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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不速之客

作者:飞刀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风玉楼百口莫辩,转念一想,如此一来也未尝不是好事。


    以他风玉楼的名声,本来就不应该跟梦蝶庄冰清玉洁的弟子有任何瓜葛。


    昨夜既已留诗传意,今日就不该再给她任何希望,更不能让她因为自己而受世人非议。


    当下把心一横,他故意露出计谋得逞后得意的笑容,“既然都被你看到了,我也没必要再扯谎掩饰什么,都是逢场作戏而已,别太当真。”


    水怜卿顿感晴天霹雳,呆滞得哑口无言,她原本想着若是风玉楼再解释下去,她会选择相信他,没想到等来的却是这般羞辱的言语。


    她全身无力地瘫坐在草地上,空洞的眼神中又带着幽怨,苦涩的脸庞上还挂着自嘲。


    水怜卿现在的感觉,风玉楼自然感同身受,因为他的心也像被剜走一块似的。


    他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但既然话已至此,已堵死了回头的路,那便不介意再决绝一点。


    因为他知道,西渡二使或许已经追击玉红醇而来,若水怜卿留在这里,必被牵连。


    “你应该早有耳闻,我风玉楼本就是一个下流的浪子,若不是被你撞见了,我真的还打算再骗你一阵子,直到得到你的身子。”


    水怜卿终于心如死灰,脸上没有希冀,只有羞愧难当,她泪水潸潸,却没有哭哭啼啼,倏然便拾起地上的宝剑,“够了,别再说了,我竟然这般愚蠢……”


    她的语气平静得可怕,又带着几许自嘲,“梦蝶庄百年清誉,到我这里竟然沦为笑柄。我还以为浪子只是江湖人对你的误解……”


    她抬手拭去泪水,空洞的眼神里骤然燃起决绝的光,羞愧与屈辱像烈火般灼烧着她的自尊。


    “风玉楼,你赢了,是我瞎了眼,自取其辱。我水怜卿虽愚钝,却也守得住庄门清白,断不容这般轻贱!”


    她握紧剑柄,剑身映出她苍白却坚毅的脸庞,语气字字泣血,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今日便以这三尺青锋,明我心志,洗我羞辱!”


    话音落,寒光一闪,她毅然拔剑,便要自刎。


    风玉楼听她语气,早已做好防备。一手扬起水滴,迅速弹出几滴。


    一滴打剑身,让准头偏差;一滴打手腕,让长剑脱手。


    “叮叮”两声,长剑已然落地。


    水怜卿更加羞愧难当,想不到受尽屈辱,却连求死也不能。


    “我自然不能让你死,你若此刻死了,跟我杀你有什么区别。到时候你师傅亲自出马,我也是必死无疑。”


    风玉楼故作戏谑,却心如刀绞,“你若是觉得我羞辱戏弄了你,大可以先杀我报仇,再自刎也不迟。”


    “师傅……”水怜卿犹如被当头棒喝,终于从恍惚中缓过神来,绮霞仙子的音容笑貌在她的脑中浮现出来。


    她的脸上顿时褪去了悲伤与绝望,拾起长剑指向风玉楼道:“你说得没错,我若这么死了,也是沦为他人笑柄。即便要死,我也要先杀了你。现在我自知不是你的对手,希望你能把你的命留着,日后我自会来取。”


    水怜卿走了,没有半点的留恋,她要保持心中的那道悲愤,时刻警惕自己。


    风玉楼怔了许久,似是完成了一件大事后的茫然。


    “人都走那么远了,你还疗不疗伤?”


    虚弱却又带着促狭的声音将风玉楼唤醒,玉红醇扁着嘴酸溜溜诘问道。


    她没有转过身来,背对风玉楼,紧紧抱着风玉楼拦在她腰部的手。


    风玉楼尴尬一笑,“你醒了。”


    “我早就醒了,你收功的那一刻我就醒了。”


    “所以你都听到了。”


    “全听到了,想不到我们风大浪子手段如此高明,连梦蝶庄的大美人也逃不出你的魔爪。你就应该再多骗她一阵。”


    “你就别再挖苦我了。”


    “我挖苦你?是你风流成性,现在遭报应了吧?”玉红醇揶揄着,脸上却挂满了失落。


    “……”风玉楼刚要开口,却发现自己无言以对。


    “怎么?滋味不好受吧?看你还敢不敢到处留情?”


    风玉楼苦叹一口气,透着失落和愧疚。


    “我还没跟你算账呢!你把我衣服脱了,这么抱着我,以后我怎么见人?”


    她抿着唇,脸上带着薄嗔,心中却泛着欢喜。


    风玉楼这才意识到,她既然醒了,便可自行站立,方猛然松开抱着她蛮腰的手。


    “事急从权,玉姑娘得罪了。”


    玉红醇转过身来,被浸湿的发梢仍滴着水,妩媚动人至极。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一本正经,你不是应该说我的腰很细,我的背很白吗?”


    风玉楼坏笑道:“腰确实很细,但背却不白,若我再迟一刻出手,这火毒就得扩散周身,到时候你这背就跟烤乳猪一样了。”


    “你……”玉红醇刚要佯嗔,又揶揄道:“对着我嘴巴跟萃毒了一样,对着人家水姑娘,啊你误会了,不是你想的那样。”


    风玉楼干笑,道:“你若是再调侃我,我就把你这最后一件衣服也脱了,刚才你也听到,我本就是个下流的浪子。”


    玉红醇双手突然勾住风玉楼的脖子,仰面凑近风玉楼轻声笑道:“你来呀!浪子配小偷不是挺好么?为了帮我疗伤,把你小情人气走了,我补偿你也是合情合理。”


    她虽带着促狭的笑容,心中却如小鹿乱撞,似乎在等待一个答案。


    “别开玩笑了。”风玉楼解下她的双手,“你还有最后一点火毒未清,抓紧时间,若是西渡教那俩家伙来了就棘手了。”


    玉红醇娇笑着边转身边说道:“你若是刚才真见色起意了,我还真看不上你。”


    风玉楼继续手帖玉红醇后背为其疗伤,却没看到玉红醇脸色闪过一抹失落。


    不多时,风玉楼再度收功,“火毒已经完全驱除了,但是伤筋动骨一百天,这烈焰拳拳劲刚猛,你还得自己调息。”


    说罢,便将自己放在潭边的外袍和乌蚕软甲一并递给玉红醇。


    “你先穿上这软甲,再穿我的衣服吧,你的红衣已经穿不了了。说来若不是这软甲,你也撑不到我来找你。”


    玉红醇利索地换好衣服,耳边突然传来风玉楼温润的声音。


    “对不起,又一次让你身处险地。”


    “老娘乐意。”


    “现在我功力恢复,更胜从前。以后不会再让你以身犯险的。”


    “这可是你说的,你要保护好我哦!”玉红醇抿着唇微笑,语气蔫坏。


    风玉楼话锋突转,“此处四面皆悬崖峭壁,唯一的出路都被封死,该如何脱身呢?”


    “我就是因为四处找出路,才碰到西渡教那两个家伙,他们就想抓住我来威胁你还他们内力。”


    风玉楼心中盘算,现在西渡二使两人都受了不同程度的内伤和外伤,再加上一半的功力被自己吸走,哪怕水怜卿单独遇上他们,也不至于有太大危险,更何况他还把吸来的内力的一大半给了琼花仙子和水怜卿。


    水怜卿恍惚且踉跄地走着,并不察觉琼花仙子和李信陵、谢仁伦几人缓缓走来。


    “卿儿,你去哪了?”琼花仙子的一声探问,水怜卿方才如梦初醒。


    “没,我方才……想去找找出路,可是没找到。”


    水怜卿对方才的事情只字未提,琼花仙子心照不宣,已能猜到一二,便拉着她的手远走一旁。


    “卿儿,师叔是看着你长大的,怎会不知你的心思?但是你们本就不是一路人,还是忘了他吧!”


    水怜卿终于压抑不住心中的委屈,突然像个孩子般伏在琼花仙子的肩上哭了起来。


    “师叔,是我错了,是我有眼无珠,我错了,错了。”


    “好孩子,不哭了不哭了,是不是你又见到他了?”


    水怜卿轻轻点了点头。


    “他欺负你了?”


    水怜卿想要将方才所见所闻全盘托出,却又犹豫了。


    若是被琼花仙子知道,她当下必定会去要了风玉楼的小命。


    不知是心软还是想要亲手报仇,她还是选择了摇头。


    “好了好了,乖孩子,既然你已经想通了,以后跟他一刀两断就是了,我们卿儿这般漂亮,还怕没有良人相配吗?”


    水怜卿渐渐收了啜泣声,用手帕整理了一番仪容,方才恢复如常。


    二人回到队伍,李信陵与谢仁伦正在四处勘察,寻找出口。


    李信陵抚摸着岩壁,道:“此处岩壁光滑如镜,高耸入云,若想仅凭轻功翻越,饶是老夫,也做不到。”


    谢仁伦泄气道:“难道就真的没有出路了吗?”


    水怜卿按剑抱拳道:“师叔,方才卿儿在那边看到有个水潭,或许可以去找找线索。”


    说完这句话,她立马后悔了。


    她只是单纯,所以心直口快,却不是蠢。


    她既不想再见到风玉楼和玉红醇,也不希望有其他人也看到他们在水潭中衣衫不整的一幕。


    若是风玉楼尚未离开,他们刚好去撞见了,倒显得是自己心生不忿故意带人过去。


    此刻她只希望风玉楼二人已经离开。


    琼花仙子道:“既然有水潭,或许能沿着水流找找出路,走吧,过去看看。”


    风玉楼和玉红醇已经离开了水潭,他们又往神树的方向赶去。


    根据风玉楼的推测,若是有另外的出口,那么藏在神树旁边的卧室的可能性最大。


    当初守护神树的人,不可能不给自己留一条后路,这条后路一定是设在离自己最近的地方。


    玉红醇伤势未愈,不适合长时间施展轻功,所以他们走得并不快。


    “慢着!”风玉楼喝停玉红醇,凝眸四顾道:“有血腥味!”


    谷风轻送,风中裹挟着淡淡的血腥,却依旧没有逃过风玉楼的鼻子,因为血,是新血。


    “在那!”风玉楼向着远处的一道黑影走去,脚步稳健,同时谨慎查看四周,以防偷袭。


    玉红醇在后面跟着,当他们越走越近,终于看清了那道黑影。


    一个人,死人,躺在地上血泊当中。


    “啊!”玉红醇一声尖叫,仿佛看到了恐怖至极的一幕,迅速捂着嘴巴,差点呕吐出来。


    地上躺着的人赤发红须,赫然便是西渡二使中的赵燚。


    他的面容扭曲,显然死得极为痛苦。


    最可怕的是,他的肚子破了一个洞,画面触目惊心。


    风玉楼蹲下察看,并拨开赵燚的衣襟看了一眼,赫然见一黑色掌印挂在胸膛。


    “如此墨黑的掌印已经很久没见过了,到底是什么人做的?”风玉楼疑惑道。


    “这是什么掌?看得出来吗?”玉红醇茫然问道。


    “看不出,任何掌法都可以给人留下掌印,但若要呈墨黑色,需要极强的掌力和内力。”


    “那你可以打出这一掌吗?”


    “不能!”


    “连你也不能?难道是梦蝶庄或者庐山剑宗的两位前辈?”


    风玉楼摇头。


    “他们主修剑道,即便用掌,也未见得可以打出这种掌印。”


    “我们不是见过琼花仙子的掌法吗?也是登峰造极的。”


    “最重要的一点,起码他们不会给人开膛破肚。”


    “会不会出掌的和剖腹的不是同一个人?”


    “这一掌已经足够取了他的性命,断然不需要另外一人剖腹补刀。”


    “说不定他的肚子里藏了什么东西呢?”


    “你看肚子的开口并不平滑,不是被利器划破的。”


    “难道你是说,它是硬生生被人扯开的?”玉红醇偷瞄了尸体一眼,又马上转移了视线。


    “这是手刀!”


    “手刀?”


    “不错,也可以叫手剑,以手为刀剑。可以贯穿人体,但破口却不像刀剑般平滑。”


    “这么残忍的手法,又是哪个邪魔外道呢?”玉红醇撇着嘴思索。


    “此人极其残忍,想必不是我们此前见过的任何一个人。”


    “会不会是雷老三?”


    “不会,我看西渡教这两人关系不错,不至于在这种情况下互相残杀,而且雷老三他被我吸走了许多内力,即便他的旱天雷掌再强悍,但打不出这一掌。”


    “但出口不是锁死了吗?怎么还有人能进来?”


    “也许他在其他地方找到了进出的通道,又或者,他一直在这里。”


    玉红醇环顾四周,突然打了个冷战,即便艳阳高照,也顿感森冷。


    “你要跟紧我,此人功力绝不在仇哭和琼花仙子之下。”风玉楼肃然道。


    玉红醇本就心里发毛,听了风玉楼的话,乖巧地点点头,心里踏实了不少。


    两人继续往神树的方向赶去,他们要在天黑之前找到出口,现在多了一个神秘人的变数,入夜后危险更甚。


    没走多远,地上便可见清晰血痕,沿着血痕前行,一颗巨石旁,雷老三瘫坐在地,奄奄一息。


    诡异的是,他的两条手臂已经齐根而断,而且像是被硬生生扯断。


    雷老三也感知到有人靠近,艰难抬头,眼帘微启,突然“哇”地又喷出一口鲜血。


    “对方是什么人?”风玉楼言简意赅,直击重点。


    雷老三轻轻摇头。


    风玉楼立即点上他几处穴道,帮他止血和理顺真气,即便对伤势作用不大,却可让他再支撑一时。


    “直娘贼,老子拼了两条胳膊,也要震聋他个狗东西……”雷老三气若游丝骂道。


    “一个人?赵燚也是他杀的?”风玉楼问。


    雷老三点头。


    风玉楼没有再问,雷老三能提供的线索就这么多,而且那人必定还会出现,用不着推测太多。


    不多时,雷老三便咽了气。


    风玉楼轻叹一声,感慨江湖上行走,犹如刀尖跳舞。你永远不知道明天跟意外哪个先来?


    西渡二使也非泛泛之辈,若非此前已经受了伤,又被风玉楼吸了五成的内力,也不至于毫无还手之力。


    风玉楼突然想起水怜卿,不知道她是否已经和琼花仙子汇合。若是在琼花仙子身旁,倒也不惧神秘人,况且李信陵定然也会与琼花仙子同行。


    此时已到申时,二人继续向神树方向赶去。


    神树已如枯树般,一夜之间,从枝繁叶茂变得光秃秃的。


    趁着红日西斜,角度刚好照进树洞,风玉楼再次进入树洞察看。


    树洞内并不狭窄,可容一人直身踱步。


    玉红醇不敢离开风玉楼半步,也紧紧跟在身边。


    树洞内的墙壁已然黯淡无光,连那潮湿的黏液也荡然无存,似乎它从未存在过一般。


    “这树怎么能烂出这么大一个洞来?”玉红醇不禁疑问道。


    “这千年神树,也许太老了,就跟人一样……”


    风玉楼话说一半,突然停下,似乎发现了什么,开始用脚去扫拨地上的木屑。


    “你在做什么?”玉红醇不解道。


    “树如果太老了,就会木质疏松,便会形成树洞。但这树在被我砸出洞之前,外部一点疏松的痕迹都没有。我怀疑他是被人从下面硬生生挖开来的。”


    此前被打入树洞时,因为情况紧急,他根本来不及去留意这些事情。


    玉红醇听后也跟着扫拨了起来。


    “看,这里有块木板。”


    玉红醇惊呼一声,风玉楼凑上一看,果然见角落处平铺一木板。


    掀开木板一看,“是个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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