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意思。”
陈奕笑了。
不是那种看到天价片酬的财迷笑,而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主动走进陷阱的,充满侵略性的笑。
“我还以为他们会搞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阵仗,原来是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给我送钱来了?”
华清的神情却依旧严肃:“这恐怕不是送钱那么简单。对方的意图很明显,他们不想用暴力手段直接和你冲突,那会显得很愚蠢。”
“所以,他们换了个玩法。”
“他们为你量身打造了一个舞台,一个看似光鲜亮丽,实则布满陷阱的舞台。他们想看看,把你放在一个完全陌生的领域,一个需要共情、需要细腻、需要扮演‘治愈者’角色的领域,你到底会怎么表现。”
华清一针见血地指出了对方的阳谋。
这不是打压,这是“观察”,是“解剖”。
他们想把陈奕放在显微镜下,看看这个让他们都感到棘手的“怪物”,到底是什么构造。
“说白了,”陈奕总结道,“他们想看我出丑。”
“没错。”华清点头,“这个节目,看似是你在治愈别人,实际上,是节目在‘审判’你。你的一言一行,都会被无限放大。你擅长的是战斗,是摧枯拉朽的碾压。但在这里,你的武器,可能完全派不上用场。”
“更何况,”华清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节目组还给你配了一个‘搭档’。”
她将策划案翻到导师介绍那一页。
照片上,是一个气质温婉知性的女人,约莫三十多岁,眼神柔和,笑容亲切。
林溪。
华夏著名心理学家,畅销书作家,以其温柔的谈话风格和深刻的情感洞察力,被誉为“国民心灵导师”。
“林溪?”陈奕扫了一眼,“干嘛的?给我当捧哏?”
“她是节目的‘心灵观察员’。”华清解释道,“她的角色,是在你创作之前,和嘉宾进行深度沟通,帮你挖掘故事,提供心理学层面的支持。但实际上,她代表的是这个节目的价值观——温柔,倾听,共情。”
“而你,”华清看着陈奕,“你代表的是什么,你自己清楚。”
一个代表水,一个代表火。
一个主张循循善诱,一个习惯简单粗暴。
这根本不是搭档,这是天然的对立面。节目组的险恶用心,昭然若揭。
他们就是要制造这种极致的冲突。
“推土机配按摩师,他们还真想得出来。”陈奕摸着下巴,非但没有生气,眼里的兴奋之色反而越来越浓。
“这个局,我接了。”
“你确定?”华清有些担心。
“为什么不接?”陈奕反问,“有人搭台,有人出钱,还有人把脸凑过来让我打,这种好事上哪儿找去?”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繁华的街景。
“他们想解剖我?行啊。就怕他们的刀,不够快。”
……
三天后,湘南市。
《心灵的琴弦》节目组的第一次策划会上,气氛有些微妙。
总导演王浩是个经验丰富的老江湖,他热情地介绍着节目的核心理念,唾沫横飞。
“我们节目的宗旨,就是‘真实’!用最真实的音乐,去触碰最真实的灵魂!我们要的不是眼泪,是共鸣!是和解!”
陈奕坐在会议桌的一端,百无聊赖地转着笔,对这些假大空的口号毫无兴趣。
坐在他对面的,正是那位“国民心灵导师”,林溪。
她今天穿着一身素雅的棉麻长裙,说话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仿佛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王导说得对。我认为,音乐是潜意识的语言。很多时候,创伤无法被言说,但可以通过旋律被感知。陈奕老师要做的,就是成为一个翻译者,将那些无声的呐喊,翻译成能被世界听懂的歌。”
她说着,微笑着看向陈奕,眼神里充满了善意和期待。
陈奕扯了扯嘴角,没接话。
什么潜意识,什么翻译者,在他听来,都跟算命先生的黑话差不多。
总导演王浩见状,赶紧打圆场:“哈哈,林溪老师说得太好了!那么接下来,我们就来讨论一下第一期节目的嘉宾人选。”
说着,他按下遥控器,投影幕布上出现了一个男人的照片。
那是一个穿着消防员制服的年轻男人,面容刚毅,眼神却带着化不开的沉郁。
“李浩。”
王浩的声音沉重了些许,“三年前,滨海市化工厂特大火灾,不知道大家还有没有印象。”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点了点头。
那场火灾,举国震惊。
“李浩,是当时第一批冲进火场的消防员,也是他所在的中队,唯一的幸存者。”
“他的十七个战友,全都牺牲在了那场大火里。”
“这三年来,他被授予了无数荣誉,成为了全国人民心中的英雄。但他自己,却患上了严重的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他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在了自己身上,认为是自己害死了战友。”
王浩叹了口气:“我们联系了无数心理医生,包括林溪老师也和他沟通过,但他内心那扇门,关得太紧了,谁也进不去。”
林溪的脸上也露出一丝无奈和惋惜:“李浩的情况很特殊。他把英雄这个身份,当成了一副盔甲,也当成了一个囚笼。他不允许自己脆弱,也不允许任何人触碰他的伤口。”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陈奕身上。
这就是节目组,或者说,是“晨曦资本”给他选的第一个对手。
一个真正的英雄。
一个紧闭心门的幸存者。
一个烫手到所有人都束手无策的山芋。
用对付娱乐圈那些跳梁小丑的方式对付他?行不通。
用狂傲不羁的态度激怒他?只会招来全网的唾骂。
这是一个死局。
总导演王浩看着陈奕,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的精光。
他很期待,看到这个无法无天的乐坛暴君,第一次露出不知所措的表情。
然而,陈奕的反应,再次让所有人失望了。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照片上那个男人,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王浩,问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问题。
“他有心理问题,为什么不送精神病院?”
“找我一个写歌的,有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