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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作者:飞刀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风玉楼轻叹一声,他知道自己不得不出手了。


    即便几个时辰前,墨道桑对他痛下杀手,互为敌人,但江湖中不是你杀我,便是我杀你,况且为了争抢缠丝,哪来谁对谁错,正邪之分?


    从另外一种角度看,他不过是撞见了一桩凌辱妇女的恶行,拔刀相助罢了。


    三片叶子倏然飞出,比此前的飞刀之势更为迅猛。


    仇哭感知到的时候,他已来不及去接挡,唯有躲避。


    又是三片,三片又三片。


    仇哭连连闪躲,已与墨道桑、何碧拉开距离。


    风玉楼一跃而下,飘然落在他们中间,隔开仇哭与何碧。


    三人皆大为震惊,震惊风玉楼为什么会出手?


    “又是你这个小畜生,好啊!新仇旧恨一并算,去死吧!”仇哭戾气正盛,面目狰狞。


    密林风骤,爪风!


    利爪以开山裂石之势朝风玉楼袭来。


    利爪指缝间仍渗着血丝,却裹着浑厚的内力,刮得空气滋滋作响。


    风玉楼足尖一点,身形斜飘而起,同时反手一抄,五颗石子分打仇哭双目、咽喉、丹田。


    仇哭不得不挥爪格挡,石子撞上爪风,爆成粉末。


    他的手指因此前的外伤也被震出锥心的疼痛。


    这时的仇哭才是第一次真切感受风玉楼的真正实力。


    此前是他值巅峰,风玉楼重伤残血,现在情况却截然相反。


    一个练爪功的人手指受伤,跟刀客断刀同理。


    而此时的风玉楼却更胜从前,就连树叶的力度之沉也堪称精铁。


    风玉楼身形游走如影,指尖不断撷取又不断弹射,漫天叶子如天罗地网,密不透风地罩向仇哭。


    他深知仇哭爪力虽减弱,内力却无损,需快速损耗其内力,不给他反击之机。


    仇哭左遮右挡,爪风越来越急,却始终比暗器慢了半拍。


    风玉楼的暗器角度刁钻,速度奇快,逼得仇哭不得不全力运转内力。


    挥舞间,仇哭手指上鲜红愈盛,只不过这一次是他自己的血。


    墨道桑见此良机,想要背起何碧逃跑,身体的虚弱让他寸步难行,只能移到一旁,挡在何碧身前。


    仇哭怒吼一声,额角青筋暴起。


    血手鬼王何曾受过这等憋屈,爪法本是他立身之本,如今却被几片木叶钳制。


    怒极之下,仇哭猛地沉腰塌肩,周身泛起一股阴寒之气,双爪虚影暴涨三寸,爪风带着血腥气——阴风蚀骨爪。


    他不顾手指外伤,以内力强行催动爪劲,爪风所到之处,草木凋零,连风玉楼发来的木叶暗器,都化为齑粉。


    风玉楼脸色微变,只觉一股寒气扑面而来,连呼吸都滞涩了几分。


    他脚尖点地急退,同时手中积攒的数十片梧桐叶尽数射出,叶片交织成网,试图消耗爪风。


    “晚了!”


    仇哭爪风破叶网,爪尖差点触及风玉楼肩头。


    嗤啦一声,衣袖破裂,风玉楼险之又险地躲过这一爪。


    仇哭得势不饶人,双爪连环急抓,阴风阵阵,将风玉楼逼得连连后退。


    墨道桑眉头拧成死结,他不是担心风玉楼的安危,而是有唇亡齿寒之忧。


    何碧怒目直视,同时在冲击穴道,她似乎打定了主意,若是穴道解开,必定要将仇哭千刀万剐。


    经过几个时辰,即便梦蝶庄点穴手法多高明,此刻也能轻易解开,只是墨道桑内力全无,虚弱无力,需靠她自行冲脉。


    “老鬼这一招果然了得,暗器根本无法近身就被绞成粉末,看来他是动真格了。”


    风玉楼心中暗忖,决心给他卖个破绽,兵行险着。


    就在仇哭一爪即将洞穿风玉楼丹田之际,风玉楼突然身形一矮,看似狼狈倒地,实则指尖摸向他早已看上的一块尖锐修长的石片。


    他猛地旋身,石片被内力灌注,竟泛起了一丝余晖。


    仇哭见状,心中狂喜,全力催动内力,右爪直刺而下。


    他算准风玉楼避无可避,却忘了自己指上的外伤,这一击发力过猛,指骨几乎要裂开,剧痛让他爪势微微一滞。


    就是这一瞬。


    风玉楼眼中精光爆射,手腕一翻,石片如流星般射出,不偏不倚,正中仇哭眉心“印堂穴”。


    “噗”的一声轻响。


    石片穿透皮肉,直入颅内,贯脑而出。


    仇哭的爪子停在风玉楼头顶三寸处,狰狞的面容瞬间凝固,眼中的戾气化为茫然,再转为死寂。


    他浑身一颤,浑厚的内力如潮水般溃散,伴随爪风飘叶也戛然而止。


    身体重重倒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便不动了,眉心的血洞汩汩淌血,染红了身下的枯叶。


    风玉楼缓缓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气息微促,却依然神采奕奕。


    密林恢复寂静,只剩树叶沙沙作响,还有墨道桑劫后余生的粗重喘息。


    “多谢!”墨道桑垂着头,面带惭愧地抱拳道谢。


    “不用谢,我们虽然不是朋友,也至少不是敌人。”


    “但我之前要杀你,你为何要救我们?”


    “我救的不过是墨影门门主和云台观长老。”


    “呵呵……”墨道桑嗤笑一声,自嘲道:“墨影门门主,连自己的夫人都保护不了,真是可笑。”


    “我也好奇,墨影门和云台观何时结为秦晋之好了?”


    “在二十多年前,我们就已经是夫妻。那时候,她还不是云台观的人,只是齐鲁何家的一名小姐。”


    “翻云掌何家?”


    “不错,当时我们目成心许,一见钟情。但我墨影门只是墨家一个不入流的小分支,未得岳父大人青睐。”


    风玉楼听着,他知道墨道桑能跟他讲这么多,必定有他的打算。


    “后来何家被仇家灭门,我夫人逃过一劫,来我墨影门避难。我们私定终身,并立誓复仇。我培养墨门七将光大墨影门,她则拜师云台观。十年前,我们终于手刃仇人,但夫人也因练功急于求成而落下内伤,每月月圆之夜全身经脉痉挛,生不如死。”


    风玉楼洞然道:“所以你们不惜引狼入室,就是为了拿到星络缠丝修复经脉?”


    墨道桑凄然道:“不错,哪怕已经报仇雪恨,我们依旧无法团聚。若是没了云台观的云台丹护住经脉,夫人恐怕也撑不到今天。”


    风玉楼叹了一声,不知该说些什么。想要团聚,想要活下去,本来就没有错。


    这时,何碧终于冲破了穴道,她猛然站起,却又怔了一下,继而扑在墨道桑的怀里啜泣起来。


    俄顷后,何碧才想起墨道桑的伤势,关切地察看他的周身。


    “都是你!我夫君今日这般都是拜你所赐,纳命来!”何碧陡然戟指风玉楼喝道。


    风玉楼抿唇长舒一口气,却无法反驳,确实是他吸走了墨道桑全身的功力。


    “罢了,夫人,技不如人,棋差一招,何怨之有。”墨道桑语气平淡,似乎对一切都已释然。


    何碧将瘫坐的墨道桑搂入怀中,抚摸着他的脸颊,“桑哥,谢谢你。真正害了你的是我,你为我报仇,为我寻遍天下灵丹,为我抢夺星络缠丝,为了我功力尽失,都是因为我这个累赘。”


    “夫人,这不叫累赘,这叫责任。”墨道桑的声音越来越虚弱。


    何碧泪如雨下,却只是静静地抱着墨道桑,再不发一言。


    突然,她将墨道桑扶起,盘腿坐到其身后,双掌抵住其后背,运转全身内力。


    风玉楼知道,她正在传功给墨道桑。


    却在这时,墨道桑猛然前扑,挣脱她的双掌。


    “夫人,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不用传功给我了,你若走了,我也绝不独活。”墨道桑静静看着何碧,眼中充满着坚定和怜惜。


    何碧怔怔看着墨道桑,嘴唇颤抖着,却缓缓绽开了一抹满足的笑意。


    “桑哥,若有下辈子,我还愿意嫁你为妻,但愿下辈子,我们的运气能好一点。”


    说完,她的嘴角溢出了一道涓涓血流,她手持一柄匕首,已插入自己的小腹。


    墨道桑连忙爬起,将其搂在怀中,没有哭喊,也没有嚎叫。


    “夫人,下辈子我们不要再来这狗屁江湖,我们过普通人的日子。”


    风玉楼蹙着眉,一股难以言表的酸楚萦绕心头,甚至漫上鼻头。


    “风公子,夫人受此大辱,我知道她定然萌生死志。也感谢风公子的出手,给了我们最后的体面。这枚令牌乃我墨影门门主令,公子若用得上的,尽供驱使。密室中有墨家机关术残卷《墨者机关术》,门主令可开启机关,也赠与公子了。还望公子将我二人合葬,铭感五内。”


    风玉楼接过门主令,轻轻点头,抱拳道:“恭送墨门主。”


    又一时辰过去,风玉楼就地取材,安葬好了墨道桑与何碧后,不敢再逗留,又追寻玉红醇的踪迹去了。


    他心中记挂,深知山谷中诸多叵测,若是遇着西渡二使,他们定将内力的债算在玉红醇头上,以玉红醇的武功,绝无还手之力。


    “玉姑娘……”他高声呼喊,希望玉红醇是躲起来了,听到他的声音可以现身。


    事已至此,他也不怕败露行迹,此时的他,无论遇到谁,都有一战之力。


    寻至一清潭旁,只见一艳红碎布,碎布边角还漫着火烧后的焦黑。


    可以确定,这块碎布就是玉红醇的衣裳一角,风玉楼心下一紧,顿时跃至高树末梢,纵目寻找玉红醇的身影。


    忽然一声闷响,来自一旁的山洞,风玉楼斜掠而入,洞内伸手不见五指。


    “玉姑娘……”风玉楼一边谨慎深入,一边试探着轻喊。


    “我……在……这……”气若柔丝的回应飘来,果然是玉红醇的声音。


    风玉楼循声而去,伸手一探,“玉姑娘,是你吗?”


    “是……”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再无回应。


    风玉楼抹黑探索,终于摸到一条手臂,但一触碰到这手臂,却有一股炙热袭来,温度极高。


    风玉楼无暇他顾,立刻循着手臂,将整个身体抱起,跃出山洞。


    来到清潭边,风玉楼终于看清了怀中之人确是玉红醇无疑。


    此刻的她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嘴角挂着暗红血渍,全身散发着红彤彤的火色与炙热,衣服也有多处火烧的痕迹,焦黑破烂。


    风玉楼将其轻轻放下,检查伤势,见背后一大块衣裳已经烧没了,露出了里面的乌蚕软甲。


    解开软甲一看,后背赫然有一片狰狞的红肿。


    “烈焰拳!”风玉楼眸色一沉,失声惊道:“果然是赵燚,若非有这乌蚕软甲,恐怕当场就毙命了。”


    再探玉红醇的脉搏,又感受了一番她身上的炙热,风玉楼心中已有计较。


    “这烈焰拳虽然不及天运掌高明,却是霸道。火气入体,再不降温驱热,恐怕要危及性命。”


    风玉楼一瞥清潭,此刻秋意凉薄,正好用潭水降温,同时给她推宫过血,以真气驱热,如此便可事半功倍。


    他不敢耽搁,也顾不得繁文缛节,当即抱着玉红醇跃入潭中,潭水不深,刚好没过风玉楼前胸。


    因玉红醇尚处昏迷,无法站立,风玉楼只能将其搂在怀中。


    驱热需将体内邪热之气外导,风玉楼只得小心翼翼褪去玉红醇沾染火星的残破中衣,彻底脱下软甲,露出后背焦伤。


    他掌心凝起温润内力,按在玉红醇背心“灵台穴”,真气缓缓涌入,如溪流般冲刷着灼热的拳劲。


    玉红醇疼得蹙紧眉头,无意识地嘤咛一声,身体微微颤抖。


    风玉楼全神贯注,额角渗出细汗,衣衫也被汗水浸得通透。


    突然,风玉楼眸子一瞟,心中暗道:“糟了,有人。”


    不远处传来簌簌的踏草声,但他疗伤正到了紧要关头,无法说停就停,只能时刻留意脚步声的变化。


    脚步声越来越近,一道淡黄的声音闯入余光。


    “你……”,哐当一声,长剑掉落在地。


    风玉楼转头看去,水怜卿脸色苍白,呆若木鸡般僵立在旁。


    她只觉心口像是被什么重物狠狠砸中,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想起四方集中他们一起捕鱼,想起他收下“许心佩”时由衷的欣喜,想起他亲口说的“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


    原来那些不过是他惯用的伎俩,他转头便用同样的伎俩与别的女子亲近。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一道哽咽却又幽怨的诘问,带着重伤未愈的虚弱,字字如针。


    风玉楼浑身一震,真气险些逆行。


    水怜卿立在潭边,嘴唇紧咬,眼眶泛红,手中紧紧攥着那枚镂刻“水”字的许心佩,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风玉楼心神不宁,真气陡然紊乱,抱着玉红醇的手也不觉松了。


    玉红醇意识模糊,嘤咛一声,下意识抬手抓住了他的衣袖,似是在绝境中抓住唯一的浮木。


    这一幕落在水怜卿眼中,更成了铁证。


    她踉跄着后退一步,胸口气血翻涌,昨夜被天运掌所伤的后背隐隐作痛。


    “你连骗都不愿意骗我一下了吗?”她声音发颤,泪水终是忍不住滚落,“是我错了,师傅说得对,是我冥顽不灵,无可救药……”


    她弯曲着身子,无力得差点要跪在地上,泪水一滴一滴滴落潭中。


    “顾……水姑娘,不是你想的那样!”风玉楼又急又窘,立刻收功,“她被赵燚的烈焰拳所伤,命在旦夕,不得已用此疗伤之法。”


    “疗伤?”水怜卿凄然一笑,目光扫过玉红醇仅剩的亵衣和两人相贴的姿态,“疗伤需得如此亲近?需得衣衫不整?风玉楼,你当我是三岁孩童,还是觉得我水怜卿就是好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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