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内的气氛，因为李建林那番话，从刚才的轻松变成了某种凝重的死寂。
万亿美金。
这四个字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周星星和华清的心头。他们虽然跟着陈奕一路披荆斩棘，见惯了大风大浪，但这种级别的对手，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那不是一个公司，那是一个资本帝国。
周星星脸上的兴奋劲儿彻底没了，他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看着陈奕：“奕哥，这……这玩意儿，好像有点玩大了吧？”
华清也蹙着眉，冷静分析道：“陈奕，李主任说得对。这种体量的资本，它们的行事逻辑和我们以往遇到的对手完全不同。它们不会跟你搞什么舆论战，也不会用商业手段打压，它们……”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
“它们会直接改变规则，甚至……改变牌桌。”
这话说得已经很明白了。
当资本大到一定程度，它就是规则本身。
然而，预想中陈奕脸上该有的凝重、担忧，甚至是一丝丝的后悔，通通没有出现。
他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嘴角甚至还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缓缓睁开眼，那双眼睛在燕京夜晚流光溢彩的霓虹灯映照下，显得格外明亮，甚至带着几分嗜血的兴奋。
“改变规则？”陈奕轻笑一声，伸了个懒腰，浑身的骨节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
“那不是正好吗？”
他扭头看向窗外，车水马龙的景象飞速倒退。
“我还嫌最近的日子，有点太无聊了呢。”
一句话，让车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李建林看着他，嘴巴张了张，最终化为一声苦笑。这个年轻人，他的思维方式，根本不能用常理来揣度。
周星星和华清对视一眼，也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丝无奈和……习以为常。
是啊，这才是陈奕。
那个在全网黑的时候，敢唱《如愿》的陈奕。
那个一个人单挑整个乐坛旧势力的陈奕。
那个敢跟格莱美叫板，让天后给他当伴唱的陈奕。
他的字典里，好像从来就没有“怕”这个字。
“让他们来。”陈奕的语气很平淡，却透着一股让所有人都心安的疯狂。
“我倒想看看，是他的资本硬，还是我的歌硬。”
……
回到蓉城后，陈奕仿佛完全忘了这回事。
他谢绝了所有媒体的采访和庆功宴，一头扎进了工作室，开始处理“拾光者计划”第二期学员的选拔和培养工作。
那十张专辑的成功，让拾光工作室彻底成了华夏原创音乐的圣地。每天雪片般飞来的投稿，几乎堆满了公司的服务器。
陈奕的生活，又恢复了那种简单到枯燥的状态。
听歌，选人，做规划。
仿佛燕京那场惊动了全世界的晚宴，和那个潜藏在阴影中的万亿资本巨鳄，都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梦。
华清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她知道陈奕这不是心大，而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等待对手出招。
这种等待，比直接开战更折磨人。
这天下午，华清拿着一份文件，敲开了陈奕办公室的门。
“在忙？”
“嗯，看学员资料。”陈奕头也没抬，手指在平板上飞快地划动着。
华清将文件放在他桌上：“先看看这个。”
陈奕瞥了一眼，文件封面上印着一个logo——《心灵的琴弦》。
“什么玩意儿？新节目？”
“对，湘南卫视和海外一家制作公司联合打造的S+级综艺。一档……心理疗愈音乐节目。”华清的表情有些古怪。
“心理疗愈？”陈奕终于抬起了头，来了点兴趣，“怎么个疗愈法？”
华清解释道：“节目模式很新颖。每期会邀请一位有特殊经历或者心理创伤的素人嘉宾，分享他们的故事。然后由常驻的音乐导师，根据他们的故事，在二十四小时内，为他们量身打造一首原创歌曲，并在现场演唱，达到‘音乐疗愈’的效果。”
陈奕听完，嗤笑一声：“花里胡哨的。有病就去看医生，听歌能治病？扯淡。”
“你先别急着下结论。”华清点了点文件，“重点是，节目组想邀请你，担任那个唯一的常驻音乐导师。”
陈奕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现在对上节目已经没什么兴趣了，尤其是这种听起来就婆婆妈妈的慢综艺。
“不去，没时间。”他挥了挥手，准备继续看资料。
“片酬，税后一点二亿。”华清轻轻飘出了一句话。
陈奕划动平板的手，猛地停住了。
他缓缓地，一帧一帧地抬起头，看向华清。
“你……再说一遍？”
华清忍着笑，重复道：“一季，十二期，税后，一点二、亿。”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在短短几秒钟内，陈奕的表情经历了从不屑、到震惊、再到沉思的剧烈变化。
他默默地将那份策划案，从桌子边上，拉到了自己的面前。
“嗯……这个节目，听起来立意还是不错的。”他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说道，“用音乐抚慰人心，是我们音乐人义不容辞的责任嘛。我再仔细了解一下。”
华清看着他那副“为艺术献身”的模样，差点没绷住。
她太了解陈奕了。
这家伙，嘴上说着视金钱如粪土，身体比谁都诚实。
就在陈奕翻开策划案，目光被那诱人的数字吸引时，华清的下一句话，让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哦，对了，忘了告诉你。”
“这个节目的全球独家冠名商，是一家叫‘晨曦资本’的投资公司。”
“根据我们刚查到的资料，这家公司……是中东‘未来之光’主权财富基金旗下，专门负责文化产业投资的子公司。”
“晨曦资本。”
“未来之光。”
当这两个词从华清嘴里说出来的时候，陈奕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陈奕的手指停在策划案那“1.2亿”的数字上，脸上的表情变得玩味起来。
他缓缓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笃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