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天?”
风玉楼试探性地喊了一声,那大黑狗摇着尾巴,耷拉着舌头,对他没有半分敌意。
“真的是你!”风玉楼快步闪到黑狗面前,凑近端详着,“你怎么在这儿呢?”
黑狗似是对风玉楼极其熟悉,温驯地低下头在风玉楼的脚边蹭着他的小腿。
“乖哈!放心,我现在就带你去找你家主人。”风玉楼抚摸着它的脑袋,又帮它清理了一番粘在毛上的杂草枯叶。
“走吧!”
风玉楼拍了拍它的脑袋,正要邀请它一同离开。
黑狗喉咙里发出呼噜噜的轻响,脑袋一个劲往他掌心拱,末了竟叼住他的衣角,拽着他往林子深处走,步子迈得急切,时不时还回头看他。
“莫非它想带我去某个地方?”风玉楼当即会意,跟上黑狗的步伐。
黑狗越走越快,尾巴越摇越急,似是要去做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
弯弯绕绕走了一里路后,黑狗小天猛地停下脚步,对着前方一处半掩在灌木丛中的土坡狂吠起来。
它后腿蹬地,前爪不住地扒拉着脚下的泥土,动作急切又带着几分兴奋。
风玉楼走上前,拨开横生的荆棘,目光骤然一凝。
那土坡下竟隐约露出一截银色的铁器,被厚厚落叶覆盖着,只在小天扒开的缺口处,折射出一点冷冽的寒光。
风玉楼心中一动,蹲下身,伸手拂去表层的松散泥土。
一触碰到那铁器,触手冰凉坚硬,绝非寻常之物。
小天见他动手,立刻安静下来,只是用脑袋蹭着他的胳膊,尾巴依旧摇得不停,幽绿色的眼睛里满是“就是这里”的雀跃。
风玉楼加快拨土的动作,渐渐的铁器得窥全貌。
是一柄枪!
三尖两刃枪!
枪身通体呈亮银色,泛着内敛的光泽,似是由玄铁混合精钢锻造而成。
枪头分为三尖,中间一刃笔直锋利,两侧副刃呈弧形弯曲,刃口寒光凛冽,月光的投影像是隐隐有气流在刃尖流转。
风玉楼双手握住枪柄,稍一用力,便将这杆三尖两刃枪从土中拔了出来。
“嗡……”
枪身脱离泥土的瞬间,竟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似龙吟,又似虎啸,在耳边萦绕不散。
“这是你主人的枪,怎么会在这里?”
风玉楼一眼便能认出,这是龙子墨的随身兵器“回雪”——挥舞起来银光飘摇,若流风之回雪而得名。
风玉楼心中暗忖:看来是老墨在与人缠斗时兵刃离手,后他被人擒获,这回雪枪被小天叼走。
他将回雪枪扛在肩头,眼中闪过一丝锐光,轻轻拍了拍小天的后颈,道:“小天,先求你帮我一个忙,然后我们就一起去救你家主人,好不好?”
小天似是听懂了他的话,重重地点了点头,尾巴在身后扫得更急,紧紧跟在风玉楼身边。
“你说这老墨怎么想的,怎么使一柄这么重的枪?少说也有三四十斤吧!”
一人一狗走出了小树林,又回到了碧春江畔的小屋前。
玉红醇坐在树枝上晃着腿,见风玉楼带着小黑回来,惊讶道:“你竟然真的能找到一条狗,还是这么大的。”
“它叫小天。”风玉楼笑道:“它一直都在这里。”
玉红醇自树上飘落,姿态轻盈,正要靠近小天,不料小天突然龇牙咧嘴,狂吠两声。
玉红醇吓得顿时身子一缩,眉间微蹙,“这么凶?”
风玉楼失笑道:“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狗嘛!我看龙子墨平时也常常板着个脸,三棍子打不出一个笑脸来。”
玉红醇惊诧道:“你说它是龙子墨的狗?”
风玉楼点头,递了一个肯定的眼神。
“这天底下还有这么巧的事?”玉红醇噙着难以置信的表情。
“从这里去扬州需要渡江,我想是龙子墨被抓到扬州,它便一直滞留在这里。”
风玉楼将那柄三尖两刃枪往地上一杵,道:“而且,它还在默默守着这东西。”
“哇!”玉红醇眼中溢出了光芒,“这一看就是好东西,能值不少钱呢!”
“这是龙子墨的兵器。”风玉楼道。
“你是说龙子墨被抓走了,然后他的狗跟兵器就落在这里了?”玉红醇道。
“不错,幸好小天还认得我,若是换了别人,估计现在小命都不保了。”
“那倒是,这么凶的狗迟早被人炖了吃。”
“我是说遇到他的人小命不保。”
“不是吧?这狗有那么厉害?”玉红醇扫视着小天,发现小天的头顶高度已经到达她的腹部。
“何止厉害?我们都叫它神犬小天。”风玉楼抚摸着小天的皮毛,“等你看到它大发神威的时候,就知道它有多厉害了。”
玉红醇将信将疑,绕着小天踱步道:“你叫小天?神犬?”
小天似乎看懂了她的质疑,“汪汪”狂吠两声,声音比之前更加剧烈,几近撕裂静谧的夜,犹如天降之音。
几声犬吠过后,小屋内传来细微的声响。
“看来她真的没有骗我。”风玉楼道。
玉红醇也了然看向小屋,里面的声响越盛。
“这是哪里?”
“发生了什么事?”
“见鬼了,真的有鬼。”
“头好痛,他娘的怎么回事,我们怎么在这里?”
“啊……这是什么?寿衣?”
“嘘!小声点,肯定有脏东西。”
风玉楼知道那些男人终于醒了,便朗声道:“都出来吧!”
一行男人带着惊慌踉跄着走了出来,显然还没有从摄魂术中完全解脱出来,还带着几许恍惚。
当他们看到风玉楼和玉红醇,以及那只半人高的黑狗时,都不由吓得慌乱起来。
“你们别害怕,你们中了妖法,是这位公子救了大家。”玉红醇叉着腰,俨然一副女侠的样子。
“是啊,我想起来了,我好像被鬼魂索命了。”
“我也想起来了,是一个女人……”
“难不成她是女鬼,索命来了?”
“不可能,咱从来没有做伤天害理的事情,找谁索命?”
“你是不知道,那些孤魂野鬼,恨不得拉人下去给她作伴呢!”
玉红醇不觉好笑,以这些人的认知,确实不适合跟他们讲得太清楚,否则反而越抹越黑。
“不错,你们就是遇到了索命的女鬼。”玉红醇噙着煞有其事的表情,“不过好在遇到我们,那女鬼被我们打跑了,否则你们性命不保!”
众人面面相觑,带着劫后余生的心悸惶恐,纷纷上前跪倒,异口同声道谢着:“谢谢活菩萨,谢谢活菩萨,救了我们的小命。”
风玉楼抿着唇窃笑,却也配合道:“各位赶紧自行回家,用碌柚叶洗洗身子,去去污秽。”
“是是是!”
“还有……”风玉楼指着小屋道:“这是那女鬼的道场,阴气极盛。你们以后敬而远之,也不要动它分毫,否则那女鬼还会找上你们。”
“小人知道。”
“晓得晓得!”
众人纷纷应下,脚下已经是两股战战,几欲先走。
“好了,此间事了,你们赶紧走吧!此地由我们善后。”风玉楼一本正经说道。
男人们再次拜谢风玉楼二人,便头也不回匆忙离开,边走还边脱掉身上的寿衣。
“想不到风浪子还有几分当神棍的潜质。”玉红醇促狭笑道。
风玉楼笑道:“有的时候神棍说的话,反而效果会更好一些。”
“那是!”玉红醇点点头道:“与其跟不懂道理的人说道理,不如瞎扯来得强。”
“你也没说错,现在的墨三娘确实可以称之为女鬼。”风玉楼道。
玉红醇却似心中郁郁,道:“她是个痴情的人,也是个可怜的人。这十年,她应该很迷茫无助吧!”
风玉楼自然听出她的话外之音,这些年她何尝不是一个人承受着所有。
孤独和寂寞,责任和负担,无助与彷徨。
这一刻最好的安慰,也许是一个温暖的拥抱。
风玉楼却没有给她,因为他不想让她有过分的希望和错觉。
“风玉楼啊风玉楼,你几时才能改改一见到女人就心软的性子。”风玉楼心中自嘲,带着一抹苦笑。
玉红醇突然笑了,笑得有点蔫坏,“风大浪子,若是我死了,你会不会记挂我那么久?”
风玉楼始料未及,瞬间怔了一下,干笑道:“你是我的朋友,我当然会一直记挂着你。”
“如果我不想只是朋友呢?”玉红醇的声音低了,却带着一丝不甘的执拗。
风玉楼看着她的脸,月色之下,她是不同于以往的另一种绝色,俨然有一种不满命运的抗争和不甘言败的坚毅,心中不免也软了几分。
小天绕着他们周身兜绕,合时宜地“呜呜”了几声,似是催促着他们。
见风玉楼良久没有回话,玉红醇突然媚笑一声,“逗你玩呢!我才不要你这个扫把星惦记,被你惦记上了准没好事。”
“走吧!”玉红醇背过身去,眼眶却已泛红,“再不回去他们得担心我们了。”
说罢便迈着轻快的步伐走了开去。
风玉楼看着她的背影,心疼却又无奈,只是轻轻抿着唇叹了口气。
二人朝着小渔村的方向去,小渔村位于长江中的一座小岛上。
路过小镇时,玉红醇还不忘到裁缝铺去偷了几件制好的成衣,将自己被撕破的衣衫换掉。
风玉楼知道“大盗”玉红醇从来没有给钱的习惯,便偷偷放了下几两碎银。
天微微亮时,二人方才来到码头。
“糟了,第一艘渡江的船已经开了。”玉红醇疾呼一声,看着一首大船正缓缓驶离码头。
当他们站在码头边上的时候,那船已经开出十几丈开外。
“你抱着它,还能跃上去吗?”玉红醇看了看风玉楼,又看了看小天探问道。
“你放心,它不用我抱。”风玉楼语气笃定道。
“难道它也会轻功?”玉红醇诧异问道。
“我们先上船吧!待会你就知道。”风玉楼歪了歪头,示意玉红醇赶紧催动轻功。
玉红醇将信将疑,却也顾不了那么多,否则船再走远一点,就更加跃不上去了。
当下腾身而起,身法灵动轻盈,脚下似乎戴着弹簧一般,每点在水中一下,便能弹出更远的距离。
“好俊的‘燕子三抄水’!”风玉楼不禁感叹,又拍拍小天的脑袋,道:“准备好了吗小天?”
小天点点头,反而转身向后方跑去,跑出一段距离方才回过身来。
风玉楼见它已经拉出助跑距离,便纵身而起,一跃便跃出五丈距离。
一道黑影从码头如离弦之箭般射出,在身后直追风玉楼。
船的甲板上有一行人正看着风玉楼二人在空中如履平地,姿态潇洒,不禁感叹与惊疑,却也不吝盛赞。
此时的玉红醇已经登上了船,回头一看,只见小天已踩住风玉楼的肩膀借力跃起,这一跃的高度一看便知能够安全登上甲板。
风玉楼被小天一踩,身形顿时下坠,船上众人不禁倒吸一口凉气,眼看风玉楼要掉落江中。
只有玉红醇没有半分担忧,因为她对风玉楼的轻功有足够的自信。
风玉楼足尖一点江面,没有高高跃起,而是贴着江面滑行。
“这是……水上漂?”
“我看不是,这轻功比水上漂可潇洒多了。”
“不知是何方神圣,竟然有这般轻功?”
“那黑狗竟然真的可以跳到船上来?太不可思议了。”
离船还剩一丈的距离时,风玉楼脚下一点,竟垂直向上跃起,空中一个翻身,稳稳落于甲板之上。
“你看吧!我就是小天不用我抱。”风玉楼看着玉红醇笑道。
“看来你跟它还挺有默契,不知道的以为你才是它的主人呢!”玉红醇道。
“二位轻功卓绝,真是令人大开眼界。”一道温润的男人声音从身后传来。
风玉楼和玉红醇方才转过身去。
转身的刹那,人群一阵哗然。
“这武林中竟然有这般天姿国色!”
“这等美人,必定在《绝代风华录》中,而且是名列前茅。”
“太美了,你看她那双眼睛,简直可以勾魂。”
“那男的也好俊呐!”
“是啊,我原本以为我们陆师兄已经是一表人才,没想到在这人面前就显得有点相貌平平了。”
离他们最近的那个男人也不禁看痴了,眼光直勾勾粘着玉红醇,半天说不出话来。
风玉楼一看男人穿着,黄色剑袍,襟前绣着迎客松,身后二十余人皆是如此打扮,心中已有答案。
“黄山剑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