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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9章 日曜须弥49 破均衡

作者:王命急宣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星月遮隐,天色无光。


    天妖坑中,古灯洞内,钟紫言盘膝而坐,平静望着那白光律动,其中血蕴已经淡去些许。


    自那日钉杀陈三泰后,他再也没离开此地,如今已过去整整八十一天。


    两个多月来,他昼夜观测,见此宝一日散寒两次,每隔六个时辰循环一小回,每隔三十天循环一大回,大略上确实如陈三泰所言。


    但细节处,却有致命差别。


    当日第一次观测,此灯散寒时间在午时前一刻,到第二次散寒,却比那一刻少了三个呼吸,而翌日再测,呼吸又不准确。


    也就是说,只通过一两日的观测,根本不可能把握规律,如果当时听了那鬼物之言,哪怕第一次祭炼有成,第二次第三次也得被措不及防的暗算。


    好在如今他有足够的时间观测,每日计算,两个月下来发现古灯散寒的时间其实是越来越慢的。


    这变慢的关键,在于其本体萦绕的那红光血蕴,每散寒一次,其中红光血蕴就会减少一丝,如今八十多天过去,约莫消耗了百中之三。


    按照这个速度,以他的修为日夜去祭炼,大约七八年后等那红光血蕴自然消除,届时也该能认主合意。


    道人望着那古灯光影暗明,喃喃痴语:


    “常言道,君子之泽,五世而斩,赤龙门自陶师伯起,育我这一代人戮力同心,若在盛世该是方兴未艾的局面,如今虽是乱世,倘能有此等神物助阵,待不二、自在、嫌儿、岭儿他们崛起,未尝不能熬过大劫,称霸东洲......”


    他眸光笃毅,已是打定了主意,要把这淬火古灯收归门中,传为镇派之宝。


    修真界的外用器物按照品阶划分,最多只算到五阶元婴那一层,再往上论,都得算是法宝级别。


    所谓法宝,不似灵器那般,一定需要修为够了才能驱使,而是哪怕你只练气修为,只要被认主合意,都能调用部位威能,区别只在于这威能大小。


    修为高的,威能就高些,修为低的,威能聊胜于无。


    如今机缘巧合,天赐的经历,教他得了如此机会,岂能错过。


    思绪飘荡间,不知不觉子时将临,洞中寒意大涨,道人起身等待。


    停了片刻,一股冷意冲袭面门,道人化作一缕清风直向外飞,出了洞闪身在侧,躲到安全距离,紧随其后便见恐怖的寒流冲出洞口,狂卷向整个天妖坑,四面八方,足足二十余息。


    待寒流缩熄,道人转瞬移入洞中,自眉心剑指而出,一滴滚烫散着紫金微芒的精血窜入灯火中。


    仔细观察就能发现,古灯约有半臂之大,主体大略分为灯座、灯芯、灯罩、灯坠四个部分。


    灯座为九叶青铜盆基,其上刀刃划痕实多,厚重威骇;灯芯似是一根透明玉蕊,看不清楚是何物,但能感觉像是断了一截;灯罩为水云冰晶石,古意盎然,似斗笠遮顶,透亮的很;灯罩四周垂落三根灯坠,深蓝如水,而灯坠下还连接着坠穗,赤红如血,如璎珞悬珠,流霞泻玉,那些血蕴就是自其中散发出来的。


    那滴精血躲着白色光焰滴落在九叶青铜盆基上,钟紫言只觉得一股痛彻神魂的火焰自脑海里灼烧,疼的他皱眉冒汗。


    可他强忍剧痛,耐着白焰灼锻,硬是将精血中蕴含的意志烙进灯座中。


    仔细数着呼吸,待三个呼吸一过,赶忙退出几十丈,回落到洞口崖地。


    闭目感知,发现自己对古灯的感应更清晰了一丝,钟紫言嘴角露出满意之色,继续枯坐。


    他全然不顾自己头顶乌黑的发丝又白了一根,只专注着一日日去祭炼古灯。


    如此周而复始,没有人知道在这幽暗的坑渊里,道人焚髓铸灵,熬心沥血,苦苦支撑,只为祭炼一盏凶顽难驯的古灯。


    人之精血牵系寿数,金丹修士虽参悟玄理灵体完满,可终究天寿有数,损耗过大必要偿还。


    日升月落,斗转星移,也不知是他炼古灯,还是古灯炼他,道人原本丰沛的面容逐渐清癯,挺阔的胸膛慢慢变薄,早前只局限在鬓角的白丝开始蔓延向项颈。


    天妖坑外大雨降了又降,槐山春夏木长,秋冬霜凝。


    日日月月,骤雨自南海吹卷疾风,寒气从南向北,自东向西冲刷着那些苦难的生灵们。


    天池湖岭间,女子带着那条黄鼠狼兽翻山越涧,寻觅机缘。


    东域大地,人妖奋吼,一座座秘境灵地被开辟现世,登名图册。


    翠萍山里,雄阔男子盘坐如钟,只等金性天时;粗糙胖影在洞府中来回踱步,苦苦冥思;浓眉刀脸的老汉丢瓶摔罐,烦躁乱骂。


    定疆玉碟排行榜上,赤龙门清曜真人姜玉洲之名连年雄霸魁首,已成常闻。


    光阴流转,寒来暑往,此方时空很快度过五个春秋。


    五年的时间,道人只出去给游觅在天池湖的女子送过一次剑,而后再也没出去过。


    五年的时间,足够虎齿成獠、马肥膘壮、青稚成年,可对于修真者来说,不过是眨眼的功夫。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年十月,凛冬将至,大雪漫天,随着岳麓各道开辟渐毕,北域无数商舟飞跃天池湖,在诸家化神老祖的号召下奔赴而去,皆欲共襄盛举,兴建那方土地。


    天妖坑外,苏宁远远驰近,稍等良久,见一条鲸影飞出,便把东域诸师叔伯打算举办开山礼的玉简递送给它。


    那鲸儿返入不久,再次出来时带着一封随笔,其上寥寥数字:


    “且封山静养,还需两三个春秋。”


    苏宁得了令,弯腰拜罢,起身折返回藏风山去给东域传讯。


    ******


    同一日,新元三十六年十月初六的正午,轩辕峰内,身着青白文士服的端木赐正在伏案书写,却猛然抬头向门口望去。


    入他眼的,是位身形枯瘦、发色灰败散乱、满脸黑斑的苍暮老人。


    端木赐忙起身相问:“道兄……”


    却不等他说罢,老人先一步沙哑开口:


    “那妖,已彻底炼化了青霄殿。”


    端木赐心头惊悸,迟缓一瞬,手中玉笔啪地掉落在案几上。


    完了,均衡彻底崩裂,定海珠已起不得什么作用。


    足足七八息的时间,他脑海中计算了千百种结局,尽皆胜算渺茫,待缓过神来,对面老人依旧目似黑渊,盯着自己。


    端木赐苦涩往前走了几步,正想将那位如风中残烛的老人迎至席间,边道:


    “老道兄,东洲亿万生灵,岂非劫数难逃?”


    可他做出了姿势,却不见老人动身,再抬头,仍见对方眸如深渊,驻足而望。


    良久,对面老人终于再次开口:


    “我给你两年时间,统合诸派,开阙立府!”


    端木赐神魂震荡,似有期待:


    “如此……还请道兄赐教。”


    ……


    正当两位老人秘晤之际,轩辕峰以东数千里之遥的神狐山下,群妖见山上青紫霞光照耀,纷纷呼嗷:


    “恭贺娘娘,炼成仙宝!”


    “恭贺娘娘,炼成仙宝!”


    ……


    浪潮此起彼伏愈演愈烈,鹏鸣猿啸不绝于耳,而后更有连日的庆祝酒宴,群妖癫狂。


    ******


    翌日,新元三十六年,十月初七。


    大雪纷飞,霜冷冻杀不知多少树木。


    东洲东域岳麓道,琢月岭上,一道青火流光飞落在拘魔宗营盘前,身着青羽道袍的阎鹤疾步入内,很快回到自家帐内。


    此时在他帐中,早有一位内搭黑金衬服,外披墨紫大氅的金丹等候良久,仔细观察其面貌,正是被编入第九军五年多的申屠经。


    两人在拘魔宗金丹真人行列里身份特殊,一个是阎氏第一天才,不满百岁修为已至金丹中期,火遁术闻名天下,另一个是林氏家主最看重的女婿,而且都得过桐柏福地那位祖师的指点,被授予了可查全部道藏的【博浪符】。


    阎鹤这几年替拘魔宗往返于东北两域,采买运输各类打仗灵资,至昨日傍晚总算随军把岳麓道开辟完成,连夜返飞,堪堪赶了回来。


    他顾不得拾掇面貌,踏入帐内,见到了人,便问:“师兄,怎样?”


    申屠经叹道:


    “不容乐观,南海的许多元婴长辈都回山了,估摸着就这一两年的事儿。”


    “我还听野妄叔隐晦透露,祖师与妖盟那位僵持这五年多来,东洲水脉气运大跌,许多原本能结丹的小辈,莫名其妙走火入魔。”


    “更有鸿都洲来的那拨人传谣说……说是道韵都被抽走了。”


    阎鹤皱眉骂了一句:“放他娘的屁,一帮只知道欺压邻里的货,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他来回度了两步,又问:


    “山上回去了多少位元婴?”


    申屠经应道:“最少有八位。”


    阎鹤更加怒不可遏,眉头紧皱:“人还没死呢,都等着分遗产?”


    申屠经则相对怀柔一些,和了句稀泥:


    “可能也是为防不测。”


    阎鹤一屁股坐在凳子上,闷闷不乐,心绪难宁。


    创派祖师要仙逝了,那可是擎天一般的人物,如此消息,怎能不教人忐忑,自他入道以来,从没有过这种感受。


    二人沉默了少顷,阎鹤眸光晦暗,神色中露出阴沉:


    “我宗自来是南域的霸主,东洲的魁首,山上诸多长辈、同行,平日里心高气傲,只以为是祖师守着陈规旧矩压制了他们。”


    “如今,他老人家要是走了,赶上这妖盟势大,鸿都洲分支迁归的乱局,以往欢腾的那些家伙,指不定又要闹成什么样。”


    申屠经闻言,更加深了心头不安,顺势把打听到的消息一股脑说了出来:


    “此番南回一趟,我还听说了两件事,一者是鸿都洲来的那些师兄弟,对赤龙门观感不好,都言濮阳河域只他家不服管教,占着清灵山没让,还敢收留那些遗户,不识抬举。”


    “若非有火胤师伯这层关系,说不定该打上门去。”


    阎鹤冷笑:“这倒是好,真若如此,正巧教那位姜道兄教教他们怎么做人。”


    申屠经叹道:“可不是,以姜帅的脾性,非得闹出人命不可。”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人命!他们收的还少?”


    二人对赤龙门一家所作所为都是有好感的,奈何拘魔宗亲近赤龙门的并不多。


    阎鹤忽而详细问了一嘴:


    “都有些谁看不顺眼赤龙门?”


    “旁的没打听太多,只说鸿都洲那边来的林栋、申屠枭、隋俊、阎震四位师兄弟,都不满意赤龙门的作为。”申屠经大略说了几个姓名。


    阎鹤嘲讽道:“他们哪里是不满意赤龙门,他们是不满意火胤师伯素来支持祖师他老人家的规矩。”


    申屠经继续道:


    “另外一件事,便是关于泜水宗的,我感觉……山上几位元婴师叔伯似乎想谋取盘龙山,顺势吞并南域六国。”


    “什么?”阎鹤愣在原地,转而呢喃:


    “这是要作死么?南海的魔乱怎么办?北边那些门庭岂愿拱手相让?”


    申屠经无奈一笑:


    “你我这样的,倒是能顾全大局,可山上人满为患,鸿都洲那边来的长辈缺了洞府,各族支也需要落脚的地方,盘算整个南域,只有盘龙山最适合连成疆壁。”


    阎鹤气到抽筋,怨恨道:


    “濮阳河域不都强买了么?倒是来东域啊,去北域争啊,欺负邻里算什么好汉?”


    他自小生在濮阳河流域,与周边邻户众弟子都是好友,这些年山上干的一桩桩一件件,教他没脸面对故人,已是厌烦到了极致。


    “岳麓这边也有打算,该是要谋取澜水道的。”


    阎鹤砰的一声,拍了桌子:“这是不打算给人家活路了?我看他们怎么斗猎正临。”


    申屠经思索着:“泜水宗若想保住家业,那位猎正兄怕得赶快结婴了。”


    很快,他又像是想起了要事,询问向阎鹤:


    “我午后即要回翠萍道复命,你觉得这些讯息,给姜道兄透露多少合适?”


    阎鹤陷入了深深的推敲,良久后思忱着开口:


    “紫霄府秩序失守,再无辖制六域的权柄,依照我东洲几家祖师的布局,早起了自建秩序,称制立府的心思,七年前草创的东洲修真联盟正是明证。”


    “往后人妖两族僵持,联盟军队怕是解散不得,姜玉洲统兵有方,杀威深重,更有慑望剑阵为凭仗,说不定要被玉章天君点为统帅。”


    “赤龙门毕竟有火胤师伯和陈前辈支持,又是我南域门户,近年来人杰辈出,咱们不该结下仇怨。但若是全都相告,被山上那帮家伙晓得,又要骂你‘吃里扒外’。”


    阎鹤停顿几息,道:


    “泜水宗那件事别说,其他的可以透露,也好教你在第九军融洽些。”


    申屠经点了点头,无奈一笑:“其实即便我不去说,火胤师伯也会提点,人家也不是没有耳目。”


    阎鹤摇了摇头:“那不一样,说和不说是两回事,你别忘了郭氏、命魂门、业火帮这些遗户都在翠萍道。”


    两人还想深谈细节,却听帐外哗啸,数道令人悸动的气息弥散营盘。


    申屠经肃穆相看,道:“府水真意!”


    阎鹤也同时对视,道:“建木真意!”


    化神来了,二人急忙起身,申屠经疑惑:“有大事?”


    阎鹤快速思索,不确定道:“要灭黄鸟,开须弥山?”


    “不是说还得三四年?”申屠经皱眉反问。


    阎鹤却顾不得再相聊:“出去看看!”


    申屠经跟随而出,心头颤叹,这变化也忒快,真如野妄叔所言,土水激争,金戈大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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