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天起,村里的小伙伴的讨好对象,又多了李云秀。
他们发现,自己的“老大”敢拦车救下李云秀,关系肯定比他们好,必须亲近着。
而李云秀内心是十分复杂的,她一方面感激着,另一方面又忘不了那条奄奄一息的小狗。半夜总做梦,一个陈子文掐着她,快要窒息的时候,另一个陈子文又救了她。
雪彻底化了,距离元宵节还有一周,女人却又续了几天。
李云秀没在民宿的客人中见过这样的。
通常来这里度假的,都是市里的有钱人,在喧嚣的城市中过得越发浮躁,来乡下体验宁静的生活。一般都选择春夏,,可这对母子,不仅在冬天前来,而且迟迟不归。
年幼的她想不出别的理由。
女人常常坐在院中发呆,有时无声哭泣,看到她后,又擦拭干净。而陈子文依旧乖巧,无论谁邀请他,他都非常礼貌地回应。
无论是喂鸡这样含有趣味性的活动,还是拗口的课文背诵和天书一样的奥数题,他都游刃有余。
直到那一天,小伙伴带他去了村支书家中,他奏响了全村唯一一台钢琴,在众人的惊叹中,李云秀恍然明白了,什么叫做天之骄子。
她看着冬日午后的阳光,照在村支书欧式风格的客厅里。小伙伴们和来村支书家串门的村民围坐起来,中心就是那架钢琴。
陈子文穿着黑色的毛衣,十指在琴键上跳动,清脆又丝滑的乐声入耳,她眯着眼睛,第一次发现,原来她坐的位置距离他这么远。
黑夜笼罩,民宿再次来了不速之客。
她和奶奶被吵醒。
走到大厅,发现女人抱着陈子文哭泣,一旁站着一个极高的男人。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跟我回家吧。”
女人只哭,而李云秀惊讶地走上前去,因为她发现陈子文那张假面上,出现了裂痕。
他怒视着男人,双手攥拳,好像要冲上去打一架。
奶奶拉住她,将她护在身后,自己走上前去询问情况。
成年人的事情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其实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陈子文的爸爸出轨了,正好被他妈妈撞个正着。
“跟我回去吧,我保证以后再也不犯了。”
女人哭着摇头。
男人见她不为所动,伸手要拉陈子文,“那把孩子给我,耽误了一个寒假,补习班一节没上成,马上要开学了,不能再耽误了。”
“不!”女人死死拉着陈子文。
男人见状,语气蛮横起来,开始责骂女人。
陈子文像脚下生了钉子,在原地一动不动。男人只好弯下腰去抱他,女人捶打着他。
李云秀怔怔地看着。
原来完美的陈子文,也会有不完美的家庭。
奶奶着急,上前劝说着,可并没有什么用。
李云秀看男人越发暴躁,门口停着辆没熄火的车,看着陈子文奋力挣扎着,她猛地冲上前去,从裤腿把男人肥大的裤子撸起来,抱着小腿狠狠咬了一口。
“啊!”男人发出惨叫,松开了手,但是下意识抬腿将她踢开。
小孩子轻,一下就被踹飞了,后背哐当一声砸到了前台的桌子。
奶娘焦急万分,抱起来她就反复检查着。
好在穿得厚实,也没砸到后脑勺。
女人被吓呆了,陈子文喘着粗气跑到了角落里,牢牢抱着桌子腿不动,恶狠狠盯着他。
“我要报警!”奶奶喊道,男人平稳住呼吸,对着桌子上的二维码扫起来,很快大厅里就响起了,“xxx到账一万元。”
霎那间奶奶也没了动静。
“还有一个星期,你们必须给我回家,我就子文一个儿子,不能坏在你手里。”他放下话来,理了理衣服走了。
好在这场闹剧在后半夜,除了在场几个人,都没人察觉。
奶奶只关怀了几句,便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没有多问。
李云秀悄悄走到陈子文身边,看着他那张俊俏的小脸始终阴沉沉的,并没有因为她的到来而改变。心下泛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她好像离陈子文更近了。
果然,早上起来时,陈子文看到她,没有笑。
两个小孩并排蹲在鸡窝旁,李云秀用树枝戳母鸡的背。
陈子文冷不丁蹦出来一句,“我很讨厌你。”
李云秀捏紧树枝,回了一句,“我也是。”
“你是第一个拒绝我邀请的人。”陈子文继续说,“但也是第一个帮我和妈妈的人。”
“你也是第一个帮我和奶奶的人。”李云秀紧接着道,“所以我现在一点也不讨厌你。”
陈子文抿了抿嘴唇,没有说什么。
“我一直讨厌这里,讨厌臭烘烘的鸡窝,讨厌总让人摔跤出丑的冰面,讨厌在总划破衣服的布满枯枝的山上捉迷藏,讨厌在冻得打颤的雪地里堆雪人,讨厌对着一个个虚伪的人笑。”
“你可以拒绝。”李云秀愣愣出神道。
“我不能拒绝,我必须这样做。”陈子文盯着母鸡的后背,“这是妈妈所希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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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云秀扔掉了枯枝,“不玩了。”
“为什么?”陈子文皱着眉问道。
“因为你不喜欢,既然你讨厌我,那你在我面前随意做什么都可以。”李云秀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小小的身躯还不及栅栏高。
但是陈子文被她的影子覆盖了,阳光从她背后照过来,画上了一道光圈。
“我要回房间睡觉,你守着我。”
他这样说。
两个小孩手牵着手,上了楼。
女人订的是李云秀家最贵的家庭房。
一厅三居室一厨一卫。
李云秀不是第一次进入民宿房间,但是是第一次和客人进入住了许久的房间。
女人和奶奶依旧在楼下煮茶聊天。楼上听不见一点声音。
温馨的房间并没有因入住改变太多,这对母子带的东西并不多。
李云秀在陈子文游刃有余的动作中,显得像个误入他人家中的陌生人,紧紧跟着他换了一次性拖鞋,走到卧室。
她才发现,原来陈子文已经可以独立睡觉了。
她还要每天晚上守着奶奶睡。
陈子文一言不发,把外套和外裤一脱,缩在了被窝里。
他指着床边那把椅子,对李云秀说:“你坐在那里,看着我睡。”
李云秀不知道他是故意整她,还是真的想让自己看他睡觉,蹑手蹑脚地坐了过去。
陈子文盯着她看了一会,慢慢闭上了眼睛。
李云秀正襟危坐,像一个大型玩偶一样摆在椅子上,挺着腰背一动不动。
冬日的阳光照进房间可以洒满半边床,就这样光线渐渐变淡,光影拉长,直到消失,只有雾霭一样的傍晚暗光,平等地漂浮在房间的每一丝缝隙中。
静悄悄的,陈子文睁开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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