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清脆的炸裂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紧接着是滋滋作响的汽化声和滚烫的水雾。
“嘶——!我的手!”
维克多猛地缩回手,一边甩着手背上的烫伤,一边无奈地看着地上的陶土碎片。
而站在他对面的艾莉亚,此刻正像个犯了弥天大错的孩子,浑身僵硬地缩在墙角。她看着地上的碎片,脸色惨白,双手死死绞在一起,眼神里全是恐惧。
“对不起……对不起……”她声音颤抖,“别打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控制不住……”
在她的认知里,打碎主人的杯子,尤其是这种连杯子带水一起炸得粉碎的情况,通常意味着一顿毒打,甚至是被扔回地牢。
“谁说要打你了?”
维克多吹了吹红肿的手背,并没有生气,反而若有所思地盯着艾莉亚。
刚才那一瞬间,他在“灵视”状态下看得清清楚楚。
当艾莉亚试图用魔力加热杯子时,她体内那些红色的线条就像是决堤的洪水,根本没有“微调”这个选项。要么完全关闭,要么就是全功率输出。
这就好比你想用高压水枪给花浇水,结果唯一的结局就是把花连根拔起。
“你的问题在于没有‘阀门’。”维克多自言自语,工程师的职业病犯了,“你的输出功率太大了,容器承受不住。”
他想了想,弯腰捡起一块还算完整的瓦片,再次递到艾莉亚面前。
“再来一次。”
艾莉亚拼命摇头,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不……我不行……会炸的……”
“这次不一样。”维克多上前一步,不容置疑地抓住了她纤细的手腕,“我不松手,你就只管输出魔力。听懂了吗?”
艾莉亚颤抖了一下。那只大手的触感依旧微凉,带着一种让她灵魂安定的力量。
她咬着嘴唇,试探性地调动了一丝魔力。
轰!
体内的火焰本能地想要咆哮而出,但在冲出手掌的瞬间,它们遇到了一股巨大的吸力。
维克多不仅是一个无底的黑洞,更是一个精密的整流器。
就在这一瞬间,维克多惊讶地发现了一种更深层的机制:
当两人肢体接触时,建立的不仅仅是魔力通道,还有意识通道。
他在脑海中下意识地想象着“水流平稳流动”的画面,这股画面感竟然像数据流一样,顺着两人连接的手臂,毫无阻碍地“写入”了艾莉亚的潜意识里。艾莉亚原本狂暴无序的魔力,竟然瞬间顺着这个画面,乖乖变成了一条温顺的直线。
【意象引导】。
维克多脑海中蹦出了这个词。
如果说他的虚无体质是“硬件接口”,负责物理连接和稳压;那这个能力就是“驱动程序”。
只要他在脑子里画出图纸,魔女就能把它打印出来!
“原来如此……”维克多心中狂喜。
在双重外挂的作用下,那99%狂暴、混乱、试图引起爆炸的魔力,瞬间被维克多吸走、中和。只剩下最后那1%最纯净、最温顺的热能,完全按照维克多的想象,均匀地覆盖了瓦片。
没有爆炸。没有刺眼的光。
那块瓦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发热,散发出稳定的热辐射,就像是……电热毯一样。
“成功了。”
维克多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狂喜的弧度。
他终于搞懂了自己的定位。
在这个高魔世界里,魔女是能量无限但极不稳定的“核反应堆”;普通法师是容量有限的“蓄电池”;而他,维克多,不是废人,他是这世上唯一的“变压器”和“稳压阀”!
只要有他在,魔女就能从“人形炸弹”变成“精密机床”!
“这哪里是捡了个奴隶……”维克多看着艾莉亚的眼神变了,变得火热无比,“这分明是捡了一台自走型工业母机啊!”
艾莉亚被那种眼神吓得退了一步,她总觉得领主大人的目光里有一种要把她拆开来研究的狂热。
就在这时,大厅沉重的木门被推开,寒风夹杂着雪花灌了进来。
骑士长肯特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张羊皮纸,脸上的表情比外面的冻土还要硬。
“大人,虽然我不该打扰您的兴致。”肯特看了一眼正抓着魔女手腕的维克多,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我们面临着比魔女更可怕的危机。”
“说吧。”维克多松开手,心情很好。
“首先,金库是空的。连老鼠都搬家了。”肯特干巴巴地汇报道,“其次,粮仓里只有两袋受潮的陈麦。最后,也是最要命的——”
肯特指了指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今晚会有暴风雪,气温预计降至零下三十度。而城堡里的储备柴火,只够烧两个小时。城堡的窗户大半是破的,主楼的供暖法阵一百年前就坏了。”
肯特顿了顿,给出了致命的结论:
“大人,如果我们不想办法,明天早上,凛冬领就会失去它的领主。因为您会变成一尊冰雕。”
大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零下三十度。没有暖气。没有柴火。
艾莉亚听到“没有柴火”几个字,身体猛地一颤。她下意识地抱住自己的肩膀,眼神惊恐地看向维克多。
在她的记忆里,当冬天燃料不够时,那些被视为灾厄的魔女,往往会被……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不吃人,也不烧人。”
维克多打断了少女的胡思乱想。他裹紧了身上的破毯子,在原地踱了两步,大脑飞速运转。
砍树?来不及了。
拆家具?那点木头也是杯水车薪。
突然,一段属于前身的记忆碎片从脑海深处浮现。那是小时候他在家族城堡地下室玩捉迷藏时曾见到过的庞然大物。
“肯特,”维克多猛地抬头,“这个城堡地下室有那个‘大家伙’吗?”
肯特愣了一下:“您是说那台古代魔能锅炉?在。但那只是一堆废铁。它的核心聚魔阵早就碎了,而且我们也没有昂贵的魔晶石来驱动它。”
“带路。”维克多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谁说锅炉一定要用魔晶才能烧?”
……
城堡地下室。
这里充满了霉味和灰尘,昏暗的烛火摇曳不定。
在地下室的中央,趴伏着一只钢铁巨兽。
那是一台占据了半个房间的黑色锅炉,粗大的黄铜管道像血管一样延伸向城堡的各个角落。这是三百年前帝国全盛时期的产物,那时的工艺虽然粗糙,但胜在用料扎实。
“没用的,大人。”肯特拍了拍锅炉冰冷的铁皮,“核心回路彻底烧毁了,修复它需要的钱,够买下半个凛冬领。”
“那是法师的修法。”
维克多走上前,伸手抚摸着那些管道。
冰冷,但并没有锈穿。
他在脑海中迅速构建出了这套系统的原理图:核心法阵产生热能 -> 加热锅炉水 -> 蒸汽/热水通过管道循环 -> 全堡供暖。
“管道结构是物理层面的,只要没漏气就能用。”维克多喃喃自语,“坏掉的只是‘热源’。”
他转过身,看向缩在肯特身后的艾莉亚。
“过来。”
艾莉亚小心翼翼地挪过来。
维克多指着锅炉下方那个原本用来放置魔晶的凹槽,那里现在空空如也。
“肯特说它坏了,因为没有心脏。”维克多看着少女的眼睛,“但现在,你就是它的心脏。”
“我?”艾莉亚指着自己,一脸茫然。
“对。我要你在这个炉膛里放火。”维克多指了指那厚重的铸铁炉门,“但我检查过了,炉壁上有一个裂缝,如果不修补好,蒸汽会泄露。”
维克多蹲下身,从角落的废料堆里捡起一块生锈的铁片,按在了炉壁的裂缝上。
“手给我。”
艾莉亚乖顺地伸出手。
维克多握住她的右手,将她的食指按在那块铁片的边缘。
“听着,艾莉亚。这次不需要温柔。”
维克多的声音在地下室里回荡,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
“我要你想象……想象你体内的火不是一团散开的雾,而是一根针。一根极细、极亮、能刺穿钢铁的针。”
“看着这里。”维克多指着铁缝,“把所有的愤怒,所有的痛苦,都压缩到这一个点上。刺进去!”
维克多的【意象引导】顺着两人连接的手臂,直接轰入了艾莉亚的意识。
艾莉亚只觉得脑海中突然出现了一幅画面:那是一把喷吐着蓝白色火焰的奇怪工具,那火焰是如此凝聚,如此锋利。
她下意识地模仿着那种感觉,调动魔力。
滋——!!!
不再是红色的凡火。
一道只有针尖大小,却散发着刺眼蓝白光芒的等离子射流,从艾莉亚的指尖喷薄而出!
那块生锈的铁片在瞬间融化成橘红色的铁水,与炉壁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肯特惊得把手里的长剑都掉在了地上:“这……这是什么魔法?没有任何吟唱?这种温度……”
“这叫科学。”
维克多满意地看着那道如鱼鳞般完美的焊缝,嘴角上扬。
他松开手,艾莉亚指尖的蓝火瞬间熄灭。少女看着自己的手指,眼神呆滞又震撼——这是我做的?我没有炸毁东西,反而……修好了它?
“很好。”
维克多拍了拍手上的铁锈,转头看向依然处于震惊中的骑士和魔女。
在这个即将冻死人的夜晚,那位废柴领主露出了一个资本家特有的、周扒皮式的笑容:
“既然设备修好了,那么艾莉亚小姐,今晚能不能洗上热水澡,全看你的了。”
“坐进炉子里去。把自己当成一块燃烧的煤炭,懂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