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我掌天地》 第680章 日耀须弥40 要他死者 “唉…” 天微微亮时,降了一夜的大雨终于消停片刻,藏风山真武殿后院洞府中,冰冷静谧,杜兰唇角微张,轻轻叹了一口气。 纤瘦却有力的腰肢微动,她站起身子,一袭素白秀云道袍垂落,身量接近七尺,端是出尘的寒酷仙姿。 她照常离开席榻,路过镜子时不经意看了一眼,映入眼中的女子高挽乌发,肌肤仍然 说罢,凤七七不待易青人给出回应,像是一阵风似的,跑出了提刑府的正厅。 等侯亮追着过来的时候,走廊里已经传来了惨嚎声,应该是跑下去的人又遭遇了云丹,在楼梯间又打了起来。 唐梓桐也不知道唐晖能怎么办,不过看唐晖刚才的架势,应该不至于想不开了,只是什么时候能迈过这道坎,这是一个未知数。 “你不怕厉慕知道以后会有什么后果吗?”叶雨寒笑了一下,厉慕你只能够感叹你有一个好妹妹了。 “杰作,跨时代的杰作。”刘教授激动的点评着卫星的强大,虽然他不懂原理,但不妨碍他看懂了怎么操作。 紧随希蓝身后,一同追了上去,就算君莫黎发现二人跟来,到那时,也不可能在叫两人归来了,毕竟回去的路上艰险无比。 假如深渊真的拿出一台扎古来攻打少年用坦克装甲车以及自行火炮构建而成的防御阵地,不说割草无双吧至少某人被迫拿数量去堆乃是免不了的事情。 无论这个能力是什么,反正都打乱了南宫荣原本的计划,随时有可能打破双方的平衡让战局出现新的变化,而且还是对少年来说不太好的那种。 他不是在别墅里安装了最先进的防御是设备,怎么会让人那么轻易就闯了进去? “不,只要你有证据,我就信你的。”司徒擎宇摇头,淡淡的笑着,笑容里却透着几分落寞和自嘲。 入了城之后,路就好走了许多,已经到了宵禁时分,路上只有巡街的士兵,哪里还有行人。 林乐霜有些明白,为何觉得有些熟悉了,成贵妃不就是具有西越皇室的血脉吗? 看着那黑黝黝的铁锁,在那木门上散发着冰冷的感觉!王周氏这才相信云娘她们的真的不在家。 “皇,皇上!”绛儿的口中依旧呢喃,这样的手,这样的揉捏,让久旷的绛儿心中升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皇上突然发现经历了自己滋润的绛儿那皮肤竟然变得晶莹透亮,用手摸一摸,那种弹性让皇帝爱不释手。 鬼鬼在下午观察黑风 堡的时候,就已经将这里的阵法之术破解了,所以鬼鬼他们出去的路上都十分顺利。 他从来没想过要提防自己的母后,现在明显自己已经棋差一招了,接下来他该怎么办才好?之前的一切准备已经徒劳无功,现在离明天的寿宴只剩这么点时间了,他还能做点什么? “唔唔唔……”夏翎玥一直对着鬼鬼摇头,想让他别答应,就算她死,也不想鬼鬼受到伤害。 “嗝,我还能喝……还可以喝……”鬼鬼摇头晃脑的说了几句后,便直接趴在桌子上睡了过去。 既然都要买东西了,肯定是要把大家需要用到的东西都给买了的好。 高伯懿被步瑶瞪得心中发虚,总觉得自己好像是做错了什么事情。 如若她当初能早一步,韩云裳和那个无辜的孩子或许现在都还好好的活着。 第680-1章 南域槐山及国度地图 新元三十二年,东洲南域西区,地域分布参考图例: 左为槐山修真界,右为南域凡人六国及泜水宗所在方位。 喜欢今日我掌天地请大家收藏:()今日我掌天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81章 日耀须弥41 日月匆匆 在这偏僻的东洲西南角落,多年来,乱魂海中的魔物每隔三两年就会登岸向北冲袭,为的不过是翻越御魔城,卷荡整个槐山修真界,以灵肉为食。 此时此刻,钟紫言盯着台阶上的那几具白骨,思忆槐山历史。 自赤龙门西迁槐山发展,从微弱小户到此地魁斗,遍数近百年间各户兴衰,他钟大掌门不敢说尽览十成物事,也可以说明晰八九脉络。 槐山,屁大点的地方,三座半修真城池,蜗居着数万食气修真的人类,十数万凡人,千年来连一家元婴门庭都孵育不出。 这样的地方,古早前别说跟魔物扯上关系,就是对魔物有认识的修士,都少的可怜。 如今,竟然有人希望御魔城破! 那么十有八九,暗中做孽的东西跟那两件事有关系:铜陵沟!天妖坑! 思及此,钟紫言眸中寒气大盛,少见的杀意一闪而过。 “好啊,这时节,正是诛杀尔等时!” 道人寒声自语罢,一道清风飞出御魔城,继续停留在北空云上,负手静观。 御魔城中,杜兰剑气凝冰,刀劈魔物,刀月所过之处,魔物尽碎。 这些魔属样貌多是蝠身人头,黑背红翼,属于魔中嗜血族群,各个力大无比,最小的都有九尺之高。 可惜它们运气不太好,遇上了那柄刀。 钟紫言观测杜兰行气舞剑,技艺已臻化境,奈何受限于修为境界,终究威力有限。 修士未结丹前,难以调动周遭天地灵气,术法威能只靠体内灵力与神通勾连施放,即撑不了太长时间,也控制不得太大范围。 御魔城南,乌云中的音波攻势终于消停下来,此时其中一头夜叉魔飞动回去,对着为首的九尺人身蝠翼魔将弯腰,以尖利之音禀报: “九统领,攻不得入。人属辟魔刀绝厉,触之即毙!” 这魔将本名“司伯重楼”,身量在魔属中并不算高大,但一身筋肉如龙盘结,皮肤血红如墨,双角蜿蜒长十余寸,背上蝠翼符文繁奥,律动有节。 他血眸穿透云团,望见了那人族女修一手提刀一手执剑,刀身幽蓝,光蕴中散着化魔之气,教他隔着老远心有余悸。 这柄刀在十多年前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当时被那个姓钟的人族修士使用,差一点教他回不去符野岛。 “伽罗叶,是那姓钟的人族修士来了么?”司伯重楼张开满是尖牙的厚唇问道。 被唤做伽罗叶的夜叉魔挠头道:“三天里,不见那顶芒(魔语‘凶敌’之意)。” 司伯重楼望着仍旧坚固如铁的御魔城墙,思索片刻又回望自己此番带来的属下,折损已过三成。 他此番本也没想着一举攻破,只为配合涡流海那边的冲击,如今魔属消耗了不少,又教这城折损了百十个精英修士,见到那柄刀依旧杀力惊天,当即下令: “回岛!” 一声令下,云团中众魔挥动各自蝠翼,掉头南向海去,陆地上不会飞的魔属也嗷唬退却。 伽罗叶问道:“统领,我众不继续等等?” 司伯重楼摇着血红的头颅,说道: “已经三个日夜,涡流海的攻势怕又失败了,否则符奚芒早该率众来一起攻城,此地自当年加固后,非大魔将难以速破。” “等着吧,待涡流海攻破后,这里的生灵逃不脱我们口牙。” 一众魔物越退越远,很快消失无踪。 ****** 御魔城中,欢呼声很快响起,司徒礼那张严肃的脸终于放松下来,开始洪声宣讲。 而杜兰不知怎的,脑海中突然响起一段言语,他遂与司徒游方相问,两人飞至御魔城内主殿,共同等待司徒礼安抚修卒后回来。 司徒游方身长七尺有余,比杜兰高半个头,他眉眼方正,长相敞亮,极其灵动聪慧,嘴角一撮小胡须颇有个性,道袍金黄,两袖绘着八卦,后背更有锦羽卷云纹路。 “兰姐,是……姑父回来了?” 此刻,这小子盯着杜兰手里的幽蓝长刀,喜眉笑眼,好奇相问。 杜兰摇了摇头,并不与他多说。 司徒游方也不尴尬,自顾自开始夸赞杜兰这几日的术法威能,并分享二人合力对付魔物时,他最新收获的心得。 杜兰只静静听着。 这人是司徒家嫡系血脉,司徒宓同父异母的凡人兄长所出,自小跟常自在他们打闹大的,染了一身灵滑性子。 叫她‘兰姐’是平素里的卖乖称呼,叫钟紫言‘姑父’确实是血缘关系牵扯。 不多久,气度沉着的司徒礼归来,他行止稳健,方脸小眼,与杜兰开始寒暄,也盯着那柄刀疑惑相问,杜兰仍旧摇头不语。 司徒礼顷刻明白,必然是钟紫言回来了。 因为杜兰此女并不擅长说谎,她要么不说,要么直接说,此时摇头,就意味着不能说。 那人回来……意欲何为? 司徒礼心中思索着,却听杜兰道: “真人,我需要那些死者名册和实料。” 司徒礼神色稍一停顿,赶忙让司徒游方去调取,他则开始好生相问。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奈何杜兰对外人性子冷淡,几个来回,司徒礼啥也没问出来。 小半个时辰后,杜兰告别司徒礼和司徒游方,飞出御魔城,向北直返。 这期间,女子真就一句话也没再说,司徒礼等人走后,苦笑摇头,直感叹月下八子,真是一个比一个妙。 司徒游方问道:“族长,我姑父他……” 司徒礼神色复杂,回应道: “他回来了,在调查常运当年战亡一事。” 司徒游方神色间流露出一丝落寞。 他父母皆没有灵根,十多年前就已老死,这些年云河宗相熟的老一代长辈也都相继坐化,真正的亲人越来越少。 他的姑姑在他还没出生时就死了,等他被接到小剑山修行时,这层亲缘关系已相当稀薄。 当年,是司徒达爷爷帮他在唐林面前搭了线,后来可儿姑姑认下了他,才与那位天资卓绝、名冠槐山的姑父连上了关系。 如今,槐山修真界声浪混杂,与云河宗亲近的散修排斥赤龙门,而赤龙门势量逐年变大,有很多常驻清灵山的派系也瞧不起云河宗这边的弟子。 东域大战,听说赤龙门得了一座五阶灵地,藏风山和断水崖里那些自小玩大的朋友们都去了战场。 他们都奔向了更广阔的富贵空间。 两派的差距越来越大,而他凡俗中带来的家亲之念,似乎也越飘越远了。 司徒游方心头难过,他身边的司徒礼看在眼里,吩咐道: “游方,你可以再搜罗一些值守修卒的个人风讯,两日后亲自去一趟藏风山。” 司徒游方愣了一下,很快喜道:“是。” 说罢就要转身离开,却听背后中年模样的人影幽幽道: “孩子,还是要多花些时间专注在修行上,结了丹,哪里都可去得。” 司徒游方嗯声点头,跨步而出。 司徒礼抬头望向殿外滚滚乌云,其中偶尔白亮闪电,似龙睁目,不知怎的,他突然回忆起司徒业临去时的那双眼眸。 老爷子的期待,他一直都记在心里,云河宗虽以司徒家族人起山,但要成派成宗,却非一族一代可以为之。 自上任后,他兢兢业业培育后辈,也不过育出五八个可能结丹之人,要摆脱一姓之宗的局面,何其难也。 自家底蕴不足,当年甚至连门派的姓名都是瞎取,一脉道统可称门,一系道统可称宗,老爷子手里只有一座残破道统,直接取名“云河宗”,此事想必没少被那位陶前辈耻笑。 ‘赤龙门啊赤龙门,你派的气运哪怕分到我家手里一成,也不至于教我如此忧心。’ 司徒礼再叹一声,开始忙碌自己的事。 ****** 另一头,杜兰离开御魔城后,在半路上感知到云层中的人影,御剑向上,见到了钟紫言。 杜兰将刀递出,钟紫言随手收起,两人一同返往藏风山。 御行中,她眉目忧虑,说道: “这是二十年间第三次城破,死了两百多人。魔属力量逐年增长,御魔城每座塔楼都需一队修士驻守,一百二十座阵基合一千两百人,轮值再增一倍余,每年只军资供养就不下三千人。” “长此以往,耗费甚巨,槐山一地终有供应不起的那一日。” 赤龙门虽早已收复旧庭,但真武殿负责整个门派的戒律、值守、法会事宜,需要在清灵山和藏风山两地出力,于是这些年杜兰主要负责槐山这边,宗不二负责清灵山那边,各盯一地。 人在一个地方呆久了,自然会对这地方产生感情,连带着此地发展的生灵活路也会考虑上几分。 修真者,修的并非自给自足,还有仁心善意,仁之为仁,人抱阴阳能量也,每一个获得正统传承的修士,都或多或少天生带着一丝悲悯。 钟紫言颔首道: “你谋思有理,不过这事非槐山一地灾劫,天下大乱,鸿都洲崩变,拘魔宗诸多高手回流,他们总要承担一些责任的。” “泜水宗如今实力稀薄,那里封着要害,拘魔山上几位化神老祖该有计划,否则泜水宗一破,魔群霎时间便能冲袭晋地和濮阳河流域,东洲修真基脉即毁,他们哪能高枕无忧。” “东域如今在加速开辟,目的之一,恐怕就是派更多得力之人向南灭魔。” 魔灾对于大部分修士来说,是难以对抗的恐怖。 但对于钟紫言,却不是什么教人头疼的事情,他一路走来,所悟神通、所修技艺、所持兵刃,大多对魔属有着极强的克制效果,这兴许就是天赐的命,冥冥中让他成了魔属的灾。 他道:“天下千万物种,生灭总有因缘,魔物不会无穷无尽,否则他们该天天冲击御魔城,何必等三两年一冲。” 道人说罢,不再提及魔属之事,目光平静,心中另有他想。 世事自然是公平的,他不头疼魔属,却头疼妖属和人属,那些暗中谋算赤龙门的、不久的将来即将发生的人妖战祸,累及门人弟子,教他总是忧心忡忡。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但此刻他一切忧虑深藏在心,很快,开始告知杜兰此番来槐山的目的。 杜兰知道缘由后,神色间露出一丝苦闷和慌乱。 她知道,这位师弟又到了要用人的时候,可她,甚至于山上的老二唐林,修为境界已经不堪用了。 光阴流转,曾经那个需要她帮扶的七师弟,如今已贵为金丹圆满的大真人,境界逐年增长,修为一骑绝尘,恐怕只差契机就能谋元婴大道,金缕尊位。 而她自己,许许多多的困顿,日日夜夜的参悟,都不得解。 她甚至知道,这位七师弟的修行速度,不止是当年月下同学的那些师兄弟难以追赶,连整个东洲许多积年天才金丹,都赶不上。 她还知道钟紫言的很多难处,比如门派得了五阶灵地,群狼环伺,欲分其肉,作为掌门要谋一条生路。 可她,似乎越来越搭不上手了。 日也匆匆,月也匆匆,到底是时间过得太快,局势变的太急,还是她修行太慢,她已有些分辨不清。 ****** 待二人回到藏风山,唐林小憩了两个多时辰,此刻恢复了少许精神。 师兄妹三人开始翻看卷宗,继续商谈。苏宁则在一旁泡茶,时而补充一些近年见闻。 翌日午间,波月洞府中,钟紫言负手遥望天上阴霾,后面席榻上,唐林端着一杯灵茶小口微抿,道: “看来,果真如你所料,常运这事,要么是林地龙那贼子暗中害人,要么是天妖坑中的鬼物作祟。” 钟紫言回身坐到四方桌前主位,颔首道: “昨日我登御魔城楼,看其中惨状,同宁儿当年所见极其相似,说明对方害人的手段这些年没有变过,只是能操控修士心神的手段实多,得需耗费时日查探。” 钟紫言说要耗费时日,那么就不是短时间能搞定的,而一派掌门的时间何其珍贵,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杜兰将目光移向唐林,很快开口道: “我去查!” 这事涉及金丹甚至更高一境的谋算,唐林一向不擅长争杀,真要去做,难免有性命之忧。 苏宁把情况看在眼里,亦开口道: “我也同去。” 却见钟紫言摇头道: “贼物凶邪,不能白送性命。” 道人压根没想教他们去做事,林地龙当年就已经结丹,而天妖坑中的邪物更是各个堪比假婴,筑基修士去做这件事,无异于以卵击石。 钟紫言自杜兰和唐林面容上瞻视,白丝潜藏在他们的发梢间,偶尔皱眉能清晰看到淡淡的皱纹,这两位师兄师姐,都已不再年轻。 杜兰和唐林只觉得,是面前这人嫌他们修为低了,斗不过敌人。 这确实是事实,不得不认。 足足有五息时间,他们才发觉不对,抬头看去,目睹钟紫言星汉般的眸子,心有所感,意识到钟紫言并不是在嫌弃他们修为低。 苏宁也察觉了气氛似乎在转变,他眼珠转动,逐渐觉得自己似乎该出去了,于是挪动屁股,打算起身。 却听上首处发声道: “宁儿也正好可以听听。” 苏宁心头闪过一抹窃喜,他性子自是比苏猎要活泼,如今在那些后辈眼里虽然贵为赤明师叔,掌藏风山政事二十年,但此时在三位长辈面前,尤其是这位开启赤龙门复兴之景的掌门真人面前,仍存学徒之心。 道人墨裘星挂,目光逐一瞻过洞府内三人,拢手在怀,悠远平和之音开口道: “人生一世,总有个先后快慢,潮涨潮落。” “自我一门西迁此地,发色青雪更替,得幸起伏历历,终有气候积淀,没有什么对不起先辈的。” “昔年陶师伯月下授法,传我新派一代八子,排连次序以结兄弟姐妹,寄予厚望以期重复荣光,倾其资粮供育修行,如今我八人中,便是寒亭大道艰难,长虹转投他派,仍余六位尚有机会,活的好好的。” “这两日见你们忧心修行事,使我回忆新元以后,门中诸事繁忙,得些空闲我只浸在修行上,忽略了分享感悟,想来颇觉惭愧。” 道人叹了口气,抬眼望着杜兰和唐林,说道: “便是天塌下来,我自也能撑一时半刻,不至于再遭当年飘零之苦。” 此言一出,直教杜兰和唐林心中暖意浓浓,眼里晶莹剔透。 这位师弟,总是如此的周到,顾全他们脸面。 可实际上,二人哪里不知,凡人寿数满在九十,炼气食灵可至百二十,筑基后约能活三个甲子,仔细算来,他们都已不再年轻。 都说筑基修士有两百载寿元,可修行日苦,谁都有耗元搏命的时候,一次拼杀损个十五六载,只三两次,就剩不下多少年月。结丹时还要拼尽血气,九死一生。 是以成丹之期,最好在百四十年内完成,真拖到陶师伯那样的年纪,都得赌运气。 而旁边的唐林默不作声,心中先是感动,后又复生苦涩。 他是八人中的老二,论年纪,大家都得叫他二兄,可论修为,他是八个人中最没用的那个。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给小儿辈启了一辈子蒙,可他自己迟迟难以突破到金丹,对于面前这满面沧桑的墨裘中年人,他觉得压根没帮上什么忙。 陶师伯当年给的重担,终究是由这人担负了一辈子。 苏宁坐在外围,从年龄上来说,他和三人毕竟差了小半个甲子,还有很多修行时间,并不理解长辈们的苦楚。 钟紫言转眼和煦一笑,道: “自得了翠萍灵山,咱家惹得无数势力眼红,玉洲以战养修,短时间难以帮扶你们。” “今日是个好时候,你们修行上可有困顿,不妨就着机会相聊,我且分享修行所悟,以全情义。” 对于杜兰和唐林,钟紫言没有办法说出心里的真话,也更不能逼着他们死命修行。 他可以对已经结丹的姜玉洲和简雍去诉苦,但绝不能对还卡在那道关卡的这二人袒露心声。 挑担子,得选人。 谁能挑得起,就跟谁说,挑不起的,硬逼着挑,很容易破节奏,拔苗助长。 于是,不管是从掌门的角度,还是师兄弟的角度,他能做的,只有给二人进行一场道论启发。 这样的时光,他怕越来越少。 常运这件事如果要了结掉,少说得三五年,那时候东域的开辟战争也要收尾,有太多不确定的事得防备,而距离杜兰和唐林最好的结丹时期已经不远了。 他自己所修法门特殊,丹宫奇异,将来要耗的闭关时间更久,如果不能在最终闭关前,把该分享的都分享完。 那必将遗憾终生。 道人说罢,静静观望杜兰和唐林。 苏宁心潮澎湃,只把注意力放在最重要的那句话里,这是要讲授大道的场面,真让他赶上了! 这位掌门师伯天资卓绝,觉识通透,是赤龙门千百年来名副其实的第一天才,若说门中谁最接近道,那非他莫属。 杜兰和唐林对视一眼,对于大道,对于修行,他们自是有许许多多的问题想要探问。 于是,酝酿少顷,杜兰当先开口: “我修水之道,已经百年,仍不通丹论,早年看透霜露变化,却难以明悟水为何物……” 待杜兰一气说完,唐林也尴尬开口道: “我与杜师妹困顿亦在一处,比他不足处,更有道韵难寻之惑……” 这二人道韵一个五丝,一个三丝,俱都是结丹渺茫的数额。 钟紫言沉思少顷,开口道: “结丹要害,在修为,在心魔,在道韵,可最终,还是落在五行之说。” 天际乌云暂时散去,日光洒下,在这波月洞府之中,道人星挂上微芒闪烁,开始详细论说自己参悟的五行。 喜欢今日我掌天地请大家收藏:()今日我掌天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82章 日耀须弥42 说五行 洞府中,只见道人单手抬起,一团自然灵气被聚集在手中,化作有形质的清淡气团,他开口道: “此乃寻常灵气,色成玄白。” 不一会儿,那团灵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分做黑白太极灵团,一半纯黑,一半纯白,白中有颗黑球,黑中有颗白球,自由转动。 “此乃阴阳之气,由寻常灵气转化而成。” 接着,那太极灵团逐渐变化,由原本的黑白二色,逐渐变成青绿、湛蓝、棕灰、赤红、明黄五色灵团,这种变化不再像刚才混在一个圆团中转换,而是直接分成了五个独立的大小不一的光团。 “此乃五行灵气,由阴阳二气运化得生。” 这手段,年轻一些的苏宁自然没什么见闻,但是杜兰和唐林是知道的,这是钟紫言当年结丹时悟出来的神通,名唤【分神光】,可以分化五行,用来破阵有大威力,教人羡慕。 只听道人开口问道: “你们以为,自刚才到此刻,我转化出多少种气?” 三人俱愣顿,被这突然的一问扯入深思。 良久,杜兰唇角张合,谨慎说道:“该是有七种,洞府中的灵气被你分拨在手,先分阴阳,再分五行。” 道人闻言,不作评价,将目光转向唐林,唐林捋须沉思,笃定道:“实则只有一种!” 道人依旧不言,望向苏宁,苏宁苦思冥想,最终灵机一动,道:“师伯,我以为该有八种,初次那清淡灵气,也算作一种!” 道人摇了摇头,手指轻轻一动,他面前那大小不一的五道光团再一次分化,直接分成了二十五道更细小的光团,虽然仍旧大小不一,但色彩确实有了更微弱的区别。 只见原先是青绿灵气的光团,被分成了淡青、浅绿、青绿、深绿、墨绿五种灵团,原先是湛蓝灵气的光团,被分成了淡蓝、青蓝、湛蓝、深蓝、蓝白五种颜色的灵团,其他三类也是如此。 这一瞬间,杜兰、唐林、苏宁三人,俱瞠目结舌。 唐林心头神思泉涌,嘴里直叹道:“这……这是道吔?” 苏宁愣道:“二十八种,有二十八种气!” 这事,阔震了他的认知。他如今也已是筑基后期的高修,五行之气也研究了几十年,可最多只能认得五种,以往修行中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在这一刻,纷纷恍然,原来如此。 但钟紫言仍旧摇头否认他口中所说,悠远平和之音在这洞府中发出声响: “我结丹时,见天际阴阳交泰,寻常灵气以风力为动,触及劫雷,转而散成霓虹灵彩,遂悟出这分神之光。” “神为电,电乃阴阳二气交感之乍现,阴阳运转中,有无量量变化,这‘无量量’便是‘五’,古早的道经里,‘五’为‘二’中有‘乂’,说的就是阴阳的‘无量量’变化。” “此界道门祖庭以‘无量’为名,根源正系在这‘五行’二字。” “所谓‘五行’,并非指实数,而是‘阴阳的无量量运行规律’,其中规律以金木水火土为分别,方成后来炼气士理解的那些说法。” 只这开头寥寥几句,苏宁心头大震,只觉得今日,定要被这位长辈颠覆以往的大多数修行认知。 杜兰和唐林聚精会神,他们一边惊憾钟紫言这些年的修行研悟,一边急切的想要听后续论述。 道人的言语并未断却: “世间灵气看似驳杂,归根结底可分两类祖气,一种为后天混元炁,就如我先前自洞府中随意一捏所得,需得我辈自幼炼脉引灵,服气养蕴,耗费周折提纯,才能化成五行灵气分而纳之,孕固金丹。” “另一种为先天太一炁,俗称道韵,乃混元之参照,宇宙本源之物,得着些许,足以教修士大道通畅,超脱凡俗。这是市面上【太一液】有价无市的缘由。” “你们结丹不得法,多是卡在收集道韵一事,而欲寻得道蕴,便需明白太一炁是先天之物,自古以来,只有三种来路:天道劫运、先天灵物、后修封存。” 听到这里,三人对道韵的获取都已经明悟,获取道韵,要么得经历结丹这种量级的突破,以丹论之事从天道规则中获取,要么去荒野秘境寻找先天灵物,再不然就只能探寻远古大能府库、打生打死去付出代价,找到那些封存之物。 “欲自天道劫运中获取,得需明晰五行为何物;欲自后修大能封存中获取,得去探险争杀。” “自我等掌事以来,并未教门中弟子受灵地稀缺之苦,门中近年菁英璀璨,缘何结丹者仍不算多?正是世间道韵稀缺,争杀艰难之故。” 道人说罢,叹了口气,这就是他觉得唐林不出去走动,成道的机会要减少的原因。 但是不是说,出去走动就一定能结丹,那肯定也不是,很有可能丧命的风险更大。 这时,杜兰和唐林心头相继叹息,长生之路,自古艰难,到了他们头上,也不例外。 道人则继续讲说: “五行者,阴阳之无量量变化规律,人自亿万生灵中茹毛饮血,争杀抢夺,得了灵慧,古先贤圣明,发觉其中周全之数,大略为木火土金水五性,于是后来开宗立派,教化世人,以个人先天一缕灵性做分别,由是有了灵根一说,有灵性者可修仙,无灵性者则做凡。”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物各有天,其先天灵性不等,若是生发长者,便道是木灵根;燃奋长者,便道是火灵根;厚载长者,便道是土灵根;固利长者,便道是金灵根;运化长者,便道是水灵根。” “五性只是种子,各中还有分别,分别之法唤做‘五化’,便是生发、奋长、运化、收聚、蕴藏。继而如你们所见,青木之气还可分为淡青、浅绿、青绿、深绿、墨绿五色,对应者为:乙木、建木、甲木、集木、宝木。” “木之一系,可以树木为例做参照,柳树天性之位在生发位,春时萌芽狂长,势不可挡;榕树天性之位在奋长位,夏时如雨垂落,遮天蔽日;以此类推,桂树长夏显露,枫树秋时峥嵘,及至冬日,松柏屹立。” “再说蓝水之气,还可分为淡蓝、青蓝、湛蓝、深蓝、蓝白五色,对应者为:葵水、涌水、壬水、坎水、府水。” “葵水如气,涌水如露,壬水本水,坎水似冰,府水像雾。” “以此理去推测,金性之下还有辛金、锋金、庚金、兑金、库金。辛金如锂,峰金似铜,庚金似镍,兑金如钨,库金像铀。” “如此甄别下去,即得见背后那一座座通天道统,这便是《五行论》。” “凡人总说,人先天五行俱全,又扯什么五行灵根。却不知物各有天,你若是俱全之人,何须修行?何须进食?何须慕仙?” “人本就是进化不全之物,谈什么五行俱全。” “本界有灵已超十万年,诸多道统征伐不休,而今修士只以《双丹法》为修悟范本,却不识《五行论》为根系……” “我们生来也晚,只得以性命去搏悟,才能窥得一二天貌。赤龙门几经漂泊,先辈道藏毁去七八,到我手里,至今也只参猜出《五性》《五化》之变,还是识见嫩了……” 日落月升,道人悠悠讲说,听道的三人心中已是天翻地覆,神魂震颤。 那一段段言语,如黄钟大吕,拨云见日。 一日一夜下来,苏宁心头不住呢喃:‘柳榕桂枫柏、锂铜镍钨铀、气露水冰雾……混元向太一……五性……五化之变……’ 他早已忘记刚开始时,道人问他那气分为几种,他说二十八种,却被道人摇头否认的事。 他只是把脑子锁定在那些自己能听懂的言语里,周身气机鼓荡,硬生生的在这一日一夜里,从筑基八层突破到了筑基九层。 这才是得道者的世界,诸般神通手段,皆由其出! 他苏宁,自这一刻,心头发下重愿,非得修出一个结果来不可。 而他身前的两位,更是入定沉神,深蓝和淡青两色灵气环绕灵体,周而复始,渐入佳境。 五日时间眨眼即过,钟紫言见面前三人仍在入定,留下书信,走出了洞府。 ****** 这一日,是司徒游方在藏风山正殿等候的第五日,天上大雨再起。 一袭明黄道袍立于屋檐下,望着隔绝天地的黝黑云层,司徒游方在想: ‘或许,那位姑父已不愿意再与他扯上什么关系。毕竟,他是要谋求金缕尊位的大真人了,尘缘早该断却。’ 他告别殿中的苗芙,几个闪影走到山门口,最后回头遥看一眼后山的波月洞府,灰丧着穿入雨幕。 在他御剑飞上空中的那一刻,一缕清风飘过,星挂墨裘的中年人影显出身形。 “方儿,寻我有事?” 司徒游方喜极而泣,呐呐无言,顿了良久,才开口道: “姑父,我……我只是想见见你。” 那道人哈哈一笑,思忱片刻,颔首点头,裹着他向西游去。 喜欢今日我掌天地请大家收藏:()今日我掌天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83章 日耀须弥43 怕离别 雨落如星,道人带着司徒游方向西御驰,不急不缓。 既然锁定了那两个查探方向,总得有个先后,首先要去的地方是天妖坑。 之所以先去天妖坑,因由也简单,如果事情是林地龙所为,追查起来比较麻烦,对方行动范围太大,躲在什么地方无从得知。而如果是天妖坑那里面的东西做的,有古阵约束,大底跑不出去,查起来相对容易。 司徒游方颇为兴奋,跟在钟子言身后眼珠转动,想着说些什么。 自他天资展露以后,族里一直逼着修行,以期早日结丹,每每一次闭关就是五八年,待神通有成,槐山局势已经大变了样。 “姑父,我听闻你家在东域得了五阶灵地,被任了修真联盟主事位,姜前辈打出了名声……你近些年操持劳累,看着瘦了不少。” 他其实想说钟紫言看着老了些,但话到嘴边,又改了口。 钟紫言和煦颔首,回头看了他一眼,问道:“悟了新神通?” 司徒游方眼中闪过一抹狠傲,自信道: “是道攻杀神通,唤做【千符芥】,我已找鹰眼草台的聂清、地兵谷的吴栎切磋过,他们连五息都撑不住,槐山怕是无人能破我神通的。 而后,他有些把握不准说着:“过些日子,想着找常胖子斗斗法,我觉得他那剑也是可敌的。” 钟紫言心猜,看来是悟出了威力不俗的杀招,思忱叮嘱道: “重要的本事,少些暴露。岳麓之地开辟后,你可去翠萍山寻他切磋。” 司徒游方重重点头,少顷又问: “姑父,你此番回来,是要查常运大哥的事?” 常运在槐山的名声,跟当年的谢玄差不多,他们这些同龄人都是服气的。 钟紫言知道这应该是司徒礼猜出来的,教这后辈来探自己。 他便将前几日的打算说给司徒游方听,不过一柱香时间,信息互通,司徒游方道: “我对天妖坑阵地值守弟子熟悉,这事便交给我,姑父你可自暗中观察,洞悉蹊跷。” 钟紫言默许了他,这内侄心思聪明,自小就灵透,之所以带着他西行,也想着这一层,另外如果有机会的话,也想送他一些实战经历。 道人自幼没了父母兄弟,唯一养他长大的梁翁也早早离世,活到现在,亲族长辈一个不剩,举目之间,只余下几个血缘孙小。 对于这个内侄,时机合适时,他很愿意照顾。 自司徒可儿死后,他跟司徒家的姻亲关系逐年淡弱,唯一联系着的,就是这孩子了,近年事务繁忙,也越来越少见。 前行的空荡,司徒游方见道人不说话时,似在沉静思虑些什么,他继续相问: “姑父,如今赤龙门骤临大位,放了光彩,定遭贼心之辈惦念,我在宗门族户里,也有了权数,你若是用得着,可尽管差遣。” 道人闻言,转头相问: “你如今修行有成,有什么打算?” 凡俗中人,二十多岁已经开始顶门立户,虽说修行者游世得凭修为,但在槐山这地方,筑基以后,已经可以说修行有成。 司徒游方跟常自在年纪相仿,落在那些小门户中,早该当家做主。 其实哪怕在司徒家创立的云河宗,他这一身修为,也足够有份量。 故而钟紫言心中存了衡量他心志的目的。 司徒游方挠了挠头,开口道:“族里想让我担了宗门权位,在一直催着结丹,我丹论尚无眉目,道韵更是差了三成,总觉得自己见识不够,想出去闯闯。” 道人听罢,拍了拍他的肩膀,并不言语,星眸浩瀚,看不出在忧虑些什么。 飞驰少顷,忽而又问: “这些年,赤龙门和云河宗偶有龃龉,你觉得是为何?” 司徒游方露出了苦恼之色,眼珠转了转,道: “姑父,我也是几十岁的人,这点道理还是明白的。槐山当年历经动乱,是诸位长辈大人们扫清污浊,祛净鬼祸,教我们这些后修安稳度日,得了便宜。” “可俗话说,乱后之治如重设桎梏,槐山灵地稀缺,一座中高阶灵地都没有,往东却是数座凡人国度,亿万凡人结亲生子,五八十年就是三代人,这些年各种杂修如雨后春笋,挤在这修行资粮稀缺之地,可不得龃龉横生,暗起刀兵。” “咱们这片地方,该被赤龙门、云河宗、鹰眼草台、地兵谷四家瓜分的都瓜分了个干净,资源是有数的,再要想瓜分,几家之中必然要陨没一两家......” 说着,司徒游方小心翼翼看了一眼道人,见其仍在观望前方,便继续道: “赤龙门这些年诞生了好些位金丹真人,论实力,真要起刀兵,恐怕其余三家加起来也不见得能抗衡。” “所以......他们是怕赤龙门要吞霸整个槐山,龃龉自然是常事。” 一边说着,司徒游方忽而想到:“不过今年恶闻少了一些,怕是听说赤龙门在东域打开了局面,得了五阶灵山,可能就瞧不上槐山这些小产业。”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说罢,司徒游方静静望着身前道人。 钟紫言志回了一声:“大抵是如此。” 而后似在自语,又像是给了一个建议:“得了机会,出去走走,往北方去看看。我年轻时,觉得这槐山已是不小,如今才知筑基似蚁,金丹如狗,连那元婴,东南海岸旁的拘魔山上少说有十多座,北方修仙世家子,更不知凡几。” “槐山,终究还是太小了。” 司徒游方见道人少有的直白显露忧色,他心里想出力帮忙,可转眼感知那浑厚如山的气势,生了些力薄位卑之感。 他本以为修成了神通,是能帮上这位大人的,可此时想一想,论修为,人家已是在谋算结婴的大真人;论权位,赤龙门英才济济,强过自己的人何其多。 藏风山以西,或者说整个槐山地区以西,基本都是荒山蛮土,无数的大山丘陵连绵不绝,偶尔有一两处精怪藏住处,也都是些不成气候的小物。 天上偶尔有霹雳划过,钟紫言负手御行,边思忱道: “此行不论是否能查出蹊跷,我欲再带你探一次天妖坑,历练一番。” 司徒游方欢快道:“当真?姑父,我正好让你看看我的神通。” 二人一路欢谈,很快来到天妖坑西南面的监察寮寨。 时隔多年,再次观望,此地已经被修理的阁楼错落,木梁齐整,有人造的土丘托起寨园,距离天妖坑不足两里,北低南高。 道人望着那深不可测的巨大坑窟,说了一句:“此地乃是你我两派二次发家之地。” 司徒游方自然知道那段历史,他也是其中的亲历者,当年整个槐山修士从这里面攫取的灵器、宝物可谓丰厚,直接奠定了赤龙门东征收复旧庭之基。 停顿少顷,许是用神识扫过整个寨园,道人开始吩咐: “你且进去调查,要事有三,一查御魔城历次死者与此地监察值守之人有何关系;二查他们之中神志是否有混乱者,是否被阴鬼之物附着侵染;三者,可以探探是否有人暗中进过坑。” 第三个要点估计是不可能查到的,但钟紫言把重点告诉司徒游方,方便他自己思索。 “我亲自查探大阵一遭,夜半子时归来。” 说罢,道人化作一缕清风离去。 司徒游方整理的衣冠,大大咧咧落在寨前,巡值的小修一开始不敢认,晃眼间,突然惊呼: “司徒前辈,您怎会来这地方?” 听这语气就可以知道,平常时候没人愿意到这鬼地方游逛,根本没什么油水可言。 ----------------- 话分两头,藏风山波月洞府中,杜兰、唐林和苏宁三人听道顿悟,直到午后才各自醒转,开始以玉简记录感悟。 而在藏风山正殿当值的苗芙,正百无聊赖端坐在案几上发呆。 想到一些不顺心的事时,稍一皱眉,眼角的皮肤褶起,她瞬间意识到了不妙,赶忙用纤细的手指摸了摸,强行教自己恢复正常的表情。 自新元二十八年筑基失败,这已经是熬着的第三个年头,天上的大雨经由阵法转化,变为淅淅沥沥的小雨,有风吹来,他紧了紧那一身淡绿色对襟道袍。 眼睛望着殿外落在地上的雨滴,一滴接着一滴,神思飘远,继续发呆。 不知过了多久,殿外有厚重的脚步声踏来,那巨大的身影走入殿中,苗芙回神露出惊讶:“......宗师叔?” 来人身量极高,相貌雄阔,以往那些许憨态也尽数褪去,一身金灵之气如巨剑柱山,眸光沉毅更凸显了几分渊渟岳峙之感。 经年累月的修行,境界逐渐拉开,苗芙已经越来越不敢相认他。 这一面,已等了三年。 那人道:“芙妹,我要去结丹了。” 苗芙突然愣住,眼角的雾花逐渐烫出,又强作欢笑捋了捋捋枯黄中夹杂白丝的头发: “大哥,恭喜你。” 宗不二蒸干湿漉漉的头发,能看得出,他赶路匆忙,怕是昼夜没合眼。 他几步上前,停了三息,平静望着这已经不再年轻的妹子,一双温厚的大手捧上了她的脸颊,为她抹掉了眼泪。 这女子长相本也不算美,便是有驻颜丹药支撑,能维持着凡俗界四十岁的样子,也破绽百出。 但他自小跟她一起在乞丐窝长大,及至后来,两情相悦,各自修行,如今临到大事,正是最让人放心不下的人儿。 “你...都准备好了?” 宗不二感受着面前女子的关切,她的称呼从‘师叔’到‘大哥’,再到‘你’,透漏了她心境的变化。 “是,一切皆已齐备。” “是去哪里结丹?” “翠萍山。” “是掌门护持?” ...... 二人逐渐安静下来,开始互诉心里话。 及至傍晚,杜兰、唐林和苏宁相继来到正殿,与宗不二寒暄,得知了各自的情况。 听闻宗不二即将去结丹,感触最大的当然是杜兰和唐林,同样作为月下八子,谁也没想到留下来的几人中竟是宗不二先行一步。 详谈到深夜,几人给宗不二和苗芙留了空间,约定第二日离别时相送。 夜半,本是相拥而眠的床上,苗芙窸窣离开榻上,对镜梳头,渐渐的,消瘦的肩膀开始抽搐,摸着自己藏也藏不住的皱纹落泪。 宗不二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双手拥她入怀,将一枚储物戒交在她手里,和声道: “我此番成功机会极大,待结丹后,会想尽办法助你。” “如今兄弟姐妹中,就剩你我二人还活着,便是为了那些死去的,你也得撑住。” “调养两年,再筑基一次!” 苗芙捂面哭泣,心知离别在即,有万千惶恐担忧,也只能化作重重点头。 他们年轻的时候没谁怕过死,都言生死小事尔,本就是在雪地里被钟紫言收养的孤儿,活到多少岁都算赚。 可临到老时,才意识到,生死是小事,离别确是大事。 人活到一个岁数,怕的从来不是死亡,而是离别。 ? ?流感感冒了一段时间,感觉身体不再年轻了。 喜欢今日我掌天地请大家收藏:()今日我掌天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84章 日耀须弥44 尸怨法 宗苗二人相拥一夜,眨眼便是清晨。 半个时辰后,藏风山正殿外,那身着灰麻衣袍的魁梧身影朝众人稽首一礼,尤其朝着杜兰和唐林望了最后一眼,化作一道金色剑光飞离而去。 苏宁心头生叹,他观望宗不二瞬息之间与剑合一,便知道其人御剑术了得,自己单这一门道术就远不能及。 这些老一辈的修行者,自争杀中崛起,日夜刻苦,心智成熟,每每相见交集,都教人心生折服。 宗不二走后,杜兰清静之音道: “我午后也将北游,便无需再送,咱们就此别过。” 她已悟出坎水一脉成丹法的关键,需得见过收聚之极,东洲水脉极位在天池湖,昨日打定主意北上,今天就要出发。 唐林颔首,望着女子快步离去,此间便只剩下苏宁和苗芙。 他对二人道: “如此,便照常行事罢,为兄自居洞府参悟,有要事随时来唤。” 他所悟者,乃宝木一脉道途,最爱潜藏静立,是以依旧打算在山上修行。 苏宁恭敬执礼,这几日他当然也有所悟,眼眸中闪烁过一抹充满野心的精光。 他在想,这赤龙门传承千余年,得需诞生一位正统的燧火修士,既然门中谁都能修,为什么不能是他? 只思忱一瞬,便转身而去。 留下的苗芙怅然若失,望着天上那早已消失的金色剑影,驻足良久。 终究是没奈何,只能自做自事,日子再次恢复平静。 这是新元三十二年的四月十一。 ****** 却说昨日天妖坑外,钟紫言与司徒游方分离后,御驰环游整个天妖坑周遭,在这莽古森林上空逐一巡望。 他藏身于清风,教等闲之辈感知不得,本是想看看这些年来加固的监察阵法有无破绽,是否被人损毁。 可巡望的过程中,阵法纰漏倒没发现,却发现这巨坑入口,瓶颈似乎比当年大了许多。 粗略估算,实际上该是扩大了至少百丈纵横,只不过泥铁撑用,表面上看也就三五十丈。 说起来,水土之变也算正常,这两年整日降雨,许多地方塌陷漏洞,槐山树木虽多,也不乏各类地底坑窟。 他本想回返寮园先与司徒游方汇合,却在转身之际,感知到一声诡异的律动震过。 于是他只得转身查望,正正好看到原本迷雾隆重的坑渊里,一股透白的光蕴如波冲来,结结实实怼在了血煞吞元阵壁上。 而后,瞬间的恍惚,钟紫言感觉有什么东西被震了出来。 他定睛细看,果然发现有一股阴邪氤氲被震散而出,那物色成灰黑,隐约透着一些红丝,忽明忽暗,约莫一个成年男子头颅大小。 钟紫言眸光凝视,眼睁睁看着那团氤氲飘飘荡荡,在虚实转化中往监察寮园飞驰。 不过一柱香时间,那团氤氲飞入寮园,钟紫言也暗中相随。 寮园阁楼坐落,三小两大,那氤氲轻车熟路往最高耸的一座阁楼钻入,这楼基座实高,半数全是铁木桩,足有十二丈,上面坐落着三层房屋,最顶上四面通透,往下一层便是巡值修士们喝酒休憩之地。 此时房中有五人围桌,两个筑基坐着喝酒,另两人各自站立在侧恭敬候着,还有一人站在窗边以示工作。 坐在桌前的两人其中之一便是司徒游方,与另一个身穿棕红色道袍的筑基修士谈笑相聊。 钟紫言亲眼看到,那氤氲似乎知道司徒游方不好对付,兀自附着在棕红色道袍修士身上。 司徒游方似有感知,明显皱眉,环扫了一圈,却并没有发现什么奇异。 大半夜的时间,房内五人没有出去,一直谈论术法玄理。 被附着后的筑基修士在短短两个时辰中逐渐显露疲态,身体慢慢吸收了那一团氤氲,到清晨时仍在病殃殃支撑。 而这时,司徒游方本有心事,也实在等不起了,拿了桌旁的卷宗,起身道: “袁兄,我且去西林再探游一番,抓几只白头雕。” 那姓袁的筑基赶忙稽首:“司徒兄自去,若有用得着袁某处,尽管吩咐。” 待司徒游方走后,这袁姓修士疲惫之态彻底显露,吩咐手下看顾寮园,他则快步回到自己的房屋,入内打了法诀。 这人见窗外透入光亮,神色中流露出不喜,挥手关窗,很快坐在榻上调养。 可他越调养,眼中血丝越浓,不论如何调息,都觉得想睡觉,嘴里呢喃着: “怪哉,难道是昨夜收获太多,劳累了心神?” 于是,此人就此躺下,开始进入睡眠。 钟紫言观测了一柱香,见其没有其他症状,转瞬离开。 此时的寮园以北,一柱七丈高的古树之上,司徒游方踩叶浮立,四下观望。 天上雨水消停,很快他身旁另一根树枝上,星挂墨裘道人显出身影。 “姑父。” 司徒游方脸上露出喜色,执礼问道:“可是遇到了波折?” 钟紫言颔首遥望那深邃难测的天妖坑渊,眸中露出忧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既然见到了人,司徒游方问罢,倒也不再纠结约定汇合的时间推迟,而是禀报道: “我查出御魔城历次破防处,其中值守修士都有在此地驻守的经历。” “常大哥那次,他下属有位唤做‘付庆林’的筑基就担任过此地领队,其后两次之人,分别唤做‘姚长度’和‘邹平’。” 钟紫言闻言,思忱良久问道: “昨夜你在寮楼内可感知到有外物接近?” 司徒游方稍一思索,喜道: “当然是有的,我想那是姑父在暗中监察,便没作什么反应,不过……” 说着,他又有些不敢确定道: “姑父,你不会观测了一夜吧?” 钟紫言没有回应他,而是抬手之间,调出一卷唤做《阴物通鉴》的书卷,这东西不是什么稀罕物,里面介绍了各种阴邪之物惯用的手段和伎俩。 书卷随风翻动,道人负手而立,很快那书翻到某一页停下,司徒游方便接在手中查看。 “【尸怨法】,鬼僵种修千年可得祀魄阴躯,残蜕余炁有侵扰神识之效,秘法祭炼得附身咒怨,可以魂御用……” 道人望着天妖坑,幽幽叹道: “当年聚诸家探险,虽有所获,却也伤残累累,为保留槐山修行界元气,我遗留了几头凶物在此地,不曾想多年过去,那些东西已能设法干扰于外。” “常运,想必是被那唤做‘银邙’的尸鬼所害。” 司徒游方面露惊疑:“那昨夜?” “昨夜坑中异变,有咒怨邪祟飘荡钻出,附着在了与你相谈之人身上,此时已沁入其心神,只待来日发作,要他性命。” 司徒游方震惊,他自以为修行有成,等闲邪物一辩自知,哪能想到昨夜就在眼皮子底下,邪物作祟,明晃晃害人。 他呢喃着恍然大悟:“怨念侵染心神,不深不浅,只待修士本人遇事意动,善恶转变间便可占用躯壳,好毒的手段!” 只听道人开口: “我且下去探查,你在此地稍等片刻,待了解其中虚实,再做谋划。” 说罢,其人身影飞掠,化作清风投入坑渊。 司徒游方来不及阻拦问询,心中担忧思虑:‘据说当年留下的那些凶物堪比金丹后期,姑父如此直去,岂不以身涉险。’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那毕竟也是位将要谋求金缕之位的大真人,该是用不着自己瞎担心的。 而在坑渊中,钟紫言藏隐气息一路下探,很快来到一层入二层的大洞前。 整个天妖坑下地两千丈,一层自当年清理后清冷寂静,并无不妥,但刚到下二层的洞口,其中冰寒之气比下来时重了三四倍,感觉异常明显。 钟紫言皱眉停顿,他愈发觉得这里面怕是有过大变化,心中有些懊悔。 自从把那条貂妖招揽入门,自己再也没有来巡查过一次这里,若是每隔三两年来探查一次,常运或许也就不至于被害。 事已至此,道人不再犹豫,一缕清风直入二层,入眼处尽皆枯冷石木,头顶地面皆是霜晶。 他一路巡游,花了两柱香时间仔仔细细把二层观察完,发现没有一个活物,这真是奇怪。 按理说,多年过去,大一些的东西没有,小些的寒鼠灰蚯也该有几只,可真的是什么都没有,荒凉到教人怀疑。 从二层下三层的路径有四条,钟紫言选择了当年最长走的那条坑洞,乃是他们在一层斩杀鬼枯树不远的方位。 到了洞口,只见整个往下探的口径已经全被冰封,洞本宽六七丈,黑蓝色的冰体布满洞壁,一丝缝隙都没留出来。 当年这里本就是一个臭水泽,如果下面有冰寒一系的妖邪滋生,那被封也属正常。 钟紫言只能移位到西南区那处洞口,穿过杂乱的枯木,飞降入第三层。 如果说第二层是满天满地的霜晶,那么这第三层就是一片冰封世界,目力所及之处,全是暗蓝色的坚冰,偶尔有光亮闪烁之地,是几株独特的冰珠花儿在绽光。 在这幽寒的坚冰之境,若是能有什么活物,钟紫言自己都不信。 到现在,他心中多少已经猜到一些坑中异变缘由,但他还不太敢笃定。 他先将三层西区巡游一遍,没有一个活物,又飞掠过南区和东区,毫无生机。 最终,他飞向东北区域,那里有一处当年楚留仙逃命误闯之地。 顺着‘凹’字土壁直飞,当年留下过的沙土遮掩形貌,已尽数损毁,穿过被冻成冰刺的黑草堆,进入洞窟,内里的景貌跟自己预想的不一样。 外面冰天雪地,可这洞道内格外宽阔,像是有人用利器硬生生凿开了高达四五丈的空间。 也就是说,这地方已经被人发现,而且经常会有人来。 他顺着洞道飞浮,行了约莫三百丈距离,转过夹角便见到了刺眼的白芒,恰在此时,一股幽寒冰冷的狂风如呼吸般向外喷射,将他整个人照着来时路一路吹卷出去。 他本是隐匿身形未做准备,根本没有预料到此种情况。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风颰速,内里裹着寒意,只三息的时间,钟紫言气海和百会两座丹宫中同时生出霜晶,那霜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成寒冰,轰然乱砸。 一声鲸鸣震响,钟紫言赶忙脱离风流内,待控制住身形落下,等在洞口足足等了十多息,再次睁开双眼,才发现风已吹完。 这风中有光,光中带风,想必就是昨夜看到怼阵法之力,只不过这一次的力道显然不比昨夜。 但即便如此,如此威势,如此寒力,等闲筑基修士只需要被这么一吹,霎时间就能形销骨立,神魂俱灭。 钟紫言心头惊骇:‘竟这般罡飓!’ 当年他就感觉里面那东西不似凡物,此时亲身体会,只些许律动,就教他差点着了道。 此时,识海中那头小鲸骂骂咧咧,摇头晃脑,叽歪良久,见头顶冰柱消融,才安稳下来。 钟紫言震撼之态无以复加,他不住思索,什么样品次的法宝,连呼吸间的寒风都能瞬灭筑基、冻伤金丹? 很快,他再次飞入洞中,三百丈直行又转弯一百丈,步入那记忆中空旷无垠的空间中。 此时,自洞口往上看,约莫不到三百丈高的距离,泛着赤玄和淡白两色的古灯飘荡浮空,一如当年他刚刚结丹,误闯进来窥探。 许是刚呼吸了一个循环,这灯恰处在白弱红盛之时,暗红色光丝流动,整片空间已尽数被照成了血幽寒地,上下左右清晰亮堂,当年原本最少有数千丈的空间,今天稳定在了七八百丈高低。 再往下观望,最底部那些似土似沙的寒冥稀土熠熠生辉,并没有被古灯气息浸染成冰。 钟紫言盯着那古灯驻足观望,眸光中逐渐闪烁出跃跃欲试的贪婪。 是的,他起了贪心,起了迫切想要拥有的欲望! 他修行百年,至始至终,从来没有近距离遇到过如此威力的宝物。 犹记得轩辕峰斗法时,猎正临已是公认的东洲金丹魁斗,可临到那蛮舞仙鸣招出幡子的一瞬,眼神抽搐,心神大震。 只一幡晃,百年的寿命就被收走! ‘兑寿幡啊兑寿幡,那等法宝,我赤龙门竟无一件!’ 道人驻足抬头,心中呢喃,满眼痴迷望着面前的古灯。 他这一生,东奔西走,为门派积淀良多资源,唯独缺一件镇派之宝作为交代。 ‘若是……若是能控此物,留于翠萍山,即便他日证道不成,后辈子弟总有存留的希望……’ ‘要用下的……必用下!’ 道人沧桑的面容展露笃定之色,他眸光恢复清明,思虑片刻,化作一缕清风离开洞窟,再去到第三层中。 探查到现在,可以确定天妖坑一到三层没有一个活物,那么这里就剩下留在四层的几头堪比金丹后期乃至假婴的凶物。 钟紫言思忱片刻,朝着四层入口逐渐飞浮。 此地当年遗留的凶物中,有三头极难对付,一头是四层北区幽晶洞中的银邙鬼僵,一头是南区的嗜桖魔,最后那头叫‘白岩’的精怪压根没见过。 他下到四层,为的是查看那三头凶物如今修到了何种地步,自东区向南转去,所过之处依旧是坚冰铺地,无一活物。 第四层的南区原本满是土丘,泥泞不堪,可此时深蓝色的冰柱连接成片,哪里还能感知到那嗜桖魔的气息。 他不死心,翻越成片的冰柱土丘,往最南面的泥潭中飞去,在一面高耸的冰墙中终于是见到了当年的嗜血魔。 记忆中,这物浑身长着类似章鱼触手般的柱器,可如今,一汪寒潭中,他已缩成了不足三丈的黑红色圆球,肉须蜷裹本体,浑身被冰封冻,已进入了近似休眠的状态。 那原本堪比金丹十层的境界修为,经年累月被古灯寒意冲刷,十不存一。 更别提感知到钟紫言的存在。 钟紫言感觉,此时要收拾这物,用不了几刀,就能把他魔性化去,就此灭掉。 但他静静观望片刻,悄无声息飞离,没有吵醒这物。 自南向西巡查,在西区翻找小半个时辰,还是没有发现那唤做‘白岩’的精怪,只能往北区的幽晶洞去。 这是最后要探查的地方,钟紫言收敛气息,屏息凝神飞驰,来到幽晶洞外,稍做观望。 这时的幽晶洞也已是坚冰一片,不过洞口仍似高门,内中静谧,毫无声响。 钟紫言飞浮入内,穿过长长的廊道,终于看到那端坐在黑石王座上的铁甲骷髅。 更准确的说,此时的骷髅已经不再是骷髅,那物浑身已经相当充实,除了头颅间的白骨刚生血丝,其余周身已经长出了暗红色的血肉。 他本以为,自己如今的藏匿遁术少有人能看破,可刚入大殿,那铁盔裹着的骷髅眼眶中蓝白色鬼火亮起,似眼眸睁开,望了过来。 钟紫言知道,自己暴露了。 响应他的,还有洞殿四面壁檐上亮起的更多蓝白色鬼火。 那骷髅牙齿咯咯响动,沙哑之音震彻洞府: “…稀客…” 钟紫言索性也不再隐藏,显露身形,皱眉道: “道友真是死了也不安生。” 王座之上,那物抬起厚重的护臂,暗红色手掌摩挲白骨下颚,以审视的目光盯着钟紫言,一边道: “方生方死,方死方生,谁又能说自己活着呢……” 钟紫言闻言,心里知道,这物多半是觉醒了记忆,否则难以说出道经概要。 “道友认得我?”钟紫言问道。 那骷髅摸索着白骨下巴并未答复,许久,他反问钟紫言: “多年未见,你之遁术颇教吾意动,不如做个交换?” 这意思很明确,不仅是认得钟紫言,连他有什么能耐都清楚。 钟紫言哈哈一笑,转而正色问道: “道友如何称呼?” 那骷髅将手臂放回王座一侧,铁盔向上移动,似在回忆以往,很快沙哑之音传响洞殿: “许多年前,人们唤吾‘陈三泰’,后来又称‘银邙将军’,如今倒不再重要,唤什么都行。” 钟紫言点头道: “陈道友想与在下做什么交易?” 那姓陈的鬼僵应声而答: “吾用你之命,来换那一门遁术。” 这话说得自然,就好像打钟紫言进了洞殿被发现的那一刻,性命就已经被攥到他手里。 喜欢今日我掌天地请大家收藏:()今日我掌天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85章 日耀须弥45 虎谋皮 此物言语蛮横,钟紫言心头冷笑。 说什么用命换术,不说万隐乘风术能不能教给他,就算能教,真要是性命被拿捏了,交与不交都是个死。 这是压根没打算让自己活着出去,但他却不着急,继续试探: “你倒是直截了当,看来对逃离此地很是自信?” 陈三泰并不回应,仍在审视钟紫言。 钟紫言继续问: “是欲仰赖那灯器之威,待时出阵?” 陈三泰知道唬不住眼前道人,不愿意给其机会探问,手指驱动间,洞殿四面八方的幽蓝鬼火朝钟紫言包围。 他行事果决,竟是直接动了手。 钟紫言眸中闪过杀意,内心打定心思,亦不能教他活。 那些鬼火顷刻聚集到钟紫言星挂墨裘之上,浓烈的灼烧之力就要发作。 可下一刻,一声苍劲龙吟吼啸,陈三泰亲眼看着那道人就地变化,鳞片自其周身长出,额头龙角生发,脖颈鬃须粗壮,一条青霜龙躯转瞬冲天而起,撞破这冰土晶洞。 幽晶洞彻底被撞裂破碎,原本附着在钟紫言身上的鬼火此时被挪移到龙尾出,像啮齿鱼一样努力牵附渗透。 可它们根本无力可发,煅烧的龙鳞就像万年寒冰,触之即灭,留下些许火星被轻轻一甩,消失无踪。 陈三泰再也稳坐不住,起身间手中多了一柄足有七尺五寸的冰蓝巨剑,他白骨眼眶中火苗晃动,想不通为什么自己赖以立命的【寒泉鬼火】眨眼就被道人化解。 而钟紫言却清楚的知道,此物所驱之火份数阴炁,源自五行丁火和府水之力相合,本就被他分化五行的神通克制,再由化龙后坚固的鳞甲韧化之力抵消,几无杀伤。 钟紫言龙眸凝视陈三泰,这骷髅鬼僵身高十二尺有余,对于普通修士实算魁梧,可对于此时化龙后的他,犹如猪狗。 陈三泰感受这道人化龙之后的躯影与气势,心中也发苦起来。 记忆里,他本是北冥洲的修士,当年受命统军,跟随梅老祖来到这妖魔猖獗之地征战,后来全军命丧在这死地,何其冤枉。 星川涨落,困在这暗无天日之地苦苦挨熬,数百年的滋积转修鬼尸一道,又数百年苦修重获完整意识,偏偏临到最后关头,遇到这么一个对手。 岂非劫数? 但事到临头,陈三泰顾不得再做多想,他赤红色手臂抬起,指诀掐动,自身上扯下一片原本就要褪落长毛的死皮,幽冥中念念有词,几个呼吸间,那长毛的死皮化作一团令人心悸的氤氲,向着钟紫言龙躯直冲而去。 钟紫言看在眼中,辗转腾挪,可那如人般大团的氤氲显然不似昨夜如头颅般大小的可比,这一团隐隐令人生出心悸之感,移动速度更是极快。 他转头就欲逃离,那氤氲虚实移动间,却已经贴附在他龙爪一侧,也不需要穿透鳞甲筋骨,自然而然直向气海丹宫钻去。 外面,陈三泰已提着巨剑上跃,重重劈来。 钟紫言眼睁睁看着那大团氤氲钻入气海丹宫,心道坏了,要出问题。 却不想,那团氤氲钻入气海中不过两三息,他原本在演化的气象稍一停滞,中央紫金命丹嗡声而动,其中朱绛如海的一部分气象之力如风雨流冲,洗刷而过,便将那团氤氲霎时化灭。 钟紫言心头大喜,这许是自家【血煞海】气象成就的道宫天生的一部分威能。 陈三泰心有所感,可剑已劈出,只能用力贯彻,却见对面那龙躯转身迎来,一只龙爪接剑,火星四溅,另一只龙爪自西拍来,一个照面便将他重重拍入冰窖。 陈三泰赶忙起身,赤红的手臂抬起成掌,指甲尖尖,看似张牙舞爪,却是并拢告罪,沙哑开口: “道友,方才技痒尔,吾确有要事与你交换……” “晚了!” 钟紫言震怒吼啸,他能感知到两方论修为境界其实不相上下,而自己有化龙诀之利,不论是心神还是外甲都无懈可击,哪有罢手言和的道理。 今日的他,丹宫充盈紫气,修为已达金丹之极,早已褪去当年刚刚晋升时的畏首畏首。 他游动间,一道道爪风呼啸而去,陈三泰抬剑抵挡,左支右绌,逮住空隙又鬼语频出,念念有词,赤红色的手臂符文泛起,手中巨剑裹挟威力,一面面冰墙拔地而起。 这剑竟有驱使冰雪之能。 钟紫言看在眼里,觉知其不似东洲产物,那颗灭杀陈三泰的心愈发加重。 可这鬼僵毕竟修行日久,一身盔甲也是不得了的灵器,与龙躯对抗劈砍,虽占不到便宜,亦无太大损伤。 钟紫言见蛮力克不得对方,心念转动间,几道血煞之力顺着龙爪拍入陈三泰体内。 陈三泰起初不以为意,不过几个呼吸间,就快要长出头颅的整个身子肌肤寸寸浓缩干瘪,那血煞入体融于经脉,凡有灵力处如油遇火,轰然坍芜,被转化成更多血红色的煞气。 他整个人化进血雾中,苦修百十年凝炼的肉身在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化为乌有,再度恢复到白骨骷髅撑着盔甲的状态。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吼!” 陈三泰暴怒,彻底舍弃了飞僵一道的修行路径,那铁甲骷髅迎风暴涨三丈,重回鬼道,白骨抬剑,幽魂冲识,对钟紫言展开了猛烈的鬼术反击。 两人在天妖坑第四层疯狂对轰,自北向南,打地冰石崩裂,足足半个多时辰尚未分出胜负,各自停下手来。 钟紫言已经发觉了蹊跷,收敛气势,化成人身,站在一座冰丘上,手中多了一柄幽蓝色的长刀,驻足凝望对面的陈三泰。 他清风化煞的手段对血肉之躯大有奇效,可当陈三泰舍了尸僵躯肉,反倒是难以对付,只能拿出退魔刀打算以【斩鬼】的属性伺机再斗。 少顷,那铁甲骷骨晃动身躯,头盔上幽火熠熠,沙哑道: “道友奈何不得吾,吾亦无奈,不若谈场交换,罢手言和?” 钟紫言开口道:“你且说来听听。” 陈三泰思索片刻,牙骨摩擦: “道友可知那【淬火灯】是何物?当年是你遮隐其洞口的。” 钟紫言并未放松警惕,言语却有缓和之意:“愿闻其详。” 陈三泰将巨剑插入冰体,缓缓坐在一块黑石上,眶火闪动,沉浸回忆良久,开始讲说: “东洲初立时,第三次跨域大战兴起,无量山颁令遣四洲修真门户参军,吾部生自北冥苦寒之地,修行资粮匮乏,闻讯驾舟投来,尊随梅老祖躬耕槐山,以期成就一番功业,挣些金缕家资。” “百年匆匆,人妖魔三方相斗死伤累累,白狐老祖去而复返,纵灯摆阵,一役摄纳十万魂,使吾不得生。” “那灯由妖狐带来,自被梅老祖打落,失了灵性,经千年生魂滋养、亿万冥沙打磨、无数灵气供应,方复食炁生光、回风返火之能。” “如今只需辅以控御法门,便可纳为己用,吾愿以控御之法交换一脱身机会!” 钟紫言听罢,陷入沉思。 这番讲述,确实教他增长了见识,心头把那些关键信息一一念过:‘第三次跨越大战……北冥洲……白狐纵灯……食炁生光……回风返火……’ 对方所说事迹久远,跨度长达两千年,有些能跟紫薇貂当年所说对得上,更细节的地方,却闻所未闻。 他现在没法判断陈三泰说得哪些是真,哪些是假,但他可以确定两件事: 一者,那灯确系当年化神大战,绝非凡品;二者,这东西应该没有更多手段可以奈何自己,方才转变思路,另谋脱身之法。 陈三泰见钟紫言陷入思索,继续道: “吾两世修行,若非珍惜性命,岂会拱手相让重宝……” 钟紫言打断他干扰,开口相问: “那淬火古灯霸道非凡,缘何道友未曾收纳?” 陈三泰白骨手掌向内一只指,尴尬道: “古灯控御有赖精血,吾苦修肉身数十载,却被你一把煞力烧化坍芜,徒呼奈何?” 钟紫言稍顿,又问: “你又是如何晓得控御之法?” 陈三泰静默少顷,很快答道:“自有了前世记忆,断定此宝无主,依当年那位妖族大能操控种种玄妙,以果推因,便知晓了。” “如何推测得知?”钟紫言细致探问。 陈三泰继续答复:“从古至今,吾辈炼化法宝归根到底只三种门径,一为《神念法》、二为《位格法》,三为《血炼法》,妖族之宝多以血炼。” 至此,钟紫言心中已经相信,这东西确实知道一些掌控古灯的诀窍,索性问出最后一问: “你我如何交换?” 陈三泰道:“吾且将法子相告于你,是真是假一测便知。那灯多年前觉醒灵性,为补自身,正以食炁之法散寒养威,每隔六个时辰循环一小回,每隔三十天循环一大回,每隔一年增一分威能,直至虚室生白,便是金缕真君当面,也再难收复。” “如今它尚稚嫩,散寒后有三息空档近身祭炼,届时你以精血投入,便知真假。” “待一次测验攻成,你只放吾出去便可。” 钟紫言再一次陷入沉思。 良久,他道:“那便去试试。” 说罢,头也不回,直往第三层去。 陈三泰收剑飞浮,骨牙冷咧,静默相随。 等到了古灯秘洞前,钟紫言突然停了身影,装作犹疑道: “如今我已知其法,道友就不怕单方毁约,我得了宝物却不兑诺?” 陈三泰双臂张开,骨节摩擦,沙哑佯笑: “钟掌门一路荆棘坎坷,仍有信义传扬,吾并不担忧。” 钟紫言心头冷笑,好凶物,果然已经略知外界局势。 照此推测,这东西怕也断定自己为贪宝物,不可能拉强人共谋。 陈三泰见道人迟疑思索,再次开口道: “控御机会就在眼前,道友亲自一试便知。” 钟紫言却摇了摇头,道: “贫道此番尚无准备,即是重宝,不急在这一时。我且上去做一番布置,再来祭炼。” 说罢,不等那鬼物言语,直飞向第二层。 陈三泰似有慌忙,飞浮追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钟掌门,下一循环半个时辰内即临。” “钟兄何不尝试一二……” 钟紫言化作清风几个挪移便飞出天妖坑,他心中一早就料定鬼物不可信,怎么可能受那三言两语的诱惑。 出来后,天色临近午时,司徒游方见道人飞近,喜色执礼: “姑父,可有所获?” 钟紫言颔首道:“多年不曾下去,其中生灵早已灭绝,只留一头鬼僵作祟,我与他斗了良久,相持不下。” “那物觉醒了前世记忆,距离我们年代久远,见识不凡,欲用古宝与我做笔交易,以求脱身机会,我察觉其狡诈,暂且退了出来。” 司徒游方大喜,道:“即有古宝,咱们再去相斗,合力将它打杀,何愁宝物不可得?” 钟紫言凝眸相视: “与虎谋皮,应存争杀心,即分生死,岂能单凭蛮力去应对?” 道人深深看了一眼司徒游方,望着那坑渊道: “杀胜之道,有地利、天时、人和三方外力可借,此中事涉机密,人和求不得;那血煞吞元大阵隔绝内外,天时也不可待;唯有地利可谋。” “你且在此仔细看守一两日,待我北上寻买克鬼镇尸之物,回来灭他!” 司徒游方若有所思,心底里觉得道人指点有理,喜滋滋点头同意,安静驻守。 道人化作一缕清风疾驰向东北方向。 而在天妖坑中,陈三泰对着阵壁嘶吼良久,恢复了理智,呢喃道: “吾不信重宝在前,你能忍耐几时……赤龙门发展虽快,终不过几个金丹……你又能请来谁分利……” 说着,陈三泰快速折返回第四层南区,翻寻到那早已被震醒的嗜桖魔,桀桀怪笑: “老朋友,我们出去的机会到了,你该为我做最后一次贡献。” 盘成一团的嗜桖疯狂蠕动逃跑,奈何躯体中冰刺横生,稍一动弹便疼地发颤。 “不不不……银邙将军,俺已为你劳苦数十年,那古灯眼看着要复全,你不能在最后关头卸磨杀驴……这些年俺日日受那冰翕之苦……” 陈三泰哪管那团肉球说些什么,一把提起他便往第三层飞,边嘲笑道: “区区魔头,还晓得什么‘卸磨杀驴’,为吾铺路,乃是你之荣幸。” 不多久,他提着嗜桖来到古灯所在洞中,尖利的骨指在嗜桖皮肉上划动,深红色的精血哗啦啦往出流动。 陈三泰顺势直接将肉球丢向古灯,此间传响凄厉的苦痛与哭喊。 ****** 及至午时,钟紫言返回藏风山,恰好见一道蓝色流光飞出,两相撞面,原来是杜兰要去天池湖。 灵剑上,杜兰肩头蹲坐一只黄色灵兽,见着钟紫言时,颇为紧张,但还是学着人样鞠躬拱手: “掌门老爷!” 道人微微颔首,却将目光移向杜兰,道: “我正要北行两日,带你一程。” 不多久,一阵清风向北驰去。 路途中,女子好奇相问:“可是遇到了好事?” 道人一边给远在东域的陶寒亭传讯,一边少有的露出欢畅,笑曰: “若是得法,咱家也有一镇派之宝矣。” 喜欢今日我掌天地请大家收藏:()今日我掌天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86章 日耀须弥46 难招架 风中,钟紫言依旧在简略讲说天妖坑地底的情况,手中通灵云篆符光却没消停。 杜兰静静望着中年道人,她已经很久没见到他开怀笑过了,恍惚间像是看到了年轻时,那个二十多岁丰神骏逸、满怀憧憬的男子。 自当年月下承道,师兄弟八人竭力撑家,这位七师弟修行速度一日千里,伴随的代价却是少年气日渐消退。 他过早的成熟,似乎从来没有年轻过一样。 如今年过百岁,天妖坑一行却教他欢畅庆喜,足见那宝物份量之重。 杜兰心想,二人如今修为境界虽有落差,但从欲念的角度看,又有什么距离呢? 钟紫言没注意到杜兰细腻的心思,很快给陶寒亭传讯罢,教他问紫薇貂一些详情,事毕,似乎是觉得身旁女子有些担忧他,道: “你只管安心去寻觅机遇,那头鬼物虽有奸诈,却能耐有限,我已想好了法子克他!” 杜兰也将几日来的所悟尽数相告,不到半个时辰,二人望见接连天幕的垂云雪山,便知到了天池湖。 钟紫言感叹道:“皑皑好景,会有机缘的。” 道人驻足北望,见白山连绵,青天澄明,自西向东,雪山连着大湖,冰蓝一片,心胸亦觉开阔。 杜兰浮身相离,道: “我自去。” 她肩头那条黄鼠狼也执礼躬腰: “掌门老爷,小妖也去了。” 忽而,钟紫言想起一件事,自储物戒调出一道紫金灵符,其中赤玄血丝流动,威压厚重,教那小妖颤栗惊慌。 钟紫言道: “前些年闭关炼制了五道【血煞束元符】,可坍化等闲金丹灵肉,颇有杀力,你且用作防身。” 杜兰怔了一瞬,平静收下。 师姐弟二人就此告别,一人向北翻越亟雷山脉,直往天雷城去,一人则沿湖上山,寻觅坎水机运。 天池湖乃东洲第一大湖,约占整个洲域百之五六,两千年来横亘亟雷山脉以东,浩淼无边。 此时杜兰身着淡金蓝花衣裳,外套一素白灵披,御剑浮立在一座高耸雪山腰峰处,她回头遥望大河,见渭水入淮阴河后变得漆黑,心中多生疑虑。 “小蓝,我观大水入河,转瞬变得深黑,你可知缘由?” 黄小蓝挠了挠毛绒脑袋,开口道: “兰奶奶,我活至今也不过五十多年,不曾洞晓其中玄机,不过听族里故去的那些祖奶奶说,几千年前槐山是有高阶灵地的,那时妖鬼肆虐,有人族大能来开辟,万千鬼怪丧于河中,阴气积聚,经年累月似就成了如今模样。” 杜兰点了点头,估计这小东西也没什么见闻,她索性不再回顾,转头望向前方高山。 黄小蓝指着青白分别山顶,道: “咱们这才见到湖角,翻过雪山往东去,才是天池正湖。” 杜兰自然晓得,御剑加速,黄小蓝接着相聊: “掌门老爷果真是参悟了玄理的大真人,随便拿出一道灵符便教小蓝心惊肉跳,我将来只求有他老人家一半能耐,护佑黄家坳便不成问题了。” 杜兰摸了摸它的脑袋,说了句:会有的。 很快她们登临这座雪山之顶,见云气飘荡,映入眼帘的湖光深黑透蓝,景貌壮阔,整个天池湖呈“ユ”字型,连接东洲南北两域,西北多高山,东南水域一望无垠,环外山石似盆,无怪乎被叫做“天池”。 要仔细寻觅完这万里湖山,没几个月是不行的,杜兰拿出一枚堪位盘开始操弄,纤细手指输送灵气,其中符针转动,为她寻找着极寒处。 坎水之极为冰,她此行要寻到冰霜运化之地,才能开始参悟。 一人一兽就此开始了漫长的风霜旅途。 ****** 却说钟紫言一路向北,翻越亟雷山脉,飞驰了接近两个时辰,终于见到那座名扬整个东洲修真界的仙城:天雷城。 他收了手中灵图,驻足观望,心中油然而生一股肃穆,不自觉叹道: “非如此宏巨华灿,不能显此界修真文明历史之厚重。” 只遥遥相望,便见得最中间的灵鹫山顶摩霄汉,根接须弥,由内及外,阵法虽不显露,却见佛光熠熠,有鸾舞凤鸣般的气派。 对比起南域拘魔山比邻海岸,幡旗如阵,虽也是六阶灵山,终究要弱几分仙气,而这天雷城以灵鹫山上的雷音寺为中心阔地五百里,凡霞光普照处尽显璀璨,绝对当得起东洲第一仙城之名。 驻足良久,钟紫言心中竟然生出悔叹,怨自己没有早点来过。 人毕竟还是需要看过一些壮丽的景象,才能开眼的。 道人沐着霞光飞向巨城,行径中逐渐繁华起来。 夜色将临,天雷城城门仍旧人流涌动,各种飞行灵器出入门台,根本没有什么值守修卒的影子。 钟紫言知道此城分内外两域,外域多是仙凡混杂,成片成片的阁楼错落,山丘之间道路通畅,他跨入门台直向正北方的一座寺园飞去。 对于雷音寺的统辖规矩,他虽没有深入了解,但基本的风闻还是知道的。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这座宗派算是此界释教两大正统之一,辖下有降魔、文殊、金刚三院,另设俗务八门,要进内域需要兑买名碟。 那寺园唤做‘通行院’,东西南北各个区都有分部,钟紫言进去花了百枚四阶灵石,兑了一道名碟,继续向内域城门飞去。 到了城门口,但见朱紫门台,内中金瓦迭鸳鸯,花砖铺玛瑙,又是一番气派。 不过他并没有着急进去,而是拿出一枚黑玉令牌,几个手诀打入,暂做等待。 当年秦封结丹失败,幽影山有筑基女修庄歆去断水崖送信,虽然只是半日相聊,但也结下情谊。 多少年过去,钟紫言一直没来过北域,也没联系过对方,此次正好有机会,就打算传讯相约,看看那女子是否结丹,还在不在天雷城住着。 不过一柱香的时间,黑玉令牌光华闪动,对方给了回应,钟紫言便继续等待。 约莫又过了两柱香,在道人四顾观览内外两域之别时,南面城街上空一道紫色流光飞来,女子显露身影,紫色罗裙显露,肩披湘绣袍,玉足踩着一团清气,柔美中仍藏干练。 钟紫言一眼看去,见对方肌肤白里透红,晶莹如脂,竟是真的结丹有成。 道人负手相望,和煦一笑: “庄道友,多年不见,可喜可贺。” 庄歆也颇为震惊,她拢了拢耳边乌发,迈开修长腿步,脚下灵器幻化成紫袜长靴,上前执礼: “钟掌门,我这一等便是甲子有余,你家却闯出好大的威名。” 钟紫言见庄歆如今修行有成,当年那刻意藏着的眼角皱纹早已消失无踪,心生感慨。 他与对方寒暄两句,道明来意: “今日来此,一为采买要物,二是与你讲说些我的猜测,关于我那兄长当年结丹功败之秘。” 庄歆闻言,神色颇有些凝重,而后相邀钟紫言先入内域,寻一间秘处详聊。 她对天雷城自然是熟悉的,很快带着钟紫言来到一座名为‘海云苑’的茶园,静谧幽雅,占地颇大。 女子带着道人一路穿梭,最终走入一间独立的小楼,婀娜前行,边道: “你如今身份贵重,神通了得,来这地方却有些委屈了。” 钟紫言笑着说:“虚名而已。怎么,你这是改行不再当杀手了?” 庄歆点头道:“结丹后便有了自由身,前些年攒够了本钱,也在这海云苑投了一股,近几年没再出去争杀。” 她邀请钟紫言入座,开始沏泡灵茶,道人怡然静座,慢慢与她相聊。 二人短暂互相交了近些年的行踪,钟紫言开始告知有关秦封结丹不成的猜测: “......火行一道,依我推测至少有丁、灼、丙、离、燧五脉,我派祖师当年陨于角鲸海,此后燧火再无昌盛,据我观测,东洲灼丙两脉也不显见,而离火小成者只有拘魔宗火胤前辈,想再进一步,亦曰千难万难。” “故我推测,这一条路上,有化神大能劫运锁韵,甚至极可能是丁烛之位!” 庄歆闻言,原本透红皎月般的面容逐渐泛白。 害死秦封的,很有可能是化神,这件事给了谁,都会有压力。 钟紫言转而宽慰道:“修行路漫长,你且将此事记下,不急在一时。” 道人一口喝罢灵茶,言语果决: “且不说私交,便是公恩,秦大哥当年于我赤龙门有奠基养辅之实,此仇我若报不成,也定会记在宗史之中,教后辈子孙去报!” 对于这件事,钟紫言想的很清楚,赤龙门如果要出燧火修士,几乎不可避免得走当年曹狄祖师的路,所以那仇,避不掉。 庄歆毕竟是杀手出生,见钟紫言如此重情义,也道: “我境界虽低,也在尽力修行,此生誓报秦郎之仇。” 二人志同道合,郑重承诺罢,钟紫言忽有灵感,道: “你在天雷城经营多年,自是熟悉此间,我想着不如也派小辈来开间铺子,请你照应一二?” 庄歆思忱少顷,知道这是道人想与她多结情谊,便点头应下。 钟紫言却说:“此非只为赚些利尔,六域大乱,东洲妖盟猖獗,人族各派多有险恶之心,局势变化莫测,劫运一起,他日难保不会波及此处。” “我知你此时不想参合乱局,可天数如此,岂是人力可以抗衡?” “故而,暂邀你挂名我派一席客卿之职,如何?” 道人深深看了一眼庄歆。 庄歆眸光对望,见钟紫言郑重稽礼,诚挚相邀,沉默片刻,亦同意了。 道人心头欢喜,又一位金丹上了自家的船。 他很快将一枚身份玉牌赠送给女子,又拿了两万枚四阶灵石、三卷金丹秘卷、一门《玄位推演录》,连带着基本的门规玉简奉送: “些许职务俸禄,你且收下。” “将来你若发现与赤龙门不是一路人,可随时分离。” “但无论如何,那些事都不损伤你我今日情谊。” 庄歆颇为动容,他有些不敢置信,一转眼的功夫得着这么多无价之物,只觉得面前这个比自己小几十岁的沧桑男子好生周到,周到的都有些教人......不好招架。 而在咱钟大掌门眼里,这些只是寻常操作,标准配给。 到了后半夜,庄歆带着钟紫言走出海云苑,穿梭于灯火不熄的天雷城,寻觅克制鬼修的强横灵器。 喜欢今日我掌天地请大家收藏:()今日我掌天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87章 日耀须弥47 再下坑 自海云苑飞出,夜间灯火通明,庄歆带着钟紫言飞浮在各处丘园上空,边道: “这内域深连灵鹫山灵脉,灵气充裕,共分十座城区,呈方形而围。以灵鹫山为中心,北面三区是姬王陈三氏私地,具是金缕仙族,上千年的底蕴;西面两区为雷音寺各院外派弟子居所;东面两区为租借灵地,有诸多散修洞府存在;南面三区,正是你我所在处,舟行马龙、八方荟萃、灵材货运皆聚集于此。” 庄歆往东深深望了一眼,指着连绵群山道: “当年秦郎正是在那里结丹。” 钟紫言戴着随意买的一顶遮形斗笠,颔首点头,一边跟随着庄歆,一边道: “你洞府不在内域?” 庄歆道:“也在的,不过这几日外城的商铺备货紧张,我那灵材铺药木告罄,正需要跟供应处商谈。” “是有什么药木灵物市场急缺?”钟紫言多问了一嘴。 庄歆耐心回应:“东域在打仗,一应回元、补血、补气、补寿灵丹都疯涨价格,我在外城有间专供炼制增寿灵丹的铺子,前些年还能运转的来,这几年收不到良物,眼看着灵石当前,却赚不得。” 道人笑了笑,没再细问,看来增寿灵物不只是赤龙门一家缺,整个东域各门各派都缺的厉害。 庄歆白净的脖颈环扫远处,很快指着一处山丘上金辉耀眼大楼群,道:“那‘聚萃坊’是天雷城金丹散修盛赞处,为内域第一坊,咱们可去那里购置灵器。” 二人徐徐飞落,入目便见繁华,此地不比凡间市井,它乃是依着山势拔地而起的一座巨型楼宇丛林。远望有百十座高楼鳞次栉比,斗拱飞檐,仿佛是一座金色的山脉被生生雕琢出了门户。 入内后近看,四面八方又有“乾坤楼”、“水火阁”、“如意殿”等一干商铺,回廊折扇,勾连往返。 各楼窗棂皆由水晶磨成,外展空间多是半透明的屏风,有些还映着罗汉兽图,影影绰绰,仿佛剪纸戏一般。 这里景貌繁华,但却没有叫嚣之声,只有磬声与钟声交织。庄歆指着最高那座琉璃塔说: “你别看此地归属释教,商事却比道儒治下更为发达,每达成一笔天价交易,琉璃钟便轻响一声,余音缭绕,经久不散,仿佛在提醒众生:这世间万物,不过是一场有偿的因果。” 钟紫言颔首道:“颇为有趣。” 庄歆带着他穿过诸多楼宇,最终来到一座名为‘阴还阳’的楼阁前,纤臂抬手: “这店背后是陈氏仙族,他家元婴‘郁仪真君’以斩鬼成名,陈氏子弟有专攻克阴克鬼的炼气坊传承。” 钟紫言脑中忽然想起一个人,问道: “雷音寺陈藏也是陈氏子弟?” 庄歆脸上露出讶然,很快似乎想到了什么,点头道: “正是,北域三国,分赵、姬、窦、宋、江、陈、王七家仙族,具是金缕世家,陈藏是陈家选中拜入雷音寺的子弟,修行天资在北域名噪一时。” 女子一边说话,一边带着道人走进楼门,简略告诉童子需求,二人被一路领着登上最高一层雅间,很快便见到了主事的金丹老板。 “在下陈通,听闻贵客......”陈通七尺有余,金丹中期修为,穿着一身烫金纹蓝色丝袍,一张脸生得犹如银盆,又似那满月当空,不见半点骨棱,操着一对乌瞳金仁震惊盯着钟紫言。 钟紫言星目微凝,对视问道:“道友认得贫道?” 这时的钟紫言遮隐面貌,以他的修为按道理不应该被看清。 “呃......这......”陈通忽然惊觉自己犯了大忌,但为时已晚。 他苦笑了一声,告罪道: “道兄恕罪,天雷城人人知我陈通生了一双【金衍瞳】,方才本无意窥形,奈何......奈何您这斗笠品阶不高,教我一透而过,实在得罪。” “既如此,贵客临门,在下却不能装蠢,我自是认得您,去年轩辕峰斗法,化龙诀力压妖蛟,是也不是?” “贵门那位,如今在东域杀出好大威势,已名传整个东洲修真界,我等同为金丹,闻之却心生胆寒。” 钟紫言眼神中寒意渐显,心头悔叹:‘疏忽了’。 时下,他不希望自己的行踪被太多人知晓,可没料到这陈通竟有此奇眸。 仔细观察,此人双耳垂肩,厚实得赛过扇坠,额头光亮,不见愁纹,像是一面磨得极好的汉玉镜子,透着油亮亮的富贵光泽。 陈通感知到道人不喜,眼珠转动,郑重道: “道兄放心,在下大道系在信义,决计不会透露您的行踪。” 他说话间,手中拿出一顶看起来灰蒙蒙的帽状物,透色无光,以钟紫言的神识都穿透不过: “为表诚意,在下将这【寒冥笠】相赠,此物遮形之效,便是元婴老祖都难相知,更有易容易气之便,神妙非凡。” 此人一番操作,钟紫言心神更加震动。 反应太快了,刚刚告罪,下一刻就厚礼相赔,这操作......极像自己的手段。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思忱间,心中生出一种谨慎和敬畏,以往在南域纵横惯了,不觉得有多少强人,如今初来北域,短短半日被上了两课。 “道友客气,这份情谊贫道领了。”钟紫言毫不客气接过那斗笠,开始与此人相谈所求。 及至清晨,他自陈通手里买了一百零八枚【郁仪化魂钉】,即便对方仰慕已久,谈交论情,最终钟紫言仍花了三十三万枚四阶灵石、一道【血煞束元符】、一卷《青毒经》。 这笔交易,双方都是满意的。 陈通打包票道: “鬼修力量之源在阴虚气,相对于我等生灵,他们修行一路,要历阴体、炼窍、凝魄、成婴、幽神五境,我陈家历代修郁仪气,化魂钉成套为器,三十六枚足以镇杀等闲凝魄境鬼修,如今道兄以一百零八枚成器,便是成婴的,也可镇他三五十日!” “若是道兄真遇上不可敌之物,亦可来寻我援手,小弟自能请族中好手,一起与你对付阴祟。” 钟紫言连连摆手,大可不必。 钟庄二人告别陈通,庄歆带着道人在天雷城游览半日,见惯盛景,午后,钟紫言却已经打算要离开了。 二人一路从内城飞至外城,路途中,道人笑叹: “此地修真气象繁盛,不似南域门庭凋敝,更不似东域局势紧张、生灵彪悍,教我开了另一番眼界。但愿有朝一日,我派也能有如此安逸居所。” 庄歆笑声清丽,附和道:“赤龙门英杰济济,定能创下盛景。” 钟紫言回忆起清晨时的情景,又道: “那陈通倒是个务实的,我观他灵气纯正,虽没什么争杀气,修行路却顺畅。” 庄歆脸上却流露出复杂的神色。 钟紫言道:“你似有不同观感?” 庄歆叹了口气,道:“陈通这人处事算周正,但他们这些修仙大族子弟,有恶名者也不在少数。” “掌门你......自是有实力与他们论交,若是换成散修,哪里能被瞧得上眼。” 钟紫言若有所思,他对北域诸多门户了解还是不多,觉得庄歆的感受可能更对。 不多久,二人飞至天雷城外,钟紫言问道: “你即知散修势单力薄,缘何又离了幽影山?” 庄歆遥望西南方,心绪似有些迷惑,开口道: “山主她脾性爆裂,几十年前与人争杀相斗负了重伤,幽影山许多弟子离奇失踪,我也厌烦了那套营生,便走出了这一步。” 钟紫言一听,这种事估摸牵涉复杂,不是一时能聊清楚的。 “也罢,自在些也没什么不好。下月我会派人来游查商事,届时有劳你费心一二。” 庄歆欠身一礼:“掌门放心,我等着。” 天际风云乱舞,眼看着又要兴起大雨,道人回头深深望罢那富丽堂皇的巨城,朝庄歆和煦一笑: “你我就此别过,他日翠萍道开山,你定要来!” 说罢,他化作一阵清风向南疾去,眨眼不见踪迹。 庄歆静立遥望,心中对其生了良多好奇,也不知短短几十年,对方怎么就修得如此能耐。 该是出生入死,熬心熬血过一番的。 ****** 很快,钟紫言翻越亟雷山脉,向南望去,已是乌黑一片,雷霆轰隆,雨水大降。 他面容恢复了平常的沉静,心中已经产生了太多比较。 北方仙族太多,北修身家富贵,数千年积淀下来,怪不得人家瞧不起南方门派。 只一座天雷城,就已彰显够了气派,真不知更北面那广阔灵域有多奢靡。 如今六域崩乱,东洲劫祸暗酿,将来大战铁定是南修先出劳苦,北修作壁上观。 那时,也不知谁家脊梁先被打断。 道人一路思虑,至晚间飞到渭水分叉处,却见东方河谷大水蔓延,山洪如猛兽席卷林原,淹没田垄。 他纵身向东,一路俯览,见尹春平原几乎成了水泽,西鲁国民家家跳上房屋惊慌哭嚎。 大能角力不停,殃及池鱼,这些凡俗百姓如虫如蚁,又不知要死多少。 观望一番后,道人掉头飞驰向西,很快回到藏风山波月洞府,传来苏宁。 苏宁见礼道:“师伯,有事吩咐?” 钟紫言思忱片刻,安排道: “雨灾连绵,你调派些弟子去西鲁国,援救我派凡人根基。” “顺便发一份信回清灵山,禀报你简师伯,教他迁梁国凡众时,计划着点西鲁国。” 苏宁啧舌:“这水土之灾,也不知何时是个头。” 钟紫言摇头道:“没五八年结束不得,水土之后定有冰灾,早做准备。” 苏宁领命而去。 人走以后,钟紫言调出那套一百零八枚通体赤红的长钉,随手摄了一根在掌心,入手温热,长九寸,符文满是烈阳图景,根根散着令人悸动的气息。 这物即唤做【郁仪化魂钉】,该是太阳之精辅以奇物和秘法炼制,实在精贵。 这么多年前,他自己花出去的灵石虽然不少,但没有一笔达到过这个数量级,若是有大额度,必是给门中做事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要不是去年卖灵地得了那好大一笔门派资财,这次不一定舍得下这个血本。 “时间紧迫,开始吧。” 道人喃喃自语一句,照着陈通给的炼化法门,开始花心思祭炼灵器。 郁仪化魂钉虽是宝物,但算不得真正可以长久利用的灵器,只因它功能太单一了。 炼化起来既然容易,估计用的时候损耗也容易。 一夜炼化,到第二日上午,一百零八枚尽数得心应手。 道人又拿出那寒冥斗笠戴上,细致感受其效用。 名:【寒冥簦笠】 品:四阶·极品(可精粹) 属:水·阴 效:【被动·遮气】【主动·易形】 附:【幻冥蛇·附魔】 这奇物,实在是令人惊喜,如非当时觉得亏欠对方,也不可能把柳森蚺那《青毒经》直接赠出去。 施用几次,身形变化无碍,道人离开洞府,向西疾驰,很快来到天妖坑外。 司徒游方正盘坐在树叶上闭目养神,察觉人气,睁眼便见星卦墨裘的道人出现。 喜道:“姑父,这般快?” 钟紫言颔首反应,随后望着深坑平静思索。 他这两日算尽那鬼物会耍的手段,最终推测危险会落在两个地方,其一是到了古灯洞窟中发难,其二是相告的信息存诈。 第一种险境真要让对方得逞,那自己霎时就得生死道消,因为以金丹之境的修为,根本不可能扛得住近距离寒意冲刷。 第二种险境倒是好解决,无非是不能全信,自己一分分一秒秒的测算,耗足时间总能观测出实际规律。 依此看,这一次下去不应该跟对方交谈任何事,直接出手把他打杀,那古灯什么时候祭炼,都是后话。 司徒游方道:“那咱们这便下去?” 钟紫言摇了摇头:“且等一等。” 他一边耐心盘算着,手中多了一枚通灵云篆符,也在怀疑陶寒亭的讯息怎的还没来。 二人在雨中足足等候了大半日,临到傍晚,钟紫言手中通灵云篆符终于传来讯息。 仔细阅览,紫薇貂说古灯乃白狐老祖带来的神物,凶猛异常,当年杀威之大,连他老主人梅姓化神都称赞了得,劝钟紫言打消了收用念头,等结婴后再谋算不迟。 对于古灯的说法,倒是与陈三泰所言一致。 钟紫言继续细看,却听貂妖对陈三泰阴阳怪气,时而夸赞时而贬损: “......银邙将军很够意思,俺以前经常与他谈玄论道,排解孤独,不过如今俺自在逍遥,他却困在坑底无所事事,实在可怜......这也怪他藏着宝贝不给分享,若是当时上门求俺,说不得也愿意带他出来......” 直到看完,钟紫言都没收获什么有用的信息。 ‘蠢貂,这些年毫无长进’道人心头气愤,暗暗骂了一句。 夜色来临,钟紫言静思良久,给司徒游方说了计划,终于决定下坑。 他十九岁踏上修行路,多少次死生计较,临到此时,不信斗不过一头死了千百年的鬼东西。 喜欢今日我掌天地请大家收藏:()今日我掌天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88章 日耀须弥48 悔仙游 司徒游方见道人收了云篆符,眸中闪过果决,心知行动就在此时。 他便问道:“姑父,需要侄儿怎么做?” 道人看了他一眼,手中顷刻多出一枚透着淡紫色微光的石头,这石头不过巴掌大小,却精巧非凡,一面淡紫镌刻‘乂’字符文,一面深紫雕刻‘爻’字符文。 这东西,作为符道传家的司徒氏子弟相当熟悉,不过是块三阶【两仪兑影石】,子母成套。 “这是......两仪兑影石子符?”司徒游方疑惑相问。 道人盯着手中符石,心里揣叹:‘世间大事,或许最后往往就是由这些精细的小物件、小机要促成’。 他肃穆回应司徒游方: “今夜之敌,乃是积年的鬼修,几近成婴。我前次下去破了他尸身,若再起争杀教他陷入绝路,唯有阴魂冲袭我识海背水夺舍,可我与他境界相当,修为相仿,他定知难敌我魂力。” “带你下去,就是要你做饵,诱他钻你躯壳,到了那时,你我以兑影之法互换本体。” “若能功成,必教他万劫不复,魂飞破散!” 司徒游方闻言,心头先是震惊,而后流露出些许慌疑,最终望着道人自信笃定的气势,重重点头道: “姑父放心,我定能做好这饵!” 他思索迟疑的时间很短,生怕这位长辈看低了自己,说这话顺手接过符石,心头虽然紧张,但神态强作镇定。 道人单手沉稳拍向他肩膀,赞许看着他,道了一声:“好!” 在不可察觉之处,一条肉眼难见的小鲸顺着道人手臂,游附在司徒游方肩领间,没有任何气息散漏。 三息过后,一阵清风吹起,司徒游方只觉恒沙合气,转瞬被带着跃入天妖坑。 不过半炷香时间,道人疾驰至天妖坑二层北区下探口。 此时,下面古灯洞前的陈三泰忽然有了感应,铁甲套着白骨猛的站起身,心头大喜: ‘来了!这般沉不住气,活该你做吾的祭品!’ 道人带着司徒游方一跃而下,几个呼吸间便来到古灯洞前,朝陈三泰拱手开口: “有劳陈兄久候,贫道一刻不停采买了些祭炼法宝的大药和辅助灵器,这内侄出力颇多,正好带他下来开开眼界,顺便替我做个跑腿,接下来经年祭炼,也省了我再出去。” 陈三泰眼眶中鬼火闪动,仔细感知司徒游方修为,发现不过是个没结丹的蝼蚁,这是专门找了个替死鬼用作测验? 呵呵,一只手就能捏死的东西,权且算作个添头罢。 他单臂做邀请状,硬装着摆出豪爽的气势,沙哑幽森道: “既如此,事不宜迟,道友这便随吾入内。” 说着,大踏步走到洞口。 钟紫言负手驻足,却不着急,似在思索什么。 陈三泰等了良久,见钟紫言还不动身,心里知道没那么容易获得信任,开口催促: “钟老弟,可还有什么疑虑?” “若是仍不信吾,也可教你那位侄儿做个测验。” 这自是一个极高明的方法,他猜测钟紫言很有可能让那小辈去趟趟雷,可惜算盘打错了,他怎么可能一开始就发难呢。 钟紫言驻足良久,看起来似乎想通了什么,指着老远处一座冰丘,对司徒游方道: “方儿,你暂且去那里等着,我与这位道兄进入看看。” 司徒游方点头,很快飞到老远处的冰丘上,自顾自浮空盘坐,静静等待。 陈三泰稍有疑惑,但见钟紫言已经来到面前,也不再多想,踏步走入洞内。 钟紫言跟着这高大的骷髅漫步而行,三百丈后,临到拐角处,他突然停下脚步,开口问道: “陈兄,小弟另有一事相问,你几十年来借着宝灯冲阵,散出去的尸怨不少,运作中害死了我门中几个弟子,可有此事?” 陈三泰顿时生出不快,但静默三息,告罪道:“哎,吾也是没有法子,若是老弟早些下来,何至于此。” 钟紫言便继续随着他往前走,脚步越来越慢。 这廊洞宽阔,距离古灯所在空间尚有百丈,走了十来丈,他又问: “陈兄,若是没有我,你又打算怎么出去呢?” 陈三泰眼眶鬼火晃动,意识里已经产生了不耐烦,妈的,破话儿真多。 但他只能老老实实告罪,回应道: “说来也是无奈,若是没有与老弟这番交论,吾还得做槐山修士之敌,设法打开御魔城,教南海的魔物们来开这大阵,迎接强魔。” “老弟即放走了那紫薇貂,定然也知道此坑最底层残梦窟中,有魔王封着的,他若能脱困,我自也能脱困。” 钟紫言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陈三泰拍了拍自己的漆黑铁甲,白骨胸膛阴蕴起伏,道: “不过老弟放心,吾即与你做了交换,便是同盟,再也不必靠那些魔头帮助。” 钟紫言继续相随,又走了十来丈,继续问: “陈兄如今没了血肉,那尸怨法也不能再用了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陈三泰瞬间停住步伐,冷冷道:“老弟,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没什么,我只是问问。”道人莞尔一笑,继续往前走。 很快,他们进入到淬火灯所存洞内,钟紫言见寒光熠熠,古灯周遭的血红光色似乎比前两日浓郁了数倍,好奇怪。 他提起了十二分的警惕。 而陈三泰一屁股盘坐在崖边,故作轻松,邀请钟紫言道:“钟老弟,待到子时前,你随吾走过一个循环,趁着那功夫祭炼一次,就知吾所言非虚。” 钟紫言心中猜测,估计此物设的局,就在那短短的几个循环内。 距离子时还有不到一个时辰,可有的等。 钟紫言随手往前方上空丢出一道黄色灵符,那灵符刚近古灯百丈,顷刻化作灰烟,肉眼都没看到是怎么被融坍的,他洒然一笑,道: “还真是一如既往的霸道。” 随后,二人盘坐着相聊,钟紫言开始探问陈三泰关于北冥洲的景貌。 这骷髅嗡声幽语,娓娓讲述。 据他所说,北冥洲的开辟早东洲五千多年,属无量山第二次跨域开辟大战所立疆域,虽然洲域辽阔,奈何其中冰川矗立,灵地稀缺,人妖混战,极度苦寒。 “......吾乡精善巫道,吾所生之地乃萨灵门,同修者皆能祭炼培育萨灵,奈何冰妖经年壮大,勾连那龙门水府妖族屡屡侵扰,实在教吾派难以生存......” 陈三泰幽幽讲说,钟紫言一边静听,一边提着精神估算时间。 而在洞外的第三层中,司徒游方掐诀施术,将一道道暗金色特制灵符隐在周遭空间,随着时间流淌,崖隐布的灵符越来越多,足有上千道。 他筑基以后所悟神通乃是【千符芥】,以上千枚符种为力,可以将同境以内的敌人瞬间坍迁入一方须弥芥子空间内,其中绝炁逆空,如袖里乾坤,想怎么轰杀就怎么轰杀。 自他筑基以后,对于术法和神通一道,毕生的追求就是修炼出堪比上古仙术【袖里乾坤】那样的能耐。 不过此时此刻,他知道自己的神通肯定奈何不得那鬼修,双方境界差距过大,只希望等会儿打起来后,能有眨眼的机会另对方困顿停滞,完成姑父的计策。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古灯洞中,柔白的光色逐渐转寒,钟紫言警兆频生,他一直在猜测这鬼物最终会用什么手段对付自己。 “......乃至后来,吾率众拼死挣脱,都再难出这幽暗坑窟,实在冤枉......” 陈三泰依旧装模作样的讲说自己的故事,钟紫言脑子里却灵光一闪。 他大概猜到这鬼物会怎么对付自己了:封路! 如此的简单! 只要将时间把握足够准,待古灯散寒之时,自外间堵住那洞口两三个呼吸,自己必死无疑。 那么,如果自己死后,他又怎么出去呢? 真要费劲巴拉谋毁御魔城,等外界魔物和地底那魔头里应外合,破阵再出去? 那得等到猴年马月。 除此以外,唯一的可能是,自己的死会直接导致此地发生某种变化,而这变化会导致大阵破损,他便能逃出生天。 而如果大阵破损,遭殃的将是整个槐山修真界,因为地底那魔头实力堪比元婴后期乃至巅峰,一遭脱困,谁能短时间制住? 好毒的计! 钟紫言心头寒凉,又微微抬头观测那古灯中的红白光色,定睛细看,其中红蕴确实比前两日多了不少,血腥异常,乃至于耀眼时,快要比柔白色光芒还多。 ‘那气息......嗜恤......食炁生光......散寒养威!’道人忽而震惊,眼神抽动,赶忙以发笑声遮隐: “陈兄之经历,实在是波澜壮阔,教我佩服。” 说着,突然调转话头:“我看距离此次散寒还有两柱香的空档,陈兄且在此稍候,我去叮嘱我那侄儿几句要事。” 也不等鬼物反应,道人化作一缕清风疾驰出洞,三个呼吸便飞离这洞中。 陈三泰心生焦急,可越到这时候,他也不好明显去逼迫,只能暂且等在洞中,左右思索。 钟紫言出了洞,顷刻来到司徒游方面前,金丹气势猛的一散,以做混淆,而神意却传告附在他脖领间的小鲸,教它速去四层看看嗜恤还在不在。 小鲸得了吩咐,微物浮驰,几个闪游便飞串入第四层。 钟紫言仍以正常音量对司徒游方道: “方儿,时辰快到了,要小心些。” 司徒游方双目对视,大声回应:“姑父放心,我仔细着呢。” 不多久,小鲸飞回,神意传告,根本找不到那脏东西。 钟紫言已然明悟,应该是被陈三泰投喂给古灯了。 道人飞浮去古灯洞口,驻足停立,戴上【寒冥笠】,星卦墨裘瞬间变为纯白色道袍,玄纹八卦,气质瞬间转变。 在洞中左右度步的陈三泰顿住,他下意识的反应是,自己的灵识感应出问题了? 怎么姓钟的气息突然消失,换了一个陌生人?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陈三泰焦躁起来,铁甲与骷髅摩擦,飞身而出。 他刚出洞口,正见到钟紫言摘下斗笠,道人清亮之音忽然: “陈兄,我欲借汝一物,不知可否应允?” 陈三泰爽朗笑答:“老弟尽管开口,吾......” 还没说完,却见道人暴起长刀,如风劈来: “借汝爽灵一用!” 陈三泰大怒,鬼修为阴,三魂之中独修地魂爽灵,夺他爽灵之魂就是夺他性命,怎能忍过? 他抬起巨剑相对,两物相撞,惊出阵阵气浪,由此展开厮杀。 老远处,司徒游方只觉得这天妖坑第三层的气机全部被两股力量掌控,一时清和如风,一时幽森如雾。 他原本觉得心念转动就可以驱使的灵符,竟然头一次出现调动连接都做不到的情况。 自他悟得神通挑战槐山诸多高手,从没有遇到过今日遭遇。 这就是几近元婴境的争杀场面? 古灯洞口,钟紫言与陈三泰焦灼一柱香的时间,道人一道刀劲震退那丈余高铁甲骷髅,下一刻脊背如龙骨蠕动,长臂掐诀,口中呵言: “风卷尘生!” 霎时间天妖坑三层全境漫天生起青光,风刃乱舞,道人步罡移斗,再吐气呼呵: “风卷截尘!” 他周身灵力膨胀,眨眼自陈三泰落地出卷起巨大的青色龙卷,像倒刺地锥一般直接捆缚陈三泰。 陈三泰只觉得整个白骨躯壳陷在数不清的风刃里,这风刃细碎不可直查,却刀刀似天地规则,刮的他铁甲擦起火星,手指白骨皲裂。 很明显,如此威能只需十来个回合,就能破他【积素甲】。 完全没料到姓钟的一出手就玩命。 震荡之力卷的天妖坑三层冰泥飞卷,土石崩裂,只听一声闷声狂吼,陈三泰双臂合十: “奄奄吒吒,通幽积壁!” 一道宽阔幽雾护罩自陈三泰铁甲上扩散起来,迎风暴涨,一化两丈七尺。 【通幽壁】是他萨灵门专为鬼道修士传承下来的神通,此力根系鬼修魂力,可辅阴寒灵器放大威能,施出可隔绝除太阳炁以外的多数轰杀术法。 钟紫言心有所动,这神通怕就是对方准备封堵自己的倚仗。 道人见风刃击打在通幽壁上先是穿透,而后诡异的反弹,落刀处泛起阵阵空间涟漪,确实了得。 他习练呼风仙术日久,如今位及金丹之巅,所招玄风威猛霸道,第一次遇到如此克制手段。 可他心头冷笑,却不着急,此时龙卷裹住那骷髅,而那骷髅恰好在古灯洞口,只等洞内古灯散寒时间一道,看看是谁先遭殃。 陈三泰见钟紫言专注施术,不再使用其他手段,疑惑着一回头,发现自己恰被裹在淬火灯洞口。 “奸恶之辈!”这鬼物暴怒,眼眶鬼火大盛,通幽壁再扩三丈。 如此一撑,钟紫言的玄风龙卷隐隐有些崩散,恰在此时,古灯洞内白芒大亮,寒流冲袭而出。 陈三泰惊慌,赶忙调转身子,撑起通幽壁硬抗寒流。 那寒流如瀑直怼通幽壁,竟一时间没有冲散,如水遇石,分散两股,呈环形分流向三层东西两面,所过之处坚冰并起,极是恐怖。 钟紫言亦生出后怕,他万万没想到此獠所开的那幽雾状防护壁罩,竟能阻隔寒流。 这要是自己被堵在里面,哪还能见着往后的光景,一时三刻就得化成冰雕,教冻杀神魂。 可现在,事情既然没有往那条路演变,却轮到这鬼物遭劫数了。 只见道人略一抬手,挥射出一根根通体赤红的长钉,那长钉们疾袭向陈三泰,快如闪电。 陈三泰感觉如芒在背,只一观望,目力所及之处,尽是如烈阳一般的钉光射来。 郁仪乃纯阳之精,太阳本源,专克阴虚,头三根化魂钉穿透通幽壁的刹那,陈三泰就知道大难临头。 他见古灯洞中寒流熄却,再不敢撑壁,慌忙向西逃窜,却没料道数十根化魂钉如影随形,十来个呼吸间,已有七根长钉扎在他铁甲缝隙,白骨肘间。 原本充盈的阴虚气像水滴触碰熔浆,开始疯狂蒸发,黑雾嘭嘭的从铁甲中往外喷涌。 “不...不...可恶,恶贼害吾!” 陈三泰四下乱串,已经慌了神,那些长钉如头旋的利剑,吓得他言语逐渐癫乱。 钟紫言实在没想到,郁仪化魂钉克鬼之能如此了得,这笔灵石花的太值了。 不过半炷香的时间,陈三泰躯壳上阴虚气被消掉足有四成,他实力已经连等闲金丹后期修士都不如。 “不能这样......” 陈三泰白骨灰败,脚掌腿骨寸寸龟裂,他身上的【积素甲】灵性渐若,已开始有脱落之兆。 “呃......不该是这样的结果......” 他灵识中开始闪烁光影,那是无数个日日夜夜的苦修,在这暗无天日的坑渊中只靠着一点意志坚持。 “......吾苦熬千年,才等来这一次机会......”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赤红的化魂钉根根追着骷髅穿插,势要将它打成筛子,临到一柱香的时间,天妖坑三层原本的样貌已经面目全非,陈三泰巨高的躯影缩毁到了不足七尺。 “......吾不甘,吾不信......” 这鬼物四处乱串,灵识遭受着毁灭性的冲袭,仍在极力克制痛苦,遥望逃生的方位。 可他四下搜寻,完全找不到该逃去哪里。 忽然,他看到钟紫言带下来的那后辈子侄,穿着明黄金纹道袍,筑基境的一个小鬼,正目瞪口呆望着自己。 ‘对,还有你,幸好有你!’ 陈三泰驾驭铁甲白骨躯壳,极速向着司徒游方飞去,赤红的钉子噗噗穿过他的躯壳,白骨根根碎裂,从胯骨到胸骨,从胸骨再到喉骨。 最后是头骨,他已经顾不得维持这具躯壳,一路飞驰,将巨剑贯向司徒游方,似乎触发了什么阵法,剑被吸纳去了别的地方。 但他顾不得那些,脱掉铁甲,舍去骨身,见对面的小儿已经吓傻,更使得他贪婪飞冲。 ‘活下去...吾要活下去.....’ 最后,一团巴掌大透着微光的虚影终于飞到司徒游方面门,眼看着就能钻进去夺舍。 司徒游方确实已经吓傻了,他那神通【千符芥】,本想着能控制这鬼物片刻,没想到连人家贯射来的一柄剑都防不住,时空转移到一半,神通崩滞,硬生生吐出殷红。 危机时刻,一声鲸鸣传入司徒游方脑海,他惊醒捏破两仪兑影石,身子斗转天璇,便被换到老远。 而陈三泰在钻入识海的瞬间,似乎觉查到了异样,可那股惯性容不得他收手。 再次复现意识时,却见自己出现在一方无垠青冥内,其中气息恐怖的令人发悸。 他飞速游动意欲寻找此人主魂,却见远方迎面浮现一点红芒,随后是两座小山般透着金白之气的光团,那巨影越来越近,直到陈三泰停滞呆愣。 “不.....不该是这样......” 他终于看清了,那是一头巍峨巨鲸,周身蓝萤如星,凶目相对,张开大口。 轰~ 在意识断灭之际,他记忆回溯,穿越两千多年的光景,想起了北冥洲大兴郡凤鸣坡下的小山村。 那时的他稚子童身,无忧无虑,在河边赶着鸭子进水渠,迎面有一老道路过,穿着乌蛮袍沙哑开口: “少年郎,可愿随老夫仙游一遭?” 他好后悔,踏上了这条修仙之路,却舍去了那一世凡俗的安乐。 有太多的不甘难以与人道诉,千百年的幽地苦熬,日日夜夜的孤寂坚持,最终仍落得这魂飞破散的下场。 ****** 司徒游方远远望着道人驻足片刻,见其紧促的神情逐渐恢复平静,朝他招手。 他赶忙上前激动相问:“姑父?” 道人颔首点头,随意将陈三泰遗留下的巨剑和铁甲摄在手中,探入神识查看。 不多久,道人将灵甲挥手送出,道: “此甲颇有威能,我已抹去阴气,且送你防身。” “谢姑父!”司徒游方毫不客气,欢喜接过【积素甲】,但并未细查。 而是眼睛盯着道人,尤止不住崇拜的目光。 在这无人知晓的坑渊地底,自家这位大人只用三柱香有余的厮杀空档,就灭杀掉了一头堪比假婴修士的鬼物。 何等神威!何等谋算? 他司徒游方这辈子,能以有如此能耐的长辈而感到自豪,庆幸。 钟紫言是过来人,能够理解司徒游方的想法,但他已经过了那个兴哉的年纪,和煦道: “争杀一途,如何谋算也只是增添些胜率,不可忽视天时地利。此处隔绝外界,那物逃无可逃,自开始时就落了下乘,以至于步步被动,终落得如此下场。” “你且回去好生体悟,此地古宝干系重大,把紧些口风。” 司徒游方恭敬执礼,识趣拜别。 自这以后,他数年未再见到过这位姑父。 ****** 新元三十一年,七月初四。 距离钟紫言闭关在天妖坑的时间,已过去两个半月。 岳麓之地雨水连绵,澜水湖水线暴涨,姜玉洲率领大军高筑堤岸,此刻他银甲附身,站在一座丘岭崖台眺望。 身后人影晃动,陶望参快步走近,小声道: “翠萍山来报,濮阳河域那几家暂时安置在了空桑谷。” 姜玉洲微作点头,望着大雨倾盆的天幕,开口道: “传令下去,雨止即战,十日内克定此湖!” 陶望参领命而去。 喜欢今日我掌天地请大家收藏:()今日我掌天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89章 日曜须弥49 破均衡 星月遮隐,天色无光。 天妖坑中,古灯洞内,钟紫言盘膝而坐,平静望着那白光律动,其中血蕴已经淡去些许。 自那日钉杀陈三泰后,他再也没离开此地,如今已过去整整八十一天。 两个多月来,他昼夜观测,见此宝一日散寒两次,每隔六个时辰循环一小回,每隔三十天循环一大回,大略上确实如陈三泰所言。 但细节处,却有致命差别。 当日第一次观测,此灯散寒时间在午时前一刻,到第二次散寒,却比那一刻少了三个呼吸,而翌日再测,呼吸又不准确。 也就是说,只通过一两日的观测,根本不可能把握规律,如果当时听了那鬼物之言,哪怕第一次祭炼有成,第二次第三次也得被措不及防的暗算。 好在如今他有足够的时间观测,每日计算,两个月下来发现古灯散寒的时间其实是越来越慢的。 这变慢的关键,在于其本体萦绕的那红光血蕴,每散寒一次,其中红光血蕴就会减少一丝,如今八十多天过去,约莫消耗了百中之三。 按照这个速度,以他的修为日夜去祭炼,大约七八年后等那红光血蕴自然消除,届时也该能认主合意。 道人望着那古灯光影暗明,喃喃痴语: “常言道,君子之泽,五世而斩,赤龙门自陶师伯起,育我这一代人戮力同心,若在盛世该是方兴未艾的局面,如今虽是乱世,倘能有此等神物助阵,待不二、自在、嫌儿、岭儿他们崛起,未尝不能熬过大劫,称霸东洲......” 他眸光笃毅,已是打定了主意,要把这淬火古灯收归门中,传为镇派之宝。 修真界的外用器物按照品阶划分,最多只算到五阶元婴那一层,再往上论,都得算是法宝级别。 所谓法宝,不似灵器那般,一定需要修为够了才能驱使,而是哪怕你只练气修为,只要被认主合意,都能调用部位威能,区别只在于这威能大小。 修为高的,威能就高些,修为低的,威能聊胜于无。 如今机缘巧合,天赐的经历,教他得了如此机会,岂能错过。 思绪飘荡间,不知不觉子时将临,洞中寒意大涨,道人起身等待。 停了片刻,一股冷意冲袭面门,道人化作一缕清风直向外飞,出了洞闪身在侧,躲到安全距离,紧随其后便见恐怖的寒流冲出洞口,狂卷向整个天妖坑,四面八方,足足二十余息。 待寒流缩熄,道人转瞬移入洞中,自眉心剑指而出,一滴滚烫散着紫金微芒的精血窜入灯火中。 仔细观察就能发现,古灯约有半臂之大,主体大略分为灯座、灯芯、灯罩、灯坠四个部分。 灯座为九叶青铜盆基,其上刀刃划痕实多,厚重威骇;灯芯似是一根透明玉蕊,看不清楚是何物,但能感觉像是断了一截;灯罩为水云冰晶石,古意盎然,似斗笠遮顶,透亮的很;灯罩四周垂落三根灯坠,深蓝如水,而灯坠下还连接着坠穗,赤红如血,如璎珞悬珠,流霞泻玉,那些血蕴就是自其中散发出来的。 那滴精血躲着白色光焰滴落在九叶青铜盆基上,钟紫言只觉得一股痛彻神魂的火焰自脑海里灼烧,疼的他皱眉冒汗。 可他强忍剧痛,耐着白焰灼锻,硬是将精血中蕴含的意志烙进灯座中。 仔细数着呼吸,待三个呼吸一过,赶忙退出几十丈,回落到洞口崖地。 闭目感知,发现自己对古灯的感应更清晰了一丝,钟紫言嘴角露出满意之色,继续枯坐。 他全然不顾自己头顶乌黑的发丝又白了一根,只专注着一日日去祭炼古灯。 如此周而复始,没有人知道在这幽暗的坑渊里,道人焚髓铸灵,熬心沥血,苦苦支撑,只为祭炼一盏凶顽难驯的古灯。 人之精血牵系寿数,金丹修士虽参悟玄理灵体完满,可终究天寿有数,损耗过大必要偿还。 日升月落,斗转星移,也不知是他炼古灯,还是古灯炼他,道人原本丰沛的面容逐渐清癯,挺阔的胸膛慢慢变薄,早前只局限在鬓角的白丝开始蔓延向项颈。 天妖坑外大雨降了又降,槐山春夏木长,秋冬霜凝。 日日月月,骤雨自南海吹卷疾风,寒气从南向北,自东向西冲刷着那些苦难的生灵们。 天池湖岭间,女子带着那条黄鼠狼兽翻山越涧,寻觅机缘。 东域大地,人妖奋吼,一座座秘境灵地被开辟现世,登名图册。 翠萍山里,雄阔男子盘坐如钟,只等金性天时;粗糙胖影在洞府中来回踱步,苦苦冥思;浓眉刀脸的老汉丢瓶摔罐,烦躁乱骂。 定疆玉碟排行榜上,赤龙门清曜真人姜玉洲之名连年雄霸魁首,已成常闻。 光阴流转,寒来暑往,此方时空很快度过五个春秋。 五年的时间,道人只出去给游觅在天池湖的女子送过一次剑,而后再也没出去过。 五年的时间,足够虎齿成獠、马肥膘壮、青稚成年,可对于修真者来说,不过是眨眼的功夫。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这年十月,凛冬将至,大雪漫天,随着岳麓各道开辟渐毕,北域无数商舟飞跃天池湖,在诸家化神老祖的号召下奔赴而去,皆欲共襄盛举,兴建那方土地。 天妖坑外,苏宁远远驰近,稍等良久,见一条鲸影飞出,便把东域诸师叔伯打算举办开山礼的玉简递送给它。 那鲸儿返入不久,再次出来时带着一封随笔,其上寥寥数字: “且封山静养,还需两三个春秋。” 苏宁得了令,弯腰拜罢,起身折返回藏风山去给东域传讯。 ****** 同一日,新元三十六年十月初六的正午,轩辕峰内,身着青白文士服的端木赐正在伏案书写,却猛然抬头向门口望去。 入他眼的,是位身形枯瘦、发色灰败散乱、满脸黑斑的苍暮老人。 端木赐忙起身相问:“道兄……” 却不等他说罢,老人先一步沙哑开口: “那妖,已彻底炼化了青霄殿。” 端木赐心头惊悸,迟缓一瞬,手中玉笔啪地掉落在案几上。 完了,均衡彻底崩裂,定海珠已起不得什么作用。 足足七八息的时间,他脑海中计算了千百种结局,尽皆胜算渺茫,待缓过神来,对面老人依旧目似黑渊,盯着自己。 端木赐苦涩往前走了几步,正想将那位如风中残烛的老人迎至席间,边道: “老道兄,东洲亿万生灵,岂非劫数难逃?” 可他做出了姿势,却不见老人动身,再抬头,仍见对方眸如深渊,驻足而望。 良久,对面老人终于再次开口: “我给你两年时间,统合诸派,开阙立府!” 端木赐神魂震荡,似有期待: “如此……还请道兄赐教。” …… 正当两位老人秘晤之际,轩辕峰以东数千里之遥的神狐山下,群妖见山上青紫霞光照耀,纷纷呼嗷: “恭贺娘娘,炼成仙宝!” “恭贺娘娘,炼成仙宝!” …… 浪潮此起彼伏愈演愈烈,鹏鸣猿啸不绝于耳,而后更有连日的庆祝酒宴,群妖癫狂。 ****** 翌日,新元三十六年,十月初七。 大雪纷飞,霜冷冻杀不知多少树木。 东洲东域岳麓道,琢月岭上,一道青火流光飞落在拘魔宗营盘前,身着青羽道袍的阎鹤疾步入内,很快回到自家帐内。 此时在他帐中,早有一位内搭黑金衬服,外披墨紫大氅的金丹等候良久,仔细观察其面貌,正是被编入第九军五年多的申屠经。 两人在拘魔宗金丹真人行列里身份特殊,一个是阎氏第一天才,不满百岁修为已至金丹中期,火遁术闻名天下,另一个是林氏家主最看重的女婿,而且都得过桐柏福地那位祖师的指点,被授予了可查全部道藏的【博浪符】。 阎鹤这几年替拘魔宗往返于东北两域,采买运输各类打仗灵资,至昨日傍晚总算随军把岳麓道开辟完成,连夜返飞,堪堪赶了回来。 他顾不得拾掇面貌,踏入帐内,见到了人,便问:“师兄,怎样?” 申屠经叹道: “不容乐观,南海的许多元婴长辈都回山了,估摸着就这一两年的事儿。” “我还听野妄叔隐晦透露,祖师与妖盟那位僵持这五年多来,东洲水脉气运大跌,许多原本能结丹的小辈,莫名其妙走火入魔。” “更有鸿都洲来的那拨人传谣说……说是道韵都被抽走了。” 阎鹤皱眉骂了一句:“放他娘的屁,一帮只知道欺压邻里的货,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他来回度了两步,又问: “山上回去了多少位元婴?” 申屠经应道:“最少有八位。” 阎鹤更加怒不可遏,眉头紧皱:“人还没死呢,都等着分遗产?” 申屠经则相对怀柔一些,和了句稀泥: “可能也是为防不测。” 阎鹤一屁股坐在凳子上,闷闷不乐,心绪难宁。 创派祖师要仙逝了,那可是擎天一般的人物,如此消息,怎能不教人忐忑,自他入道以来,从没有过这种感受。 二人沉默了少顷,阎鹤眸光晦暗,神色中露出阴沉: “我宗自来是南域的霸主,东洲的魁首,山上诸多长辈、同行,平日里心高气傲,只以为是祖师守着陈规旧矩压制了他们。” “如今,他老人家要是走了,赶上这妖盟势大,鸿都洲分支迁归的乱局,以往欢腾的那些家伙,指不定又要闹成什么样。” 申屠经闻言,更加深了心头不安,顺势把打听到的消息一股脑说了出来: “此番南回一趟,我还听说了两件事,一者是鸿都洲来的那些师兄弟,对赤龙门观感不好,都言濮阳河域只他家不服管教,占着清灵山没让,还敢收留那些遗户,不识抬举。” “若非有火胤师伯这层关系,说不定该打上门去。” 阎鹤冷笑:“这倒是好,真若如此,正巧教那位姜道兄教教他们怎么做人。” 申屠经叹道:“可不是,以姜帅的脾性,非得闹出人命不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人命!他们收的还少?” 二人对赤龙门一家所作所为都是有好感的,奈何拘魔宗亲近赤龙门的并不多。 阎鹤忽而详细问了一嘴: “都有些谁看不顺眼赤龙门?” “旁的没打听太多,只说鸿都洲那边来的林栋、申屠枭、隋俊、阎震四位师兄弟,都不满意赤龙门的作为。”申屠经大略说了几个姓名。 阎鹤嘲讽道:“他们哪里是不满意赤龙门,他们是不满意火胤师伯素来支持祖师他老人家的规矩。” 申屠经继续道: “另外一件事,便是关于泜水宗的,我感觉……山上几位元婴师叔伯似乎想谋取盘龙山,顺势吞并南域六国。” “什么?”阎鹤愣在原地,转而呢喃: “这是要作死么?南海的魔乱怎么办?北边那些门庭岂愿拱手相让?” 申屠经无奈一笑: “你我这样的,倒是能顾全大局,可山上人满为患,鸿都洲那边来的长辈缺了洞府,各族支也需要落脚的地方,盘算整个南域,只有盘龙山最适合连成疆壁。” 阎鹤气到抽筋,怨恨道: “濮阳河域不都强买了么?倒是来东域啊,去北域争啊,欺负邻里算什么好汉?” 他自小生在濮阳河流域,与周边邻户众弟子都是好友,这些年山上干的一桩桩一件件,教他没脸面对故人,已是厌烦到了极致。 “岳麓这边也有打算,该是要谋取澜水道的。” 阎鹤砰的一声,拍了桌子:“这是不打算给人家活路了?我看他们怎么斗猎正临。” 申屠经思索着:“泜水宗若想保住家业,那位猎正兄怕得赶快结婴了。” 很快,他又像是想起了要事,询问向阎鹤: “我午后即要回翠萍道复命,你觉得这些讯息,给姜道兄透露多少合适?” 阎鹤陷入了深深的推敲,良久后思忱着开口: “紫霄府秩序失守,再无辖制六域的权柄,依照我东洲几家祖师的布局,早起了自建秩序,称制立府的心思,七年前草创的东洲修真联盟正是明证。” “往后人妖两族僵持,联盟军队怕是解散不得,姜玉洲统兵有方,杀威深重,更有慑望剑阵为凭仗,说不定要被玉章天君点为统帅。” “赤龙门毕竟有火胤师伯和陈前辈支持,又是我南域门户,近年来人杰辈出,咱们不该结下仇怨。但若是全都相告,被山上那帮家伙晓得,又要骂你‘吃里扒外’。” 阎鹤停顿几息,道: “泜水宗那件事别说,其他的可以透露,也好教你在第九军融洽些。” 申屠经点了点头,无奈一笑:“其实即便我不去说,火胤师伯也会提点,人家也不是没有耳目。” 阎鹤摇了摇头:“那不一样,说和不说是两回事,你别忘了郭氏、命魂门、业火帮这些遗户都在翠萍道。” 两人还想深谈细节,却听帐外哗啸,数道令人悸动的气息弥散营盘。 申屠经肃穆相看,道:“府水真意!” 阎鹤也同时对视,道:“建木真意!” 化神来了,二人急忙起身,申屠经疑惑:“有大事?” 阎鹤快速思索,不确定道:“要灭黄鸟,开须弥山?” “不是说还得三四年?”申屠经皱眉反问。 阎鹤却顾不得再相聊:“出去看看!” 申屠经跟随而出,心头颤叹,这变化也忒快,真如野妄叔所言,土水激争,金戈大起! 喜欢今日我掌天地请大家收藏:()今日我掌天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90章 日耀须弥50 素穹道 二人刚出营帐,便见原本大雪雾蒙的天空变得透光照亮。 阎鹤与申屠经对视一眼,一前一后浮身飞出营盘,来到琢月岭视野最开阔的峰崖上,此时早有五位元婴修士负手静立。 当先领头的一人是岳麓书院的宋无涯,头戴方巾黑膻冠静默观望;他身侧站着的是拘魔宗宗主申屠匡,顶着黑水莲华冠低头思索;再之后,有化生寺宗主窦剑春正与太平宗宗主万剑云互相低语,一人披着火红长发,一人黑衣背剑;最后一位乃是雷音寺的五花老僧,正在叮嘱身后穿着黑檀道袍的金丹修士。 阎鹤和申屠经朝着五位真君前辈默默见礼,却不想那身穿黑檀道袍剑眉赤纹的中年金丹有了感应,转头扫来看了一眼,朝二人点了点头。 申屠经传音问向阎鹤:“那位道兄是?” 阎鹤道:“齐长虹,五花大师亲传,雷音寺唯一一位天生【修罗金脊】的弟子。” 说着,朝对面再执一礼,申屠经赶忙跟着见礼,察觉到对方修为深厚,怕也是位金丹后期的大真人。 阎鹤似是想到了什么,还想对申屠经提醒一句,却在这时,北方巍峨之极的倒悬山脉中传出尖厉鸟鸣。 这鸟鸣初时之音似金丝雀,而后音浪逐渐入耳,变得像鸾啸,最终音浪震入心神,如凤如凰。 阎鹤只见那顶摩霄汉的须弥山高峰处,一头堪比太阳的明金色鸟首穿云而下,显露真容。 崖前苍老的宋无崖捋须感叹:“阴阳初判时,有混元气运积淀,是为禹余灵宝,化而成形乃生黄鸟!” 阎鹤心生敬畏,这就是传说中的黄鸟! 申屠经只感觉那破云的鸟首越来越亮,原本金黄色的光彩逐渐变得亮白不可逼视。 不过几个呼吸,九霄云层间有威仪厚重的声音传下: “动手吧。” 顷刻间,阎鹤和申屠经见一股青蓝色大道真意自西北方席卷而来,如奔涌泉流,落在那不可逼视的云间鸟首上,黄鸟怒啸。 随后,有金丝剑影遮天笼罩,如针似铁,一寸寸扎入那黄鸟躯体,灵气喷涌捆缚,正是化生寺的至强法宝【金丝剑龛】在发挥威能。 鸟鸣中逐渐传出滔天怒火,有灼灼无色神力自黄鸟体内迸发,教那些金丝剑影根根跌落,有气无力的扎在山中泥土,不知损毁几多。 站在琢月岭峰崖前的窦剑春心欲滴血,自家祖师也真不知藏力,偏要第一个出手损耗法宝灵威。 但那黄鸟终究是被捆缚着了,很快便有另一道蓝白色的大道真意自南而来,如水积深渊,重重碾压在高昂的鸟身上,那鸟头死命抵抗,一时半刻难以低头。 见黄鸟鸟首挣扎不得治,站在峰崖最前面的申屠匡眼神疑惑,他虽知道那位阎姓老祖并无厉害法宝,但论修为该比化生寺的要强出不少,怎么初一出手有些拉跨? 不过三个呼吸,却见须弥山以南云层中散出一股浩瀚诡秘的蓝白之气,不仅仅是须弥山周边,连脚下的琢月岭乃至更远的几百里地,霜雪凝冰,黑水眨眼蔓延地表,一汪汪水泽如沙渗水,其中府水真意弥漫,教人如坠海渊。 “【玄溟泽】!”申屠匡颇有些惊讶,原来是自己想多了,那位老祖直接显化道宫,三千里内尽是府水气象。 拘魔宗阎温道宫显化,黑水倒流,蜕变为蓝白色,无始无尽的蔓延向黄鸟鸟首,压地它轰然栽倒,重重贴在须弥山峰之间。 那黄鸟凄厉之音传响,云层中有巨翼煽动,很快便有滚滚烟尘和狂风自须弥山上吹下来,直教四野木石倒卷,明金色的光刃化为实质,宋无涯惊呼: “快退!” 琢月岭峰崖前的五花僧眨眼卷起小辈,朝着南边飞掠而离。 阎鹤和申屠经只觉得天旋地转,再睁开眼,他们已经出现在了五百多里外的一座不知名山崖上。 而北方那黄鸟巨翅煽过处,尽皆山石崩裂。 申屠经向此处山崖下的平原看去,原本在琢月岭营盘各帐的数千修士们散落一地,已经被吩咐重建营帐。 他们竟是被自家宗主直接挪移避来。 阎鹤喉咙间咕嘟一声,干燥的嗓子很快沁润,怔怔望着北方天穹中的夺目明金光亮。 隔着如此远的距离,仍能感受到刺眼光芒。 五花僧笑道:“你三人且回营休整......” 他话刚说到一半,却转头北望,见天穹中有鎏金书录样的法宝显露,一页页翻卷,其中黑色符印下压,轰砸黄鸟。 “......休整几日,那黄鸟乃先天禹余灵宝化形,有劫运之力为凭,便是用【鲁壁金书】摄化,一时半刻也难以灭却,许是得花一两个月的。” 老僧说罢,一眨眼消失不见,阎鹤和申屠经这才知道,那位玉章天君手中的法宝唤做‘鲁壁金书’。 阎鹤与齐长虹略作寒暄,等着山下营盘粗略建毕,开口邀请: “齐道兄,且随我二人回营细细畅谈一番如何?” 齐长虹颔首相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三人飞落去山下,步入一顶营帐,阎鹤几个呼吸布置好空间,隔绝内外音色,便相继入席。 此时阎鹤居主位,申屠经居由侧位,齐长虹居左客位。 申屠经见对面道人身高八尺有余,眉目坚固,墨睑之上还有赤血纹路,甚为威仪,开口寒暄称赞: “方才我远见道兄紫金气绕,丹霞夺目,走近略一感知,更觉得法力凝厚,令人心悸。如今东洲乱相日渐频繁,以道兄这般修为,只怕不出一二十年,恐有噪若姜赵之名。” “今日得空,还求不吝赐教才是。” 申屠经说着,又执礼拱手,尽显仰慕。 可他刚说完第一句话,主位上的阎鹤就尴尬起来。 而等齐长虹听完申屠经的吹捧,只见他洒然一笑,摆手道: “我虽修剑道,却难及那位师弟的。” 申屠经点头正欲附和,却猛然顿滞,师弟?谁的师弟? 阎鹤急忙提醒:“师兄,齐道兄早年在赤龙门修行,与清曜真人姜道兄是同门师兄弟。” 申屠经愣住了,足足停了三息,才缓过来,赶紧告罪: “实在抱歉,是在下失礼了,我跟着姜帅行军已有多年,竟不知此事,还请齐道兄原谅。” 阎鹤老早就听过赤龙门这段往事,据说有传言讲这位当年贪慕富贵,在赤龙门艰难时改换了门庭,但到底是不是真的,他也不晓得。 可此时,申屠经聊到这里,总觉得怪怪的。 他却见那道人横剑在测,大气一笑,不以为意道: “不碍事,我与姜师弟情同手足,能得申屠兄赞叹,极给脸面。” 申屠经也尴尬陪笑,打着哈哈赶紧让话题度过去。 这是吃了见闻少的亏,怪自己平日没收集流闻的习惯。搁给正常人,清曜真人姜玉洲、烽燧真人赵同和,这二位可是如今东洲金丹修士公认魁斗般的人物,能比拟他们,实为殊荣。 谁能想到时下称赞别人最热火的言辞‘噪若姜赵’,在这位面前成了拉踩的勾当呢。 阎鹤遂开口自爆糗事: “说起修行速度,我却也不慢,可这些年南来北往,为大军运输几多军需,最后得了一个‘云中青鹤急遁走’的名声,也不知是得罪了哪位耳报神,愣把我描绘成了一个只会跑路的贼修。” 此言一出,教齐长虹哈哈大笑,阎鹤和申屠经对其人更多人一分了解,原来也是位性情中人。 随后,他们开始慢谈各自修行事,互相知道了更多一些底细,齐长虹主修剑道,不久前刚刚晋入金丹七层,而阎鹤和申屠经走五行大道,一位走火行,一位走木行,修为尚不及齐长虹。 聊开了以后,阎鹤也问齐长虹,怎么不剃度持戒,齐长虹只说了一句:佛本是道。 短短四字,教二人见识到了这位出生于赤龙门,修行在雷音寺的剑修真人洞见之深。 一番深入论道,三日的时间很快过去,申屠经告罪出帐,他得回翠萍道履职。 而留下来的阎鹤和齐长虹更加相熟,开始往时事的方向聊。 论对天下大势和修真环境的感知,齐长虹显然不如阎鹤,他交友稀少,平日要么修炼要么去做任务,不似阎鹤这般爱打听邻里,结交朋友,便少说多听,由着阎鹤讲说。 从阎鹤的嘴里,齐长虹对拘魔宗了解更深,得知其主要构成有四族一释,下面还有几十家金丹门户,几千年的门庭积累深厚,比雷音寺尤有过人处。 又聊到南海魔乱往事,妖盟各族实力,及至岳麓之地各道近况,阎鹤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二人在帐中又详谈了四日,齐长虹主要对岳麓之地接下来的发展走势以及妖族各部好奇,阎鹤知道的都告诉了他。 帐中七日,但须弥山上的厮杀尚未结束,阎鹤与齐长虹观摩片刻,又带着他开始游览岳麓道南半区刚刚兴建的一些坊市。 如此一来二去,俩人越来越熟,到了第十五日,齐长虹终于要离开了,阎鹤还将他遁术神通所拓印的感悟《火遁真解》送出,作为情谊之礼。 十月廿二的傍晚,阎鹤刚送走齐长虹,便听得北方天际鸟啸剑鸣,比早前厚重十多倍的气浪隔着五百余里的距离冲袭来,吹地他发丝乱舞,心头震撼。 有弟子自营中急匆匆走来,说宗主传他。 阎鹤定了定神,快步行至申屠匡所居大帐,入内拜罢,见申屠匡头戴黑水莲华冠,浓墨的眉色威严俯视,直接送递来三道玉涵。 那涵中标注了岳麓道、岳南道和澜水道一应灵地、低阶秘境、水产、矿脉、灵植区,有的点了红印,有的点了黑印。 仔细看点红印的那些,分明都是不在拘魔宗旗下的,只听申屠匡幽邃吩咐: “鹤儿,一年内,你设法将那些灵地灵境都买入宗内。” 阎鹤低头皱眉,抬头却讪笑一问: “宗主师叔,这些灵地可都被大榉书院、泜水宗、化生寺、万法门和玉真观买了,咱家要再买,最少得花成倍的灵石和宝物去兑,值当么?”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申屠匡似乎看出了阎鹤的心思,平静凝视: “优先保证岳南道和岳麓道的灵地,务必尽数买入宗门。” 阎鹤本想耍个为难,可对上那阴沉的眸光,手脚不自觉僵硬起来,自家这位宗门老祖修坎水真意,已得坎水玄渚本源亲睐,实是自己的克星。 在这样的人面前,似乎一个转念都能被看地裸露无遗。 “可,咱宗门的灵石......” 就算是他情愿去做,如今拘魔宗公帑中的储蓄已经岌岌可危,这些年整编军阵、购买灵地灵田、开支鸿都洲那边来的大量同门,已经消耗太多,更别提当年申屠冀老祖为了买须弥山洞府,还欠着岳麓书院的账每年要还。 这些高高在上的长辈,何曾体谅过他这种做事的务实人。 等了良久,只听申屠匡开口道: “我会传告全宗,尤以迁归来的峰院为主,教他们筹集灵石灵物,来购置东域灵地,授你一应权柄,只管安心去洽谈。” 阎鹤心中压力稍有缓解,躬身拜道:“是,弟子这就回去盘点,开始设计。” 好啊,正该教那些鸿都洲来的多出点血,妈的,迁归六七年了,只出不进算怎么回事儿。 阎鹤心中思忱着走出大帐,回到自己居所开始谋划。 一整夜的计算,他手中多出了四十二个大大小小的具体地段,这里面一小半是岳麓道的,一大半是澜水道和岳南道的。 他仔细思考过,任务虽然是‘务必全买’,但这世上哪有什么务必能办成的事,除非去打,不然人家不愿意又没法硬抢。 于是,这个差事,只需要做个七八分,能把岳南道的灵地都买下来,就算有了交代。 岳南道的灵地单纯买,人家可能也不一定愿意,而如果去翠玉道找目标先商谈,再置换,就容易多了。 至于中间一应贪墨的空间,他绝对不会去碰,因为他算是看出来了,过几年祖师一走,宗内必要掀起一波争权夺利的内斗,他可不想因为这件事卷进去。 到时候,老子去北域闭关修炼去。 谋算落定,阎鹤马不停蹄向南飞去,花了七天时间周旋,从拘魔山各院各堂中拿到了第一波可以用做交易的资材,再往北返回到岳麓道。 这年十一月初二,阎鹤回到岳麓道休整一日,便赶着清晨的霜寒往西北而去,他要穿过翠萍道去翠玉道,至雷音寺负责开辟区域逐一商谈。 行了不到两柱香的时间,刚路过琢月岭以西两百里处,便见东方明火凌天,日耀须弥,黄鸟哀鸣之声阵阵入耳。 天际有真言落下:“灭!” 阎鹤遥望东方,须弥山原本秩序的五彩霞光早已混乱,似时空扭曲,有一道道金红色流光生起,似血液滚落大地,伴随着无数金性道韵流出,含着泽被和诅咒之念四散。 其中金色呈五种景象,虽有形貌万千,但只归结在淡金、青金、金黄、明金、紫金五种颜色。 他正望着呢,恰有一道金色剑影穿梭而来,越过自己。 “金之道韵!” 阎鹤震惊愣滞,他亲眼察觉,那道灵丝飞往不远的翠萍道高耸山脉中。 这一刻,他想起多日前五花僧所言:‘黄鸟乃先天禹余灵宝化形......’ “先天禹余灵宝化形,秉承劫运而生,有应劫之兆,必有破劫福泽......”阎鹤呐呐推算。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黄鸟死后散落的遗泽竟然是金之道韵。 “金主杀,如此多的金系道韵出去,岂非预兆东洲杀劫四起?” 此时,他已经分不清到底是那黄鸟之死对东洲的诅咒,还是修真界时局演变,终至如今地步。 再回过头去遥望须弥山,只见其上空云气荡然无存,原本五色笼盖的两座巨峰此时已变成了明金一色,西峰雄浑厚重,若擎天巨柱,金色呈赤相;东峰峻拔锋锐,似剑指苍穹,金色呈黄相。 “水土而殇,金土而雄,火土而霸,金火而烈......” 阎鹤驻足良久,心头先是生出彷徨,很快,他收了情绪,平稳心神,眸中激奋闪烁,一股豪勇由心而出: “既有雄杰辈出,吾当列其位!” 道罢,他化作青火流光驰往西地,投入差中。 ****** 翠萍山中,云霄峰内,宗不二已经整整闭关五年。 这五年中他如老僧入定,沉静在内景世界,不关心外界枯荣。 直至此时此刻,心头一点灵光闪动,他睁开双眼,见得日悬高照,一丝金黄色剑影自东飞来,穿过阵法,入了洞府,钻入眉心。 那是一丝纯粹的庚金道韵,教他整个身体焕然如新,他脑海中回想起多年前道人之语: ‘金之五化,至少有分生发、奋长、运化、收聚、蕴藏五位,五位者乃辛锋庚兑库,辛金喜芒、锋金显露、庚金如锻、兑金嗜杀、库金蓄锐。’ 他怡然大笑,浮身而起,天际云庭聚集,宗不二笃语而言: “有位之高低,而喜芒厌芒,我不喜不厌。”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有处事刚柔,而喜显厌显,我不喜不厌。” “有生死恩仇,而喜杀厌杀,我不喜不厌。” “有财帛苦乐,而喜蓄厌蓄,我不喜不厌。” “我以身为炉,集辛锋兑库,百炼锻打,去执存精,修不偏不倚之心、可显可藏之性。” “以此不执之心,映照万金,则锋芒杀藏,皆如浮云过太虚,不留滞碍。金之色为素,庚金之本源于穹。” “见素而抱朴,仰穹以循律。” “故,我所启证之道,乃为:庚金素穹道。” 云霄中,有金光霹雳滋滋作响,早已蓄势待发,但宗不二不急不忙,似唱似笑,欢乐蹦跳。 吟唱中,他像是回到了那个寒冷的冬夜,就在自己快要冻死饿死的时候,一碗白粥被一个比自己大五六岁的哥哥端在了面前,那是他人生中第一次体会到了这个世界的暖意。 宗不二畅快的欢笑,像个傻孩子一般: “八十年来洗剑心,坎离自煮肺中金。” ...... “离中虚,坎中满,坎虎离龙自轮转;” ...... “剑照身,破玄黄,炁合紫府养根灵;” ...... “火为炉,金作鼎,金炉火府锻真形。” ...... 翠萍山外,浓厚的劫云持续积压。 山内,赤龙门供应成千上万弟子居住、修炼、办事、炼丹、集议、斗法等各类用处的建筑群【苍龙垣】经过五六年的修建已经完工。 诸多炼气弟子、筑基高修、金丹真人,有的站在苍龙广场上,有的坐在自家小院里,有的正在五峰修炼,却都不约而同观望着那好大的结丹声势。 天穹的劫云越积越后,终于在某一刻轰隆劈向云霄峰的某处洞府,众人便都知道,是那位传闻中月下八子中年纪最小的师叔,清岳师叔宗不二在结丹。 若能成,赤龙门将再添一位金丹真人。 若是败了,他将作为月下八子第一个率先陨落之人。 自中午起,劫雷轰轰落地,一道比一道强,翠萍山内,数千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观望着这一幕。 而在翠萍山外,第九军营帐中,更有大几千来自东洲西南北三域的修士军卒观望。 待劫雷降罢,连着三个日夜山上再无动静,死一般的寂静。 可到了第四日清晨,一道庚金剑意破府而出,直冲霄汉。 那剑意交映朝阳,耀眼无匹,金黄如日。 霎时间,翠萍山数千修士毛骨激荡,轰然欢呼。 而后,便是山呼海啸般的祝贺: “恭贺清岳真人启证大道!” “恭贺清岳真人启证大道!” “恭贺清岳真人启证大道!” ...... 翠萍山下的中军主帐中,身着银甲的中年威仪道人疾冲而起,心头百感千叹,化作欢笑响彻雪岭。 他御剑直飞入翠萍山,落在了云霄峰宗不二闭关洞府前。 不多久,便见得那位身穿灰麻道袍的巨阔人影漫步走出,他望见当先的姜玉洲,笑道: “师兄,我结丹有成。” 姜玉洲哈哈大笑:“可喜可贺!” 边说着,更有两道金丹气息飞落,是澹台庆生和慈宁二人,他们离得最近,便赶来祝贺。 姜玉洲好不高兴,带着众人飞起寻落在苍龙垣中的苍龙殿,本打算好好相聊一番。 好巧不巧,恰在此时,翠萍山外一道磅礴的元婴气息降临,有位老人露面,言辞肃穆发问: “赤龙门主事何在?” 此时姜玉洲就是众人中最能主事的,只好扫兴般飞出翠萍山,见那位元婴老者竟然是岳麓书院宋无涯,这倒是奇了怪。 他恭敬执礼,禀报道:“前辈,我掌门师弟正在闭关,清崖师兄仍在清灵山,此时我可做主。” 宋老夫子颔首一笑,摊开手中玉诏,真言念喝: “东洲修真联盟开阙立府金诏!” “诏曰:自鸿蒙肇分,紫霄府御世十万载矣。今无量山崩,六合倾危,阴阳逆乱,亿兆生民堕劫,实开天未有之厄。” “本君睹此浩劫,不忍人道湮灭。今承天运,征有志之修,于须弥灵境,开青霄法阙,立镇魔玄枢,以正乾坤。吾等当汇千宗气脉,聚兆修愿力,涤荡邪祟,复常灵机,以续人道,以安苍生。” “敕令:凡东洲修真诸门,接诏之日起,限以三朔,赴须弥山天岳城听用,逾期不至者,视为背弃天约,自绝于东洲修真联盟,当依玄律,夺基业灵脉,永世逐境。” “布告东洲,咸使闻知。” “建木青枢玉章天君诏!” 宣罢诏书,宋老夫子挥手一打,便几十道金诏玉册四飞,其中一道落在姜玉洲面前,其他的则落在了第九军有创建修真门派的主事人手中。 “清曜,来年二月初六,须弥山青霄府听用。”老夫子说罢,身影消失不见,元婴威压随之而去。 姜玉洲若有所思,转头飞回了翠萍山里。 喜欢今日我掌天地请大家收藏:()今日我掌天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91章 梦断雷鸣1 锁泥丸 苍龙正殿中,不过半炷香的时间,姜玉洲去而复返,手中拿着那道金诏玉册坐回主位。 慈宁气质端庄,身着云流粉袖长衫,白色面纱半遮着容貌,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观察姜玉洲神色,察觉出其晦暗疑惑,便言语温和开口询问: “姜师兄,可是生了新变动?” 姜玉洲颔首道: “是啊,计划赶不上变化,你们也都看看吧。” 他虽然知道,在座的三位估计都听到了外面的诏令,但玉册在手,还是打出法诀,教其中字影浮立在殿中,给诸人看了个清楚。 不多久,几人都看在眼里,心中各自生了猜测。 此间年龄最长者,乃是澹台庆生,他身穿一袭混黑道袍,看罢金诏后,将目光移向殿外景色,正有小雪飘絮,透着寒潮。 宗不二本也对大势了解不多,又刚刚结丹出关,不可能有什么见解。 慈宁便问: “玉章天君要开阙立府,便是要划分此界疆土,其他洲界真就混乱至此了?” 姜玉洲自然是很相信这件事,且极庆幸自己那位掌门师弟能早早看出苗头,边回应着: “那等存在,早已登临此界至高位,若非鸿都洲道庭崩碎,又怎么敢肆无忌惮的颁诏划洲。” 澹台庆生平静道: “近两百年来,自我踏上修真路,不曾见过紫霄府修士来管理东洲寸土,此事怕早酝酿过的,东洲距离鸿都洲甚远,我至今连北域都未曾游遍,信息闭塞,是这几年才发觉了蹊跷。” 慈宁也附和温语:“若不是当年有闻真君征修,教这开辟战争启动,咱们也见不得紫霄府的人。” 澹台庆生道:“而今,六七年过去,那位闻前辈早没了音讯,发令的都是玉章天君和诸家元婴老祖,如此推算,今天这道诏便不奇怪。” 宗不二几年前也听那位掌门师兄说过只言片语,今日所闻,印证了当时的话。 慈宁漏出些许迷茫,不太肯定道: “那这事,该是好事吧?” 女人很多时候对大势政局不太敏感,她这几年虽然参军负责后勤,亲自做的主却没那么多,只因手底下有好些得力后辈,譬如苏猎李长歌等人,用不着他日日操心。 澹台庆生摇头沉默,乱世洪流,对于赤龙门这样没有元婴真君坐镇的门派,恐怕福祸难料。 却听上首处有金石之音开口: “自是好事!” 慈宁和澹台庆生目光望过去,却不见姜玉洲说下文,他反而调转了话题,问向宗不二: “师弟,你此番结丹功成,实为门中提振声势,启证之道,可否向我等相聊一二?” 宗不二起身朝着他行了一礼,又朝澹台庆生和慈宁相继再行礼,气度刚健,也极规矩,浑身金气尚未完全散去。 礼毕,他坐回位置,洪亮开口: “那日东北方有庚金道韵化作剑芒寻来,钻入我性识丹宫,于是一点灵光激起记忆,想及多年来我任真武殿事,掌门中刑律,通晓金之五变,于是窥见正门,得启大道,念修不偏不倚之心、可显可藏之性。” “故我所启证者,乃为庚金素穹之道,见素抱朴,以穹循律,锻化万金。” “此后,门中若仍委我真武殿事,自能辨真假、断是非,若有军需战事之需,我亦可提剑动枪,破敌护门!” 姜玉洲见其人掷地有声,端坐在位中渊渟岳峙,雄阔伟岸比自己更有过处,气度已远超当年那个憨执之影,心中大动,直叹不愧是成丹的真人,已非凡夫可比,欣慰笑道: “哈哈,战事自有为兄与澹台师兄操心,你往后只管护好门中,这若大翠萍,不知多少贼人惦记,可不轻松。” 他嘴上虽这么说,心底里却在想,倘若他日形势有变,是个战阵之才。 “今日高兴,望参......” 说着,他唤向殿外,陶望参闻言赶紧入殿听用。 “你去摆一桌宴,便道你清岳师叔结丹功成,启证大道,一个时辰后,邀请军中诸家真人喝酒论道。” 陶望参喜色应是,转头间,又问:“师伯,这宴摆在哪里?” 姜玉洲和几位师兄弟对视一眼,回道: “翠萍原上,挑一间大帐来用。” “另外,再给军中诸修赠发一月赏礼,由头也以你清岳师叔成丹为主。” 陶望参连连点头,临走前还不忘朝宗不二深深拜礼。 他走以后,姜玉洲又对慈宁说道:“慈师妹,你也安排一场小醮,传告门中诸弟子,三日后来听宗师弟讲道,教苏猎也同样给门中弟子发一份喜礼。” “咱们先散去,过会儿宴上好好给宗师弟助咨论,给盟里军里的那些人再提提胆见。” 慈宁颔首而去,眉目间也浮现了温和喜悦。 这下,殿中就只剩三个男人,姜玉洲脸色转瞬阴沉: “有讯息报说,妖盟那位石矶娘娘炼化了一件至宝,一个月前的事儿。” “而须弥山的黄鸟,原定计划是三年后才动手清理,可不知发生了什么,前几日硬是被四位化神联手灭除。”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以此推测,青霄府匆忙定立,必是那几位化神受妖盟压力影响!” 澹台庆生和宗不二肃穆,聚精会神听着,只听姜玉洲继续开口: “如今掌门师弟祭炼秘宝恰在关键时刻,简师兄和沈宴又负责两国凡人迁徙要事,翠萍山万不可生出差池。” “封山时节,澹台师兄,筹备开山礼一事你也参与进去,与章师兄遴选北域诸家盟友名单及细则,待简师兄东来后,由他最终定夺。” “不二,过几日小醮罢,你与岭儿监察翠萍山上下,规制巡值人员。” 二人闻得指派,各自点头。 时下翠萍山虽无正式主事,但面对这位威望日重的银甲中年道人,今天的赤龙门已没几个人敢置喙他发令调派。 姜玉洲起身遥望殿外: “水土角力将过,霜雪之灾兴起,没个五八年,熄不灭。如今妖盟蠢蠢欲动,儒门化神要开阙立府,必得以修士军卒为爪牙。” “我看这岳麓九军,最终是裁撤不掉的。三月后,我带着诸家金丹去天岳城,看看那位玉章天君愿意给什么职份。” “若能维持此军在手,凭他哪个元婴欺压而来,管教他丧寿灭元,宫破婴散!” 澹台庆生和宗不二心中凛然,以这位的手段,而今便是对上元婴敌贼,又有何惧。 三人起身逐步走出大殿,行进中姜玉洲对宗不二道: “当年柳氏余孽及其党羽,都关在了正律院,这两日你有空闲得去看看。” 宗不二平静点头,他是真武殿两大主事之一,如今杜兰外出寻觅结丹机缘,门中律度还得他来定夺。 ****** 是夜,翠萍山苍龙垣东区,门中专为筑基高修兴建的一处高阁洞府中,满脸胡茬的糙汉拨拉着端格上的喜礼,撇着嘴: “结个丹有什么了不起,发点灵石打发老子。” 刚刚回来不久李长歌躺在摇椅上,取笑道: “刘前辈,您若是能结丹,不用给小弟发灵石,小弟主动孝敬您。” 刘小恒收了装着灵石的喜礼袋,自桌边走到李长歌旁边的小凳上,将丹炉旁的长裘披在身上,摊手烤着炉火,陷入了沉思。 这间洞府上有木阁下有灵坛,南窗北池,极是宽敞,赤霄子岳关情正坐在丹炉的另一边研读经卷。 李长歌开口对刘小恒说道: “白日山外的事你也听到了吧,岳麓书院和大榉书院两大门派头顶那位老祖,要在须弥山开阙立府,唤做青霄府,听名字跟神霄紫府似有渊源,这意思就是统合东洲所有修真门户,要立仙枢了,这事儿你怎么看?” 刘小恒摩挲着胡渣,并不着急回应。 他如今一身毒确实消退了大半,可五年来修为却毫无寸进,只在筑基一层卡着。 烦躁的日子长了以后,也慢慢认了命,偶尔抱怨咒骂两句,寻求了一份真武殿监守罪修的差事,对时局的变化颇为上心。 良久,他开口回应李长歌: “开辟战事到了尾声,门中无一位元婴老祖坐镇,定然有许多眼馋的来讨买灵山。” “此时玉章天君要开阙立府,定东洲修真门户枢位,不得维持修士军阵?” “老姜是何等人物,岂能看不出里面的关键,到时候肯定要争个权柄,保留第九军。” “以他能耐,军阵若在手,翠萍山当能平稳归入门中。” 刘小恒烤着炉火,吸收热气,疏导着身子的寒冷,惬意说着: “熬他三五十年,若是掌门和他能有一位结婴,咱赤龙门可不就名副其实了?” “到时候该叫什么?赤龙宗?嗨,管他什么名字,少不了咱们的修行资粮便是。” 随着翠萍山工事日益完善,苍龙垣琳琅玉柱,五峰灵气充沛,居于其中恍如仙境,这里已经被许多门人认定是自家不得更易的灵庭宝山,哪个外人要抢,那定要先踏过他们的尸体。 刘小恒不经意看了一眼岳关情,嫌弃道: “小子,你明日和小妖准备份大礼,与我一同去清岳真人洞府祝贺!” 岳关情放下经卷,没好气道:“宗师兄不是这样的人。” “放屁,礼多人不怪。还有,没大没小的东西,该改称呼了,要叫清岳师叔,听懂没有?” “听懂了!”岳关情合了经卷,起身朝二人执礼道:“我这就去与小妖商议。” “这还差不多。”刘小恒提起椅边的酒壶,巴兹抿了一口,颇为满意。 待岳关情离去,李长歌思忱道: “宗不二这一结丹,真武殿可也就有真人坐镇,往后守山护门、刑律赏罚、斗法规矩,都要上力度了。” 刘小恒吧咂着嘴:“那位一身正气,刚正不阿,又天生的雄貌身量,大好汉子,是教人安心踏实的主儿。” 李长歌颇有些迷神感叹: “要说那位陶老真人,当年真是好眼光啊,一共钦点了八个弟子,如今已有五位成丹,难道真是冥冥之中有什么福运庇佑不成?” 刘小恒回忆古早,脑中浮现出那位银白发色身骨矫健的老道,喃喃自语: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老爷子如果还在,得是要乐坏的。” 良久,他转头瞥了窗外夜色,赶忙站起身: “诶呀,今天轮了老子的班,再不去要吃挂落。” 李长歌也起身道:“我也要去遴选开山礼的供应丹药,一同走吧。” 刘小恒三下五除二穿戴好暖袍,边问道: “开山具体是什么章程?有新职务要安排不?” “上头还没敲定。”李长歌慢步道。 刘小恒追赶着嘟囔:“你可别忘了给小妖盯着点,最好是谋个玉柱峰的差事。” “我省得。” ...... 二人走出这间洞府,飞浮上空,霜寒气扑面而来,入目便见楼台林立,峰丘遍布,各亭宇蜒壁雪覆其上,白皑皑一片。 李长歌直往西北方殿宇飞去,而刘小恒则去向正北,晃晃悠悠欣赏着雪景。 翠萍山外有五阶大阵布设,内有五大灵峰拱卫如斗,内外之间还有诸多灵枢柱台勾连。 五峰自西向东呈圆环围绕,中间乃是由连绵的低矮丘峰和人造灵台、灵柱相合而成的苍龙垣,建造如此宏大的居所工时日久,但好在是已经接近完工。 苍龙垣共分二十八区,呈星宿宫位排列,北面七区分别有苍龙主殿、真武殿、天枢殿、黄龙殿、贪狼殿、黑龙殿、照魂宗祠共计七大殿宇错落,每殿周旁更有诸多院堂,皆是用来办事流转的。 东面七区尤其大,乃是为诸筑基、炼气弟子开辟来居住、修炼所用;西面七区一半是客殿,一半是各类丹、兽、书、器、符房;南面有迎宾台、斗法场、阵道池、佛心居、庶务院等等。 刘小恒一一扫过西南北三面,最终晃晃悠悠朝着正北而去,那里是真武殿正律院坐落处,嘴里哼着时下门里流行的小曲: “咿呀纳~” “说这翠萍顶上有仙寰,五朵云峰护苍垣。” “有云霄垂玉帘,玉柱似擎天,斗阙还挂了星丸。” “赤玄儿带阴阳转,黑石中有蛟龙睌......” “呀!谁信道几生修到这桃源?” “丹炉火煮烟霞暖,玉简苔封岁月闲,松涛枕弄风雷转......” “咦~笑我这筑基客,偏占得一垣云水间呦......” ****** 夜半子时,刘小恒端坐在火炉旁一边烤着火,一边咕嘟嘟喝着养生灵酒,他所在之地乃是正律院地下一间宽堂,连着诸多牢廊,这地方非常清静。 正律院监守是个闲职,平常只有发生弟子触犯门规等事后,才需要专门当值,按道理说翠萍山还没开山,本没有必要来坐班,可他比较倒霉,赶上了柳氏余孽和党羽这趟事儿,于是就得出力干活儿。 此时,两个炼气弟子陪站着当值,他本喝着酒琢磨心事,却听堂外有脚步声走来,赶忙起身望去。 便见到那如山岳般的身影推开门,气势浑厚,感知不得修为。 刘小恒不敢相信,嘴笨道:“宗......宗师叔?” 那两个小辈更是惶恐,忙低头拜礼:“见过宗师祖!” 竟然是宗不二来了,刘小恒手心捏了一把汗,他不是在山外设宴款待那些金丹真人么? “刘兄,许久不见。”宗不二温和一笑,高塔般的身子坐在了他身旁。 刘小恒赶忙起身,老脸臊意浮现,大咧咧道: “恭贺清岳真人启证大道!” 宗不二指了指他的座位:“承贺,坐下说。” 刘小恒见宗不二虽然丹成,本该贵重的姿态却依旧是那副朴素平常模样,不由得心生敬服,也坐在了他身旁。 只听宗不二问道:“那七人有何异常?” 这几年真武殿清查门中叛逆奸细,有过一段时间闹的人心惶惶,最终在东域这边逼死三个,擒了七个,如今刘小恒看守的就是这七人。 他摇着头道:“并无异常,都好着呢。” 宗不二便令两个小辈去将人都带到堂下,不一会儿,那七个人一字并排被押了出来。 这七人中,刘小恒最不忍见的是左首第一位汉子,他身上黄蜂道袍已经破烂不堪,胡须和碎发遮盖了面容,浑身伤痕结痂,琵琶骨被穿,死气沉沉。 那汉子叫叶坚,身高不到七尺,论跟赤龙门的渊源,比他老刘还要早许多年。 叶坚抬起头扫望了一眼,眼眸中露出诧异,冷笑道: “......宗师弟,不,恭贺宗真人成丹!” 宗不二目光平静,浑厚嗓音如锤击铜钟,问道: “叶兄,西临十二年你我相识,光阴斗转,掌门师兄信你为人,姜师兄委你重任,赤龙诸修与你共事日久,缘何判弃门中?” “呵呵...呵呵呵......证据呢?三年来没有杀我,不就是证据不足么?”叶坚晃动了一下身子,脚上的铁链叮铃穿响,疼痛并没有让他失去理智: “这赤龙门,若是源起祖庭,自立法统,便要依律来定我的罪,可真武殿至今拿不出论死罪的证据,又凭什么关我三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宗不二目中金辉闪动,不急不缓开口: “周宣当年结丹时,你给了他一颗【生火动水丹】,此丹强火弱水,扰他心元,致使筑基走火入魔,设局陷害同门之罪,你可认?” “灵丹是我给的,可我怎知会如此?若非他去黑风洞染了魔性,那灵丹正是增助筑基良药,又有什么‘设局’之说?黑风洞是我教去的么?”叶坚冷冷回应。 宗不二厌恶道:“可你分明晓得此事!” “有何证据能证明我晓得?”叶坚抬头相视,并不服输。 刘小恒心头感叹,妈的,这老叶确实有两把刷子,敢钻门派律法的漏洞。 宗不二凝眸又问: “柳森蚺死前说你勾结拘魔宗上层,为助他家掌控我派暗中做探!” 叶坚瞳孔一缩,滞愣一瞬,转而大叫:“他胡说,证据呢?” 似是想到了什么,补了一句:“他定是在挑拨!” 宗不二静默少顷,第三次质问: “新元十五年开始,你自录门中仙苗灵册,向柳氏透露,以致他们窜魂害命之事屡屡发生,又作何解释?” “还是那句话,证据呢?我虽有记录灵册,可我是如何向柳氏透露的?你若是能说出其中门道,教我死又如何?”叶坚站的累了,逐渐坐在了冰凉的地上。 刘小恒见宗不二就此闭口,觉得门中还是没有掌握足够的定罪证据,不免对高层生了些埋怨。 没证据抓人家干什么? 却听宗不二思忱道:“你以此理为凭,鼓动新元初年后拜入门中的诸户同门抗议,可是事实?” “是,若杀我,谁还肯为门中卖命?当年合并十家入门,如今却分庭分派,五殿主事竟无一人是我等后入门的,岂不叫人寒心?”叶坚说着,犹不解气,继续道: “澹台师伯、慈宁师姑都已结丹,在门中却位卑言弱,是何道理?” “谁都知结丹需得道韵支撑莲台,这些年可有一件道韵物流给我等?” “门中筑基圆满者不知凡几,当年入门时掌门许诺公允,如何处处偏袒嫡系?” “你等月下八子就这般有运道,都能有道韵结丹?” 一道庚金剑意挥散而出,金丹威压瞬间铺满这件堂室。 此间所有人,连带着刘小恒都不得不噗通跪地。 只听座位上素麻道袍人影开口:“此言挑拨同门情谊,蓄意分化宗门派系,犯口舌律,禁足百日。” 砰的一声,叶坚脚链被解,琵琶骨上枷锁尽去,顿时感觉控灵能力逐渐恢复。 宗不二道:“百日内,真武殿弟子若寻不得证据,自会还你清白,赔下增助灵资。” 而后,他抬指点出一道庚金光芒,眨眼没入叶坚眉心。 那金芒入体,分为两股封锁力量,一入泥丸,一锁气海,教叶坚刚产生的松快又添了堵。 只听魁梧道人冷声: “但你嫌疑未除,暂锁泥丸气海两窍,以示惩戒。” 接着,宗不二寒眸望向其余跪着的六人: “你等六人,俱是柳氏窜魂者,犯我宗门刑律第八条,残杀赤龙弟子之罪!” 眼见宗不二神色不善,其中一位炼气九层的男子咬牙哭喊道: “宗师祖,元尘愿意抛却柳家身份,投入本门...我.......” 他却是连话都没说完,只见六道剑气冲来,直削脖颈。 “此罪,是死罪!”魁梧身影说罢,吩咐两个小辈将叶坚暂且押回去,而那六具尸首明日要公之于众,定性宣判。 刘小恒看在眼里,喉咙咕噜咽了一口口水。 好果决,这位结丹以后,竟似变了一个人。 还是说,自己对这位的脾性和行事风格,从来没有了解过? 这就是真人之威啊,一转眼收走六条天资极高的弟子性命,眼都不带眨的。 人,他老刘也不是没杀过,可今天这一遭经历,实在不同寻常。 就在刘小恒愣神之际,身旁巨高身影传出话来: “刘兄,随我来。” 刘小恒起身跟着宗不二走出堂间,只感觉被一道隔音屏障包裹,见那双闪动着暗金光色的瞳仁盯着自己解释: “监压他们,为的是审出幕后敌贼;杀他们,因由一为律法,二为敌贼已知。” 解释罢,又叮嘱道: “百日内,叶坚与你说些什么,教你做些什么,都不可应,此人城府极深,但判门证据早已确凿,我只看他要怎么逃出升天。” “刘监守,可记下了?” 刘小恒赶忙弯腰:“是,我记下了。” 宗不二转身离去,消失无踪。 刘小恒抹了一把汗,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回堂间,也不搭理那两个正在收拾尸体的小辈,愣神喃喃: ‘金丹啊,这就是金丹真人么?何等样的蜕变,教人似主掌奴,不敢有异......’ 他在想,他这一辈真的还有机会登临那般境地? 想来想去,只能借酒消愁。 翌日,苍龙广场上钓起六具尸首,各殿各堂传下文书,终于把持续了六年多的大案暂做归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而真武殿对叶坚的判罚,看起来也似乎要走向无罪的结局。 但没有人知道,只过了两三日,刘小恒在正律院下闲的无聊,忽然开始被叶坚抛问。 ****** 同一个夜晚,南域拘魔山客殿,两位老人正在掰扯交谈,紫袍老人阴沉问道: “老夫就不明白,凭什么好处尽教乾元文府得了去?” “吾等道统俱出神霄紫府,要立东洲府门,也该是你我两派立才是!” 他对面,身着黑袍金纹的拘魔宗化神老祖申屠冀双手陇袖,道: “江道兄,你且稍安勿躁,想必林师兄他自有考量。” 两人你来我往,一个着急气怒,一个事不关己。 少顷,头戴黑水莲华冠的申屠匡走入殿中,拱手抱歉道: “江前辈,祖师他老人家正在与温师叔交授镇魔大事,谁也不见。” 江北克愣顿少顷,回头透过大殿遥望后山桐柏福地,良久,愤恨叹了一声: “多事之秋,多事之秋啊!” 而后气机闪烁,转眼离去。 留在殿中的申屠匡也颇为疑惑,问道: “老祖,祖师他为什么愿意支持玉章前辈?” 申屠冀捋须遥望夜空,眸光晦暗,几个呼吸后质问道: “你能管束得住宗内各峰、各族?” 申屠匡被问住,连退两步,神色明灭,很快强撑着回应: “自然!有老祖支持,自然能!” 申屠冀略有深意看了他一眼,道: “慎终如始,则无败事;靡不有初,鲜克有终?” 喜欢今日我掌天地请大家收藏:()今日我掌天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92章 梦断雷鸣2 牢中人 幽静的牢室外,廊道宽敞,刘小恒躺在特制的摇椅上摇晃。 距离那日宗不二处决六贼,仅仅过去三天,叶坚就让看守的小辈呼唤他来相聊。 此刻,刘小恒用手摸着渐渐鼓起的肚皮,闭目养神,老神在在。 他躺在这里已经有三炷香还多,牢里那人依旧静坐在草席上,披头散发,用闪着幽光的眸子盯看刘小恒。 “修为不得寸进的滋味,很难受吧?” 终于,他开口说话。 刘小恒心头哼哼两声,糙脸上露出胜利的得意,笑着开口: “老叶啊,咱们相识至少该有六七十年了,三年来,自打你进了这牢笼,还是头一次跟俺说话。” 牢室中,形容有些枯槁的道人点了点头: “那是在天妖坑中,当时久闻刘兄三刀霸名,初识也曾崇敬气概,不曾想后来竟是个当牢头的料子。” 刘小恒对这种讽刺不以为意,附和道: “是啊,俺这命,竟似天生就为了看管你而生的。” “修为不得寸进的滋味,很难受吧?”叶坚再一次重复了刚开始的话。 刘小恒嗤笑一声,用眼角瞥了叶坚两个呼吸,道: “我说你省省心罢,这差事是老姜钦点的,我既受命当值,自有提防你的准备。” “你若是识趣,就安安稳稳待满百日,该干什么干什么,日后咱们还是同门,若存了歪心思,可别怪老子不顾多年的交情。” 牢中,叶坚眸光依旧幽晦,言语中透着冷静: “刘兄觉着,我还有出去的机会?” 刘小恒原本颇有节律的手掌停顿在肚皮上,神色中流露微不可察的诧异,灌了一口灵酒,问道:“你似乎晓得一些什么?” “我要死了,无非是挑个时候。”叶坚平静回应。 刘小恒逐渐坐起了身子,脸色已经没了刚才的轻松,他静静望着牢中,开始重新审视打量此人。 论岁数,叶坚该是比他年轻一些,但光阴绝情,亦没有饶过此人,刘小恒能感知到,对方此时的处境,跟自己没经历毒劫前一样,筑基巅峰,却困在难以成丹,身体的机能已经开始退散。 刘小恒仍然不太敢确定牢里这位的心思,他又试探问了一句: “何以见得?” 叶坚用了几个呼吸的时间,将他散乱的头发收束起来,暴露出那张清瘦却有风霜的面孔,不慌不忙道: “柳氏余孽这一幢,是掌门真人亲自查的,若是没有确凿的证据,怎会以雷霆手段拿我?” “如今未曾毙我性命,不过是想钓出更大的利处而已。” “我等当年并入赤龙门,人人都觉得占了天大便宜,可这世间因果有数,负载均衡,布局的人怎么会让棋子占尽利处而不偿代价呢。” 短短两句话,刘小恒神色逐渐变得严肃,他头一次发觉,牢中此人开始变得陌生。 他又尝试问了一句:“而后呢?” 可牢中之人却戛然而止,再一次重复那个问题: “刘兄,修为不得寸进的滋味,很难受吧?” 刘小恒浓眉皱起,抬手指骂:“是又如何?你他妈到底要说什么,要说则说,不说老子可走了。” 叶坚脸颊黄皮褶起,似在微笑,又将眸光盯向头顶梁柱。 刘小恒思忱三息,随意打出一道隔音障,将二人空间包围,狠道: “说!” 叶坚这才放心,慢条斯理道: “若是我记得不差,刘兄修为仰赖金灵气?” “是。”刘小恒冷冷盯着叶坚。 叶坚继续道:“以我观之,你运道不好,撞了毒劫,被刷落修为。若是二十年内能重回筑基十层,尚有结丹之机,若是不能,终究得化作一抔黄土,是也不是?” “是!”刘小恒平静回应。 叶坚感叹道: “二十年要重回筑基圆满,无异于天方夜谭,便是咱们那位掌门真人,他那等惊艳古今的资质,自筑基初达圆满,听说至少用了三十年。” 他感慨罢,深深望着刘小恒: “你我寿元有限,怕是支撑不到那年月。故而你若想成丹,必须转修毒经,将体内原本消退的灵毒逆练成可驭之气,如此一来,灵力采纳便如平常,又因你早开过十大灵窍,积漩本就有轨可依,复位速度定能一日千里。” 刘小恒闻听此言,心头震惊,他怎么也没想到,困扰了自己好几年的问题被牢中之人一番话就解出了通路。 此时此刻,他豁然开朗,心意已动,可仍然心有提防: “什么样的毒经能有如此奇效?” 叶坚轻轻一笑,道:“唤做《神农噬灵经》,我早年偶然获知的一部秘经。” 刘小恒有些不太敢相信,但这事关系到他大道前程,无数个日子里教他忧愁焦虑,苦不堪言,如今既有所闻,怎么可能当做耳旁风。 他冰冷的眼神盯着牢中人,道:“我会去查,若属实,不违规矩处,自有报答你的地方。” 叶坚点了点头:“刘兄,还有什么问题?”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刘小恒彻底愣住了,下意识说道: “狗攮的,你他妈玩什么把戏?” 他以为这姓叶的多少要跟他谈谈交易,却不想给了个好处,却不再开口,反而问起了自己。 牢中之人轻笑道:“刘兄,对于你修行之事,我并无谋算得心思,尽可去查一查,试一试。” 刘小恒望着牢中人,足足十多息,他收了思绪,撤去屏障,离开廊道。 这一夜,他再没有闭过眼睛,连手里的酒都没了滋味,在正律院下面的宽堂间站了又坐,坐了又站。 至清晨,小雪飘摇,刘小恒裹着厚袍走出正律院,照着正常的路线往住处飞,路上撞见了好些起早的弟子行色匆匆。 问他们急着干什么,那小辈说清岳师叔今日要开坛讲道,反问刘小恒没听说么? 他才想起来,今天是十一月初六,山里早几日前确实有通传宗不二讲道的事。 可他现在根本没心思听什么道,跟那些小辈打了个哈哈,路上给李长歌传了讯,急匆匆奔回了住处。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李长歌风尘仆仆赶了进来: “嚯,真是冻人,雪灾之势愈演愈烈,你是没瞧见,山外营帐中都架起了暖炉,阵法聚热之效大打折扣。” 他形貌俊逸,胡须美观,坐在桌前喝了一口热茶,才抬头看向刘小恒:“怎么着,有甚急事?” 刘小恒此时已经翻遍了自己拥有的典籍,什么也没查到,此时肃穆问道: “我问你,若是有一种法子能助我修行,重回当年修为境界,你觉得会是何种路径?” 关于刘小恒修为的问题,哥俩这些年探讨过不知多少回,该想的法子都想过,没见过成效。 这一次,李长歌依然觉得面前的老哥哥在做梦,沉默三息,摇头道: “这些年,该想的法子咱们都试过了,没有捷径的。” 刘小恒却眼冒精光道: “不,还有一种法子我们不曾用过,如果,我是说如果以灵毒为基,修一门毒经将九窍尽转灵毒液漩......” 他将牢廊前听到的方法尽数说出,唯独没有说这法子是从哪里听来的。 李长歌完整听完论述,陷入了深深思索,他自是炼丹的高手,对于药理已有大悟,此时听到这惊逆的论述,亦有豁然开朗的感受。 良久后,他不太肯定道: “这......不失为一个路径,依此推论,若有此修路,该是木系根底,可这世上真有如此法门?” 刘小恒道:“有!唤做《神农噬灵经》,你可听过?” 李长歌摇了摇头,反问道:“你且说说这法子是从哪里听来的。” 那糙汉含混道:“你别管这个,如今有了法子,就得去搜寻,若能得着此类法门,不说是那《神农噬灵经》,便是相仿的同类,也能教我少走几十年弯路,大道自是可期!” 李长歌道:“好,咱们这便去道藏堂!” “走!”刘小恒喜色转身,快步走出洞府。 二人飞上半空,见一道道虹光往苍龙广场汇合,宗不二前几日结丹声势不小,如今要开小醮讲道,门中凡是在翠萍山的弟子,都很期待这场小醮。 刘小恒见李长歌朝着苍龙广场眺望,有些歉意道: “要不,你先去听了那场成丹道论,咱们这事也不急在一时。” 李长歌回头潇洒笑道:“小瞧了我?兄弟如今只差道韵圆满,又岂是一场金丹小醮可以解决的。” 说罢,直往北面飞驰。 如今的翠萍山经过六年多兴建,早已机要齐备,该搬迁的堂口院府都搬迁到位。道藏堂院隶属天枢殿下,在北区天枢大殿正西两里地,二人不过几个呼吸就已经飞落在前。 值守的童儿只剩了一位,正嘟囔自己倒霉,偏偏在这重要的日子轮到自己当值,没得法子去听清岳真人讲道。 忽然有脚步声落地,那童儿抬头一看,赶忙弯腰行礼: “李师叔,刘师叔。” 李长歌和刘小恒颔首吩咐小童,领着他们进入院内。 说是堂院,其实院中有数座高耸楼宇,那弟子带着二人先入了正楼,一边走路一边介绍: “自打我派迁来翠萍山,苏猎师叔将道藏堂典籍分为二十八个门类,有五行经书六大门类,阴阳经卷四大门类,阴鬼古籍两大门类、阵道一类、符道一类、丹道、御兽、炼器道......” “那边的,是五行秘要,功献五等即可参阅......” “这边的,是木系门类,贡献五等即可参阅......” 一番讲说有板有眼,显然是提前经受过训练,刘小恒听得烦了,便摆手道: “你只拿出道藏盘,给我二人搜览名录便可。” 那童儿想了想,自储物戒中拿出一枚巴掌大的玉盘,其上雕刻‘博通术数,穷究天理’八字。 刘小恒一把拿到手里,便递给李长歌,让他操控查阅。 很快,他们找到了可能存在的区域,便让小童带着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小子看着约莫不到十二三岁,小小年纪能被安排在这里当值,可见不仅仅是有后台,本身也极聪明,他不啰嗦,很快带着二人来到目的地。 至此,刘李二人沉浸在了漫长的搜寻中。 赤龙门道藏积淀八十年,不能说浩如烟海,也可以说遍概三千,一直到傍晚,二人越找越上头,没有停止的打算。 当夜色降临时,刘小恒不得不停了动作,看向一旁的李长歌: “你觉着,有戏么?” 这兄弟比自己好经卷,如今沉浸入内,遍览经文,已经一发不可收拾,笃信点了点头:“有!” 刘小恒闻言,更为兴奋,可惜他得回正律院了,只能暂停手中动作,说道: “你且帮着搜寻,我去当值,明早再来。” “你去,你去。”李长歌头也不抬,摆了摆手。 刘小恒怀着希冀和不舍走出道藏院,返回正律院地下宽堂。 这一夜,他没有去找叶坚,而是躺在摇椅上休憩睡觉,至清晨,再折返去道藏院。 如此,日复一日,到第五日,十一月十一的半夜,李长歌忽然兴奋赶至正律院,来到地下宽堂,递出好不容易翻看罢的玉简,喜色道: “《青木噬灵经·残卷》,可行!” 刘小恒蹭的一下子从躺椅上站起身,目不转睛探入神识阅览,眼眸中火亮亮的。 良久,他先是颤着音道:“果真有此奇路......” 而后又叹息道:“可惜是残卷,还得去外界搜买。” 李长歌笑道:“这有何难,我明日即出山去寻。” 刘小恒眼眶发红,望着李长歌连日劳神有些灰暗的面容,郑重双手拍着他的肩膀: “长歌!为兄这件事,就拜托你了!” 二人相视片刻,再无言语。 很快,李长歌离开正律院回去休憩,刘小恒在宽堂中来回度步,心里总觉得不太安宁。 最终,他还是走到了关押叶坚的那间牢廊前,摁压住了心中的喜悦,丢出一道隔音障,平静道: “老叶,你有什么心愿?” 牢中之人眼中幽光闪烁,抬起面容,微笑着道: “恭喜刘兄重启道途。” 刘小恒目视对方,等着他开口。 可左等右等,不见对方开口。 刘小恒皱起刀疤眉头,冷冷道: “我这人最不喜欢猜别人心思,晓得你是个会使诈的,也懒得与你弯弯绕。” “情理范围之内,权责之内,趁着现在老子还有好心情,快点提,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 “老子看不透你,可你应该看得透老子,惹烦了我,白嫖也就白嫖了!” 牢中,那身穿破败道袍的人影咳嗽了一声,依旧不紧不慢: “刘兄稍安勿躁,你再是缺时间,也比我富裕。” “我在这正律牢室之中,已有三年不曾与人言语,刘兄若是有时间,不妨听我这【牢中人】讲个故事,这故事关乎我,关乎你,关乎咱们那位掌门......更关乎这赤龙门的兴灭存亡!” 刘小恒深深凝视着牢中之人,他内心深处极度的不想跟此人深交,可不知道为什么,冥冥中似乎有一股魔力,竟在推着自己去驻足了解。 良久,糙汉自储物戒中调出一个凳子,坐在廊道间,开始静听。 喜欢今日我掌天地请大家收藏:()今日我掌天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93章 梦断雷鸣3 求坟香 牢中,人影幽深,似在酝酿回忆,少顷后开始讲述起来: “百四十年前,我生自大晋肃北郡的一座村落,双亲皆为农户,家中兄弟姊妹七人,过活艰难。” “十岁那年,一场洪水淹灭春苗,我那父亲是本分的庄稼汉,眼看着当秋要断粮,蹲在家门口的垂柳下愁苦难言。” “一家人坐在树下商议,决定买两条猎犬捕捉山货,可纯种猎犬昂贵,家里几无银钱,只拿了三条土狗充数。” “驯化的过程尤为不易,每日喂送血食,带着抽打谩骂,早晚跑山踩点,五个月的时间堪堪能用,时间已到了深秋。” “我与兄弟们翻越在崇山峻岭间,杂草没过我的腿肚子,疹刺扎的满胳膊都是,脚趾头被石子磨损出血口,日复一日的去捉捕,到冬天堪堪存够一家人的口粮。” “大雪漫天的时节,人是有了吃的,可那三条土狗正长身子,却饥一顿饱一顿,每次我去狗笼喂送骨头残渣,都能看到它们闪烁着油绿的眼珠朝我流哈喇子。” “我晓得,那些土狗也饿,可他们毕竟受着束缚,挨够了打,一时半刻还不敢反噬。” “于是,它们饿极了,只能吃自己的屎,吃了屙,屙了吃。” “次年,洪水之后又来大旱,一家人饿的前胸贴后背,到极点时,把那三条土狗也宰了吃。我实在忍受不了那种日子,便偷了家中五个银钱,跑去镇里游逛,偶然间撞见城中接引观在测灵根,自此踏上了仙路。” 牢中之人幽幽讲说,廊道间的刘小恒心头感叹:‘这他娘比老子小时候还苦。’ “晋国之上,乃是泜水仙宗,千年的元婴门派,贵不可言,每年所收弟子自是有数。我资质有限,灵根下等,入不得人家眼,那接引仙师将其中优质的,引荐去了盘龙山;似我这等低劣的,便被转手卖到槐山。” “买我们的,是当时槐山两大霸户之一的王氏仙族,我自弟子院熬着欺辱,练气通窍,一晃眼五六年过去,有幸开了气海,被提拔入灵植院。” “刘兄,你知道么?他家灵植院养的土狗,吃的是灵果,喝的是琼水,配的是灵兽,连屙出来的尿都能教野草开花。” “呵呵,哈哈哈哈,人之贤不肖譬如狗矣,在所自处耳!” 牢中之人少有的暴露了情绪,似有一些癫狂,低沉狠毒的说了那句断论后,又恢复理智,继续讲说: “我成年后,抽得机会寻回家中,那时正到年除之日,窗梅表月,檐雪滚风,竹爆千门万户,家家帖春胜,处处挂桃符。” “可我家举目只见黄土泥墙,残垣断壁,白骨埋在灰尘之中,一片荒凉。” “我多番打听,才知双亲尽逝,兄弟姊妹早在那年偷钱出家时饿死。” “我抱头悔痛,泫然泪下,为他们修建了坟茔。” “而后,断了尘缘。” “没过多久,苏王两家争霸,掀起整个槐山修真界动乱,那些年月,动辄死人,我自乱流中存得性命,先后游走于四方,北至藏风平原,南去无月沼泽,东向泜水宗辖下涡流海湾,看遍东洲西南修真各户景貌,只为找寻一处富贵地!” “岁月蹉跎,槐山几十年乱流不休,我苦苦搜寻,难见安稳处。” “那一日,司徒家在小剑山举办斗法大会,当时尚还在筑基境的清曜真人登台亮相,出剑堂而皇之,光明气概感染会场,我第一次心中生了‘修真之士当如是’的感受。” “当时我只觉得,掌门真人即与司徒女定亲,槐山日后必为这两家统合,趁着赤龙门招募散修攻打落魄峰,正是投入麾下效力之机。” “自那以后,赤龙门发展蒸蒸日上,几十年来本土灭鬼祸、南建御魔城、北辟藏风岭、西探天妖坑、东收清灵山,及至今日名冠南域,九位金丹真人同处一代,做下这足以令等闲元婴真君都羡慕的偌大基业......” “我亦随着门派水涨船高,披金戴紫,修为日日增长,见识越来越足。” 说到这里,牢中人忽而沉默少顷,脸上洋溢出微笑: “偈语有云,修真一途,至极处,山遥水遥,隔断红尘道;粗袍细袍,袖里藏奥妙;日月肩挑,白云做故交;长生不老,天地任逍遥;降龙伏虎,通天道清高;碧游啸傲,紫雾蔼蔼临风飘。” “如今,我只差临门一脚,便能启证金丹道途,按理说,该是庆幸投了这样的门庭......” 说着,他声音中生出可惜之意,又带着些不甘道: “可这一脚,刘兄,你晓得么?我已苦苦等了二十年,仍不见踪迹。” 他抬起头望向并没有天色的房顶,似乎在以这种动作抗争一些什么,可这正律院牢室中漆黑一片,头顶连一丝光亮都透不进来。 “成丹之道,在乎道韵,而道韵是何其珍贵,门中五殿,每殿下三四座院堂,其中筑基巅峰者不说满坑满谷,也已数不清数。” “不说几位真人得了道韵物,定是先紧着自家徒弟用;便是掌门真人公心可鉴,他难道还放着常自在、惠讨嫌、项昆岭这些资质好的嫡系不帮,而接济我们这些后入门的不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刘小恒心头对牢中人说的这番话,确实是认同的。 但他此时仍然搞不清对方要玩什么花样,只能继续静静听着。 “此番岳麓之地开辟,咱们殿主名震东洲,定疆令中明文规定,有道韵物赏下,你猜猜,他又会给谁?” “放在我身上,也定然是要给姜明留着的。” “于是乎,我们这些人只见得赤龙门日新月异,可年月一天天度过去,老之将至,成丹却遥遥无期。” “我在这种痛苦中迷茫了十多年,终于,那日有柳氏窜魂同门寻来,告知我有位大人物愿意垂青。” “我便踏进了另一条路。” “那是一条破局之路!” 刘小恒心惊,这老小子还真敢认,果然当了叛徒。 说到这里,叶坚停顿了言语,平静望着刘小恒。 凳子上的糙汉目光炯炯,阴沉笑了一声:“看来你被关在这里,一点也不冤啊。” 牢中,那人自嘲笑道: “是啊,不冤。” 转而,他猛一起身,快步走到牢室门前,用手抓着灵气栏柱道: “可你知道么?正是这个选择,教我看清了赤龙门如今的处境!” “东洲人妖两众争斗多年,我方七八位化神老祖,却奈何不得妖盟两位大圣,僵持三十年最终只能割地推进开辟事,这日子能长久么?” “六年来水土之气互冲,土气愈发势盛,明显角力不如,这东域大地,往后的战乱难道会少么?” “赤龙门以金丹门户强占修真联盟九大主事席位,又抽了此地四分之一的五阶灵地,往后如何座守?” “刘兄,你知道么,南北几多元婴化神仙宗,都眼睁睁的看着呢!” 他连着道出自己相信的东西,状若癫狂,犹不停歇: “咱们自居元婴宗派,祖上出过巅峰期的真君,可如今连一位元婴老祖都没有!” “殿主自是生来的硬骨头,向来不曾服软。” “可单凭着与掌门有些交情的陈老祖照佛,在乱流中,又能硬到几时?” “那位......也不过是一位元婴境的修士!” 叶坚讲说一通,有气无力回到阴影中,慢慢收复情绪,消了声。 刘小恒阴沉盯着他: “所以你是想说,看上这片灵地的,乃是化神宗派?” “这是你判门的理由?” 牢中人并未回应他。 刘小恒皱紧眉头,又问:“你的话说完了?” 牢中人道:“刘兄听罢,作何感想?” 糙汉心头不爽,翻了个白眼: “我作感想?作个屁,你倒是说说你的目的啊,我搁这儿听了几个时辰,愣是没见你放一个关于自己的屁!” 牢中人平静道:“刘兄,可愿意让我做个自由人?” 糙汉摇头道:“不行。” “可愿意为我送信出去?” “我转手就会交给清岳真人。”糙汉依旧皱眉摇头。 牢中传出一声深重的叹息:“若能助我出去,有道韵物相赠。” 刘小恒依旧摇头:“你就是能让老子位列仙班,也不行。” 牢中人久久无言,做出了最后的请求: “也罢,刘兄可否为我讲讲这三年外面发生了什么?” “这倒是行,往后我每日跟你唠两句,就这么说定了。” 刘小恒舒展了眉头,欢悦站起身子,活动胫骨,脖子往后仰了仰,一边道: “老叶啊,别说,你这老小子谈起道理来确实一套一套的。” “可归根结底,你不还是嫌贫爱富,找到了高门府,就要抛却旧木舍。” “我他妈就不明白了,从根源来论,你比老子早入门久了去,为甚就生了二心呢?” “良禽择木而栖是吧?咱们是活生生的人啊,叩认祖师,承接那些道统法门秘录之时,你在干什么?” “当时得了门里好处,现在干了一堆破糟事儿,又说你是自由的,这不是当了婊子还要立牌坊?” “你这罪,我是觉得不冤,帮你出去那是不可能的,但若有什么遗愿,老子倒是可以给你了却。” 说了几句,刘小恒突然觉得有些索然无味,转身道: “就这么着吧,今天累了,明日再给你讲说外间的事。” 糙汉漫步离去,牢中之人眸光幽幽,其中透露着神秘之色。 这一夜的对话,刘小恒依旧没有往上报,他觉得所谈论的这些不足以让事情的结果发生改变。 既然不会影响结局,那也就无需多是非。 对于叶坚,他心底里是同情的,但也仅限于此。 他向来是个惫懒的,门中面临什么压力,那是头顶上诸位真人该操心的事儿,他自己既没能力去关顾,也压根懒得想太远。 他觉得,大道争锋,本就是面对强敌环伺,赤龙门当年几只小猫都能发展起来,没道理现在一堆金丹真人反而要如履薄冰。 反正,他又不是掌门,他又不是殿主,他甚至现在连个堂主、院主都不是,那还操什么卵蛋的心。 往后的时间,糙汉每日值班便给牢中人唠时话,讲说近年门中的变化。 日子一天天过去,三个月眨眼就到。 新元三十七年,二月初五,距离玉章天君召集东洲诸修户听用的日期仅剩一日,翠萍山下好些金丹真人都到了场。 刘小恒御剑飞落到大军营盘外,见一位位气势浑厚的人物都被迎入主帐,自家赤龙门如今声威浩大,已然是整合了南域十多家金丹门户,连泜水宗都有三位金丹真人前来听用,好不壮观。 这一日,他亲眼望见姜玉洲带着二三十位金丹真人飞往东方,正是去参与玉章天君开阙立府的盛会,心中陡然生出一股对赤龙门会越来越好的信心。 回到山里已是夜晚,他照例去当值,却听牢中那人最后请求了一件事:帮他去家人坟前上三柱香。 这件事,微呼到连请求都有些算不上,教他竟然生出极大的可怜之意。 喜欢今日我掌天地请大家收藏:()今日我掌天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94章 梦断雷鸣4 送牢行 宽堂间,烛火昏黄,刘小恒躺在摇椅上鼾声正浓。 梦里,他清晰的感觉到自己变成了叶坚,在山野里撵鸡喊狗,在溪流边清洗足血。 他的脚丫子又白又嫩,被石头划破了好几条口子,却并不觉得疼。 腹中充实,那是刚刚吃过的烤野鸡还未消化,兄弟姊妹七个坐在清冷的溪边,架着篝火,各自念念有词,似乎是在祈祷明天依旧能捕到今日这般收获。 更远处的树桩下,拴着三条半大不小的土狗,一条黑背白腹,一条花斑断尾,还有一条黄不溜秋,都睁着绿油油的眼珠子盯着自己。 准确的说,是盯着自己身后不远的篝火堆,那里正有家人在烤着野鸡肉,香味迷人。 离着篝火堆不远处,还有十来只各色野鸡被结绳捆着,都已被咬死,等着回去褪皮腌制,备冬日饥荒。 “老五,收拾家什,该回家了。” 身后有低沉之音传来,似乎是叶坚的父亲在提醒他,刘小恒正要回应,忽而一股冷风吹来,他猛一惊醒。 才发现自己正躺在椅子上,原来是一场梦。 糙汉嘴里喃喃道:“娘的,真邪门儿。” 这些日子,他每次去廊道跟叶坚唠完,回来总是做这样的梦,尤其是今日,差点就真相信了梦里的事。 三个月以来,他把外界这三年多发生的很多事都告诉了叶坚,而作为响应,牢中之人也依旧给他分享以往人生中的细节。 事无巨细的分享,其中的故事一个比一个印象深刻,好几次听得自己心里不是滋味。 今天是二月初六,天还没亮,糙汉起身活动了一会儿筋骨,吩咐当值的小辈看好牢室,自己则快步走出正律院。 寒风吹卷,刘小恒裹了裹袍子,御剑飞向北区真武殿方向。 昨夜那人所求之事,虽然微乎其微,但他总觉得没这么简单,以防万一,还是决定汇报给上面。 入得真武殿门,本以为要等很久才能见到宗不二,却有当值的小辈说,这几日清岳真人压根没离开过真武殿,教他直接去禀报即可。 糙汉穿过前殿,走过几个房舍,来到宗不二休憩处,见那门吱呀一声自动打开。 他便走了进去,将这两个月发生的事大略禀报,并把叶坚的遗愿祈求讲说出来。 席上,魁梧的身影盘坐如钟,也在边听边思索,少顷后问道: “这么说,他向你坦白了罪行?” 刘小恒随意点头: “是,不仅坦白,还劝我跟着他改投门庭,扬言赤龙门要倒大霉,不愿意跟着遭殃,那家伙,声泪俱下,确实有两把刷子。” 宗不二思忱片刻,再问: “你对他所言门中处境怎么看?” 糙汉讪讪一笑,许是觉得自己有些猥琐,转而大咧咧道: “嗨,我说句实话,天塌下来,有你们这些高个子顶着,我这修为一时半刻恢复不了,压根没有操那心。” “便是……便是真像他所说,门派外部压力很大,又能如何?我等修真之人,以气为食,到手的灵山宝地岂能拱手让予别派,无非是动刀子斗术法罢了,一辈子不都是这么过来的。” 宗不二颔首认可,说了一句:“放心,门中自有守下这基业的谋划。” 片刻后,又问道: “他希望你何时去上坟?” 刘小恒仔细回忆昨夜的交谈,道: “他觉得百日之期一到,便是亡时,本想在临死前自己去上香,但我没应,便希望我在他临死之前给家人上三炷香。” 宗不二继续问: “需要上什么香?如何去上?” “也没明确说什么香,只说教我替他尽点心意即可,他觉得这辈子最对不起的是他家人。”刘小恒挠了挠头。 席上魁梧人影暂时沉寂,良久后道: “既如此,你便去为他家人上三炷香,半个时辰后正律院等候,我会让修崖随你走一遭。” 刘小恒领命称是,他静静等着宗不二是否还有其他吩咐,少顷,果然见对方再次开口: “你知门中押禁他的用意?” 刘小恒道:“晓得,是要挖掘出幕后贼敌,看看是哪家门庭图谋我派。” 宗不二眸光凝重,道: “正是,此行若有急情,可临机自断。翠萍山需得我坐镇,否则该是随你走一趟的。” 刘小恒心头感动,笑着摆手: “这等小事,何须真人亲自去做,我自能办妥。” 末了,宗不二随手递送一枚玉简,说道: “你那逆练灵窍的法子,确有可取处,前些年掌门真人自柳氏余孽手中得了这卷《青毒经》,或许对你有用,拿去看看。” 糙汉大喜,拱手笑应: “这可是帮了我大忙。” 他告离退去,刚走出真武殿,迫不及待探入神识查阅玉简,发现其中记述果然有相通处,对自己这位新上司更加喜欢。 仔细说来,这位清岳真人宗不二在门中,向来是低调沉稳且几无恶名的,没有姜真人的跋扈桀骜,也没有简真人那般会谋算,难以琢磨。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似乎担任刑律权责的修士,正该是人家这样的,哪像他刘三刀,很多时候根本控制不住情绪,施恩愿意做到极处,结仇也向来不留余路。 一柱香后,刘小恒回到自己的居处,给李长歌传了通讯符,等着的过程,便一直在研读《青毒经》。 不多久,李长歌快步走入,疑惑道: “何事这般着急?” 糙汉笑着把玉简递过去:“宗真人吩咐我去为叶坚的家人上坟,等会儿就出发,估摸得七八日,他还送了我这部毒经,你瞧瞧。” 李长歌这两个月隔三差五帮他出去寻买秘法,可惜一直未有所获,此刻见了《青毒经》,仔细阅览其中内容,脸上逐渐浮现出喜色,边呢喃着: “是啊……好……正该如此,你按照此中法门修炼,大道可期!” 少顷,他豁然开朗,连连点头:“不愧是月下八子之一,随手赠出的一部经,顶了我三个月的寻觅。” “对了,你刚才说什么?” 刘小恒便耐心的又给他解释了一遍。 李长歌摸索着短须,疑惑道: “这事……听起来透着古怪,正巧我也要回清灵山拿几样物什,便陪你走一趟。” 刘小恒想了想,也昕然接受,他乐得有这兄弟陪自己多度过些岁月。 二人略作收拾,跨出府门,糙汉回头忘了一眼自己的洞府,虽没有富丽之势,却也焕若新颜,自他搬迁入此府,还是头一次觉得有了修真之士的家样儿。 糙汉嘴里感叹着: “大道可期,大道可期矣!” 二人很快飞去正律院等待,约莫小半个时辰后,院门外走进来一位筑基修士。 这人青布衣衫,八尺有余,身上散着一股长者的沉稳气儿,手臂上戴着一个灰狮环,正是真武殿下被传为狴司三修的鲁修崖。 “见过刘师兄,李师兄,让两位久等了。” 刘小恒望着来人言语温和,不卑不亢,恍惚间在他身上感受到一股宗不二的气质,心想果然是一类人。 李长歌笑道:“哈哈,鲁师弟,不早不晚,正正好。” 刘小恒也仰头笑道:“这次要劳烦鲁师弟陪着做事了。” 鲁修崖摆手道:“分内之事,咱们何时启程?” 他是真武殿下执法堂的执事,做这些差事早已得心应手,上头那位宗师叔派他来,毕竟也存了监察的用意,故而只需要奔着尽忠职守的心推进即可。 “诶呀,我倒是忘了,稍等片刻,待我下去一趟。” 刘小恒拍了一下脑袋,赶紧转身下至地下宽堂,几个步子来到关押叶坚牢室的廊道外,对着牢中人道: “老叶啊,为了你的事儿,老子特意跟人调了班,现在就打算出发,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牢室阴影之中,那人猛一起身,怔怔盯着糙汉,良久,弯腰拜下: “刘兄恩义,教我这【牢中人】感激涕零,若有来世,叶某定有厚报!” “不知,可有谁同行?” 刘小恒只觉得这老小子被自己感动了,此时还有些怪不好意思,大咧咧摆手: “那你就别管了,就这么着吧,老子就走!” 便又三两个步子走出地堂。 而牢中,叶坚目光幽幽,低语一句:“刘兄,走好。” 刘李鲁三人御剑飞出翠萍山时,恰见风雪漫天,翠萍原上一队队修士正登临云舟。 李长歌奇怪道: “巳时未至,今日大雪遮天,他们整军待发,是为哪般?” 刘小恒也觉得奇怪,鲁修崖道: “不如去问问?” 三人遂飞入原中,寻至大纛所在的主舟上,但见其中好多熟悉的面孔行色冲冲,李陌方、鲁麟蛟、朱玉子等,都在奔走传告。 南边有清朗之音喊着: “快快快,两柱香的时间,必须都登舟入队!” 那人宽肩窄腰,身量接近八尺,穿着灵甲红狐儿裘,豪气干云,路过三人时,眼前一亮,停了身子: “修崖、老刘、老李,你们这是要?”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赤龙门背景最厚的一位筑基高修,赤清子惠讨嫌,掌门首徒。 刘小恒笑道:“赤清师弟,我等领了清岳真人的命,要去晋地走一趟,见这里人马云集,不知发生了甚事?” “嗐,天岳城那边清早传了讯来,教所有开辟大军都去听用,咱第九军离得最近,午时就得赶到!”惠讨嫌颇为烦躁。 李长歌道:“今日不是玉章天君开阙立府,召集东洲各家门户首脑去听用的日子么?怎的大军都得汇合?” “谁知道呢,我琢磨着可能是妖盟有变吧,也说不准是要拉排场。”惠讨嫌收了思绪,拱手道: “南边也不太平,你们可得走心些,我去忙了。” 说罢,带领着一队人飞去了云舟中。 三人相视一眼,也摸不着头脑,转而往南飞去,开始了短暂的差旅。 ****** 这日正午,岳麓道天岳城外。 第九军汇合了六千余修士,两百艘云舟飞临而至。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诸修望见巨城,尽皆惊叹。 天岳城坐落于岳麓圣地中央,背倚接天的须弥灵山,整座城池宛如从山根处自然生长出的巨型磐石。其外围无砖石城墙,代之以九座拔地而起的玄黑戍卫岩峰,峰体流转着青紫灵光,构成一道天然的虚相屏障。 惠讨嫌跟着项昆岭、李陌方、陶望参三人飞入城中,入眼处,见城中“天脊大道”以浑然一体的地骨玉铺就,所有建筑皆顺应地脉走向,或如世家府邸镇于灵眼泉口,或似燕巢洞府嵌于岩峰山壁。 “真是富丽堂皇,好生厚重奢靡。”陶望参感叹道。 惠讨嫌四处瞅了瞅,撇嘴道:“也就那样儿吧。” 项昆岭道:“快些走吧,别看了。” 他们四人中,有三人昨日被临时点封了监军之责,只因诸多金丹真人都被姜玉洲带着来了天岳城,故而今早突兀接到命令,只得匆匆整军而来。 如今赶着时间到了天岳城,都松了一口气。 六千人的大军,没个金丹真人主事,还真叫人压力大。 陶望参指着北面诺大的城主府道:“在那里。” “走!”四人飞速穿梭而去,落至城主府前,递上名碟,便由一位儒袍弟子领着进入府院。 这城主府非常大,占地该有二十多里,其中气息令人心悸,不只是金丹,元婴修士都有好几位。 那儒袍弟子带着四人很快来到‘天通湖’边,四人便见湖周遭许多亭台楼宇,一座座一间间,每一处都标注着名字,有‘玉真观’‘万法门’‘命魂门’等诸多门户名号。 儒袍弟子带着四人七转八转,来到湖中一座诺大楼宇前,早有一位矮个鼠眼的金丹真人等着四人。 四人上前同时见礼: “章师叔。” “章师伯。” 章溴捋须颔首,问道:“路上没出什么问题吧?” 李陌方笑着回应,能有什么差错。 老头便带着四人走入楼宇,一路上楼,来到三层宽台,第九军诸金丹,以及与赤龙门亲熟的金丹真人都在场。 首先是槐山四家仙户,云河宗司徒礼、地兵谷吴夲、鹰眼草台拓跋南天,还有那四处讪笑的赵良才。 其次是旧濮阳河域仙户,约莫有八九家,命魂门屠娇娇、仙居门本纪、东郭氏仙族东郭义、业火帮武炎毒、杨花阁浣碧纱、紫晶宫申屠紫望,余下的两三家四人都不认识,听说是前些年拘魔宗收拢濮阳河域时投靠来的。 最后是泜水宗的四位真人,赤荆子、白菜老道、青槐子、白茑,也都坐在席间静默听讲, 至于军中属于化生寺、岳麓书院、拘魔宗的几家金丹真人,都站在后面的角落里静静观望,它们虽属第九军,但不是门户首脑,被邀请跟着来纯粹是礼遇问题。 满堂的金丹两只手都数不过来,可谓是真人荟萃。 在上首位,四人瞧见自家真人简雍、姜玉洲、澹台庆生,还有沈宴都在坐。 此时姜真人不再银甲着装,而是转换成了羽氅模样,依旧威仪堂堂,教人折服。 众家真人围堂而坐,各自互相低语,中间的宽台上摆着两套灵图,西面那套是东洲全景,东面那套是岳麓圣地全景。 所有的真人都在观望东面那套灵图,此刻其中属于岳东道和雷川道的区域,被染成了血色,这两大疆土以西毗邻的就是妖盟的翠云山鹏云城。 惠讨嫌低声相问章溴:“这是在干什么呢?” 章溴苦笑道:“妖盟要买下那两块疆土,狼子野心,贪得无厌啊。” 李项二人闻言,俱皱眉。 惠讨嫌暗骂道:“狗杂碎,这是皮痒了,欠收拾!” 喜欢今日我掌天地请大家收藏:()今日我掌天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95章 梦断雷鸣5 立青霄 满堂的金丹真人,当然都能听到惠讨嫌在说些什么,感觉陌生的多瞧他一眼,早先熟悉的也不以为意。 毕竟,他骂出了大多数人的心声。 可两方开战不是闹着玩,现在这时节,谁敢站出来说他有灭妖之能,那就是找死。 连各家头顶的那些化神老怪都没发话,这一屋子的金丹真人又能顶什么用,他们对于整个东洲的修真者而言,也不过九牛一毛。 于是各个讳莫如深,只在小声交流当下局势,并不敢妄下定论。 不多久,上首次位有金石之音开口: “以我所测,那几位老祖还不至于做下抱薪救火之事,趁此玉阙将开之际,若能严辞果决,方能昭明青霄府统帅威仪。” “否则立仙枢之初衷又在何处?” 众人闻言,纷纷附和: “姜道兄所言极是。” “正是此理。” “姜帅一语中的,合我东洲修真界之力,难道还怕了他妖盟不成?” ...... 这座楼里,全都是赤龙门的盟属亲邻,领头门派的大哥开了口,大家自然愿意附和,但谁是真心这么觉得的,恐怕得将来开战以后才能见真章。 上首主位的简雍穿着一袭纯正的赤龙门玄纹朱色道袍,扫望诸家首脑,心头感慨:士气犹存。 他是个不擅长争杀的,但这次钟紫言有要事处理,只能他代替来参加这场东洲盛会,初步观摩,自家这些年拉拢的山头,还算有点场面。 正当他想着开口找一个新话题时,此间场域中一道元婴威压扑面而降,压得众人弯腰跪服。 堂中央,自虚空中走出一位黑衣中年男修,黑发束直,负手而望,发冠上那青黑色小鬼牙闪烁着幽冷微光。 简雍和姜玉洲极其熟悉这股气息,见到了那位的面容,对视一眼,齐声执礼: “见过陈老祖!” 来人正是帮扶赤龙门多年的元婴真君,陈勰。 场中,其余十多家金丹门户虽然诧异,但不敢失了礼数,赶紧纷纷跟着尊称: “见过陈老祖!” 数十位金丹相继拜下,那鬼牙黑冠中年人影直朝着简雍问话: “这都是你赤龙盟属?” 简雍愣了一瞬,赶忙拱手:“是。” 少顷,威压撤去,众人大气都不敢喘,等到堂中那位口中发出一声:“嗯,不错。” 众人才呼出一口气,一个个都觉得赤龙门背后这位大佬,实在教人心惧。 别家的元婴老祖都是慈眉善目、和蔼可亲,可这位初一登场,全都得跪着说话。 简雍和姜玉洲识眼色,赶忙让出位置,简雍道: “请老祖上座。” 那鬼冠人影却摆手道:“青霄府将立,你等有何谋划?” 姜玉洲深深望了一眼,又转头与简雍对视,心中虽有话说,但终究还是示意简雍开口。 简雍目光灼灼,再次躬身拜道:“我等不识天数,一切悉听老祖吩咐。” 陈勰环扫诸金丹,见一个个老实低头,颇为满意。 他行事一向独断,此时受了上面的压迫,不得不参与到这桩事来,如今匆忙赶来此地,见赤龙门招拢的这些盟属看起来算服帖,心情稍微好了不少。 便道:“今六域崩乱,各洲自立仙枢,本座受玉章天君所请,暂代东洲西域镇守使一职,你等不日入了青霄府听用,都算本座门下修卒,往后遇事若关乎大变,可临机汇报。” 说罢,直接挥手调出一枚枚青黑色的鬼牙玉令,长七寸,宽三寸,符文静谧。 不等众人反应,陈勰望向简雍和姜玉洲: “你二人随我走一趟。” 眨眼的功夫,此间再无简雍和姜玉洲的身影。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各自拿着那制式相同的鬼牙玉令摸不着头脑,议论纷纷。 澹台庆生和章溴见诸家金丹都懵了,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少顷,还是紫望老道捋须思忱道: “许是事发突然,那位前辈也没功夫与我等论道,但即得了吩咐,咱们已然确信上头有了动作,长短也就这一两日的功夫,定然都能清楚。” 众人纷纷点头,章溴趁势道: “此番东洲大事,玉章天君连我家陈老祖都请来担职,可见洲域之内各门各户,上至元婴真君、下至练气小修,一个都逃不脱。” “往后咱们同乘一舟,还望诸位道友齐心协力才好。” 白菜老道捋须迷惑:“也不知这西域镇守,是如何划分的?” 在场的都是积年金丹真人,虽然刚才那位老祖短短几句,但大家心思细腻,抓着只言片语,也能推测出一些景貌。 既然是一地镇守,那说明青霄府把东洲全境划分了多域,不仅有西域,还有东域、北域、南域。 再依据这位陈老祖的修为来看,担任一地镇守使的,应该都是元婴后期乃至巅峰的真君。 这阵仗,果然不是闹着玩。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讨论愈发激烈,对于即将到来的变越来越好奇。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天岳城以东的一处山顶,简雍和姜玉洲被刹那挪裹而落,见得天色,日光并不耀眼,雪花依旧在飘。 陈勰一个挥手,将二人裹入此处虚空,简雍便见得外景变作黑白,唯他们三人身上有颜色。 姜玉洲瞳孔缩放,心头感叹,这便是元婴修士遮遁虚空的能耐。 此处虚空中,陈勰负手而立,身影望着天岳城,也不拖沓,凝眉直问站在他后面的两人: “钟紫言呢?” 简雍回应:“师弟他正在槐山闭关祭炼法宝,到了关键时刻。” 前面那人影静默三息,又问: “此次开阙立府,你家是何打算?” 这话,在刚才天岳城城主府就问过一次,但当时满堂都是人,简姜二人自然得尊这位前辈为主。 而此时,人家显然是要听真话。 简雍与姜玉洲对视,二人思忱片刻,姜玉洲道: “开辟事即毕,那几家化神仙宗自见不得我家得占翠萍山,我打算继续谋兵职,以军阵为凭,撑到结婴!” 简雍眸光闪烁,随后附带着说: “那拘魔宗近些年愈来愈跋扈,教我们在紫阳城的鬼市税利翻了两番,若非看在您的面子上,就我家这点能耐,怕早被吞剥了。” 站在面前的这位真君,这些年简雍也已品验清楚脾性,做事果决,生人勿近,算不得和善之人,但作为赤龙门的靠山,从来没教门人失望过。 说他护犊子,倒还不至于,毕竟赤龙门不是他的犊子。 但既然赤龙门是给他卖命的,出了这档子事儿,多少都得教他发个话。 二人站在后面,看不清陈勰的表情,只听到冰冷的哼声: “这时节,拘魔山上蹲着十六七个元婴,可不得跋扈么!” 简雍和姜玉洲一听数字,心有震动,十六七个元婴?他们在干什么? 陈勰少有的露出望不到前路的思索之色,转头遥望东南: “拘魔宗祖师大限将至,恰值这修真界秩序崩乱时节,鸿都洲被打的四分五裂,他那些后辈弟子为存元气,回山汇集,正面临狼多肉少的处境,是以短短时日吞并整个濮阳河流域,霸占东洲东南一地。” “偏是此时,人妖两众均衡也破,乾元文府欲定此洲仙枢,为稳内局,只得将洲境分区,以道为界,暂定统属。” 然后,他回身看向姜玉洲: “今日辰时,须弥山议事,他们将东洲划为二十三道,除原有的岳麓九道外,北域被分为十道,南域划为四道,自西向东依次是槐山道、晋北道、晋南道、濮阳道。” “而明日,既要宣布规矩,各道设修文院,任院主、监察使,行文教布施、仙枢统管之责。” “此举,有意维护东洲修真门户现状,为凝聚人心士气,抵抗妖盟和镇压魔乱做准备。” “青霄府即要维稳,便须得维护岳麓各家灵山疆土的法统性,故短期无需担忧他派谋你家山门。” “你那战望之术,虽能屠得元婴,却太过繁琐,只适合巡守疆界,不适合迁移变动,当不得什么凭仗。” “但确有其用武之地!” 说着,陈勰抬手之间,三人面前浮立一方东洲各疆界缩略虚景。 除妖域外,其他二十三道疆界分明,陈勰先是指着北域一块儿很小的疆土道: “妖盟若想扩土夺灵地,北域首冲玉真观所处的北海道。” 接着,继续指着虚景中央道: “若从东域开始兴兵,会以岳北、岳东、岳南、雷川四道之一为切口,其中雷川道最有可能,那里临着翠云山鹏云城。” “若是向南兴妖兵,便是跨越青梗山脉,直冲濮阳道拘魔山。” 简雍和姜玉洲望着崭新的虚景地图,心绪也跟着投入到了作战的处境中。 “故而,今日辰时,须弥山商议,将不久前的开辟九军投防边事,其中六军用以驻扎临妖六道。” “另外三军,其一驻去北域桃江道,其二驻去北域梧桐道,以防鸿都洲乱修跨海而来侵扰。” “最后一军,驻去南海涡流湾,镇压魔乱,亦会监管槐山御魔城。” 一气说完,陈勰停顿不再开口,留了给简雍和姜玉洲思索的空间。 二人静默思忱,良久,姜玉洲道: “前辈之意是,我会被用去驻守一道?” 陈勰凝眸摇了摇头,开口道: “自古修战望大成者,能镇疆界、定乾坤,你这一身修为短短几年已臻至金丹圆满,早被青霄府那位看在眼中,若要去镇防妖盟,能为五军乃至六军统帅!” “可你派自述凋敝千年,如今好不容易修到这一步,成婴几率奇大,若陨在战事,实为可惜。” “我身处东洲,即受了青霄府职,自有权能调用一军。” 这是这么多年来,这位元婴真君唯一一次流露出关怀善意,凸显在面容上的关怀。 简雍听到这里,已经明了,道: “前辈之意,是教玉洲去南海抗魔。”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陈勰颔首点头。 姜简二人低头思索,很快明白了这位的用心,着实感动,简雍率先拜首,道: “前辈包护,我师兄弟二人感激涕零,若能如此......” 他说着,却发下身旁之人并未有动作,抬头一看,见姜玉洲面容沉静,似有他想。 少顷,姜玉洲也弯腰拜下: “前辈情谊,我师兄弟几人自始自终都不敢忘,只是我尚有至亲师弟在妖域潜伏,难安下心教几番布置落空。” “我即生于战事,若死,也当尽去力。” 陈勰眸中星火凝皱,熠熠如光,他望着面前那羽氅道人,虽弯着腰,仍像一柄渊亭之剑,难掩其辉。 这一家金丹小派,短短百年发展至今,果真是有些不同凡响之处的,遥想当年千叶山外,那陶姓老道也如此般,风骨耸立。 一旁的简雍却愕然相看,惊道: “师弟,你!” 他不理解,他多年来苦心经营,为的就是赤龙门能出一位元婴,再不必仰别家鼻息,而今事到临头,却生出了这种笑闹。 “前辈,老祖,此事可否容我二人商议一番?” 简雍不甘心,他修库金通衍一道,自是要为全局考量,怎能教全派之愿滞在姜玉洲手里。 “师弟,为兄觉得.......” “师兄,我恰恰是为门中千年夙愿做考量!”姜玉洲一口敲定,语气不容辩驳。 简雍愣愣发懵,对上那双果决的星眸,久久无言。 陈勰看出了两人的矛盾,说了一句: “或许在东域,你更易结婴。” 姜玉洲道:“前辈洞若观火。” 这一遭,简雍算是迷糊了,一直以来,他觉得自己对这位师弟很了解,可刚才所经历的,教他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但事已至此,他也不作多言,只暂时应下,事后得好好与这位师弟问个清楚。 陈勰见他们统一了意见,便道: “既如此,此事作罢。濮阳道鬼市之事,我会去与拘魔宗交涉。” 说完,就欲离去,扫望两人一眼,问了句: “可还有他事相问?” 姜玉洲早有准备,便道: “前辈方才说‘乾元文府’,这是何等所在?” 陈勰沉思少顷,给二人略作讲说: “此界混沌初开时,有上界仙府投下火种,为首者以五家为尊,号为盘古仙府、神霄紫府、玄都冥府、龙门水府、乾元文府。” “盘古府为鸿蒙古仙所立,少问世事,只循天道。紫霄府乃仙界天庭直属,统驭十方世界。玄都府、龙门府、乾元府乃道统仙阀,为上界后晋的几位道祖所立,均有伟力。” “如今神霄府在此界的统治失序,东洲诸家化神商议,决定由玉章天君统合本洲,此界修真书院道统都承自乾元文府,自敬祖处。” 简姜二人获闻新知,如饥似渴。 陈勰只寥寥数语,便不想再多解释,他本就是个话少的,今天对这俩小辈已经说了够多。 “上界之事,你等多听无益,做好眼前事已不易。” 而后,他盯着姜玉洲嘱咐道: “明日开府立枢,你即要以战修晋,可取雷川、岳东两道。” 说罢便消失不见,此处空间再复光彩常色。 简雍收整了思绪,问道:“你是何打算?” 姜玉洲知道这位老大的心思,叹了口气道: “慑望合威大阵对魔物的杀威,不如妖!” 简雍惊震,这却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 只听姜玉洲继续道: “我若去南海,不说掌门师弟谋划落空,寒亭这些年做了无用功,便是军中诸修,亦会感到吃力。” “杀妖自是比灭魔要容易的。再说咱家在妖域还有家当,青松子如今驻在苍蛇宫不得出,也需设法接回来。” “南海距此数万里,若是门中出事,我如何及时赶回?” 简雍愣怔,这些问题他确实少想了,良久,他仍有些担心: “你修至如今实不容易,若是门中能出一位元婴真君,我们这一代上对得起先辈,下庇得住后辈,乃是正求。” 姜玉洲摇了摇头: “师兄,你我之道,虽有相同时,也有不同处。作为门中柱石,我确实该想顾门庭,可作为修士,我更该追心而探,求道而证。” “我修战望,自是要从杀戮中踏出一条路,此事为先,门庭长久计,为后。” “今我不是掌门,自无需全顾门庭兴衰,应有无匹之心,谋道心无损,以晋金缕。” “门中后辈英杰济济,做事不能畏首畏缩。” 渐渐的,这中年道人眉目凝重,笃信道: “天下乱流,谁又能指望得到谁,陈前辈虽有能耐,可他眼光却也并非完美无漏,不论将来如何,我打定了主意要自东域修成元婴!” “我们,按照原计行事!” 简雍见姜玉洲如此果决,也不好再说什么,二人飞回天岳城,与盟属金丹继续谈论,很快便到了深夜。 有大榉书院的修士来到楼中,宣诏诸家金丹首脑,相继给出青霄云纹服,君子玉玦,紫金笏板,跟大家讲述明日章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东洲南域,杞国疆土上空,风雪吹卷,呼呼作响。 夜路漆黑,鲁修崖和李长歌在云舟上互相交流,时不时朝身后看一眼,那糙汉睡得死沉。 他们只以为糙汉修行太累,比旁人修炼辛苦,故而说睡就睡。 梦中,刘小恒已沉迷难拔。 ****** 翌日,晨钟荡开云海,须弥山中青宝华光直冲云霄。 磅礴的建木真意席卷整个天岳城,有万丈霞光托起金阙玉阶,自须弥山上一阶阶垂落而下,与天岳城大阵共鸣如雷。 有元婴真君宋老夫子捧卷立在旭光下,等着山中大能发话。 不久,有苍劲浑厚道音传响此界: “本君玉章,今日自东洲开府立阙,是为青霄,诚邀六域道友三月后来我天岳城观礼!” “本君玉章,今日自东洲开府立阙,是为青霄......” 道音滚滚,直透苍穹,伴随着的还有令人心潮澎湃、如建木奋长之意般的玄妙福泽传递,那是切切实实的木系修士机缘,青木光辉逸散,好大的威能。 在翠萍山上,弟子院中,娇美的女子正在观摩树苗样同参,突然福至心灵,关窍松动,竟然顺利突破。 槐山深处,有矫健儿郎正寻觅筑基机缘,果真遇到木之道韵,豁然开朗。 北域桃辕江中,老修垂钓之际,一尾青鱼上钩,今日真有灵宝。 东洲各色枝桠自雪中冒头,教鸟兽欢心,教人灵见喜。 ......一桩桩,一件件,此界建木玄位权柄施能,造福不知几多修士和生灵。 足足一个多时辰,真意收束,天岳城中数万修众欢呼雀跃,尤嫌不足。 但终究是对外宣布完了,一个时辰前的那段话,显然不是说给本洲修士听得,而是其他洲界的化神和元婴们。 此时威能结束,自然到了自己人议事的环节,只见宋老夫子朗声开口,一个个唱名: “拘魔宗主事,申屠匡入府听用!” “雷音寺主事,姬神秀入府听用!” “化生寺主事,窦剑春入府听用!” ...... “拘魔宗修士,火胤入府听用。” “拘魔宗修士,申屠野望入府听用。” ...... “赤龙门主事,简雍入府听用。” “命魂门主事,屠娇娇入府听用。” ...... 东洲上百家金丹门户的掌门人、暂代者,各家元婴真君,修真联盟开辟九军主事,全部都被传唤进了玉阙。 喜欢今日我掌天地请大家收藏:()今日我掌天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96章 梦断雷鸣6 真人梦 高穹中,一道道遁光飞跃玉阶,直入那扇古朴厚重的玉石天幕,简雍和姜玉洲被点名后也随着众人疾驰而去。 越是逼近天幕,那浓厚成紫蕴的灵气越发浓烈,有立地见影的建木辅拔真意直冲玉海穴,叫人难以自控。 六阶福地,姜玉洲这辈子头一次登临体验,心头震撼,至于简雍,早年在拘魔山桐柏福地待过,倒是颇为习惯。 越过巨大的天幕,尚不见殿景,而是来到须弥山阵法内部的云海间,师兄弟二人见青霄府嵌于须弥山腰,远观仅见磅礴灰影,跟着前人飞驰,近前才觉其苍浑。 落在肃穆的鸿文广场,便须踏步而行,好在距离府院并不算远,几个呼吸也就临到近前,但见青玉构筑的府门高有二十八丈,表面蚀刻着明灭不定的玄奥道纹,头顶‘青霄府’三字撼人心神,教人心生浩然。 那府门大方开着,无声无息,自蕴空间玄妙。 身后香风席卷,屠娇娇飞速跟来,嗔怪道: “两位哥哥,走得这般快,偏把小妹落在后面,” 姜玉洲和简雍略作微笑,简雍道: “一道进去吧。” 这位女真人,与赤龙门相交多年,别看表面上称兄道妹,手腕狠起来,比很多男修还毒。 三人跨入府门,府堂宏大,灵气缭绕,殿顶高阔,该有四十九丈,由十二根布满经义符文的玄玉椿木支撑。 内里有诸多青玉石台矗立,各不相等,却皆围朝向北,正北面乃是托云玉台,足有八席。 正前方,早有十多位大榉书院和岳麓书院的金丹真人四处观望,进来一位便迎接一位,将诸人安置在各自的位席。 眼见简雍和姜玉洲入内,专门等着的端木客飞快走来,朝着抬手邀请: “姜帅,简兄,屠门主,这边请!” 此方空间,席位分布在玉柱中央,一座座错落排列,间距恰当,正北为主,正南为门。 姜玉洲颔首浮随,传音相问: “这次,有多少金丹,元婴入府?” 端木客边走边传音道: “我清晨被临时调进来安排,忙活了两个时辰才得了空闲打听,据大师兄说,此番来的门户主事和代主事共计一百五十四家,有筑基门户六十三,金丹门户七十二,元婴门户十五,化神仙宗自然只有四家。” “元婴真君,该有三十三位!” 姜玉洲皱眉道:“金丹势力,竟比筑基之家都多?” 端木客叹道: “听说两千年前东洲开辟,无量山发放了两百一十二座封召碑给东洲,来拓疆的金丹散户实多,如今恒河流水,灭亡的已十去有三,败落至筑基门户又有三四,还维持着的不过三成。” 姜玉洲问: “那些后来散立起的山头,有召么?” 端木客摇了摇头:“其实没多少散立的,有也都在三个月间并入当年封召之户了,祖师要接续紫霄天运,自也得认下当年的规矩。” 姜玉洲又问: “元婴修士,怎的如此稀少?” 端木客神色闪过苦忆,道:“不少了,自当年闻万雄前辈召起开辟事,经年累月在东域与妖族争杀,本就陨落了七八位。” “多年前南海魔乱险些压制不住,泜水宗那几位也都相继仙去,如今是拘魔宗鸿都洲的仙脉回流,才添显得多了些。” “便是有漏掉的,最多也只三五位,其余的能召来的都召来了。” 姜玉洲点了点头,心中有了数。 端木客在他手底下任职六年,相交莫逆,此刻能打听到些细节,也算占了他端木一系后辈身份的光。 “屠门主,贵派席位就在此处,可入席静待,” 殿堂虽阔,三人跃浮却不慢,穿梭间,便近到一座座方玉石台,相隔数丈者有之,数十丈者亦有,高分三丈三、三丈六、三丈九,估摸是给不同修为境界的修士特制,屠娇娇被安排在一座三丈三尺玉石台处,周围已有武炎毒、本纪等多位南域金丹门户主事入列,相继投来和善目光。 坐席的位置自然也不全按修为排列,满府席排有九,而隶属赤龙门的玉台直靠在第一排,可见份量是不低的。 端木客带着简姜二人先至首列右角玉台,将简雍邀至玉台落座,又带着姜玉洲去到临旁独特的金符玉台,道: “九军统帅位,俱在此区,我自去忙碌,兄有事可直传我。” 姜玉洲颔首落座,望着端木客飞浮向南,与他那些书院的师兄弟守候在来时的府门处。 简雍自不远处传音来问,姜玉洲将方才获知的讯息转告。 这府里寂静,只见人声稀疏,只是些迎候安排之语,那些人一旦入席,便都静默,多用传音入密之术来交流。 姜玉洲见简雍听罢不再回应,观察其行,见他环扫遥望,便问: “师兄,在看什么?” 良久,简雍怔怔感慨: “想当年,咱家自槐山蛰存,终日提心吊胆,唯恐朝不保夕,何曾想到今日竟能与东洲诸派掌教同府而座,真人如林,真君云集,即便如此,犹能处在前列。”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陶师伯泉下有知,当会欣慰一二。” 提及故去长辈,二人俱沉默了少顷,简雍忽而笑道: “坐居此位,教我生了些惶恐。” 姜玉洲闻言,也轻笑道: “我等几人创业不易,当得此位。” 过了一会儿,简雍生了些愁疑,道: “即是全户集结,看这情形,往后诸门派的仙苗根源也要被收走了。” 姜玉洲思忖道: “北域三国,南域六国,东域也有散落族群,濮阳河更有拘魔宗诸仙族,东洲人口自是多的,而灵地却有数,若是尽数收走仙苗遴育之权,怕他这统管权能力有尽处。” “想必,是要给一个合理的章程,教咱们各派心里平衡,才能长久。” 简雍颔首,深以为然。 姜简二人相聊的空档,越来越多门派主事入府落座,此间气氛愈发厚重压势。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人流气息跃动逐渐减少,府门正在缓慢闭合。 最后一道人影赶来时,那巨门终是关了,人影被带着飞速蹿至前来,落居在简雍席位左侧。 简雍投去目光,见那人身着纯黑长袍,袍背上画着‘炎’字符文,赤红瞳影,火色长发,样貌比自己年轻许多。 那人见简雍观望,也对视而来,拱手一礼,忽然侧身探头望向自己身后,简雍回头,见姜玉洲正朝那人点头示意。 耳边,姜玉洲传音给简雍: “此人正是烽燧子,万法门掌门,第八军主事,是个英才。” 简雍心头震惊,他确实没想到闻名北域的金丹真人烽燧子,竟然如此年轻,不禁感叹: “北域仙族林立,雄杰如云,名不虚传。” 姜玉洲却不以为意,闭目养神。 很快,北面托云玉台上当先一道气息降落,人影显化,乃是位身着暗金色黑纹袈裟老僧,佛光熠熠,如铜钟而至。 此间诸多元婴纷纷起身,弯腰行礼: “见过普慧前辈!” 那些滞愣后觉的,纷纷起身: “见过普慧佛尊!” 东洲佛门道统名显者,唯雷音寺,而雷音寺三位化神老祖,普慧是最常露面的,故而形貌多有人识。 在他之后,很快便有紫袍老者降临,铺面而来的青蓝色涌水真意充斥整府,而后收聚在普慧身旁,便又有元婴修士带头拜见: “见过江前辈!“ 来的正是化生寺老祖江北克。 而后,相继有两道人影也无声而落,一位黑袍金纹老者,乃是拘魔宗化神申屠冀,而另一位青白文士服的老人,目光如森海,浩然清洗,正是玉章天君端木赐。 “参见玉章天君!” “参见玉章天君!” …… 府中众户主事尊敬之意,无以复加。 立仙枢这事儿,不是一般人能干、敢干的,端木赐即发下宏愿,为重整东洲秩序而开府立阙,凭他不过一平常玄位之格,实在难得。 老人周身浅绿色灵压律动,环扫诸人,目光和煦,缥碧色建木真意浮涌府中诸修,教人振奋,他落席开口: “诸位自坐,以事开口。” 说罢,怡然落座,他身边三位化神大能也相继就位。 “有青冥以来,五府投种,八修赐法,历十万年,方育此界修真之士浩荡如流。” “昔年天问界主主无量山事,立下法统规矩,有造化玉牒辨析真伪源流,此界众派各行教道,尊律而行,时有飞升前辈。” “而今玉牒崩碎,紫霄府落,六域修众各行其是,苦遭乱纪,却是再难有玄位统合诸修,使仙朝整全,诸户各安,免我世人受魔之攫取,妖之祸乱,人之苦难。” 老人金声玉振,似钟鸣鼓,苍然若山,言语中透着坚定与沉稳,将这一次洲内派户内议开府的缘由娓娓道来,教人心悦诚服。 “本君自鸿都洲乾元书院成道,自来东洲已两千载,文脉俱立在此,有心拨乱反正,教这天下重回秩序,传续生灵文明真觉。” “今紫霄既落,我召来诸位,欲以青霄为继,统纳班底,安这一洲亿兆生灵家业,开诸派前途未来!” 这些真言字字句句,并没有端拿,而是实实在在的跟此间诸人分享讲说,平易近人,简雍和姜玉洲对视一眼,觉得这位老人确实不似蛮霸之流。 “开府立阙,非以乱铸权,而以权治乱,且不止于治乱。本君立青霄之愿有二,一为定东洲,二为合六域,谋仙枢一统,再续当年天问界主宏愿,辟毕此界,教我辈飞升上界,征修寰宇。” “东洲之乱,乱在三处。一为统御之乱,数百年来紫霄府律令不达,各派征伐无度,内耗不绝,致使疆土灵地开辟之事一滞再滞,教我等诸派陷在怪圈难以自拔。” “二为魔肆之乱,当年开辟此洲,遗留四巢一岛,南域乱魂海中魔岛林立,我等经年抗魔不见成效,皆因金缕稀散,玄位不振,难有力用。” “三为妖变之乱,数百年前妖盟石矶大圣自须弥山得了青霄遗藏,开本洲妖修灵智、器符之利,助蛮舞一族证获玄位,而后短短几十年,霸吞东洲半数疆土灵地,今已根深蒂固,难以力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简雍仔细静听,只觉得上面那位不愧是化神大能,看待本洲问题抽丝剥茧,一针见血。 “欲定东洲,需平三乱。统御之乱,本君欲以青霄府为本,东洲修真联盟众修为基,立下纲纪法度,汇集修真资材,设道、开院、传教,封授镇守使、监察使,集力揽胜。” “道院之分,纲纪法度,依《府院制》为据,府设镇守、巡察之职,院设主事、教习之职。” 一道道灵光玉简飞速跃入诸门派主事席前,他们快速阅览,老人继续讲说: “镇守者,非身拥伟力不能居,封授雷音寺普慧为东洲北域镇守,江北克为东域镇守、陈勰为西域镇守、申屠冀为南域镇守。” “今黄石妖域在我开府前失,暂且不论,余下疆界,即日分道立院,自北向南,分北海道、桃江道、梧桐道、剑康道、雷音道……槐山道、晋北道、晋南道、濮阳道共二十三道,各道设立修文院,以书院弟子任教行职,当道门派高修任监察之责。” “即日起,诰封窦剑春为北海道监察使、烽燧为梧桐道监察使、云澜为剑康道监察使、五花为雷音道监察使……司徒礼为槐山道监察使……清风为翠萍道监察使……” …… “仙枢之要,自灵根仙才而始,千百年间东洲灵根仙才掳卖之事屡屡不绝,自今日起以《接引制》为据,禁绝贩卖仙才苗种。” “接引之事,各道门派定年定月接引,由修文院统合记述,各派若有弟子筑基、结丹,需回青霄府立册登名,明告我东洲修真联盟,以便仪九军戍卫调用,彰显我东洲修真之士气运。” …… 一道道诰封,一条条律令制度,在这浩然光明的青霄府中宣布,如真如神,至因至果。 待到午后,此间尚未说完统御之乱的定调,各门各派主事心头,却已是激烈震动,难以平复。 ****** 东洲南域,晋国上空,云舟疾驰,鲁修崖和李长歌起初不觉得刘小恒睡觉是什么问题。 可这都一整夜过去,睡了将近一天一夜,再是大意,也起了疑心。 那糙汉就这么静静的躺在塌上,已不再打呼噜,气息平静,神色苦痛。 “他这是?”鲁修崖皱眉疑问。 李长歌也摇头奇怪道: “以前也有嗜睡的时候,可那是毒疾严重时节,如今按理说不该如此。” 鲁修崖思忖道:“难道是魇住了?” 李长歌开了个玩笑:“就他这卖相,只有他魇别人,哪有别人魇他。” 虽然心中也浮现忧虑,但李长歌年岁毕竟摆在这里,倒还没有太着急,道: “且再等两个时辰,若是还不醒,便施法催醒!” 鲁修崖眸中疑惑未消。 梦中,刘小恒已经完全沉浸在了叶坚的人生中,他回到了三十七年前的那个夜间,正与诸多兄弟一起攻打清灵山。 满山的血腥气,刀光剑影朝他劈来,一声声惨嚎自山林四处响起,猛然间,忽然有一道极其熟悉的声音提醒: “老叶,小心!” 刘小恒赶忙一个滚落,险之又险的躲开两道威力惊人的剑气,转头一看,是那脸生刀疤,却颇讲义气的汉子提醒自己,救了自己一命。 “不对……不对,老刘兄,你!” “我……老子才是刘小恒啊!” 轰~ 一道惊雷自天上炸响,刘小恒猛然惊醒,睁开眼睛,满脸是汗,见得李长歌和鲁修崖正捏着回神雷符。 “我睡了多久?” “两天了。”李长歌笑道。 “他娘的,邪门!”糙汉抹掉汗珠,痛快喝了一壶灵泉水,怔怔望着云舟外的黑夜。 鲁修崖问道: “刘师兄,你可是着了魇术?” 刘小恒皱眉思索,摇头道: “不至于,可这梦没个尽头,我真入了他狗娘养的。” 接着,便是漫长的苦恼,他搞不懂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难道,真是叶坚那老小子给自己下了套? 李长歌道:“你仔细说说吧,这样下去,要出事的。” 良久后,刘小恒思索不通,只得开口将实话说出来,把叶坚是怎么给他讲说的故事,大略告名。 半夜里,鲁修崖沉思来去,不太敢确定道: “这怕是某道神通!” 刘小恒先是一嗤,而后笑骂道: “他他妈难道还能夺舍了老子不成?” 李长歌心头忧虑愈重,真要是叶坚使的神通,而这种神通竟然教他三人毫无认知、招架的能力,这该是何等手段? 糙汉暗自咒骂呢喃: “老子苦修至今,熬过多少劫难,岂会被他影响?” “我求道之心坚如磐石,真人之梦如骨难弯,岂能教他影响!” 李长歌道:“若不然,回去吧?不上香了。” “不行,我就看他使什么伎俩!”糙汉不容否决,已经是横了心,要杠。 喜欢今日我掌天地请大家收藏:()今日我掌天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97章 梦断雷鸣7 命如灯 气话,说出来痛快,可话毕仔细品味,苦闷只有自家知道。 糙汉心烦意乱,走出舟门,就那么静静呆在甲板上,双手垂膝,盘腿而坐,深沉思索,犟性犹在,却已经没了方寸。 他心中自然不服输,但几个月来嗜睡的毛病一日比一日重,此时心底里对自己所中的招数已经毛骨悚然。 夜色渐去,天边泛起微白,很快便来到二月初八的清晨,三人一路飞驰,已经跨越大半个晋国,快要到达肃北郡。 仔细说起来,这晋国的肃北郡距离槐山地界也不过五百里,北面隔着一条渭水支流,就是尊奉赤龙门为国内仙教的西鲁国。 为宽慰同门师兄弟,鲁修崖和李长歌也跟着他盘坐在云舟甲板上,糙汉沉默良久后,自嘲逗笑道: “这两日,正是东洲诸家掌教、大能们在须弥山相商盛举、开府立阙、定鼎仙枢的要紧时节,只怪你们不走运,跟了我这么个倒霉蛋,硬是充老什子仁义,冒风顶雪,给一个快死的人填茔上坟......也是受苦了!” 鲁修崖正色道: “刘师兄哪里的话,咱们自是一家人,些许差旅,不足道苦。” 刘小恒点了点头,望着渐渐升起却极度模糊的太阳,感叹道: “你身上是承染了掌门真人那一代‘以教阖家’习性观念的,这也是我们这一批后入门的,大多数人至今心甘情愿以同礼同义相待的原因。” “最起码,在我目力所及处,门中英杰济济,三代以内守成无虞。” 李长歌颇为疑惑,没明白刘小恒为什么突然说这些话。 观察了糙汉良久,自那句话后,他没再说其他,似乎是随口一言。 约莫小半个时辰的功夫,三人驭舟已临到晋地西北高原,穿透云层向下望去,尽是雪色裹着黑土坡岭,成片成片的阶梯状山丘连绵不绝。 “这里便是肃北郡,隔着渭水支流过去是西鲁国的厝难河。” 鲁修崖翻动图卷,照着位置寻找、指点。 刘小恒站起身子,扶着云舟边栏,举目俯瞰,见云下成片的荒山野岭,见不到几许人烟。 “真他娘是个穷苦地!” 他骂骂咧咧拿过云舟的控制盘,回忆着脑子里记得的路线,开始驭舟下浮,一边说着: “肃北郡一共六个县,自南向北分块设立,小县约莫一两万人,大县约莫四五万人。” 鲁修崖和李长歌观望此地风貌,整个平原像是一条沙漠巨蜥,蜥尾朝南,蜥头朝北,三人此刻位于蜥背两腿中间,同时听着刘小恒讲述: “南边那个县叫娄底县,往北依次是平安县、高坡县、大桐县、下兰县、上兰县。” “上兰县是郡望所在,叶坚凡俗生地在高坡县。” 鲁修崖和李长歌惊讶于刘小恒对此地了如指掌,心头担忧愈发深重。 待穿越几道原层,来到蜥背前肢中间的高山间,入眼尽是黑土白雪,鸟兽消散,像是死地。 糙汉望着那依山坡而建的一处处村落,约莫有四五个村子,从西向东连着,夯土盖的房舍基本都破烂败坏,偶尔能见到一些窑洞,尽被风雪遮掩。 他忽而觉得,人生一世,大多数时候活的连草木都不如,没什意思。 将云舟下浮近地五十丈,糙汉慢悠悠的观望,好像自己是回到了自己的故乡。 不过片刻,他似乎不解气,直接教李鲁二人脚踏实地,进最近的村落去看看。 清晨的微光惨白如纸,堪堪照亮这片被大雪埋没的西北荒村。 积雪经年覆盖,消了又积,积了又消,此刻足有两尺厚,将原本嶙峋的黑土坡勾勒得如同堆满残骸的冢。 这座村子入口的牌坊早已颓圮,横梁断裂在雪堆里,只余两根光秃秃的土柱,像风干的骨架。大雪虽掩盖了往日的泥泞,却掩不住那股透骨的凋零。 村子既然建在山下,民户居处自是高低不等,糙汉抬头望向北面的房舍,一排排依山而建的窑洞,多已半塌,洞口悬着尖利如刀的冰棱,在寒风中闪着冷冽的青光。 那些原本糊着窗纸的木格窗早就朽烂不堪,内里黑洞洞的,雪片打旋儿落进去,落在那经年未起火、早已冰透的土炕上。 进了村口,一路观望,枯树下的石磨半陷在冰冻的雪壳里,推杆折断,像是一只被冻毙的石兽。那些靠近村后家户的院子里,原本该有耕牛的棚圈,顶盖早已被积雪压垮,残存的断椽斜指苍天。 各家各户的院子里,不仅没有半缕炊烟,连串麻雀的爪印都寻不见,唯有刺骨的白毛风从空荡荡的窑口钻进钻出,发出阵阵如困兽般的呜咽。 再往南看,远处的旱地梯田被雪铺成了一道道苍白的阶梯,延伸向灰蒙蒙的天际。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唯有枯萎的芨芨草偶尔不堪冰雪重负,发出“咔嚓”一声脆响,随后便又没入了无边无际的荒寒之中。 李鲁二人自小入了仙门,虽见过不少修真界的残败,但初一接触此等景貌,只觉得人如果活在这样的地方,还不如死了算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李长歌面色发苦,问道:“不是有一两万人的么?怎不见一个凡人?” 糙汉咧嘴,指着天上又要掀启的风雪笑道: “这等寒酷,咱们已然褪去凡血,仍觉得冰冷,你想想凡人该怎么活?” 鲁修崖心中感叹:‘没法活,不可能活。’ 一路所见,别说活人,连死人的骨头都看不见。 待观览罢这座村落,糙汉再次教李长歌调出云舟,三人飞上天空,登入云舟,就那么静静坐在舟舱窗前,各自沉默。 心中都不是滋味。 良久,李长歌问道: “这路径都是你自梦中得到的?” 糙汉点了点头,指着云舟下方村落背靠的大山,开口说: “叶坚家的坟墓,就在山上。” 李长歌问:“现在就去上香?” 刘小恒摇了摇头:“不急。” 他的心绪尚未平复,脑子里似乎同时在琢磨好几件事,双眼晦暗不明。 鲁修崖也在思索,偶尔推测着开口: “若真是被叶师兄下了重套,发难处很可能就是上坟期间,我等修士在心内种术,便是不靠外物驱发,也需得靠外景驱发。” “如今刘师兄对那人所行所历记忆犹新,自内破除术法已难如登天,依我看,最好的法子是不去上坟。” 李长歌也赞同道: “咱们又不是被谁锁着不能动弹,脚长在自己身上,想去便去,不欲去,当然也能。” 二人一唱一和,心底里其实都在想方设法劝刘小恒放弃此行。 鲁修崖虽肩负门派职务,但是比起同门的姓命,轻重他还是分得清的。 糙汉此刻仍旧冥思苦想,并不在意李鲁二人说些什么。 又过了一柱香的时间,天上雪花飘落,眼看着大雪又起,糙汉感觉困意上涌,知道必须做决断了。 他强打着精神,面色深沉,对二人道: “说实话,到现在,我都不晓得何时被那老小子种了术,甚至我都在怀疑是不是真的被种了术,有没有可能是自家这些年毒疾积累,虽有康复,终究遗藏了些后患。” “长歌说脚长在自己身上,道理不假,可这困症日日加重,心底里有一股欲望直驱着我快点把那事做完,如何抵抗?” “人力有时穷,这世间法脉众多,异术神通更不在少,真着了道,该直面还是得直面,跑不掉的。” 鲁修崖却正色道: “刘师兄此言差矣,我等俱是赤龙门徒,即便个人力穷,门中尚有长辈,你之症一时不得解,不代表无人能解!” “此行危险,若是你有心变通,咱们这便去槐山寻求掌门真人帮助,教大人出手,若仍无措,再计议不迟。” 李长歌这才知道,掌门竟在槐山。 刘小恒望着鲁修崖道: “此刻,须弥山正举办东洲修真界立枢事宜,此等大事,掌门尚不见去,你仔细推测,他必是有更要紧的事在做,能有功夫操理我这等鸡毛小事?” 而后,他叹道: “当日,清岳真人明言百日内放叶坚,实则是在说百日内给他机会交代,百日后就得死!” “如今百日将至,仍不见叶坚悔改,审讯的结果正落在我等身上,你们还不明白么?” 李长歌面色霎时间变白,惊道: “这岂不是教你做饵?” 糙汉苦涩一笑,叹道:“时也,命也!” 他这辈子活的囫囵,到老,才彻底见识到‘真人’的谋算手段。 鲁修崖也颇为震惊,他没想到看似简简单单的差旅,尽真藏着此等用意。 只听面前那刀疤覆面的糙汉无奈道: “前有我自家性格促成的允诺,后有宗门真人的交代,此时更是身中诡术,困症缠身,如何能走脱了去?” “倒不如继续敞亮着,履行完罢。” 李鲁二人见糙汉言语平静,似是认命了,心中不免生出些悲戚。 下一刻,却听那汉子铁骨铮铮道: “此路虽难以回头,但老子苦修一世,怎甘作他人养料!” “我料那狗贼若使了伎俩,必要构全其中经历,同化我之思绪,如此正好借着梦景,探一探他用的什么术法,能摄人记忆梦境,颠倒黑白,替换主人。” 鲁修崖和李长歌见糙汉打定了主意,便等着他说心中计划。 刘小恒也不拖沓,抵抗着上头的困意,抬头看了看天色道: “我这一睡,不知何时能醒,但入梦只限在六个时辰,到晚间你们见我仍痴迷着,便以重术叫魂,唤我醒来!” 糙汉缓慢躺在榻上,呢喃着:“而后,便去上香!” 须臾间,竟又呼哧大睡,沉浸入梦。 李长歌哀叹一声: “也不知是怎么了,他自当年攻打柳氏中了咒,运道一直不太好,七年前入黄鸟宝库被暗算后,更是连道途都一度断灭。” “如今好不容易有了复原的法子,又沾进这档子事里,不得安生。” 鲁修崖默默无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论年岁,他是要比这两位小一些的,论修为,也强不了多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对于刘小恒所遭的罪,他实在是没什么解决办法。 云舟内,二人静静护法,时而交流些观想。 ****** 梦中,刘小恒再一次回到了新元初年,跟随着掌门真人和一众贪狼殿修士军队收复了清灵山。 这一日,全派千余弟子聚集在清灵山广场,齐刷刷跪拜,有白发金丹老修拿出道录,颤洪之音开口: “吉时已到,众弟子一拜……再拜……祈曰:天道昭昭,佑我赤龙!” “天道昭昭,佑我赤龙~” “天道昭昭,佑我赤龙~” 刘小恒也跟着呼喊,心中澎湃,难以言说。 他自肃北郡凡人山村一路摸爬,历尽磨难,今天总算是成为了一位拥有元婴真君传承的大派弟子。 这赤龙门如今虽然没有元婴真君,可门中金丹真人好几位,掌门真人更是千年难遇的修炼奇才,正是自己发力报效,以立仙道功业的好存所。 祭祀完毕,清灵山紧接着便有诸多元婴上门贺礼,更让刘小恒坚信赤龙门有大发展。 没过几个月,掌门再一次召集全派弟子,于清灵山广场做入道科仪: “乾乾启明,中有燧火;巍巍赤龙,道统永续。今我门庭,承运而生;为衍兴隆,赐下道籍......” 悠扬苍冥之音传响整个山门,轮到他时,只听赤龙碑下,那位两鬓微白的真人双手捧卷,开口道: “叶坚何在?” 刘小恒赶紧出列,几步上前,恭敬跪下,应道:“弟子在。” 身前道人言语如金石,清脆中亦显古朴,附加真言: “天地为证,今有人子叶坚入我山门,行止稳重,聪敏善思,特赐道号:赤刚,补授身份名碟、点魂灯、进宗史,望汝砥砺奋进,振兴吾派!” 叶坚抬头接过翠玉名碟,再次重拜,肃穆郎声: “弟子赤刚,谨遵教诲,定不敢忘!” 之后,他快步领了一应器具衣物,回到队列,仔仔细细看着自己的新名碟,上面有灵韵阵阵呼吸,文字写的是: 道号:赤刚 名姓:叶坚 行序:新元初年,腊月甲六,位数第三 居址:赤龙门清灵山丙卯府 刘小恒心中满满的充实感,心知这距离他在门中晋位成丹,更近了一步。 以后结金丹是不需愁,就看自家什么时候攒够道韵,谋那真人之位了。 时间过得飞快,虽然听说东域在打仗,但赤龙门受了庇护,全派大部分弟子都潜心在山上修炼,他也趁着这时节夯实根基,吞吐灵气,很快便将修为稳固在筑基九层之境。 日月如梭,眨眼来到新元十八年冬季,听说东域战局愈发惨烈,连元婴修士都死了数位,清灵山也一天天震荡,不安生起来。 他的修为已有八年不曾寸进,苦修无用,又不知道该往何处去寻机缘,枯坐在洞府中,如牢中人一般,愁的发慌。 这一日,有身影在洞府外大咧咧敲门,刘小恒定睛一看,那人身高八尺,浑身墨色长发披散,双目极宽,赤金重瞳占据眼眶,炯炯有神,何其威武豪放。 刘小恒心喜,竟是周宣来寻他了! 这可是门中除掌门真人外,天资最高的三人之一,往年一旦有时间,他便殷勤结交,此时是该见效果了。 刘小恒跨步而起,赶忙大开洞府门,和煦笑道: “周师侄,如此巧合,我方出关,便有你登门来贺!” 周宣一愣,转而大笑: “哈哈,果真是巧,我正有要事寻求叶师叔呢......如此说来,叶师叔是凝修成了那道神通?” 刘小恒也是一愣,很快想起来,他三年前告诉周宣说要闭关参研一道神通,此时此人说的正是那事。 刘小恒捋须微笑,颔首道:“虽不曾大悟,却有了至关重要的眉目,值得庆贺。” 实际上,哪有什么重要眉目,他本命物乃是一只【蛰魂蜂】,自入道以来所悟神通不过【探蜜路】【叮幽魂】两道,多年前对入梦窃讯一事略有专研,想着能以其修成一道神通,可惜经年思索,都是小道,难登台面。 更别提什么‘凝修神通’了。 可周宣哪知道这些,自是一腔赤诚,欢笑着道: “那真是可喜可贺,正巧我也有一件事与师叔说,前些日子我接了门中黄龙探宝任务,在巫山沼泽东北方发现了一座洞府,名曰‘黑风洞’,似是千年前寿丘高修遗留,不仅有我筑基机缘感召,另有真人秘宝存藏!” “此事若我一人前去,恐有危险,已请了项师兄做伴,不知叶师叔可有兴趣?” 刘小恒一听‘筑基机缘’‘真人秘宝’八字,心头大喜。 这真是瞌睡送枕头,好到不能再好。 他如今只差三丝道韵就能谋划结丹,既有筑基机缘存在,那黑风洞必有道韵,但凡能多出一二份,他结丹大事岂不近在咫尺。 刘小恒本打算一把拍在周宣身上,可他个头不高,尚不及周宣鼻头,只能把手拍在周宣的肩膀处,郑重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师侄筑基大事,岂能无我护持?走!” 周宣见叶坚如此重情义,愈发豪迈,拱手执礼: “多谢叶师叔,有劳你随我去邀请其他同门!” 景色恍惚,两三日间,刘小恒跟着周宣左逛右逛,没费什么功夫,便已经集结了十五位门中好手。 练气境的有项昆岭、周娥、元丹等人,俱是练气九层乃至十层圆满的修为,筑基境的有魏长生、齐鹄、骆云子等人,除魏长生外,俱是筑基八层、九层乃至圆满的高修。 这些人的名号在清灵山诸多修士里,各个响当当,而周宣去联络他们每个人,只用三言两语。 足见此子声望之盛,影响之广。 第三日傍晚,人邀请的差不多了,周宣便教刘小恒回去准备,明日一早出发。 刘小恒特意发问: “师侄,这几日我等所邀,虽是门中翘楚,但也并非战力无双,即有危险,何不邀请一位金丹真人同行?或者,便是没有真人同行,去请姜殿主、常师弟,也能增加几成胜算。” 却听那魁梧青俊大笑,凑到近前解释道: “叶师叔,那洞府虽好,咱们尚且不知详细,此番前去还只是第一波探查,若有难敌时,再弯头回来请名贵者,难道迟耶?” “我这两日所邀请者,俱是修行卡在关键处的,去到那里,轮到出力时自然奋勇争先。” “何况众位师兄师姐、师叔们,本已修为不俗,若是我们都料理不得,那非得请门中祖辈出面了,届时,哪还有你们的好处?” 此子短短几句话,教刘小恒大为感叹,心悦诚服。 这周宣,真真是惊才绝艳般的人物,不仅仅相貌伟岸大气,胸中见识更是天生做主当头儿的料,本派果真是要大兴! 自家长相小气,出生也不光彩,哪怕日后结丹有成,在门中能影响的局势也高不到哪里去,可与这等人打好关系,何愁不能风生水起。 念及此,刘小恒愈发开怀,直望着周宣离去,捋须伫立,喜笑颜开。 翌日,一行人赶在清晨人烟稀少的时候,汇合在登云台上,一个个飞入云舟,便出了山门。 彼时晨露清寒,天气宜人,霜雪尚未降临,正是外出的好时候。 众人一路说笑,穿越巫山沼泽,向着濮阳水脉发源湖泊前行,不疾不徐,花了两日的功夫来到黑风洞前。 这黑风洞处在一座翠绿山峰腰间,此山位居鹰愁水道和濮阳湖夹角处,常年有季风自北向南吹过,遗力倒卷,吹入洞中,发出呼呼之音,似鬼哭狼嚎。 周宣身穿一袭五色羽衣灵袍,墨黑长发只以一根红绳随意收束,红绳上有一枚宝石熠熠生光,看着不似凡物。 这人虽未筑基入道,整个人容颜俊郎,身量伟岸,绝对算得上仙人之姿。 他站在舟前,抬手指着东北方道: “往北两百里,便要进入人妖两众的战场疆界,门中长辈严令我等不可介入战局,咱们小心行事,来回之间,收敛气息,入了洞中,再仔细探查。” 又拿出一枚图卷,回身望着众人: “这探宝图卷,是我花了大代价从门中领的任务,半月前早已经来探查过一次,发觉其中有险兆,才压灭心中贪念,回去邀请诸位师兄、师姐、师叔们来相助。” “此番行动,事关我筑基大事,还望诸位长辈尽心帮扶,若教我凝成莲台,入了道途,除却此中宝物,日后还有大好处于诸位。” 刘小恒看着那羽衣青俊侃侃而谈,拱手抱拳间尽显风度,再一次感叹其英武不凡,日后真要发展起去,必是了不得的人物。 这样的人,怪不得门中那些真人们尽赐宝器,装点地他满身灵韵,连收束头发的那一根红绳都是三阶灵器。 一番话毕,众人应声附和,便由周宣带着下飞入山,很快窜入脚下高约三丈的隐秘洞窟。 刘小恒仔细算了一下,这一行人有十一位筑基后期,四位练气圆满,还有两位筑基初期,队伍不可为不强。 入了洞窟,在青土构成的自然壁缝间几个蹿跃,便有宽阔廊道显现,众人随着周宣飞驰,约莫小半柱香的功夫,来到一座巨大石门前,上有偈联并列。 上联曰:黑风卷地,识破虚空原无相。 下联曰:定水澄心,了完因果即是真。 横批曰:不二法门。 这座洞府经年不见天日,四壁蛛网遍布,粗略观摩,该有数百年未曾启用。 周宣袖袍一挥,将洞府石门前的阻碍尽去,笑着介绍道: “我查过散落的寿丘异志,说千余年前确实有位唤做‘了因真人’的金丹修士纵横一时,所修所施,释道兼有,该是位颇有家资的散修真人。” “这洞府荒凉日久,若不是我们来到,他想传续道统,还不知等到何年何月。” “也是他赶上了好时候,咱们这便进去为他解难。” 众人附和轰笑,周宣自小顽劣,此时说出这些话来,教人愉悦。 刘小恒没有跟年轻人打趣的习惯,只务实的上前观摩,将大门两边的楹联仔细看了看,其中透着因果转合、虚实造化真意,确实教人心生敬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很快他探出灵力,试图催发石门大开,却不想那门重如泰山,丝毫未动。 一旁的周宣笑道: “叶师叔莫急,这门我研究过,得需五行晶石炼成的【驱秽阴阳石】填补,才能动开。” 说罢,周宣自储物戒中抛出一枚枚黑白石子,每一枚两指长宽,共计五枚,飞射贴在石门中央孔洞。 几个呼吸间,石门阵法启动,那些石子被融吸消化,地面震动,轰隆隆巨响,面前的洞府大门便应声而开。 “秘府已开,诸位当心些,咱们且入内一探究竟!” 周宣当先一步跨入,紧接着是一位身披‘艮’字道袍的年轻人跟随在后,刘小恒自然认得他,乃是门中年轻一代天资与周宣相当的项昆岭,道号赤云子。 这些年轻人果真勇武胆大,刘小恒朝身后齐鹄、骆云子等筑基同门对视一眼,赶忙跟上,以为护持。 众人入得府门,便见宽阔庭院,上方有日当空,像是来到另一方天地。 这庭院纵深何止百丈,当中有一块石碑,近前去看,其中竟然画出了整个洞府的布局。 说来也怪,这洞府布局极其简陋,乃是由三殿一廊一水潭构成,正南入口,是第一座殿,唤做‘藏锋冢’,这殿之后往北,是一座长廊,唤做‘炼心廊’,廊道接着三个去处,往西的唤做‘方木殿’,往东的唤做‘归墟殿’,顺着长廊正北走到尽头的地方,有个唤做‘清池潭’的水潭。 石碑侧边,还有一对楹联,乃曰: 重土压坎池,金锋断震木,壬水离宫熄赤焰。 离火熔兑金,乙木缚坤砂,了因座下悟真如。 众人站在石碑前各自思索,项昆岭狐疑道: “看样子确实是位真人府邸,五个地方藏着五件宝物,连地图都画的清清楚楚,偈语更是教了破解密钥,可......真就如此简单?” 他肩膀上那猴子抓耳挠腮,眼珠盯着石碑后面唤做‘藏锋冢’的殿宇焦躁不安。 诸人各抒己见,大都认为此府主人打的是明牌,看来有硬仗等着大家。 周宣郎声一笑,道:“既然都来了,总得试试这位了因真人的深浅,我紫极灵窍感应愈发强烈,筑基机缘正在那廊道末尾,甚是期待啊!” 商议少顷,周宣敲定主意,便教项昆岭解开楹联偈语。 项昆岭乃门中阵道奇才,一身阵符见识传自陈盛年,自有真知,他仔细观览推演,很快便道: “此府有五宫为基,乃是金之兑宫、火之离宫、木之震宫、土之坤宫、水之坎宫。” “金宫为第一关卡,正是那藏锋冢,偈语教用离火一道的手段破解。” “火宫为第二关卡,是那炼心廊,偈语教用壬水一道的手段破解。” 此后三宫,项昆岭一一讲解,众人静静听说。 而后,又是一番商议,最终决定由项昆岭、叶坚、元丹、齐鹕四人先探测第一关。 四人中,项昆岭精熟阵法,叶坚通熟金木之性,元丹和齐鹕更是纯粹的火系修士。 事情定下,几人做了小半柱香的准备,刘小恒带着项昆岭、元丹、齐鹕踏入第一道殿门。 这座殿从外面看四四方方,虽有禅意,大抵还是道门建筑,古朴青棕,颇为凝实。 刘小恒当先踏入殿中,刚入殿门,便见光景斗转,身子置于一座寒意逼人的铜山前,山上插满了剑器,每一柄剑中都渗着黑红色血液。 他之后,项昆岭随后踏入殿门,紧接着是元丹和齐鹕,见着此中情境,都心生震撼。 刘小恒平静看了看几人的表现,虽然此间景貌诡异,但并未教那两个修为低的生了胆怯。 四人里,项昆岭和元丹一个练气圆满,一个练气九层,只有自己和齐鹕是筑基后期的高修,故而需得多关照那两个年轻人。 刘小恒道: “两位师侄站在我身后即可,赤云,此间可是阵法?” 项昆岭手中拿着五行阵盘,左右打入灵气测探,连连摇头,良久他突然自嘲一笑,双手掐诀,真言大喝: “火眼,开!” 刘小恒心中大动,这项昆岭天生火眼,果然是破阵的好手。 很快,项昆岭道: “叶师叔,这是阵法,但不全是!” “怎么说?”刘小恒疑惑问道。 项昆岭道:“咱们仍旧身处那方空间,心神却被牵引入这铜山前,若我所料不差,此阵既有困身之效,亦有摄魂之效,与其说咱们在阵中,不如说咱们是在梦中。” “梦中?”元丹身长七尺,绿袍覆身,丹凤眼流转不解。 项昆岭睁着火眼,遥望向那铜山之上,眸中隐约传来喜悦激动: “叶师叔,齐师叔,只需以火行灵气轰碎铜山顶上那柄血剑,此阵自能解除。” 刘小恒与齐鹕对视一眼,按照项昆岭的指示登山施术,但见铜山上有漫天血红剑气逼射而出,几次三番穿射在刘小恒身子上,项昆岭都说不要理会,忍住疼痛。 两人轰打了铜山之顶二十多个呼吸,身上不知被穿破多少孔洞,就在快要承受不住时,突然听见似有头骨碎裂的声响,整个人猛然踉跄,眼前景貌才变作空荡荡的大殿。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大殿中央的台板上摆放了四样物什,最中间的是一颗森白的头骨,已然碎裂。 右边是一柄修长灵剑,禅意颇浓,左边有一封不知名皮卷,还有一方琉璃盒,里面安静躺着三颗明黄珠子。 元丹愣愣发问:“就......这么简单?” 项昆岭闭合火眼,叫那猴子上前游走一圈,发现再无其他异样,对三人道:“这一关便是过了,那桌板上的物什想必就是了因真人给我们留下的缘法!” 刘小恒颔首捋须,轻松笑道:“若非你天生火眼,克了这金宫诡阵,此番哪能如此轻松。” 说着,招呼三人道:“走,去看看那位真人留了些什么好东西。” 四人依次上前,由于刘小恒修为最高,年龄最长,大家都谨守规矩,等着他先挑东西。 刘小恒正欲上手,却见到那身穿艮字道袍的年轻人目不转睛,盯着桌板上的琉璃盒,便转头道:“赤云,此番你为首功,先选吧。” 项昆岭一番推迟,推迟不过,便心喜道:“那【重土珠】于我修行有益,便不与几位客气了。” 而后,刘小恒和齐鹕对视,刘小恒道: “齐师弟,都是自己人,你且看看那剑,我来看看这古卷有什么蹊跷。” 二人相继拿起宝物,刘小恒突然一震头晕目眩,脑海里重重响起声音: “刘师兄!刘师兄!” 可他身侧,一双丹凤眼凝望,顺势摊手支撑扶来,是元丹! 正在呼唤他: “叶师叔,你可是刚才受了伤?” 刘小恒努力甩了甩脑袋,摆手道:“不碍事,兴许是......兴许是有些耗神。” 他脑子轰鸣的厉害,却仍然有一股意志支撑着他观望那不知名皮卷,入手冰凉,就好像摸着女人的手一样。 “这是.....人皮?” 刘小恒呢喃惊讶,脑海中那似有似无喊声仍在持续: “刘师兄,该醒来了!刘小恒......” 但他铁了心要看清人皮卷上记述着什么,强压着晕眩恶心,打入灵力,皮卷上便有古字浮出: “我唯识门,万法心造。众生生有阿赖耶识,如大地藏种,受熏持种,感赴因果。是以有耕植造梦法,不毁其身,唯易其命......根植之要,以舌为犁,以耳为田,以心为牢。凡欲施术,必先宣说旧事,字字如钩,牵引彼之识浪。彼若听之、思之、疑之,则是受熏;此谓深耕一道虚妄之壑,使彼识海自种前因......” “刘师兄,刘师兄!快醒醒!”脑海中轰鸣的响声吵的他难以站稳,可刘小恒仍旧在极速查看,他疯魔一般呢喃: “别吵,再给一些时间,再等等,快了,就快看完了!” 刘小恒肝胆欲裂,眼珠血丝遍布,盯着那人皮古卷字字如斗,印入心扉: “经云,梦里明明有六趣,觉后空空无大千,当彼种落,意根即动。凡有所思,皆成梦影,初如隔岸观火,再如身入幻境,终则庄周化蝶,物我不分。彼于梦中每完善一分细节,此牢笼便加筑一重石壁。彼梦中之事越真,现实之神越虚。此乃假彼之神魂,养我之因果......” 终于,他再也支撑不住,梦景被一股冰寒之气席卷,耳中碎裂声似雷轰鸣。 刘小恒自榻上猛然惊醒,云舟外夜色漆黑,他汗流浃背,心间冰凉,抬手死死抓住榻前李长歌的胳膊,久久无言。 脑子里仍然有梦里人物的呼喊:‘叶师叔......叶师兄......叶坚......’ 可他浑身冰凉,滴滴血珠自鼻子里落下,恐惧难消。 鲁修崖在一旁度来温热的灵气,刘小恒渐渐从痴恐中醒转,有气无力悲笑道: “我之耳窍,彼之良田,我思彼念,重重影现。梦起一念,牢起万重,《维摩诘经》有‘香积佛国’佚事,是如此般手段,输得真不叫冤。” “牢中人,呵呵,哈哈哈,牢中人......” 他终于知道自己到底中了什么术! 那人皮古卷上记载的,乃是释教唯识宗的《因果易命经》,由叶坚自当年黑风洞探险所得,其后凝练成了名曰【牢中人】的神通。 自入道以来,他想过关于自己的一万种死局,可唯独没有想到是这样一种死法。 糙汉大悲过后,目光逐渐平静下来,对着那自小一起长大兄弟肃穆开口: “我要死了,变通无门,求解无路!” 李长歌手中杯器砰然坠地,不敢置信道: “你......” 糙汉将抓握的双手收拢回身,慢慢自榻上爬起来,开始整理衣冠,多年的懈怠已经教他满肚子肥油,起身后仍有坠肉晃荡,灵气难控。 仔细回忆这一生,如黄粱造景,大梦一场。 糙汉拍了拍衣袍上的霜露,将褶皱处用力舒平,漫步走出舟舱,登上甲板,观望天色。 夜间起了大雾,看不清远方风景,连近处那些村落都若隐若现,就像他的人生,已模糊到了极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鲁修崖和李长歌紧随其后,追问梦中情况,糙汉仔仔细细、耐耐心心将经过全都说了出来。 此时的他,异常的平静,这辈子,从来没有像今天一样好脾气过。 一道雾风吹来,糙汉神思飘远,幽幽讲道: “我自修行起,以求真求畅为念,故能悟得一道【三元霸刀】神通,往来争斗,颇具威势。” “赤龙宗历西临十三年,那时我刚脱离风月楼,始以自由身纵横西南,一路行迹虽有算计,不曾亏心。” “自结识清曜真人,拜入贪狼殿下,年年高歌猛进,好不畅快。” “新元初年,清灵山收复,天枢殿中英杰满座,贫道当是仙道征途的起点,却不想世事难料,此后再无一寸功业立下,今日方知当时已是一生高光。” “如今须弥山盛会方起,东洲乱世大开,该是群星闪耀之时,天却欲使某埋在这凡俗荒岭之间......” 糙汉望着漆黑的夜空,嗤叹道: “何其荒谬,何其憋屈?” 鲁修崖心里闷苦,几欲开口,却愣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一想到这位刘师兄此时虽是生龙活虎,可两三日内就得被更性易命,他只觉得有一股气堵在胸口,难以舒展。 李长歌怔怔发懵,不知过了几时,忽然间一把夺过操控云舟的盘子,就欲往槐山方向飞驰。 可下一刻,他却眼睁睁看着肥胖的糙汉御剑飞浮而出,离开了云舟。 “你干什么!”李长歌少有的生气大叫。 那糙汉却和煦笑着摇头: “莫做无用的蠢事,我落至此境,只怪自家力薄智短。不说掌门真人当有大事在身,便是他有心相救,如何能颠倒因果?” 说着,转身飞向那山脚,边道: “你若还当我是兄弟,就来相送最后一程。” 李长歌收了云舟,赶忙跟随。 鲁修崖也毫不迟疑,相继跟上。 早前他们已经知道,那叶坚的家坟在山间,此刻糙汉双脚着地,自山脚往上行,明显是要亲身攀登,踏步行往。 山路上铺满了积雪,糙汉彻底放弃了修为倚仗,将靴子踩入雪中,走动间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给这荒无人烟的山岭间增添了活气。 越往上走,糙汉脑子里关于叶坚小时候生活的那些画面越清晰,那些记忆就像是长在身体里的经脉,浑如一体,不可割舍。 困意夹扎着幻觉,他似乎能感受到此刻远在万里之外,东域翠萍山监牢里那盘坐着的人影,那人面对着一盏残灯,火光摇曳,下一刻是明是暗,难以预料。 一阵山风吹来,糙汉身上冷的哆嗦,站住了脚步,回头望去,三人已经走了大半山路。 嘴里哈出的气很快消无,他静静望着山下那枯寂荒凉的村落。 他终究是要交代一些什么的,便寻了就近的一方黑石,抹去痂雪,看了看李长歌。 这位兄弟自小生的好容貌,美髯俊目,肩宽腰窄,不像自己,五大三粗,满脸刀疤,凶相骇人。 “我的出生,你是晓得的,但我离开风月楼后的一二十年光景经历了什么,你不晓得。” 糙汉仔细回忆,平静道: “说起来也不是什么大作为,就是一个人游逛久了烦闷,便在槐山南麓找了一座废弃洞府,冠名曰‘红枣城’,带着老刘头收养了十几个有灵根的孤儿。” “我本是打算自家开门立派,在这混乱的世道里闯出一番功业的,谁承想槐山出了赤龙门这样的贵派,掌门真人年少老成,姜真人奋勇豪义,一来二去,便带着那些小的入了门中。” “人生有物缘,参合甚符券,我一生所求的那些光景,已投注入赤龙门庭,积显在诸位真人开创的这般势况间。” “如今,只剩下一个愿望尚未了却!” 糙汉静静盯着李长歌,那美髯身影神色逐渐坚毅,郑重抱拳道: “兄只管说,长歌自当修弥!” 糙汉平静道: “我辈修真,为求长生久视,以《双丹法》为凭,祈望走出一条通天大道。” “如今,我即将身死,道途中断,实为不甘。自古长生之路,除修真外唯绵延子嗣血亲一途,可我等自入道途,子嗣难延,唯有精血魂魄还可用作灵器打磨。” “我身中绝术,魂魄都不得超脱,有幸还有精血可用。” “待我死后,你将我浑身精血摄取一二,祭炼成兵刃,送给后辈相持,教我旁观证道之路。” 李长歌问道:“血器若成,交给谁用?” 糙汉思索怀念,道:“当年所养育义子义女中,唯小岳和小妖天资卓越,结丹几率颇大,你可将兵刃赠给小岳,慰我一世所求。” 李长歌应诺道:“好!” 私事既毕,糙汉一脸决然,露出桀骜: “即便要死,我也不愿遂了那狗贼的愿!” 他说着,自储物戒中调出一枚方木玉盒,打开便见得一粒黝黑透着紫光的灵丹,其丹身隐有霹雳环绕,却看不真切。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李长歌炼丹多年,见了此物,心中悲凉大起。 【七日必死丹】,服者复原浑身法力至巅峰状态,短则片刻间暴毙,长也撑不过七日。 却见那糙汉眼睛都不眨一下,猛然吞服了灵丹。 也就三个呼吸的空档,鲁修崖和李长歌只感觉刘小恒周身气势暴涨,节节攀升,自筑基初期一路增长至筑基大圆满境界。 糙汉仰天狂吼,一声长响似要震动苍穹,连道: “好!好!就是这种感觉!” “如此痛快,不枉‘必死’之名!” 他几个纵深飞浮而起,施展刀术将山野四邻劈的轰隆作响,好像在自家后花园游玩练功。 良久,糙汉飞驰而来,对着鲁修崖道: “我欲以我命,为门中做一件微薄小事,事若成,功绩算给长歌,若败,你只禀报门中:刘小恒自家修炼功法出了岔子,命丧差旅途中!” 鲁修崖思忱少顷,躬身执礼。 糙汉大笑,示意二人跟上,三人一前两后,飞速驰上山头。 在这荒凉山岭顶上,有一处宽阔小垣,雪埋断壁,坟茔正在残垣背后的黄土间。 那是一抔极其平庸的黄土隆起,卑微地深扎在荒田尽头。 它没有青石铺就的祭台,更无石狮守门,唯有半人高的枯蓬与黑树枝干似乱发般覆盖其上,随风摧折,雪压的就快要塌陷下去。 土丘前斜插着一块经年发黑的苦楝木桩,上面的名姓早被风雨洗刷得模糊不清。 刘小恒初一见坟包,脑海中的记忆翻涌上头,直教他晃神眩晕。 而同一时刻,远在东域翠萍山地牢中的人影嘴角浮现笑容,阖然闭目。 高坡县的这座小山上,糙汉浑身开始发烫,饶是筑基巅峰的修为傍身,都抵不住那股困顿之意。 他脑子里像是早就演练了无数次,自然而然的掏出三根长香,走到坟前,就那么一气呵成的把香插入坟前,挥手间送火点燃。 而后,糙汉冲着李鲁二人豪爽一笑,带着斗争桀烈的凶目,浸入他这辈子最后一个梦境。 李长歌和鲁修崖二人心里都清楚,这是糙汉对命运最后的抗争,他欲借身中诡术,反向探演叶坚后来到底经历了什么,以至于背叛门中,做了叛逆。 鲁修崖徘徊在土坟前方,少顷问道: “那七日必死丹,真能教他七日不死?” 李长歌摇了摇头:“此丹本是上古大能为真人境修士研炼,延续至今虽说效用大减,可筑基境与金丹境判若鸿沟,他服用,顶多支撑三日便得毙命。” 鲁修崖思忱道: “你说,若是我们此时把叶坚杀死,刘师兄是否能存下性命?” 下一刻,他却自我否定: “不行,已经服了灵丹,便是叶坚死去,他也活不成,该如何是好?” 而旁边的李长歌却已经接受了这种结果,拍了拍鲁修崖的肩膀: “修崖,不必再费心了,他自小惜命,不到绝境,断不会做这等选择。如今既然做了选择,你我便给他些尊重吧。” 说着,李长歌突然想到一件事,道: “三日的时间,自翠萍山往此地赶,应该是能到的吧?” 鲁修崖一愣,很快理解了李长歌的用意,稍一计算,道: “若是全力奔驰,驱用高阶灵舟该能到达!” 李长歌度步计算,又摆手道:“不行不行,小岳一时间哪里能借得到高阶灵舟。” 鲁修崖帮着琢磨,很快想到了法子: “若是教殿主相送,你以为如何?” 李长歌猛一拍手:“好法子,你我同时传讯,务必教兄长见小岳和小妖最后一面!” 话毕,二人急急传讯。 ****** 大雪停了又落,落了又停;天色白了又黑,黑了又白。 三日的时间很快便到,时间来到二月十一日的清晨,一道金色流光自晋地北边飞驰而来,眨眼即至高坡县这座山岭顶上。 李长歌和鲁修崖本是在仔细观望,他们肉眼看着刘小恒的躯体青色筋络暴起,其中血水汩汩流动,已逐渐撑破皮肤。 忽而有一道金丹气息陡降,露出里面三道人影。 为首者身量实大,渊渟岳峙,后面跟着的男修清骨孤冷,眉锁风霜,女修灵眸蕴秀,面衬桃花,此刻却都是满脸的焦急。 终于等到来人,李长歌和鲁修崖上前见礼: “见过真人!” “殿主!” 宗不二凝眸望向坟下糙汉,边问向身旁: “情况如何?” 鲁修崖道:“他服了七日必死丹,此刻是第三日,已经快要到极限。” 而那一男一女两个后辈,此刻见到坟前的糙汉身躯臃肿,青筋快要爆炸,前者呆滞愣住,后者赶忙上前扑在糙汉身前,抽泣摸索,企图探查病症。 李长歌心有所想,问道:“真人,那叶坚......” 宗不二叹了口气,道:“已经死在了牢中。” 李鲁二人俱惊。 就在此时,一声沉闷嘶吼惊醒众人,只见坐在坟前的糙汉双手抱头,痛苦地跪磕摇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而后,他开始满地打滚,鲜血自七窍中大汩的往出冒。 糙汉口中疯魔嘶吼: “刘兄,人生本如南柯梦,你一枕黄粱既毕,不该再留恋泡影才是......” “放屁,老子求道求真,一生行迹无愧于心,是你阴私有亏,也配更易我性我命?” “......” “刘小恒,刘小恒.....刘小恒何在?” “我正是刘小恒,老子正是刘小恒......不,我是叶坚,贫道乃赤刚子是也!” “......” “刘小恒,刘小恒,你可是刘小恒?” “我是,我正是刘小恒......不,我是......我是,牢中鬼。” 糙汉双目血红,命如残灯,身似旧稿。 他痛苦的在雪地里打滚,时而睚眦欲裂,时而癫狂欢笑。 终于,二十多个呼吸过后,似乎是争夺到了稍微短暂的清醒权能,糙汉抬头扫视众人,望见站在不愿处的魁梧伟岸身影,满口血水拼命张合: “是......拘魔宗黑水冠......养蛊洁身......呃!” 宗不二正观察的仔细,却见糙汉言语戛然而止,冥冥中,似有一股伟力穿透时空干预。 他的面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幻,逐渐变成了叶坚的面容,嘴里咿咿呀呀,嘶吼不绝。 李小妖已然被吓傻了,而原本呆滞的岳关情像是感触到了什么,疯了似的奔向糙汉身躯,悲愤怒喊: “义父,你不能走!” “我们有约在先,要死的体面!” “刘三刀,你这不守信用的老贼!” “刘三刀......” 他拼命抱住气息越来越弱,却仍在挣扎的那具身躯,竭力呼喊,像是这样就能留住这个把自己从小养大的丑汉子。 是谁在黑水沟将他抱起? 是谁在大雨中背他求医? 是谁在雪夜里看他练剑? 是谁打他骂他、训他夸他、扭送着他寻拜名师,拉他到无人处赠灵石。 怀中那臃肿肥胖的身躯渐渐软化,命如残灯灭,身似旧稿焚。 刘小恒就这么死了,他的躯壳软塌塌变成了一张人皮,被那年轻人跪坐抱着,乌黑血水浸染白雪,其中偶尔有几滴殷红夹杂,被李长歌颗颗收摄。 最终,那年轻人连人皮也抓握不住,黏糊滑溜乱做一团,两缕黑气自皮上冒出,其中一缕在年轻人的肩膀停留旋转两个呼吸,向着天空飞浮,另一缕则钻入雪地,不见踪影。 年轻人嗓子早已沙哑,某一个瞬间似乎感觉肩膀上有人重重拍了一下,那人对他说: “没大没小的兔崽子,有本事修个金丹给老子瞧瞧!” 声音越来越远,渐渐的,好像从来没出现过一般。 大雪纷飞,有绛衣青俊在雪里嚎啕,如鸟失孤,悲鸣泣血。 依稀记得,那年那月,黑水沟边抱取,大雨途中求医。 雪深三尺看练剑,影凄凄。 打时含泪,骂处藏喜。 扭送他宗门去,却于无人处,赠了灵石,全了因缘气。 喜欢今日我掌天地请大家收藏:()今日我掌天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