对南泉一文字,他一开口那股阴阳怪气的熟悉感就立刻来了。


    “真烦啊, 山姥切长义。”面对某个刃,挂下脸的南泉一文字也一点不客气地反击, “虽然是熟人,我却一点也不想看到你。”


    银发的青年闻言笑容不变,甚至说还有点加深了。


    但他这一反应也让水心子正秀瞬间一个激灵。


    不行!今天是他当近侍, 也是他负责带新人熟悉本丸, 绝对不能出任何差错!


    “你们等等!”全身笼罩在黑色军斗篷中的少年立刻抬手制止, “山姥切长义,远征辛苦了!再有一会儿就是就餐时间, 还是抓紧去洗漱休整比较好。吾主交待我要给南泉一文字安排好起居,你们二位如果想要叙旧还是下次再找机会吧, 时间很紧, 之后我还要回去复命呢。”


    话说得义正辞严, 实际上谁都能听出他要把这两刃暂时隔开的决心。


    放任这两个一看貌似就不太对付的刃在这里吵吵,不是在说他这个近侍的失职和无能么?这种事绝对不能发生!


    近侍少年自以为掩饰得很好的心思,其实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哦呀, 这样啊。”长义微微后退了半步, 整个人的气势又恢复了惯常的平和, “水心子君说得是,耽误了主命可不好。那,斩猫君,我们下次有空再聊。”


    最后那句是对南泉一文字说的,就算对方朝他露出一个猫咪龇牙的表情长义也是淡淡一笑,重新迈步与他们擦身而过。


    一直到长义走远了,南泉才收回防备的视线,有些愤愤地跟水心子道:“我跟你说,这家伙的性格很糟糕的啊。我以前跟他一起呆在德川美术馆当展览品的时候,他就特别会欺负人的喵!”


    水心子不知道怎么说,虽然山姥切长义那时好时坏的少爷性格有时是蛮一言难尽。但少年没有背后议论谁的习惯,只能含糊应了几声,然后就重新带回主题安排起居了。


    南泉的猫系性格也注定他的那点小埋怨没多久就被其他新东西吸引了注意力,直接又把山姥切长义抛在了脑后。


    昔日一起在德川美术馆呆过的熟刃又不只那家伙一振,去餐厅吃饭的时候,他还瞧见了熟悉的鲶尾、后藤和物吉他们呢喵,他一点都不愁在本丸里没人一起玩。


    乍见故人,德美组的其他刀们也是不由都聚过去跟南泉打招呼。


    “感觉废刀令之后的记忆全部解放,我们这些刀的新组合就更多了。”物吉贞宗笑了,“以前都说会是哪户大名家的刀组,放到主公大人所在的现代,就全变成了在哪个博物馆的刀组呢。”


    “也很有趣不是吗?”鲶尾藤四郎托腮道,“不过按物吉的思路来,现在已经被主人私人收藏的我们严格来说都是星宫组的刀呢。”


    “星宫组吗?”物吉瞪大眼,随后又弯起眉眼,“感觉好有意思!”


    “嘘。”后藤藤四郎这时用食指比了一个小声的姿势,“别搞得像黑帮一样啊,主人明明才刚缓过来的。”


    后知后觉的其他几刃闭上嘴,齐齐点头的同时也是不由偷偷往主座上的人看去,见她正举着喝空的汤碗笑着递给那边的烛台切时,都是轻吁了口气。


    这一惊一乍的气氛让南泉很是新鲜,捧着碗聊着天,背后那根看不见的猫尾巴都愉悦地竖得笔直了。


    这便直接忽略了一个问题,既然是德美组的饭点小聚会,为什么山姥切长义没有主动找来。


    等到饭后消完食的他愉快喵喵叫着回房,半路上遇到某个讨厌的刃时,便得到了他其实并不想知道的答案。


    “真亏你和藏刀组的那帮家伙聊得这么开心啊。”银发的打刀微笑着打量对面没心没肺傻笑的猫刀,“这里是最特殊的1号本丸,所有的刀剑男士都非投影,而是高天原的付丧神本尊分灵。所以才不需要将记忆限制到废刀令以前。你既然知道往后所有的历史和未来,就该很清楚我们这些在政府诞生的刀和初代审神者收藏的刀其实算是两个圈子的人了。”


    政刀组和藏刀组,在别的本丸可以说完全没差别,审神者完全能一视同仁毫无障碍。


    可是在这座本丸却很难实现。


    因为藏刀组可以自由来去现世和本丸。但历史中并不曾被初代审神者收藏的政府刀可没有这个能力。藏刀组注定比政府刀掌握更多主君的动向,并且在不影响历史的情况下随时援护主人,这也意味着他们拥有着和政府刀完全没有交集的共同话题,甚至行动上都会因此更加默契。


    而统领这座本丸的初代审神者,不论她对外如何表现,那些最初就跟随在她身侧并且现世也被她收藏保管的刀剑们在她心里也绝对比他们这些政府刀更重要。这并不是什么偏心,而是理所当然的人之常情。


    就像这里的人因为先入为主的关系,都下意识地将山姥切这个名字安在那个赝品君身上。喊着「山姥切」这个名字时,脑中浮现的人不会是他,是另一个仿造他而锻的冒牌货。


    “才不是喵!”南泉顿时炸毛,“明明就是你自己想多了,和以前一样心眼总是那么多!鲶尾他们对我就像以前一样要好,这里的主人和刀还答应了要一起帮我找解决诅咒的办法,大家都对我很好喵!”


    “天真的家伙。”长义摇摇头,目带怜悯,“是因为斩了猫的关系吗,脑容量还是一如既往的那么小,别人随便说说的话就当真了。”


    “你说什么喵?”猫刀不由龇牙,“就因为你是这种性格鲶尾他们才总不带你玩啊!果然你也被诅咒了吧!”


    “诅咒?”银发的青年轻轻挑眉,再次失笑,“真不巧,我和这种东西无缘,毕竟可是斩杀了妖怪的刀呢。”


    南泉看他一副为名字自得的样子,脸色更臭:“就和斩了猫的我变成这副模样一样,你也因为斩了怪物,所以内心才像怪物一样扭曲了吧……喵!”


    说完这句话,南泉再不想理他,踮着脚动作轻盈地迅速离开了,像极了一只迫不及待远离讨厌东西的猫。


    南泉最后的话并没有给长义带来什么情绪波


    动,他甚至好笑地摇摇头:“话尾还是带着猫腔……还挺可爱的。”


    从头到尾,本歌的长义就一直把南泉当成一只小猫在逗弄着。


    一天就这样过去,郁理对新人来本丸后这些情况一无所知,第二天一大早就兴致勃勃地换上襦绊袴装去了手合室练习剑道了。


    百鬼寮这一役让郁理见识到天然理心人的实战刀法对付人类是多么便利。所以她今天很有激情地找来了自家剑术指导和泉守兼定陪自己切磋和过招。


    “哦嗬,想挑战我这个师傅的地位,可不能让你看扁了呢!”黑长直的兼先生单手叉腰,俊美的脸上挂着笑容,今天也是十分自信的本丸爱抖露,“是好久没让你看看我强大又帅气的身姿了,尽管放马过来!”说到最后,他双手并握举起了手中未开刃的居合刀。


    “那我就不客气啦,兼先生!”郁理这时也是双手握住刀柄,弯眉一笑,人已经挥刀冲了过去。


    虽然是未开刃的刀剑切磋,但双方对攻起来却是没有任何放水的意思,只听那连续不断的急促金鸣就知道节奏是非常快的。双方一个是新选组土方岁三的爱刀,一个是有着贵族死神血脉的天才,对天然理心流的剑道理解早已熟烂于心,更是无数次在生死战场上磨砺过,打起来的爽快和惊险一点都不逊色于真正的交战。


    他们激烈对阵的时候,道场里也走进了不少闲人过来观看,以堀川国广、大和守安定为首的新选组们不提,那些才来本丸对主人并不了解的新刀比如源清麿、古今传授之太刀等也是几乎都到了场。


    除了在现世里见识过郁理凶残的肥前忠广,那些新来刀在亲眼看到他们眼里柔弱的女主君现在正跟极有名的实战刀和泉守兼定打得难分难解时,都是露出目瞪口呆不可置信的表情。


    哪怕是就算怼人也带着微笑的山姥切长义也是如此,青年蓝色的瞳孔睁得圆圆的,这种因为事态超出他预料范围的表情倒是让他显露出几分可爱来。


    初代审神者在体质修复好后,原来实力这么强吗?


    不,她身负尸魂界大贵族四枫院家的嫡系血脉,有这样的天赋和战力其实也并不稀奇。


    倒不如说,这才配得上初代的身份。


    要知道在他们这些刀剑男士诞生之前,时之政府最初就是派人类审神者独自穿越时空去解决历史修正主义者的。


    青年这么想着,眼角的余光却看到了一个新入场的熟悉身影——能不熟么,除了发色瞳色不相似外,这人的身材样貌就是比照着他长的。


    山姥切长义的眼睛眯了起来,唇边又挂起了浅笑。


    郁理跟和泉守酣战了一场,一直只剩下能回去洗澡换衣的力气这才罢手,两人罢战之后是都觉得很爽。


    “怎么样?有没有被我迷住?”满头满身都是汗的高大打刀伸手一抹下巴上的汗滴,向她咧嘴一笑。


    郁理看着他自从极化以后就将那头垂膝长发绑成高马尾的英气打扮,都一身汗了还不忘记耍帅不由一笑:“是迷住了哦,兼先生真帅!是又好看又强大的刀呢。”


    原本只想随口过个嘴瘾的和泉守没想到她突然这么夸,原本就因为血气沸腾而微红的脸一下子更红了,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是,是吗?你真这么觉得吗?”


    顿时,旁观的一群刀就开始起哄。


    “主人偏心!我们也想被夸很帅啊!”


    “和泉守快走开,道场给我们用,我们表现绝对比你好!”


    惹得当事刃愤愤向他们隔空挥拳:“你们这帮家伙!”


    知道他们只是玩笑的郁理摇着头主动退到一旁,将场地让给后面想练习的刃,她已经没力气了,一身汗的很不舒服,正要打个招呼就离场的时候,人被叫住了。


    “主人,能请您稍稍留步,迟一会儿再离开吗?”已经步入道场中间的山姥切长义对疑惑望来的郁理道,脸上挂着礼貌的笑,“承蒙大家近期的关照,一直让我担任队长一职频繁出阵,这才让我的练度近期终于足够。方才看到主君的强横剑术不由也有些技痒,现在也想请本丸的前辈帮忙鉴定一下目前我的实力进度到哪了。”


    如果他只是单纯这么说,郁理还没觉得有什么,找个老资格刀剑男士陪练很正常。可当她看到长义的眼睛直勾勾看着不远处的山姥切国广时,身体是不由自主僵硬。


    “这,这个嘛……”郁理正想着找个借口将现场其他老刃挑一个推出去时,那边的被被已经一个踏步走上前。


    “可以。”之前就被盯着的山姥切国广一脸坦然地在本歌对面站定,“我来做你的对手。”


    第38章 第 38 章


    山姥切长义, 是南北朝时期刀匠备前长船长义所铸之刀,战国时代由当时的名门大族北条氏所持,之后下赐给其家臣长尾显长。


    之后因为某些紧张的局势问题, 已经是足利城主的长尾显长拜托了当时游历到此的名刀匠堀川国广为自己锻造一振长义的仿品, 也就是后来的山姥切国广。


    而「山姥切」这个名字的由来,自然是因为持刀的主人在户隐时斩杀了名为山姥的怪物这样的逸话。但具体是由本歌还仿作斩杀,那段时间已经无人能分清了, 因此最终是两振刀都拥有此名。


    大概也正是因为这个名字,注定这两把本就渊源不浅的刀在一些事上更加纠缠不清。


    长义是理所当然为自身自傲的,他先是大名北条氏的藏刀,下赠给家臣显长之后更是喜爱到拜托当代的名匠为之再打造一振仿品,之后一路辗转被尾张德川家所得,也是当时的家主德川光友的心爱之物, 从此由德川家作为等阶最高的一批藏品一代代传承下去,在德川家有「备前国长义御刀」之名。


    更别提之后他显现为付丧神, 就直接在政府部门工作,以官员身份担任对众多本丸实力评定一职。


    可以说无论到哪里,他都是受人追捧被人重视的那种存在。


    尤其是到了后世昭和年间, 政府官方中的一名刀剑专家直接在他的一本出版书里提出“「山姥切」之名为长义所有, 仿作国广则因是其仿品的关系因此得名”的观点, 该观点之后还被众多其他刀剑书籍认可沿用, 成为后世人承认的事实后, 本就对自身极为自信的长义更加不会对自己有任何怀疑。


    山姥切本就是独属于他的名字, 那个赝品君只是沾了他的光, 更占了先出场的便利之机抢先获得本丸众人的认可罢了。


    道场中, 两振山姥切面对面而站, 同样各自手执一把未开刃的居合刀,观战区里,是郁理抿着唇无法掩饰忧心的脸。


    当初因为山姥切……不,因为国广总是为自己是仿刀而自卑的关系,郁理为了把他的念头掰回来是真的费了不少心,对被被的心结源头本作长义哪可能不了解呢,甚至还在德川美术馆里有幸见过本体刀一面。


    对长义的来历和经历她也是一清二楚,知道他的优秀。所以更加明白这个付丧神为何如此骄傲。他可以对任何人礼貌相待,心情好时能让所有人都高高兴兴,但唯独对国广……


    打个比方,你一出生就是「别人家孩子」那种级别的存在。然后有人因为太喜欢你就想办法合法地弄出来另外一个你。虽然姓氏不一样,但名却是一样的,对方还拥有和你相等的能力和实力。


    后来有一天你上班工作了,发现应聘的公司里另一个你早就来了还是公司开荒元老。因为是终身制合同你还没办法从公司里辞职,公司里其他老人喊那个名字如果不连名带姓一块喊都默认叫的仿造你出生的另一个你。


    换你难不难受?


    心里真没一点想法?


    就没一点想干点什么去证明自己的冲动?


    所以郁理对长义一看到国广就忍不住想用各种方式去彰显「我才是正体啊」这样的别扭不是不能理解,自然也是有小心维护,严令本丸所有人注意称呼方式更不准区别对待,极力想保持本被之间的相安无事,毕竟这两振刀真要说起来是各


    有各的委屈,但有些事好像真的是无法避免的。


    比如长义表面顺从,但其实并不认可她这个主君和稀泥的做法,就像当初她拒绝了他「常任队长」的申请,对方回头就自己想办法用各种方式自己拿到队长之位,这已经说明了问题。


    对此,郁理也是无可奈何,加上她现世忙碌一堆事赶在一起更加没时间好好处理,回过神来,人家已经凭借自己的优秀能力在这段时间里把练度刷到了顶峰,有资格跟老人叫板了。


    并且一出手就快狠准,让郁理拒绝的余地都没有。


    #虽然但是,长义是真厉害没跑了#


    “这可真是恰逢其会。”从鞘中抽出居合刀,银发的漂亮青年笑容满面,“就让我教教你真品的刀法吧,赝品君。”


    虽然现场众人都是面露一言难尽之色,可愣是没有一个人出声说什么。


    本丸的大家也和长义共事这么长时间了,对他的为人处事还是挺认可的,只要不触碰到某些开关,他就是个很靠谱的同僚。这和一开始他一出场就出言不逊导致众刃对他印象不佳的开局可是完全不同。因为频繁出阵在战场上多次展现出来的优秀能力和同样累积下来的作战情谊已经让长义在这座本丸里收拢了不少人心。


    而再加上被怼的另一位当事人也主动打招呼说会自行处理,众刃也就明白这是山姥切之间的事,更加不会主动掺和。


    面对本歌的日常怼人,山姥切国广内心毫无波动,只是同样利落地抽出居合刀,朗声回应:“会吃苦头的还不知道是谁呢。”


    就这样,借着切磋手合的名义,两把山姥切正大光明的打了起来,那阵势可比她跟和泉守激烈又狂暴多了,而且郁理都找不到阻止的借口。


    道场中,相比起山姥切国广剑术里的凌厉却不乏克制,山姥切长义就毫无顾忌多了,说是切磋他的打法简直是冲着想要斩断对手的意思去的。如果不是被被有去极化修行过,还真不一定能稳住局势。


    一时间,刀剑鸣击之声如雨般不绝于耳。


    郁理看着眼前这场战斗,眉头是越皱越紧。


    “唉……”正想无力叹气时,附近有刀比她更早发出这一声,叹息里饱含着无奈和忧郁。


    这让郁理不由循声去看,就瞧见刃群里蜂须贺虎彻垂手而立。他虽然掩藏于人后,可那身金色的高级和服还是让他在一众相对朴素的内务服里脱颖而出,此时正看着场中的比斗脸色复杂。


    郁理不由心神一动,想要移动脚步去到那边,只听见道场中有刃发出厉喝,那种明显要出大招的气势让她再不敢分神又重新紧盯住战局。


    这时只听见更加刺耳的刀刃交击然后互相摩擦扯扯出来的尖锐声响,场中的两人在互相拼刀角力之后,以山姥切国广最后施展了一个极为灵巧的剑招将长义一击格开,让他不由自主退开几步的同时也空门大敞,正好露出致命破绽。


    但被被并没有趁机将刀挥斩过去,而是同样也后退了一步。


    “到此为止吧,这只是训练。”他如此道,直接将刀收入鞘中。


    对面,喘着气的长义一开始微露出忿意。但很快就调整回来,重新挂上平和的浅笑:“啊啊,确实如此。不得不说你让我度过了一段有意义的时间。”一边说着,一边也将刀灵巧收入鞘中。


    啪啪啪。


    观战区里,郁理率先鼓掌,随后其他观战的刀剑们也拍起手来。


    “很精彩的对决啊!长义还有国广!”


    “特别是长义,明明还是来了没满半年的新人,做到这个地步真是太让人吃惊了!了不起了不起!”


    “是真心佩服,我才来本丸那会儿是真没你这么厉害。”


    银发的青年愣了愣,向着周围笑着道谢,然后迤迤然退场。只是在主人和同僚的夸赞包围中垂下眼睑的当事人心里真的在想什么,就没人得知了。


    只觉得自己顺利过了一关的郁理擦了擦额头的虚汗,赶紧溜回了自己的天守阁。


    艾玛,其实呆在本丸也不比现世有多轻松啊。


    以前她以为本丸就是个攻略游戏的时候压力就挺大,现在它变成真实存在的压力更大了。


    “其实小姑娘也不用如此费心的。”天守阁的办公间里,今日的近侍三日月宗近捧着茶笑着安慰,“既然山姥切国广都说一切交给他去做,你就沉下心静待结果就是,不必在事情还未有定局前如此焦虑。”


    “你说的轻松啊。”郁理趴在桌子上,回头看了这爷爷刀一眼,“可是我怎么可能不去关注,有时候看他们两站在一块我都提心吊胆。正因为我清楚他们各自的心结,虽然国广我已经不怎么担心了,可是长义那边……那孩子比我想象中的更在乎山姥切这个名字。但我却想不到什么好办法让他不要去在意。”


    她到底该怎么办!嗷嗷嗷,好烦恼啊!


    三日月眼见她抱着脑袋一副烦得要打滚的样子,不由嘴唇微动,但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再度抿上。


    也是,如果她不是这样的性子,这座本丸的刀剑们也不会对她这般死心踏地。


    那就……还是顺其自然吧。


    想到这里,绀色的太刀哈哈一笑:“嘛,万事自有缘法嘛,那两振刀,也一定是如此。”郁理不由朝他看去,就见那双隐含新月的美丽眼眸同样望来时全是对待世事的豁达淡然,“小姑娘不妨就多等待几日,指不定就有新的变化呢。”


    新的变化有没有出现郁理不知道,反正新的合战场层出不穷倒是真的。


    就如源清麿之前安慰好友水心子所说,之前借着在时政工作之便收集了不少战场信息的长义终于也将手头的情报红利全部用光,现在本丸里所有刀面对新的合战场都是统一的抓瞎,都老老实实摸石头过河。


    这个时候,长义也不会大包大揽将队长一职硬争到自己手里,而是顺从听上面安排跟随部队出阵,新战场面前,所有人的机会都是一样的。


    “还是老规矩,感觉不敌就立刻回来。”给出阵部队分发好保命的御守,郁理严肃地对他们交待,“军功什么的只要有命在随时都能挣,你们才是我最宝贵的财富知道吗?”


    “知道了喵!”南泉一文字双手捏着金色的御守,一脸兴奋的第一个高声回答。果然这里的主人对他是真好,不然怎么会给这么珍贵的东西,好开心!


    不过要是同队里没有长义那个讨厌的家伙就更好了。


    目光追随着新主人将御守递给下一个队员山姥切长义时,南泉猫咪直接抿抿嘴,又往旁边站了几步。


    “这次的新战场就拜托局长你了。”将最后一个御守交给此次的


    领队长曾祢虎彻时,郁理笑着交待了一句,有这一位新选组局长爱刀出马探索新地图,她还是挺放心的。


    “受领主命!”对方一直脊背利落应诺,“请交给我,论实战经验我是足够的!”


    出阵部队很快纵马出发,郁理和其他留守刀站在门口目送他们离去,一直到大门重新关上,她回转身时就看到旁边的虎彻家二哥复杂的表情。


    “是在担心长曾祢吗?”她不由笑了,“别怕,局长的实战经验很丰富的,实力也很强,不会有事的。”


    “谁担心他了啊!”蜂须贺条件反射地立刻反驳,“那个赝品出不出色关我什么事……”


    理直气壮的声音在郁理洞悉一切的目光下逐渐消音,紫发金衣的付丧神不由叹气:“您要一直站在这里吗,天守阁还有一堆公务等着您呢。”


    “那就拜托二哥和我一起分担分担了。”厚脸皮的主君一点也不客气的将自己的工作分给下属,“这样也能多腾出点时间休息不是?”


    面对脸皮厚的人,有涵养的君子一般都是吃亏的,名门出身的蜂须贺自然也不例外,只能叹息着被突然就想偷懒的主君压榨。


    两人分工合作,公务很快就提前完成,郁理也是说到做到弄了一桌茶点,直接去寻了一处赏景好地点跟近侍一起吃吃喝喝。


    “您突然这副样子,应该是有事想和我谈吧。”喝着茶,蜂须贺低低道,“是为了山姥切长义吗?”


    正准备吃上一两个点心才准备进话题的郁理:“……”


    二哥你这一来就直奔主题她没有心理准备啊。


    蜂须贺却没管主人的这点尴尬,而是叹息一声,望着杯中碧绿的茶水低低开口:“确实,长义的情况是和我有点相似。都是名门出身,前主皆是锦衣玉食的高门,我们这些刀受前主的耳濡目染皆是对自己的出身十分傲然。无论是锻造我们的名匠还是持有我们的前主,都是我们的底气。但是,长义的情况也有很多和我不同。”


    比如都是仿造他们打造的其他刀剑。但仿品和赝品就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概念。


    更何况山姥切国广的诞生,更是因为长义的前主自己主动要求仿制锻造的,他的出生合情合理,更是刀匠国广一生的最高杰作,无论哪个角度都无可指摘。


    也因此作为本作的长义再不忿,也不能像蜂须贺那样指着长曾祢一口一个赝品的叫,他越是对作为仿刀的山姥切国广态度恶劣,就越容易惹人诟病,被人反感。


    “这一点,我想长义是知道的,他是那么聪明的一振刀不可能想不到。但他就是不想掩饰……对着占用自己名字的仿品客客气气什么的,他的傲气也不允许他这么做。”


    长义的这种心理和行为蜂须贺实在太懂了。尤其是国广的实力和才能还与本作不相上下,就跟他看长曾祢的优秀表现时那是一个心态,只是蜂须贺情绪爆炸时还能理直气壮骂赝品,而长义这么做就完全不占理了。要不是有国广一直在底下跟众人打招呼,早在最初大家对他印象不佳时就能闹出不少事来,哪还有他在本丸大放异彩让所有人意外发现他其实人还不错的后续。


    “所以,如果您想让我当说客,把我极化后对待真品赝品的心历路程告诉他,寄望他能改变一下念头的做法,最好还是不要了。”


    蜂须贺抬头看向自己的主君,他的主君心是好的,对待他们也很细致耐心,但终究不可能面面俱到。


    “山姥切长义是个极为傲气的人,这份对出身和自身能力的自豪自信比我只强不弱。如果我拿那些话去劝他放弃这份执念,可能大榔率不会得到您希望的结果,相反的,还会火上浇油让事情更糟。”毕竟执念这种东西真的很难说。


    郁理一下子沉默了,整个赏景檐廊也变得安静无声。


    她和蜂须贺各自沉浸思绪,却都没注意到一个身裹白布的红色身影悄无声息地离开。


    全本丸里也许最懂长义心思的虎彻家二哥都这么说了,郁理还能如何,最后的挣扎结束,她只能老老实实按爷爷的建议继续等。


    自己这个主人真是没用啊。


    哀叹着无能的郁理到了下傍晚就迎接来了一支战损严重的出阵部队,六名队员重伤一人中伤二人,其余皆是轻伤挂彩。


    他们回来的时候,是南泉一文字满脸惊慌地托着山姥切长义急急往手入室赶,猫刀身上的轻伤暂且不提,满身是血且胸口处插着两支断箭的长义已经因为失血过多面如金纸了。


    “抱歉,主公。”领队的长曾祢一脸的悔恨,“是我判断失误才让队伍中了埋伏……”


    “不对不对,是我!”南泉立刻跳起来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是我没完成队长的交待,才让敌人有机可趁,山姥切长义还为了救我才受那么重的伤!”


    他是真没想到最后关头拉了他一把是他最讨厌的家伙啊。但这一点也不影响南泉对长义的感激,他决定原谅这家伙的坏嘴巴了,所以快醒来吧!


    手入室里,从队长到队员都是一脸自责,在新的合战场因为不熟悉而受伤是常事。但让同伴受这么重的伤就是重大失误了。


    “好吵……”放在手入部屋中接受治疗的长义终于恢复了些许气力,对着旁边追着认责任的家伙虚弱开口,“事到如今怪指挥不力,也无济于事……有空在这里自责,不如想想怎么复盘赢过去……”


    本来见他恢复意识还十分高兴的部队成员和郁理:“……”


    “好了,都去治疗吧,这里有我。”将轻伤的这两刃推去那边排队,郁理则返回长义这边,刚拿出一张加速符要靠过去时,就听见躺在那里的那振刀低低咬牙。


    “可恶……可恶可恶!”因为没力气捶床,所以手只能紧紧拽着床单发泄,青年的脸上再没有平日的从容,而是满满的不甘,“竟然连敌营都没找到就这样狼狈撤退!”


    那副为战败深以为耻的强烈自尊心,让郁理一时间怔在原地,犹豫着这时候要不要过去。


    第39章 第 39 章


    大概真的只有遭遇低谷才能见到一向骄傲的长义这副样子, 往常他待人时不经意间显露的高姿态在眼下对自己也是高标准高要求下反而一下子有了理解。


    山姥切长义……其实就是这样一个人啊。


    郁理最终没有立刻就过去,而是低头想了想暂时先离开了这里。


    手入室本就是修复刀剑的地方,受伤的刀剑付丧神在这里可以得到效果最好的治疗, 肉躰上的治愈也会带来极大的精神舒缓。


    郁理带着东西再过来时,山姥切长义的情绪已经镇定下来,至少表面是这样。


    一个加速札下去, 本来要耗到明天才能完全治好的重伤直接从付丧神身上消失了, 再次获得行动能力的银发打刀沉默着起身下地坐在了床边。


    一条雪白的热毛巾递到了脸边,让面无表情的青年诧异抬头。


    “擦擦吧。”递上毛巾的主人轻声道, “满头满脸都是灰和血的。”


    长义顿时脸一黑,小少爷终于想起自己重伤后的惨相是如何难看, 连忙就拿过毛巾开始擦脸。


    长船派的刀是一群怎样讲究形象的家伙,只要想想烛台切光忠就能理解了。山姥切长义虽然不是主流派刀工出身, 但也是这一派的远亲, 同样不能免俗。


    一想到自己被溯行军逼成这副模样,拿着脏毛巾的本歌君脸色更糟,眼睛里都冒出了咬牙切齿的火。


    “这一仗很难打吗?”旁边有温柔的女声询问,“还是敌人很强?”


    “都不是,只是它们都出奇的狡猾,比我们这边更擅长侦查和设置陷阱。”长义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连一向灵巧能像猫一样擅长隐蔽的南泉都吃了亏,对方的机动力和侦查力是完全超出了预估, 这一次是受了奇袭, 下一回我绝对……”


    像是意识到什么, 长义惊醒般地闭了嘴, 然后又将头扭到一边:“抱歉, 这次失败收场了, 让你的战绩添了一记败笔。”


    “那个无所谓,我自己也不是常胜将军,怎么会要求你们一直只许赢不能输。”郁理是真不觉得有什么,“有上进心是好事,但是你们的命比起来那又不算什么了。”


    一瞬间,山姥切长义想要反驳,拿这个人在现世称霸美食界从无败绩的历史说事。但下一秒,手里就被塞了一叠衣服。


    “给,你的衣服,我拜托小龙景光去你房间里拿的。”郁理把衣服递给长义,“你出阵的衣服已经又脏又乱不能穿了,以你的性格肯定不乐意这副样子返回房间,我想了想就直接带到这里,这样你的心情多少会好点吧。”


    长义一下子愣住。


    这是……初代特意给他拿的?


    眼见青年手捧衣服用罕见的呆愣表情低头望着,郁理忍不住伸手,一下子按在他的头顶恶作剧地揉了两把:“好了!什么都别多想,只是一场战败罢了,这么不服气下次赢回来就是,我让你当队长亲自出气啊。”


    “住、住手,我的头发!”有心想护住自己的发型,但顾忌着手里的衣服,长义愣是只能硬生生受下了主人的这份恶作剧,在听到头顶可恶的贼笑声时,颇为愤怒地抬头瞪她,“下次请不要这样了,就算你是我的主君,这种行为……”


    下一秒他捧着的衣服上又添了一把梳子和一面小镜子。


    “别生气嘛,我随身带的镜子和梳子借你啊。”郁理笑嘻嘻道,然后对着长义上下打量,满意点头,“嗯嗯,果然还是这副谁都不怕的神气样子更适合你。我得去看看别的伤员了,你收拾好了记得把东西还我,期待你下次的优异表现哦,长义君。”


    说完,人就直接离开了这边,去了其他的手入部屋。


    留下银发的青年低头看着衣服上精巧可爱一看就知是女性用的镜子和梳子脸色不受控制地涨红,皱着眉头小声抱怨:“这算什么啊……”


    相比起受伤最重的山姥切长义,队伍里的其他刃情况要好得多,郁理又用了两张加速札将另外两名中伤队员治好,把出阵部队的伤员全部安排好这才离开了手入室。


    “局长,伤好之后来天守阁一趟,把具体的战况汇报给我。”长曾祢听到主人这么说时并没在意,这本来就是队长的工作,但下一句却是让他愕然,“我看看下次是不是也能一起出阵。”


    主君打算跟着部队一起出阵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本丸。相比起新人的一惊一乍「主人也要去战场吗」,老人们则是有些感叹「自从俗世那边忙起来,主君都很久没有和部队一起出战了」。虽然也有一些担心主人出阵会受伤的刃(长谷部:主上不可以,新的合战场太危险了,我们去其他更熟悉的战场清剿敌人吧!),但大多数刀剑情绪稳定,甚至有点期待。


    “毕竟主君被四枫院家的夜一大人拖去特训了两次了啊,每次回来都变强了好多。”


    “效果比我们去前主那边极化修行好几年都要好,真是羡慕。”


    “这也没办法,主人有尸魂界的死神血脉啊,那些家伙论战斗力肩比高天原的那些强大武神。不然这两界也不可能平起平坐,比不了比不了。”


    “这果然是二次极化吧。”


    “喂!”听不下去的郁理挥拳抗议了,“说谁二次极化呢!你们再这样我要生气了!特别是你,鹤丸,别以为我没听见刚就是你说的!”


    一众刀顿时哈哈笑着做鸟兽散。


    被主人追杀的某振鹤刀一边跑一边还不忘回头喊:“主公,出阵的话给我算一个名额啊!”


    当然是没有这只鹤的份的,下次的出阵部队名单里就不会有太刀和大太刀这些机动不快的刀种,郁理只考虑短打胁这三类安排队伍。


    理所当然的,山姥切长义肯定算其中一个。毕竟郁理都答应让他当队长雪耻了。


    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银发的打刀青年脸色复杂,特意寻了个休息的空隙过来找她。


    “这样好吗?”长义虽然见过初代在道场里展现过的战斗力,出阵肯定是没问题的。但问题在于他们将要去的战场是还没彻底摸清的新阵地。就算他对自己挺有信心的,可要是把重要的主人也一并带过去,自然需要慎重。


    “怎么,多带上我一个就没自信能赢了?”吃够了茶水点心的郁理这会儿正拿着一瓶快乐肥宅水换换口味度过休闲时光,见长义来了一边笑着一边放下零食跟他交谈起来,“队长,我不会拖后腿的,保证不影响你领队全胜的战绩。”


    “我不是这个意思……”山姥切长义有些不太习惯道,自从他上回出阵重伤回来,这个主人对他的态度就变了一些,以前虽然也温柔细致,但更多的是一种小心的拘谨,像是怕刺激到他一样,但现在像


    是想开了什么一样,对他随意了不少,甚至还能和他开开玩笑。


    果然是自己虚弱的一面暴露出来才让她小看起自己了吧?有些恼怒地这么想着,长义却发现自己好像也没有多生气。


    “不是那个意思就好。”郁理不打算让他拒绝,直接将一张写有短胁打名单的纸给他,“现在队长是你,队员怎么挑权利也给你,找你认为最合适的队员,明天上午把名单交给我就行。”


    突然感觉主导权一下子不在自己身上了,长义僵硬着脸伸手接过了名单,几次抬眼看这个主君,像是要把她琢磨透一样不断打量。


    “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已经拧开盖子正要喝可乐的郁理不由摸了摸脸。


    “不……”长义刚否认,想继续说话时,门后传来一阵急促脚步。


    “主人,我回来时听说您打算明天出阵新的合战场,那里情况不明还是很危险的。”来人还没进屋,声音就已经急急传来,是刚远征归来的山姥切国广,在得知主人要出阵的消息后第一时间就找了过来,“如果您一定要去请一定安排我在部队名单里,我陪您一起……”


    急急进门的山姥切国广终于看到了正和郁理隔着桌子面对面说话的长义,一直连珠炮说个不停的话立时戛然而止。


    “国广,你、你这么快就远征回来了啊!”之前还老神在在喝汽水的郁理瞬间手忙脚乱,“这么快的吗?”


    “是……”金发的打刀垂下眼睑,“同队的龟甲贞宗急着回本丸见您,队伍的脚程加快了一点。”


    他话音刚落,屋外那声独属于龟甲的「苟修金萨马」叫喊已经由远及近扩散过来:“我是一刻不歇地立刻飞奔来见您了,这次的远征也是大丰收,队伍收到了两个大金判箱呢!”


    粉发白衣的付丧神大声向主人邀功,主君这会儿却有些心不在焉哈哈笑着夸奖。


    一直坐在原地未动的长义却像是想到了什么,低头拿起写有名单的纸,在众多刀剑的名字上来回巡视,确认如他所想那般上面没有「山姥切国广」这个名字时,他一下子明白了。


    呵……


    唇角无声的溢出一声低笑。


    用了然的目光看向心虚捏着瓶子的主人,见她最后直接抬头望天,长义的脸上又浮现出了得体的微笑,语气温和地抬手向门口的两人招呼:“两位来得正好,我刚和主君商量着明天出阵部队名单的事,主人已经把挑选队员的权利给了我。如果不介意的话,明天两位就和我一起吧。”


    “是要和苟修金萨马一起出阵吗,我当然没问题!”龟甲立刻激动地答应,但很快他意识到不对,“咦?你们俩到时也在一个队伍?说起来这么长时间了你们好像真的没有被安排在一起出阵过……啊啊啊,苟修金萨马我什么都没说!”


    泥走凯!现在才想起来把嘴捂上不嫌太迟吗!


    对瞎说大实话的龟甲郁理只能无力地翻个白眼,她头疼,却不敢申请病假休息。


    因为明天这两把刀要一起出阵了啊啊啊!


    于是没到明天早上,出阵部队的名单已经正式定下来,参战的人当天晚上就知道消息了。


    除了龟甲贞宗和两振山姥切以外,粟田口家的鲶尾藤四郎和骨喰藤四郎这两把胁差也被并入队伍,最后是一把短刀小夜左文字。


    “挺好的。”得到消息的小夜晚上还和哥哥们这么说,绷着一张小脸一脸认真,“复仇之战用上我这样的复仇之刃,再适合不过了。”


    第40章 第 40 章


    作为审神者跟随出阵部队一起去清剿溯行军, 说实话这件事郁理已经很久没有做过了。


    应该说,从她决定扩张星宫馆大肆开拓事业线后,和刀剑们一起出阵修正历史什么的就没再做过。


    时隔这么久, 终于要再临战场, 为什么却要面临眼前这等事态。


    “部队全员已经集合, 一切准备完毕。主君, 可以出发了吗?”


    本丸大门前,第一部队整装待发,作为领队的山姥切长义朗声询问自己的主君。


    虽说这座本丸已经有不少和审神者并肩入战场的经验了。但对长义来说还是第一次, 不可避免的他多打量了几次同样一身战斗服的初代。


    和在本丸日常里出现的巫女装束或日常轻装不同,对方完全是一身便于行动和行于野外的黑色套装, 长发高高束起,双足套着厚重的军靴,细腰上还缠着一只不大不小的行囊。据说里面放着野营用的物品、还有付丧神不慎受伤时使用的手入工具。


    至于本该挂在那个地方的武器……


    “主人是死神啊,她的刀一直在身上放着呢!”


    昨天问相熟的同僚,得到的是这样的回答。


    尸魂界的死神长义不是没见过, 那身标志性的黑衣武士打扮、悬挂在腰间的斩魄刀、以及实力越强就越恐怖的灵压,还有和时政交流时面无表情让人不敢轻视的大贵族气质……都让他印象深刻。但眼前的初代,真不太看得出来。


    特别是对方这会儿没有一点主君气势的向他尬笑:“你现在是队长,一切听你安排就是。之后去合战场也是一样的,把我当队员使唤就行了。”


    虽说是平易近人并且高度配合, 省了他很多麻烦, 但不得不说也太没架子了。


    是为了昨天的小动作心虚吗?


    长义不着痕迹地用眼角余光扫了一眼身后沉默而立的山姥切国广, 面上却是毫无变化, 点头应诺之后就严肃了神色转身看向其他部队成员。


    “那么走吧。为了给敌人带去死亡!”


    时空转换的感觉并不是很舒服, 没弄清楚本丸是真实存在之前,郁理一直把这种轻微的晕眩感当做虚拟设备转换场景时对人体神经的影响。


    现在是真的了。


    她是真的有在穿越时空,来到了过去的时代。


    “虽然军议时我已经强调过数遍,但在行军之前我还是要再一次提醒各位。”作为领队的长义走在最前,也绷着脸严肃警告,“在这个战场迈出的每一步都请谨慎。因为你不知道哪一步就触碰到了陷阱。”


    是的,陷阱。


    这次的新合战场和以往遇到的那些都不一样,没有哪一个战场会像这个一样被溯行军改造得处处都充满了陷阱——毒箭、地坑、甚至焙烙玉这类土手蕾武器层出不穷。


    战场地势说是野外山林,却更像一个只能进不能退的单线牢笼。而且最关键的是,在战场上游荡的敌刀实力十分诡异。


    想起上一回出阵,部队是如何在陷阱和敌人的夹击下狼狈撤退的,长义的唇角又抿直了几分。


    “虽然你有仔细讲过陷阱发动的情形,但是在没见到实体的情况下我们也很难判断怎么避开啊。”鲶尾藤四郎不由道,他左看看右看看,仍是迷惑,“我什么都没发现,主人你呢?”


    突然被cue的郁理一


    愣,立刻摇头:“你们这些战场专家如果都分辨不出陷阱怎么找,我这个和平年代的良民就更没办法了啊。”


    “哎?不是说尸魂界的四枫院家最精通那些装备道具的开发和使用了吗?主人跟着夜一大人特训了两回都没接触这个?”鲶尾顿时惊奇,“我本来还指望主人你弄出个什么陷阱探测雷达……好痛!”


    好奇主人特训内容的鲶尾话没说完就被旁边的兄弟骨喰敲了脑袋:“别总提一些让主殿为难的要求。”


    “是……对不起。”鲶尾捂着脑袋老实认错。


    长义见状暗暗摇头,果然就算审神者一起出阵也解决不了吗:“这个时候如果本丸里有一振南海太郎朝尊的话,这个战场倒是能变得更容易些。那一位是名刀剑学者,并且对陷阱十分陷阱,和肥前忠广关系匪浅。我原本以为他不日后也会来这座本丸,可惜……”


    #非洲人不配有运气#


    “嘛嘛,以我们现在的阵容和装备发现不了陷阱位置也没办法嘛。”进来本丸度假快十天?至今却没出一振新刀?郁理哈哈干笑着摆手,“不过该前进还是前进的,这个战场任务不论怎么说总要完成。我虽然不能帮助大家勘探到陷阱,但如果不幸触发了,我也可以保护你们的。”


    长义队长很好奇这位主君的保护方法。但他都没来得及问出口,周围的一圈刀已经在欢呼。


    “我就知道苟修金萨马没什么办不到的!区区陷阱在您面前都是小意思!”


    “那我就是专心找敌刃复仇了。”


    “我和骨喰的安全就拜托您了哦,主人!”


    “需要我在旁护卫吗?”


    除了某个赝品君稍微适当表达了一下守卫之心,其他刃那都是想都不想全应下了,完全没有任何怀疑态度。


    初代就强大到这个地步吗?明明她连一把武器都没拿在手中。


    他心中不解着,但很快这些都在行军过程中得到了答案。


    咻咻咻——


    无数支利箭在他们行至一处密林时,如雨般毫无征兆地兜头而下。


    “是毒箭!快散开找掩体!”长义立刻紧急指挥,上回出阵部队可是吃了好几次亏,每次都至少会有一人中毒受伤,导致后头的战斗越发艰难。


    他下意识地想拉住随队的主人一起去闪避,却被人反抓住推到身后。


    “都到我身后!”几乎是郁理话一出口,部队里所有刃就执行完成。


    扑天盖地的箭雨直射而下,郁理早已经对着身前张开手掌,只听见一片叮叮当当的声音,那些箭支就在长义眼前像是撞到了什么透明的墙体一样折落而下,落满了一地。


    长义:“……”


    咻咚!


    “呜哇!”那是龟甲贞宗不小心踩到陷阱坑整个人摔进去的惊叫,只是半截身子还在外面的时候他的腰就被一条长长的绷带缠住,直接被一把拉回来。


    “没事吧,龟甲?”收回绷带的郁理刚关心了一句,就被对方猛凑过来的亮晶晶双眼给吓退了一步。


    “苟修金萨马,这是您特训后的新武器吗?真是太棒了!”粉发的打刀双颊生晕,“其实只用它来绑我的腰有点浪费了,如果能用在我的身体……呃!”


    “正经点。”直接给了他脑门一手刀的郁理黑着脸,“我们在出阵呢!”


    “是……对不起。”捂着脑门的龟甲一脸幸福的道歉。


    长义:“……”


    轰——


    这次是战国时代的著名火?药兵器焙烙玉,这种类似手?雷的武器只要一触发,刀剑们身上集护身和战斗两用的刀装必定会被恐怖的气浪吹飞,让部队在面对敌刃时再无防护,轻易就会受伤。特别是车轮战之下,这种没有刀装的劣势极为明显。


    但这个杀伤力极大的陷阱还是被郁理用对付毒箭的方法同样解决了。


    这个人真的是说到也做到了,只凭着自己完全克制了这个合战场上的所有陷阱,明明白白显示了自身的强大。


    这还不只,在队伍一路无伤行军到战场中段,开始找地方进行休整回复体力时,对方带着短刀小夜钻进林子随便转悠了一圈,众人原本干涩难咽的兵粮丸伙食就直接换成了美味的乡野大餐,一群刃有欢呼有雀跃就是没有意外,说明他们早已经习惯审神者出阵时会给他们准备饮食补充的事了。


    再加上这期间队伍遇到的两支敌刀部队,初代虽然没有动手斩杀一振敌刃,但那进可攻退可守的行步站位已然说明了她在帮他们掠阵的守护姿态——既不争夺部下们的军功,更不会让他们分心去照顾她。


    该说是强大呢,还是温柔呢……


    捧着用叶子折出的碗,分析着初代在战场上展现的另一面,山姥切长义垂下眼睑,心情复杂。


    “不过话又说回来,陷阱的频率是真的很高啊。”同样吃饱行军饭,正捧着现榨野果汁喝的郁理也是感叹,“之前听长义你说这个新合战场的敌人特别擅长制作陷阱,我还以为就是那么几个,没想到简直是踩几步就能遇雷啊!”


    难怪局长他们上回过来直接翻车。


    “这些都只是小打小闹的干扰,虽然烦人却不至于伤筋动骨。”山姥切长义回答道,“这个合战场最难缠的还是那些溯行军,不知道什么原因越往后面遇到他们就会变得越来越强,之前我们已经遇到了两支敌军,一支薙刀部队,一支太刀部队,下次如果再遇上这两个兵种,他们的实力就全部翻倍。我说的翻倍不是简单翻一倍的意思,而是越往后越是翻上好几倍的呈现。”


    上一回来这个战场的他们在第三次遇到薙刀队时,对方的领队薙刀一招横扫,只是一击就摧毁了他们全队的所有刀装。虽然在长曾祢的指挥下众刃挥尽全力在那些薙刀下次出击前尽数击杀,可之后没了刀装护身,负伤的人就逐渐增加,一直到后头,在遭遇毒箭袭击他为了救南泉直接由中伤变重伤之际,他们又第四次遭遇了敌薙刀队……


    越发恐怖的压迫气息让领队的长曾祢明白已经再无胜算,当机立断带着部队撤回了本丸。


    “也就是说,这个战场最大的难点其实就是那些薙刀部队了。只要注意侦查,仔细规避掉敌薙刀,我们就能顺利完成清剿任务,拆掉敌营返回本丸吧?”小夜左文字伸手举起了自己的本体,“没问题,侦查的工作交给我来。”


    作为短刀,在这方面他再拿手不过。


    “应该没那么简单吧?”一直都挺沉默的山姥切国广在这时突然开口,他看了一眼本作长义,“如果顺利规避掉棘手的战斗直捣敌营,上一支出阵部队不会败得这么惨。不论怎么说,长曾祢虎彻的无论个人实力还是指


    挥经验对付这种程度的战场还是绰绰有余的。这个明显被溯行军扭曲改造过的合战场,肯定还有我们无法扭转的绝对劣势。”


    “很敏锐嘛赝品君,不愧是这座本丸的开荒元老呢。”长义的脸上又浮现微笑,但也只是扫了一眼被被就转头看向表情拧巴的郁理,“就如赝品君所猜的那样,这个战场遇到的敌军刀种都是随机的,而且是不可回避型的敌人。之前一路走来其实你们也有察觉到吧,这里的地型从入局开始到冲至敌营其实从头到尾只有一条路可走,要么打赢继续往前,要么只能战败打道回府。”至于其他战场上能用的绕路奇袭等种种迂回手段,在这里完全没用。


    他们是一开始就顶着各种不利因素,只能一步步硬碰硬的一路杀过去。


    换句话说,如果运气非常不好,就算是练度顶级的常胜部队会翻车也根本不意外。


    突然想起自己这一阵现世一堆破事且本丸最近没出过一把新刀的郁理:“……”别刃有没有好运她不知道,但目前来看她的运道似乎并不咋地。


    不要出三连薙啊不要出三连薙。某审神者不由在心里默默祈祷。


    然而墨菲定律告诉我们,越是怕什么,越是会来什么。


    整支部队都不乐意遇到的糟糕状态,最终还是出现了。


    “如果我没记错,这是第三次遭遇薙刀部队了吧?”满是血和尘土的战场里,骨喰藤四郎低声道。


    “嗯,是第三次。”就在旁边的龟甲贞宗淡声应和,脸上满是凝重。


    “不只是第三次遇见薙刀部队,我们之前也第三次遇到敌枪部队了。”小夜左文字轻声补充。


    “战况越来越艰难了呢。”鲶尾藤四郎低头打量自己,“来之前主人给我的刀装防护全都用完了,再遇上那些家伙,如果不能先发制人,我就得惨了。”


    现场当然不只有他一个人是这样的情况,他的兄弟骨喰藤四郎也是如此,只是少年胁差面上鲜有表情,站在兄弟身边抬头向远方张望:“可是,距离敌营也不远了。”


    只差最后一段路,他们就能抵达敌将大营。


    谁也不愿意就这么放弃。


    继续前进那是肯定的,相信主人也不会反对。但眼下要注意的方面已经根本不只是敌刃方面的事,而是那边……


    战场中一左一右互相刻意各自只站在边缘处的那两刃。


    “之前才开战时还不明显,因为杀敌很轻松。但是越到后面局势越紧张反而看得越清楚,这两个人完全没融进一个队伍里啊。”小夜左文字虽然顶着幼童的外表,但在战场上以前辈的姿态指点江山却无人有异议。


    “是啊……”龟甲贞宗抿着唇表示嫌弃,“为了真品仿品什么的折腾到现在都还结束,害苟修金萨马为难到现在也差不多了吧?要换成是我,只要苟修金萨马能开心,别说仿品了,就算本丸里再来几把贞宗家的赝品我也会热情相待的。”


    他这话让其他刃顿感吃惊:“为了主人你可真是拼啊。”虽然本丸里对这种事还挺豁达的刃也有一些,但豁达到这程度的是真少见。


    “当然!”龟甲眼神坚定重重点头,“苟修金萨马才是我的一切啊!”


    “哼哼……”鲶尾只能低声哼两句,眼睛瞄向银发的打刀,“要是那位能有你一半觉悟,局势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可惜,山姥切长义别说一半,就是四分之一都不可能有。


    于是郁理就很愁,她明明在战场上极力转圜和淡化矛盾了,结果还是变成最不想看的那样了。


    那两个刃一直在暗暗较劲……啊不,确切的说,是长义先挑起的较劲,国广原本是不想理会的,结果对方一而再的在战斗里各种抢怪挑衅,终于成功激起了被被的怒火,这两把刀在战场上成功杠上了。


    抢怪,抢誉,抢敌刃领队首级……这些事全都干了。


    本本这些日子明里暗里怼被被,虽然被被一直没怎么回应,但心里肯定是憋着火的,这回大概是真新仇旧恨一块上了。


    郁理:“哎哟,头疼……想歇会儿。”


    主人扶额表示难受,那边龟甲早就在第一时间凑过来:“苟修金萨马这里脏不要随便坐,我把披风解下给您垫一垫!”说着就要扯下自己的半肩披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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