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子的话还没说完,一个贴身助理匆匆走了过来,用极低的声音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陈奕看到,王子的脸色瞬间变了。
那热情和激动的神情迅速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混杂着震惊、疑惑和一丝……警惕的眼神。
他看着陈奕,沉默了许久,仿佛在重新审视眼前这个人。
现场的气氛,因为萨勒王子神情的变化,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刚才还热情似火,恨不得跟陈奕称兄道弟的王子,此刻却沉默了。
他那双深邃的眼睛,紧紧地盯着陈奕,像是在审视一件稀世珍宝,又像是在提防一个危险的敌人。
陈奕心里跟明镜似的。
自己的表现,太过于“神迹”,已经超出了正常天才的范畴。
那首王室内部才流传的歌谣,被他原封不动地唱了出来,这在任何人看来,都是一件匪夷所思,甚至有点惊悚的事情。
不引起怀疑,才叫奇怪。
“王子殿下,有什么问题吗?”陈奕端着酒杯,神色自若,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对方态度的转变。
萨勒王子沉默了片刻,终于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沉了许多。
“陈先生,我很好奇,你是从哪里听到那首关于哈桑的歌谣的?”
来了。
陈奕心中一笑,脸上却露出一副恰到好处的疑惑。
“这首歌谣,有什么特别的吗?”
他反问道:“我在一本介绍阿拉伯文化的古籍上看到的,觉得非常震撼,就谱成了曲子。难道……有什么不对吗?”
滴水不漏的回答。
把一切,都推给一本不存在的“古籍”。
萨勒王子紧紧地盯着他的眼睛,似乎想从中看出些什么。
但陈奕的眼神,清澈坦然,没有丝毫的躲闪。
最终,萨勒王子缓缓地摇了摇头,脸上挤出了一丝笑容,只是这笑容有些勉强。
“不,没什么不对。只是这首歌谣对我意义非凡,所以有些失态了,请陈先生见谅。”
他没有再追问下去。
有些事情,点到为止即可。
追问得太深,对双方都没有好处。
他话锋一转,重新恢复了热情。
“陈先生,你的才华,不应该只局限在华夏。我以我个人的名义,正式邀请你,担任沙曼王国皇家艺术团的首席文化顾问!”
“我们愿意为您提供一个世界顶级的音乐实验室,最自由的创作环境,以及……”
他伸出了五根手指。
“每年,五千万……美金的薪水。”
这话一出,旁边的李建林和华清,差点把手里的酒杯都捏碎了。
五千万!
美金!
这已经不是在请顾问了,这简直是在供奉一尊财神爷!
全世界任何一个艺术家,听到这个报价都会当场疯狂。
然而,陈奕的反应再次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他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感谢王子殿下的厚爱。”
“不过,我暂时没有离开华夏的打算。”
他举起酒杯,遥遥对着大厅里,那些为他而欢呼的乐团成员们示意了一下。
“我的根,在这里。”
“我的音乐,是从这片土地里长出来的。离开了它,我什么都不是。”
一番话说得不卑不亢,充满了家国情怀。
李建林在一旁听得,眼眶都有些湿润了。
好样的!
这才是我们华夏的艺术家!有风骨!
萨勒王子的眼中,也闪过了一丝由衷的敬佩。
他点了点头:“我尊重你的选择。不过,我的邀请,永远有效。”
“另外,”王子从助理手中,接过一张烫金的名片,递给陈奕,“这是我的私人联系方式。以后在商业上,或者其他任何方面,有任何需要都可以直接找我。在我的能力范围内,一定全力以赴。”
这是一种示好,一种投资。
萨勒王子,在用他自己的方式,结交陈奕这个潜力无限的“朋友”。
陈奕收下名片,点了点头。
“合作的机会,会有的。”
……
晚宴结束,陈奕婉拒了所有人的挽留,带着团队悄然离开了大剧院。
保姆车上。
周星星兴奋地手舞足蹈:“奕哥!你太牛了!五千万美金啊!你眼睛都不眨一下就给拒了!”
华清也感叹道:“陈奕,你刚才那番话说得太提气了!我都快听哭了!”
陈奕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淡淡地说道:“钱是好东西,但有些东西,比钱更重要。”
他拒绝萨勒王子,除了家国情怀之外,还有更深层次的考量。
那个王子的眼神,已经带了警惕。
靠得太近,未必是好事。
保持距离,反而能让自己的价值变得更高。
就在这时,坐在副驾驶的李建林突然回过头,神色有些复杂地看着陈奕。
“陈大使。”
“嗯?”
“你知不知道,你刚才拒绝的,不仅仅是一个顾问的职位。”
陈奕睁开了眼睛。
李建林沉声道:“萨勒王子,是中东最大的主权财富基金‘未来之光’的实际掌控人。这个基金会的规模,超过万亿美金。”
“他刚才给你开出的条件,其实是一个信号。一个‘未来之光’基金会,准备大规模投资华夏文化产业的信号。”
“而你,就是他们选中的那个敲门人。”
陈奕眉头一挑:“所以呢?”
李建林叹了口气:“你拒绝了他,就等于,也拒绝了这背后万亿资本的善意。”
“你可能,在不经意间得罪了一个我们谁都惹不起的庞然大物。”
车内的气氛,瞬间安静了下来。
周星星和华清脸上的兴奋也渐渐褪去,转为一丝担忧。
万亿美金的资本巨鳄?
这已经超出了他们能够想象的范畴。
然而,陈奕的脸上看不到丝毫的紧张。
他反而笑了。
笑得很轻松,甚至带着一丝……兴奋。
“得罪了?”
他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筋骨,骨节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那不是正好吗?”
“我还嫌最近的日子,有点太无聊了呢。”
他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燕京夜景,嘴角上扬。
“让他们来。”
“我倒想看看,是他的资本硬,还是我的歌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