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黄山剑宗弟子陆永元。不知二位是哪路英雄?轻功卓绝当真令人大开眼界。”那男人按剑为礼道。
风玉楼一眼便认出船上这帮人是三山五岳八大剑派中的黄山剑宗弟子。
也笃定他们此行的目的必定也是前往扬州,参与《太阴宝鉴》之事。
若是告知真姓名,以他的名声,必定被这些自诩名门正派疏离敌视,可能节外生枝。
玉红醇见风玉楼若有所思,当即明白他的顾虑,也不答话,怕乱了风玉楼的安排。
“原来是大名鼎鼎的黄山剑宗。在下商羽,这位是我的夫人。我们不过是江湖中的无名小卒,侥幸得些机缘,练了点微末轻功。”风玉楼抱拳和气道。
“商公子过谦了,以二位的轻功造诣,迟早能在江湖上闯出名堂。”陆永元道。
风玉楼眼光一扫四周,见除了黄山剑宗和船夫舵手之外,并无其他闲杂人等,便知他们这是为了不泄露行踪而包了整艘船。
现在自己贸然登船,怕是要招惹敌意,便道:“我们夫妇二人不知这船是贵派承包,贸然登船多有得罪。我们不过是去往那江中心的小岛与朋友叙旧,没有打扰贵派的意思。”
“无妨,二位不用客气。我让舵手捎你们一程。”陆永元虽跟风玉楼对这话,眼睛却不时地瞥向玉红醇。
玉红醇也是见惯不怪,给他还了一个飞眼。
陆永元顿时心花怒放,嘴角微扬,胸膛也挺直了几分。
“陆某还有些事情处理,二位请便!”陆永元抱拳说罢,便往船舱中走去。
其他的弟子也尽数散去,却有不少人还有意无意地窥视玉红醇。
“看来,跟你一起行走江湖,真的是太惹眼了。”风玉楼开玩笑道。
“惹眼?刚才是谁认‘夫人’都还来不及,有这么惹眼的夫人不好么?”玉红醇媚眼如丝,娇俏道。
船舱内。
“拜见掌门!拜见南长老。”陆永元对着船舱内端着的二人拱手作揖。
在二人的身边,还站着一位亭亭玉立的娇俏女子,约莫十六七的年纪。
“南师妹。”陆永元与那女子相视颔首。
端坐的二人一男一女。
男人四十多岁,两鬓花白,仙风道骨,闭目凝神。正是黄山剑宗宗主庄照离。
女人四十出头,不施粉黛,蛾眉螓首,极其端庄大方,浑身散发一股清洌。便是黄山剑宗长老南风。
“方才外面来了一男一女,还有一条狗。二人轻功极其了得。那男的自称商羽,但我观他们身份可疑。”陆永元道。
庄照离没有睁眼,气定神闲道:“我听出来了,轻功确实了得。”
“是否要弟子去试探一番?”陆永元请示道。
“那男的呼吸均匀,内力浑厚,绝非泛泛之辈。”女人声音温婉,却带着一股疏离感。
庄照离这才睁开了眼睛,“不错,反观那女子,倒是内力微薄,似乎武功平平。”
陆永元沉吟片刻,道:“弟子见识浅薄,倒是没想起来他们是江湖中哪号人物。”
庄照离摆摆手道:“这江湖中人才济济,哪能都认得。这二人若只是顺路,便不要节外生枝。”
南风轻摇头道:“师兄,非也。《太阴宝鉴》重出江湖的消息现在天下皆知,此行不止有受邀请的名门正派,必定还有许多邪魔外道、宵小之辈觊觎,这一路不得不留个心眼。”
站在南风身旁的年轻女子手指按着嘴唇道:“莫非这二人是专程来窥探我派虚实的贼人?”
“南师妹所言有理。”陆永元点头道。
年轻女子嘻嘻一笑,道:“不过嘛,有娘亲和师伯在,谅他们也不敢造次。而且陆师兄可是《青衿榜》排名第八的高手,我想他们连陆师兄你的十招都过不了。”
“知意,不要多嘴。”南风促声道。
“诶,南风师妹对知意师侄太过严苛了,这小孩子嘛,总是心直口快。”庄照离看了一眼那年轻女子,挑眉一笑颇有几分老顽童的味道。
“师兄,她就是被你惯坏的。”南风睨了一眼二人道。
那年轻女子便是南风的女儿,南知意。
庄照离看向陆永元,顿时敛起笑容,正色道:“永元呐!你感觉那叫商羽的武功如何?”
陆永元摇摇头道:“弟子感受不出来,那人似乎懂得收敛气息,除非交手,方能探知一二。”
庄照离捋着胡须,目光如炬,一脸认真道:“他的武功比你高,而且不止一点。”
陆永元和南知意都顿时吃了一惊,流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南风也点头认可,道:“此人年纪几何?”
“应该不到三十。”陆永元道。
“难道他也是《青衿榜》中的年轻高手?”南知意脱口而出道。
“《青衿榜》中,排在我前面的还有七位,不知道是哪一位呢?”陆永元作思索状喃喃道。
“不用猜测,若想知道他是敌是友,不妨直接相邀,一见便知。”庄照离站起身来,凝眸看向舱门。
风玉楼突然侧目一瞥,他感受到了一股极其浓烈的气息。
不是杀意,也不是剑意,却能让人浑身汗毛竖起。
风玉楼转身正对船舱,抱拳道:“晚辈商羽,不请自来叨扰贵派,还请恕罪。”
“小友,可愿进来一叙?”一道声音精准传入风玉楼的耳朵,没有震耳欲聋的恢宏气魄,却让风玉楼心中一凛,心跳也快了几分。
“晚辈恭敬不如从命!”
风玉楼将背着的用黑布包裹的回雪枪和迎星剑交给玉红醇,一来因为船舱中不便携带长兵,二来表示敬意。
舱门突然“咿呀”着缓缓打开,却没有看到开门之人,似乎有一股无形之力将其拉开。
风玉楼款步而行,脸上始终带着从容之色,缓缓走入船舱。
“哇!”看到风玉楼的第一眼,南知意不由发出一声惊叹,圆溜溜的眼睛光芒直冒。
南风睨了她一眼,她才立刻敛起艳羡之色。
“晚辈商羽,见过黄山剑宗两位前辈!”风玉楼抱拳作揖,不见半分怯意。
庄照离双眼炯炯有神,在他脸上逡巡片刻,缓缓道:“商小友,年纪轻轻,轻功便有如此造诣,实属难得。不知小友师从何人?江湖中能调教出这般弟子的,想来也非无名之辈。”
这话问得刁钻,既捧了风玉楼,又堵死了他随口捏造的可能。
风玉楼心中了然,脸上却依旧带着谦和的笑意,道:“晚辈不过是江湖漂泊之人,早年偶遇一位隐士高人,传了些粗浅功夫,算不上有正经师门。前辈谬赞了。”
“隐士高人?”南风端坐在一旁,声音温婉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锐利,“可我观小友的轻功身法,隐隐透着几分‘千山踏雪’的神韵,那可是二十年前销声匿迹的顾倾寒的独门绝技,莫非?”
风玉楼心中一动,没想到这南风长老一眼便能看出自己的轻功路数。
他脸上不动声色,拱手道:“晚辈也曾听说过这位顾前辈的大名,但是我遇到的这位高人并没有透露姓名,所以晚辈不知道他是不是顾倾寒前辈。”
“这个倒是不用深究。”庄照离摆了摆手,话锋一转,“听说小友是要去江中心的小岛与朋友叙旧,不知是哪位朋友,也是江湖中人么?”
这一问直戳要害,风玉楼早有准备,从容答道:“是一位早年相识的渔友,他常年在那岛上落脚。此次相约,不过是想喝几杯小酒,叙叙旧情。倒是叨扰了贵派,心中实在过意不去。”
“渔友?”一旁的南知意忍不住插话,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盯着风玉楼,“可我听陆师兄说,你们登船时连渔具都没带,倒像是专程赶路的模样。而且那小岛周围暗礁密布,寻常渔友怎会选在那里落脚?”
小姑娘心直口快,话里的怀疑毫不掩饰。
风玉楼看向她,眼中带着几分温润道:“小姑娘有所不知,那位渔友捕鱼从不用寻常渔具,且他熟悉岛上地形,暗礁于他而言,不过是寻常路径。至于行囊,在下都交由内子看管,她此刻正在甲板上。”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回应了质疑,又合乎情理。
恰好玉红醇正背着风玉楼交给她的回雪枪和迎星剑,用黑布包裹着,像极了渔具。
陆永元站在一旁,眉头微蹙,总觉得这“商羽”言辞太过圆滑,处处透着几分刻意掩饰的痕迹。
南风端起桌上的青瓷茶杯,倒了一杯热茶,指尖捏着杯沿,缓缓抬手:“小友一路登船,想来也渴了,不如喝杯热茶润润喉。”
话音未落,她手腕微扬,那杯热茶竟直直朝着风玉楼飞去!
茶杯飞行的轨迹平稳,没有半分晃动,热气氤氲中,却藏着一股暗劲。
南风的内力看似柔和,实则绵密,若风玉楼内力不足,或是应变稍慢,要么接不住茶杯,要么会被杯中的热茶烫到,甚至可能被暗劲震伤手腕。
风玉楼眼中精光一闪,心中暗道:果然来了。
他面上依旧从容,待茶杯飞到近前,右手食指和中指轻轻扣住杯沿,手腕微旋,顺势卸去了杯中的暗劲。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多余,茶杯在他手中稳稳当当,杯中热茶竟未洒出一滴。
“多谢前辈赐茶。”风玉楼抬手将茶杯送到唇边,轻轻抿了一口,语气平和,“前辈内力深厚,晚辈佩服。”
这一手,让船舱内的几人都暗暗叫好,却没有人注意南风脸上闪过一丝黯然神伤。
庄照离原本微眯的眼睛骤然睁开,闪过一丝讶异。
他知道南风的暗劲看似柔和,实则暗含三层变化,寻常高手即便能接住茶杯,也难免会让茶水洒出,或是露出吃力之态。
毕竟庄照离和南风都位列中原十三剑士,武功已是登峰造极,与绮霞仙子同列。
可风玉楼不仅接得轻松,还能顺势卸力,这等内力掌控以及指法,都绝非“微末功夫”所能形容。
“此子的手法怎么如此熟悉?总感觉似曾相识。”庄照离心中暗想。
陆永元更是瞳孔微缩,他自问若是自己出手,必然没有风玉楼做得好。
《青衿榜》排名第八的他,此刻不得不高看这个自称“商羽”的年轻人。
南知意也收起了之前的娇俏,眼里满是震惊,下意识地说道:“你……你这手法好厉害!果然比陆师兄还厉害一点!”
“知意!”南风低喝一声,制止了她的失言。
她看向风玉楼,神色依旧温婉,却多了几分凝重:“小友过奖了,不过是些粗浅的手法罢了。只是小友的武功,倒不像你所说的‘微末’啊。”
风玉楼放下茶杯,拱手笑道:“前辈说笑了,晚辈不过是侥幸罢了。前辈手下留情,未出全力,否则晚辈怕是要出丑咯!”
庄照离捋了捋胡须,目光深沉地看着风玉楼:“小友太过谦虚了。江湖中藏龙卧虎,能有小友这般身手的,绝非无名之辈。只是人心叵测,小友身份不明,又贸然登船,难免让人多心。”
“前辈顾虑,晚辈明白。”
风玉楼一捋鬓发,坦然道,“晚辈此行只为与朋友叙旧,绝无窥探贵派虚实之意。若是前辈和各位师兄师姐不放心,晚辈也可以在此静坐,寸步不离,小岛一到,立即下船。”
“哈哈哈……小友不必拘谨,一直留在船舱倒是不必,这要传出去怕是让人笑话我们黄山剑宗不懂待客之道了。”庄照离捋着胡须,摆了摆手。
庄照离话音刚落,南风便缓缓起身,举手投足尽显优雅。
“掌门所言极是,船舱内空间局促,又有诸多俗事要议,怕是扰了商小友清净。小友夫人还在甲板等候,不如先去相伴,也好给舵手指指江心小岛的方向。”
这话既给了黄山剑宗台阶,又替风玉楼找了合情合理的离场由头,听不出半分刻意。
风玉楼心中一动,察觉到南风眼底一闪而过的示意,当即顺水推舟,抱拳作揖:“多谢前辈体谅,那晚辈便先告退。”
待风玉楼退去,南风淡淡道:“倒是看不出问题,若是探子,也不会带一条狗登船。”
甲板上江风拂面,带着水汽的凉意驱散了舱内的沉闷。
玉红醇正靠在船舷边,远远眺望着小岛的方向,那是她生活了许多年的地方,也算是她的第二个家。
见风玉楼出来,她挑眉笑道:“怎么这么快就被‘请’出来了?莫不是露了破绽?”
“破绽倒没露,只是我总觉得,那南风长老看我的眼神怪怪的。”风玉楼摸着鼻子道。
“南风长老?女的?”玉红醇睨着风玉楼道。
风玉楼点点头,玉红醇立即抿起嘴唇,白了他一眼。
“我看是你看人家的眼神怪怪的。”玉红醇冷哼道。
不多时,南风也走出船舱,到甲板上来透气。
她出舱门的第一眼,便看向了风玉楼。
她没有径直过来,而是先走到船尾,与舵手低声吩咐了几句,待应照离等人在舱内不曾留意时,才转身朝着风玉楼二人所在的角落走来。
玉红醇一看南风,便知她必定是专程找风玉楼而来。
她识趣地往后退了两步,倚在桅杆旁,目光看似望向江面,实则留意着四周动静,给两人留出了单独对话的空间。
南风走到风玉楼面前,江风掀起她素色的裙摆,依旧能透出几分少女模样。
她静静看向远方,往日里清洌的气息多了几分伤感和怅然。
“楚西洲现在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